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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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部分阅读

    一声。

    “人品问题。”小朵说着就取来她的钱包,递给我三张粉红的人民币。“记得还我。”

    “哼,小气。”我收起钱,急匆匆地吃完早饭,收拾东西,去叫季川上。

    季川上正在家里和季妈妈作斗争,季妈妈让季川上带一堆好吃的,可是季川上死活不从。季妈妈一边往包里塞,季川上一边往外拿。

    我便厚着脸皮对季妈妈说:“季妈妈,他不要,我要。”我妈妈可不会给我准备这些,她一大早就去了她的咖啡馆打理她的咖啡。

    季妈妈高兴地把东西塞到我的包里。

    “看看,还是养女儿好。”

    塞完了,我就把包包塞给季川上,昂首挺胸,地主婆一般走出季家。

    公车上放着张震岳的《小宇》,他唱:“我不管未来会怎样,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我不管结局会怎么样,至少想念的人是你,我不管未来会怎样,但我每天都想见到你,我不管结局会怎么样,我想真的跟你在一起。”

    我认真的听着这样的歌词,有些释然。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至少想念的人是你,至少我们每天都能相见,至少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什么也还没有变。

    我忍不住侧头,朝着季川上甜甜一笑。

    “傻笑什么?”

    “没事。”我摇摇头,往车窗外一看,今天的天很蓝,衬得这个世界很美,连路边的广告牌也漂亮不少。

    到了学校,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校园里很静,难得的一片悠闲。我们把东西扔在教室,就直奔篮球场,那里已经聚了五个男生,我认识的只有曹操和张皓,另外三个人是其他班的。和那些男生比起来,季川上显得有些瘦,我真担心他这细胳膊细腿怎么敌得过他们。

    “怎么这么晚,大家都等你呢?”张皓说着把球掷向季川上。

    “不好意思。”季川上抓住球,拍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咦,川上,你还带了个尾巴来?”一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男生说道。他细看了我两眼,说:“这不是小黄豆吗?”

    此话一出,一群男生都笑了起来,我白了他一眼,事情过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有人对那件事念念不忘,悠悠之口太可怕了。

    “开玩笑,开玩笑。别生气。”那男生大概看我不乐意了,赶紧说道。

    我可不领情,继续不理他。

    “来,小沫,别这么小气,给兄弟们笑一个。”季川上见气氛有点尴尬,便开始拿我打趣。

    “呸。”我超着季川上说道。

    男生们又一阵笑。季川上拍了拍我的脑袋,然后跟其他人说:“开始吧。”

    我站在篮球场边上,看他们几个男生打篮球,目光一直盯着季川上的身影,他看上去是那样的灵巧,左闪右躲,三步上篮,行云流水,只可惜准头差了点,不过这一点不影响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打了一会儿,突然大家停了下来。我看见曹操突然给了对方一个队员一拳,接着张皓一把拽住曹操,季川上横在曹操和那男生之间。

    对方骂骂咧咧的,只听季川上说:“都是朋友,别伤了和气。”旁边的人也跟着劝。

    我赶紧跑过去,不知死活地挡在季川上前面。

    “陈小沫,你凑什么热闹?”季川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不要打架。”

    “谁说要打架了?”季川上说道。

    我看了一眼曹操。他已经被张皓拉到一边,黑着脸,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曹操,小肝一颤。“曹□没事吧?”

    曹操垂着眼,不说话,我看了眼季川上,识趣地退到一边。季川上上前和对方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对方并肩走出了篮球场。

    我蹲在曹操身边,也不敢和他说话,绞着指头,希望他能够不那么生气。季川上走过来拍拍曹操的肩膀:“何必呢?”

    “草。”曹操说了句脏话,没了下文。这完全不是曹操的风格。

    季川上叹了口气,说:“走吧。”

    于是四个人一起往教室走。

    我故意走慢一点,拉了拉季川上的衣服,季川上回头看我,我挤眉弄眼地细声说道:“曹操到底怎么了?”

    季川上摇摇头,快步向前,与曹操走在一起。

    我冲着他的背影努努嘴,也快速与他们标齐。

    倒数第一的差别

    上周阶段测验的成绩在周一一大早贴在的黑板上,薄薄地一张纸,显得势单力薄,一群人头挨着头挤在那里看。

    我路过的时候,一眼就瞥见最上面的那个名字——季川上,心里很是高兴,好像自己中了状元似的。想来自己的名次应该是靠后的位置,也就没挤过去看,回了座位。

    季川上从那堆人中走出来,回到座位,冲着我和曹操说:“你们俩光荣了。并列第一。”

    我反应了一秒钟,明白自己是倒数第一,这个结果有点出乎意料,虽然我的成绩不好,但绝对不至于差成这样。我不淡定了:“不会吧?”

    曹操一副不关心的样子,没有吱声。自从昨天斗牛之后,曹操的情绪一直很差,没精打采的。我从座位上站前来,快步走向教室前侧,挤进人群中,看了一眼。果然,我和曹操并列排在最后面,分数相同,只是老师把曹操排在我的前面。

    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季川上正和曹操说着什么。曹操紧闭双唇,小眼睛里没有光彩,我听见季川上说:“你是不是男人?不管他们怎么样,你不是还得照样活着吗?”

    我一听这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觉得事情肯定很严重了。我也想说点什么安慰曹操,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说:“曹操,你别难过了,我们一起努力,成绩一定会上去的。”

    曹操和季川上同时扭头看向我,我微愣,难道我说错什么了?我左看看季川上,右看看曹操。曹操突然露出久别了24小时的笑容,小眼睛的他,笑起来总有种坏坏的气质,以前不觉得怎样,这次乍一见觉得真是好看。

    季川上的手按在我的头上说:“你以为曹操像你啊。陈小沫,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你的成绩要是上不去,暑假别想我带你玩。”

    被季川上这么一威胁,我便忘了曹操的忧愁,转而担忧自己,眉毛扭成了两条小豆虫。

    “甜沫儿,加油。考好了,给你买一卡车的蜜枣吃。”

    我双手捂在自己脸上,发出一声哀嚎。

    正在这时,曹操被班主任叫出去谈话了,一谈就是一上午。

    难道倒数第一都会有这样的命运,我不禁为自己担忧起来。我忧心忡忡地询问着季川上。季川上说让我放一百个心,我绝对没有那个待遇。

    可是为什么呢?

    我的好奇心被挑逗起来了,便一个劲的缠着季川上问。

    季川上淡淡地说:“曹操入学的时候,是年级第一,四门满分。”

    我的嘴吃惊地张着,即使都是倒数第一,原来还有这么大的差别。一直以来,我都当曹操就是一做跟班的货,除了玩和耍嘴皮子,其他的就什么也不会了。没有想到我居然被表象给蒙蔽了。

    当曹操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总觉得我眼前的这个已经不是曹操了,至少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曹操了。

    可是曹操一说话,我又觉得熟悉了。他说:“甜沫儿,你知道班主任跟我说什么?班主任跟我说,你转来就是为了接我的班,让我争气点。”

    我说:“呸,你还装。川上都告诉我了,你原来是年级第一。”

    “那还不一样,反正都是第一。”

    怎么会一样,像我这种考不了第一的人,都不会想考倒数第一。“你有病吧你。”

    曹操“嗤嗤”地笑,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即使他在笑,我还是隐约觉得他有心事。

    曹操的秘密

    我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因为成绩的原因,我常常觉得自己在季川上面前更加渺小,于是便逼着自己努力念书,可是落下了太多,念来念去还是一团糊涂,只是不敢泄气。

    请让我在此矫情一下,我觉得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季川上也不肯放过我,周末追杀到我家里给我补习功课。周日的上午,季川上在书上划了一大片习题给我做,我可怜兮兮地看着这些习题,觉得哪一道都眼熟,却哪一道都不会。瞪了半天,季川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我眼睛一瞟,看见是曹操打来的。

    挂了电话,季川上便说:“我回学校,你回不回?”

    我自然要回,反正每周日晚上都要上晚自习,早回晚回都得回。更何况我此时正被这些习题折磨得大脑脱水,很想摆脱它们。

    季川上大概看不得我舒坦,紧跟着又补了一句:“这些习题,回学校也要做完,要不然以后你别出现在我面前。”

    切,不就抓住我这点小弱点了吗?只是这个小弱点是我的致命伤。我只能忍气吞声,乖乖点头。

    周日上午,学校里总是很安静,我和季川上在楼顶找到了曹操,他倚着栏杆,懒懒散散地站在楼顶的尽头,天空积着晕着淡淡墨色的云彩,整整一大片,天光惨白。远远看过去,曹操就像被苍白的天空拥着,姿态里有些许忧伤。

    “喂,曹操……”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顶显得格外清亮。

    曹操回过头,看着我们,我和季川上快步走过去。

    “干嘛呢?”我扶住栏杆向下看,这样看去,校园有不一样的味道。

    曹操不回答我,倒是季川上开口了:“你要是从这里跳下去,你做了鬼,我都瞧不起你 。”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没看我难得难过一次。”

    我有些好奇曹操难过什么,虽然这样很不道德。可是两个人却像在打暗语。

    季川上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早就说了,你的堕落什么用都没有,别把自己毁了。我进学校的目标可是你,赶紧回到你该坐的位置上来,咱俩比试比试。你这样输给我,我很不服气。”

    “我真傻,还以为他们会在乎。”

    “你是真傻。”季川上双肘支在栏赶上,仰头向上看。“其实,如果我遇见这样的事,我也会不知道怎么办。”

    “要和我比恐怕是没机会了,我选了跟我妈,等这个学期结束,就会到g城,离这里2500公里。”

    听到这里,想起上次斗牛以来曹操的种种表现,我总算摸到了点头绪……我说:“你爸妈离了?”

    曹操点点头。

    “我爸妈早离了。”我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一下曹操。

    曹操显然有点吃惊。

    “我三岁的时候,他们就离了,不过现在两人都过得挺好。就算离了,爸爸妈妈也还是爸爸妈妈,至少这个不会变。”我尽量挑好听的说,其实我心里对这件事,始终都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我常常想,如果那时候我足够大,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曹操的眼眶有点湿润,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我的眼泪也一下子被勾了起来,竟然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明明是好好地一家人,为什么要分开。那么多年都一起度过了,为什么不能继续再在一起,为什么说不爱就不爱了。

    曹操抽抽鼻子说:“甜沫儿,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吗?你哭什么?”

    “对不起……”我抽抽噎噎的说道。“其实真的没什么。”

    “嗯。”

    “我们还是一样要长大,一样要结婚,一样会生小孩子,可是我以后一定不会像他们那样,说分开就分开,我一定会好好地爱一个人,一爱就爱他一辈子。”

    “嗯,甜沫儿,以后谁要是娶了你,肯定会很幸福。”

    我听了这句话,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季川上。

    曹操悻悻地说:“你这是条件反射吗?真不知道季川上给你下了什么药。”

    季川上一脸无辜。

    我因为心虚,赶紧扯开了话题,我说:“曹操,你走之前得满足我一个愿望。”

    “什么?”

    “让我看看满分的卷子是什么样子的?”

    “我尽力吧。”

    我伸出小拇指,曹操一副受惊的样子:“喂,不用吧,这么幼稚。”

    我死掐着他的手,一边招呼季川上帮忙,终于成功勾到了小手指。

    那年夏天

    不管多么憎恶考试,考试总会如期而至。

    曹操没有食言,经过一个月的奋斗,化学拿了满分,因为其他科成绩算不上很好,勉强排进了前十。即使如此,也被我以及一干花痴少女惊为天人。曹操在学校的人气直线攀升。

    相比曹操的成绩,我的成绩不值一提,后十突围成功,前进十七个名次。倒是季川上蛮开心的,说我总算还没有笨到极致。

    假期一到,我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曹操要离开了。送别宴一场接着一场,恨不得天天与曹操厮混在一起,想到今后,曹操再也不能天天在身边插科打诨,也再也不能混在一起狼狈为奸,不禁有些感伤。

    只是,终究还是年轻,不懂得离别的意义,总以为有一天,再相遇是件容易的事,却不知时间和空间的力量巨大,有些人一别一辈子,过去的好时光一去不复返。

    为了给自己宿舍的姐姐妹妹们谋福利,每次聚会,我总是打电话挨个通知,除了江流宛的一干花痴悉数到场,与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曹操近距离接触,同时也可以顺带看看其他帅哥,杜娇娇就是在这样反反复复的聚会上,与张皓勾搭在了一起。

    我一时郁闷了,我与季川上来来往往十几年,怎么就敌不过人家几顿饭的功夫。

    曹操要走前一天,他说只想与季川上和我待一待,于是我们谁也没叫,躲在我妈的小咖啡馆里待了一天,我第一次觉得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宝贵。三个人也不知道做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在一起。

    曹操把他的化学卷子,从老师那里要了来,夹在透明文件夹里,郑重地递给我:“要好好保存。”

    “那当然,以后我考试的时候我就拿出来拜一拜,等以后也考个满分,给你寄过去。”

    “你是不行了,只能指望你的孩子了,希望他能遗传他爸爸的优良基因。甜沫儿,加油。还有川上,别老那么不够意思。”

    我突然觉得,曹操什么都懂,他懂,那么是不是代表季川上也懂。可是从来都没有人点出来,总是那么心照不宣。我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悲伤。

    季川上笑了笑,手里晃了晃色子罩,打开一看,居然是“521”。

    “喏,天意。”曹操说道。

    “我们现在才几岁,想那么多干什么,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季川上用手拨弄着色子,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我说不出是好还是不好,心头酸酸的,我不明白年纪到底会给予我们什么,十五岁的时候,我是陈小沫,你是季川上,二十五的时候,我还是陈小沫,你还是季川上。那么,会有什么不同呢?

    曹操的飞机是一大早,执意不要我们去送,他说飞机场离得那么老远,去了也不过是看个背影,没什么意思。等以后再回来,让我们去接就好了。

    我还是早早的醒过来,一开窗,看见天空中飞机留下的一道白烟已经渐渐消散。曹操就在这个夏天,离开了这座城市,开始了我全然不知的新生活,而我依旧在自己的生活轨道上挣扎着。

    那年夏天,我刚满16岁。

    长大到底要多久,为什么一年又一年,时间那么慢。

    繁忙的暑假

    曹操走后,我就开始了我的补习生涯。

    补习学校上下三层,一楼艺术,二楼跆拳道,三楼文化课。

    我在三楼补文化课,季川上在二楼学跆拳道。我特意挑了和他课程时间相近的课,有时候想偷懒就会溜到二楼去看季川上练跆拳道。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被摔得那一个,头发湿湿地黏在前额,脸上也灰扑扑的,样子不知多狼狈,我看着都会觉得可怜。教练是个大学生,长得很敦厚和气,很爱逗笑,去了几次就和他混熟了。有一天我买了饮料给教练喝,然后偷偷地求教练让季川上少摔几次。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川上一巴掌拍回三楼。

    身后传来教练与季川上的对话。

    “那是你小女朋友?”

    “不是。”

    “对你挺好,也挺逗的。”

    “嗯。”

    季川上嗯地那么理所当然。

    下课后,说起这事儿,季川上说:“被揍者才能揍人。”

    “什么狗屁理论。”

    “你要不要试试。”说着大手掌抓住我的胳膊,捏的我生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季川上的手上越来越有力气。

    每天跆拳道课之后,季川上还要去学画画,他从小就爱画画,画得很好。初中毕业那样暑假,季爸爸带他拜了名师,每个假期都会跟那人学上一阵,那人叫唐如轩,是个有名的画家。年纪不过和陈家和差不多,可是样子却像个老头子,也不是显老,只是总是一脸严肃,像是电视剧中的老顽固。

    季川上在他家里上课,我很怕他,只进去过一次。他的家是两层小洋楼,下面一层是起居室,打扫得很干净,另一层便是画室,我从来没有进去过。我去的那一次,他不许我上楼。我便坐在楼下沙发上等季川上,他家装修得古香古色,沙发旁边有一个小矮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我走过去,轻轻拿起一个小茶杯,左看看右看看。唐如轩正从楼上下来,大声说了一句:“你在干什么?”我一回头就看到他吹胡子瞪眼的脸,吓了一大跳。

    从此,他就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见了就怕的人。我再也不敢进到他的家门,只在门外等季川上。

    季川上总让我不要等他,可是我喜欢等。等他再久,我都不会觉得长。心里总是甜甜满满的,我知道,只要时间一到,他就会从唐家的大木门里走出来。这样有所期待的等待,是那么地幸福。

    夏天,这条巷子里有大片的阴凉,淡淡地花香和满墙的葱翠,我就蹲在阴凉里啃冰激凌,仰头看着二楼的白色窗帘飘在窗外的画室。我的角度可以看见季川上坐在画架前面的侧影。他样子专注,很少会往外看。

    偶尔他看向窗外,我就会使劲朝他挥手。有一次,我正挥得高兴,唐如轩的脑袋突然冒了出来,吓了我一跳,赶紧躲到墙根下。虽然季川上总是强调唐老师人很好,可我就是怕他。

    等季川上结束课程,我们就回家或者逛街吃小吃,偶尔也去与同学聚会。如果季川上事先约了人,他就会让我不要等他,时间空了些,我便去帮妈妈看店。

    季川上上完暑假的最后一堂美术课,带给我一张画,说是唐老师送给我的,还说唐老师让我常去玩。我打开看,上面画着一条窄巷,一墙蔷薇,一个女孩挥着手,用的是大面积的色块,色调清丽,画面说不出的和谐美丽,这让我受宠若惊。

    我看着画上的落款“如轩”问季川上:“这画是不是可以卖个好价钱?”

    季川上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儿,说:“你就这点出息?”

    我把这画拿给妈妈看,妈妈看了良久说:“真好看。”

    妈妈曾经也画过画,本以为她会有专业的评论,没想到她和我的评论一样的通俗。她把这幅画裱好了,挂在她的咖啡馆。后来有一次,陈家和过来,看见了那幅画,站在画前也看了很久。

    我得意洋洋地汇报了得画的过程,还说:“等以后穷了,就把它变卖了。”

    陈家和轻笑说:“你就这点出息?”口气和季川上一模一样。不过不一样的是,陈家和又补充了一句:“等你穷了,我养你。我可不要你靠这幅画。”

    开学篇

    这个城市,九月份一到,天气就开始变得凉爽起来,开学的日子也就来了。街上突然少了许多孩子,学校里却热闹起来。

    我们又换上校服,背着大包小包回到了久违的校园。一走进校园,看到熟悉人和物,总觉得说不出得亲切。开学,第一想到的一定不是繁重的功课,而是又可以回到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人,做熟悉的事,这真算得上是件快乐的事情。久别的同学聚在一起,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孤寂了一个夏天的校园,终于又恢复了生气。墙角的荒草,课桌上的灰尘,窗户上的蜘蛛网,铁门上的锈迹,随着这一群孩子门的到来,统统销声匿迹了。

    高一升高二,要文理分班。早在上学期末大家都已经填好自己的志愿,我和季川上报的都是理科,我心里巴望着可以和他分到一个班。到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公告栏去看自己分在了几班。一个个人头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不仅寻找自己的名字,还有那些自己在意的人。碰了面,不免要问:“你在几班?”

    我在七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从头到尾浏览了一番,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杜娇娇、张皓还有老徐。老徐挤在我身边,看到自己的名字说:“哎呀,陈小沫,我们俩真有缘,希望有机会能做同桌。”

    我只觉得阴风阵阵,赶紧逃离现场。

    一出人群碰见杜娇娇和张皓,我嘻嘻地朝他们笑,做了一个揖说:“恭喜、恭喜。”

    杜娇娇笑得跟朵花似的。拉着我的手说:“希望我们还住一个宿舍。”

    “嗯,我也希望。”原来宿舍里,最聊得来的便是杜娇娇,我自然也这么希望。

    又随便聊了几句,我便去找季川上,看见季川上和江流宛站在一起说话,心里又涌起一股醋意。我不得不承认,江流宛是我的假想敌。

    见我走过去,江流宛和我打了招呼就了,虽然上一年我们住在一起,可是我们一点也不熟。

    季川上问:“几班?”

    “七班。”我早在一班的名单里看到了季川上的名字,同时还有江流宛的名字。“这班能不能换啊?”

    “在哪个班不一样。”

    “不一样。”我的声音高了八度。

    “我觉得挺好,从此可以清净了。”

    “你怎么不出家做和尚,岂不是更清净。”

    正斗气,几个男生走过来,大家互问对方几班,有的说你和我一班,然后击掌;有的说怎么不把我们分到一个班;还有的说这班怎么分的啊,怎么美女都去了一班,我们班一个都没有,贫富差距也太大了……大家说说闹闹,然后就回原来的班级收拾东西去了。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些失落。季川上身边的座位已经有新的同学搬了过来,那个整天喊着我甜沫儿的男生已经去了两千五百公里之外。

    我心里乱糟糟的,许许多多情绪聚集在心口,明明知道不可能永远都和季川上形影不离,可是我就是不想和他分开。

    季川上敲敲我的桌面说:“你快点收拾收拾,一会儿我帮你搬书。”

    我木呆呆地开始收拾书,一失手,一摞书掉在地上,我赶紧蹲下捡书,季川上修长的手也伸了过来,我一抬头看见他亮亮的眼睛,慌忙把脸低下。书已经被季川上悉数捡到手里。他把它们码齐,放在我的桌面。

    “陈小沫。”声音从季川上的嘴里发出,喉结一动一动。“你不可能跟我一辈子。”

    我像触了电似的,身子一颤,这是宣判吗?我抬起头看着季川上,他垂着眼,眼睛细长,目光盯在我的书上。周围的同学来来回回,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进驻到这个班级里,被扔在地面上的碎纸被忙碌地脚带到四处。

    “如果你愿意,就可能。”好像这样的话说过了很多次,只是这一次格外认真。季川上静静地看着我,眸子很亮,我一点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他明不明白我是认真的。此时,我是那么急切地想让他知道,我咬咬牙,接着说:“我是真的……”

    “喜欢你”三个字没有说出来,就被季川上止住了。“快点收拾,要晚了。”说着就把我桌子上的几摞书叠放在一起。

    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了,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皱巴巴地狼狈。把桌子里的书掏到桌面上,赌气似的都放在季川上的那一摞上。

    季川上撇撇嘴说:“免费劳力也不带这么用的。”就像以前一样,根本不在意我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他抱着一大摞书,我抱着一小摞书,向外走,路过门口,我看见一班的座次表已经贴了出来,一班还是用高一一班的教室,我留意看了一眼,季川上的前排是江流宛,心里醋海翻腾。

    我们一前一后向着楼上走去,楼梯上也有像我们一样抱着书的人走在前面,走得很慢。我一直低着头,看着季川上的腿。突然前面人的书掉了一地,季川上停了下来,我也跟着停下,他回过身来看我,用脚踢踢我的膝盖说:“能不这么垂头丧气吗?又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我一听觉得也是,我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了。这么一点点事,就让我好像丢了魂似的。于是强打精神,又拿出不要脸的劲:“你要常来看我。”

    季川上无奈地笑了,正要说什么。后面也有抱着书的同学说道:“前面快走啊,累死了。”

    季川上又转回去,快步向前走去。到了教室,找到我的座位,把书放下,季川上长长抒了一口气。一个男生把手搭在季川上的肩膀上说:“川上,你也在这个班?”

    我循声望过去,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看着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过来给她送书。”季川上指指我。

    “这不是小黄豆吗?我也这个班,我叫王杰。”

    一听到“小黄豆”我就想起这是谁来了,就是那天和季川上一起斗牛中的一个。

    “我的名字叫陈小沫。”我没好气地说道。

    “行,我记住了,小黄豆。”

    我气得直跳脚,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骂他,恰好老徐走过来。王杰看见了,不知死活地说道:“看,另一颗小黄豆来了。”

    我就真的生气了,我说:“王杰,是吧?你以后别指望我理你。”

    “得了,别逗她了。”季川上又出来和稀泥。又对我说:“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说完季川上就往外走。

    我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他回过身来说:“小沫,你要不要来个十里送红军啊。”

    “谁要送你,我是有一句话要嘱咐。”我顿了一顿。“你每天和江流宛说话不能超过十句。”

    “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就不能有一次尊重一下我的意见。”

    “等你能想出正常点的意见再说。”说完他就下楼去了。

    我悻悻地回了教室,又去座次表仔细研究了一下新格局。我的同桌是杜娇娇,前桌都不认识,后排是王杰和……老徐。哈哈哈,恶人自有恶人磨,王杰这下有得你受了,心中闪过一阵快意。

    回到座位,杜娇娇正在收拾书,我也开始收拾。杜娇娇一边收拾一边东拉西扯。扯着扯着就扯到男女关系上了。她突然神秘兮兮地问我:“小沫,我问你件事,你可得给我说实话。”

    “什么事?”不祥的预感。

    “你男朋友是季川上还是曹操?”

    我心突地一跳,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都不是。”

    这样的答案听在耳朵里,是那么让人不舒服。心里纳闷,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那才是男朋友呢。”杜娇娇用手一指前方,一个男生在一边帮女生整理书,一边说笑,不知说到什么,他伸手揉了揉女生的头发,说不出的温柔。虽然季川上也揉我的头发,可哪有这份温柔,根本目的不过是把我的头发弄乱。“他们两人都是极品,你怎么就没发展出个恋情来。”

    “我也纳闷呢。”我随口回了一句。伸手翻到一张纸,打开一看,原来是曹操的满分卷。“喏,曹操的满分卷。”

    “给我瞻仰一下。”杜娇娇伸手接过去。“我和曹操是初中同学,上初中的时候就听说他是个天才。哎,只可惜没搭上线。”

    “你不是有张同学了吗?”

    杜娇娇羞涩一笑。“咦,这里有一行小字。‘人生若只如初见’,曹操写给你的?”

    “嗯?我怎么不知道。”曹操把卷子给我之后,我也没细看。接过来一看,果然在卷子最末的地方有一行小字。

    “曹操是不是喜欢你啊。”

    我一愣,想了想往日种种以及最后那天见面他所说的话,摇摇头说:“肯定不是。”

    人生若只如初见。

    曹操,你是在感慨我们过去相处的美好时光吗?希望你会一直记得,我也会一直记得。

    番外,曹操,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叫曹操。曹操的曹,曹操的操。

    据说,申报户口那天,派出所的警察叔叔曾认真地问我爸,是不是确定要给我起这个名字。我爸一拍胸脯说,我的儿子绝对担得起这个名字。

    事实证明,我很争气,两岁的时候就能背曹操的《短歌行》,三岁的时候曹操的作品差不多背完,开始背曹丕的《燕歌行》,到四岁已经能背曹植的《洛神赋》。

    我也常常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就是一做英雄的胚子。这样的不可一世,直到初中毕业。

    那天,我的爸爸妈妈告诉我,他们要离婚。他们甚至都没有问过我同意,就做了决定。

    就在那时,我第一次觉得我是那么的渺小,我不过只是一个无力的孩子。四门满分怎样?全市第一又怎样?面对就要离婚的爸爸妈妈,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用尽计谋,终于发现,爸爸妈妈最怕的就是我变坏。所以一进入高中,我就开始学着变坏,我不学习,我天天逃课,连考试都懒得考,成绩一路下滑至最末。爸爸妈妈于是暂时放下了离婚的念头,这让我心里很欣慰。

    后来,这个秘密被季川上发现了,他是我的同桌,英雄惜英雄,他同样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我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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