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最喜欢的陈小春的《黄豆》送给她。我想对她大声说:‘陈小沫,不要那么羞涩,请你勇敢一点,快点融入新环境吧。我一定会好好帮助你的。’”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着实吓了一大跳,再一回想刚才那些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曹操和季川上早就笑的没型了。
旁边的江流宛说道:“我真替老徐的新同桌担心。”
我满脸黑线,极不情愿地说:“我可能就是老徐的新同桌。”之所以用了可能这个词,是因为我对我的新同桌,除了他显眼的锅盖头之外,一无所知。上午在教室里的时候,因为老师把我安排在季川上对角线的位置,郁闷了一上午,连同桌友好的微笑都自动忽略了,一上午我都没和他说一句话,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什么可能,就是。甜沫儿,你出名了。”
江流宛听了这些话,微微一愣,微微张了张嘴,又没闭上了。
季川上眯着眼睛道:“陈小沫,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羞涩啊。哈哈哈……”末了还带了一串笑声。
“讨厌,走了。”我真的有点生气,有点突然被从人群里揪出来,扔到台上被批判的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笑话。
我走出食堂门,季川上已经跟了上来,倒不见曹操,不过这正合我心意。“不会是真生气了吧?”
我不说话,绕到食堂西边的小路上,陈小春狂放的歌声一路跟来,他唱:“外人叫我们大豆应该一起去奋斗……”
“我和他又不熟,他干嘛这么作弄我?”
“作弄?你上午跟他说什么了?”
“我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
“怪不得他觉得你羞涩。老徐其实人很好,他应该是真心实意希望你不要那么羞涩。”季川上强忍着笑意,把这句话说完,我一巴掌拍向他的后背上。
他身子往边上一躲,又接着说:“我说的是实话,他开学之后一直没有同桌,终于把你盼来了,估计特激动。”
“关我什么事,不过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同桌。”
“因为他话唠,上课下课都爱说,刚好班上人数为单数,所以班主任一直不给他安排同桌。”
“啊……”我努力回忆同桌的样子,可是除了锅盖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好不容易混上同桌了,你却不和他说话,他肯定是憋坏了。”
“那也不能在大喇叭上说这个啊。”
正说着,已经绕到小湖边,正是春末,湖边的杨柳细叶初长成,还是那种嫩嫩的绿色,色调轻柔,学生三五成群穿梭在柳绿这种,处处都是青蓝色的校服,对面的亭子早已经被人占了去,湖边有女生聚在那里喂鱼,时不时传来一声“这里有一条,好大”。陈小春的歌声也一直跟到了这里,已经是最末一句:“只要我们同步走明天世界是黄豆。”
“你被人念叨一次就不高兴了。我可是天天被你念叨。”季川上说着,拽了我一把,让我避开差点撞到的人。我吃了一惊,仰头看他,他没有什么表情,嘴角上翘,却没有笑意。
我不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依旧气呼呼地说:“我也没拿着大喇叭念叨啊。”
本来低垂着眼睑的他,突然抬起眼来,眼里的闪亮让我的心里“噗”地开出一朵小花,这样的情绪那样微妙,让人无法捕捉与控制。
在我的心底,我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会和季川上永远在一起,从来没有过质疑,也从没有细想过为什么。与他结婚的家家酒,从小到大扮了不知多少次,总觉得这样的游戏会不停地进行下去。我死乞白赖,我无理取闹,我“造谣生事”,我“为非作歹”,我在自以为的游戏中,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我心突然加速跃动的一瞬,我突然明白,现在不是游戏,我是真的喜欢上季川上了。
童年的时光一去不复返,我在懵懵懂懂中触碰了爱的情绪。
我的肠子绕了十八弯,曾未有过的纠结,最终吐出一句话:“我以后不说了,你以为我爱说。”
当明白游戏不再是游戏,就没了之前的坦然与轻松。
季川上咧嘴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随手扯了一根细柳枝扫了一下我的脖子,痒痒的,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是某棵种子破土而出了吗?
新宿舍
晚上,陈家和给我打电话,恰好是下晚自习时间,我知道他为了我还是做了一些功课的,至少知道我什么时间下晚自习。
他问东问西,无非是适不适应新学校生活,却絮絮叨叨了半天,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陈家和。
“陈家和,你怎么了?”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没事。”
“你喝酒了?”
“……”
“喝酒了就睡觉。”我挂了电话,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个这样的陈家和。
我发短信给陈小朵,我说,你爸喝醉了。我知道陈小朵会处理的很好。
刚合上手机,手机又响起来,是川上。
“你跟谁打电话呢?打了好几次,都在通话中。”
“陈家和,你找我干嘛?”
“我耳朵痒,你是不是又说我什么了?”
我听了这话,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了,明明知道这是季川上的玩笑。在我发现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之后,我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电话中沉默了几秒钟,季川上那边传来曹操的鬼嚎,唱的是《黄豆》。
“告诉曹操,他可以去死了。”
季川上直接转达了。然后就听见电话那头一阵骚乱。曹操在那里夸张得喊道:“甜沫儿,你太狠了。”
闹了一会儿,突然安静了下来,听见“蹬蹬蹬”上楼梯的声音。
“终于逃出来了,曹操抽风了。”应该是在楼顶的楼梯间里,很静,似有回音。“宿舍里习惯吗?”
原来打电话是问这个,心里不禁涌起小浪花,从小到大,他总是在照顾自己的,却又常常显得那么不在意。这是不是代表着什么?还是仅仅只是习惯。突然之间,我捕风捉影的意识也一下子冒了出来。
喜欢,是不是真的这么有力量?
“我还没回宿舍呢。”
“嗯?不是和我一起出的教室吗?又到哪里逛荡去了?”
“还说呢,都是你们一个一个的电话打给我,我就一直在走廊接电话。”
“那挂了。”
“好。”自己这个音刚冒出,那边已经传来嘟嘟声。站在走廊的窗口向外看,对面的男生楼,灯火通明,却不知道哪一间住的是季川上。
夜风吹着我的头发,细碎的发梢打在我的脸上,凉意中,第一次觉得心里有点空荡荡的。
低着头向宿舍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说:“怎么垂头丧气了?”
一回头,原来是江流宛。
“哪有?”
她浅浅一笑:“那就好。你和季川上很熟?”
“还好。”若在以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是现在,我却突然想遮掩。
她刚刚洗过头发,头发湿湿地贴在头皮上,又是另一种味道。她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一边说道。我抬头看门牌号,607,是这一间了。“我住这一间。”
“我也是。”
我这才想起来,我住的是混合宿舍,七个人却来自四个不同的班级。
我进了宿舍,和大家打了招呼,匆匆洗刷了一下,就窝到床上。
熄了灯,大家随便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开始聊五花八门的话题。这个说说自己班的事情,那个说说他们班的事情,混合宿舍就是有这样好处,消息灵通,资源共享。
六班的何小荷是舍长,个子小小地,嗓门却很大,说话也巨爽快。她说:“我们这里还真是少个一班的,一班那么多帅哥,不安排个眼线就可惜了。一班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了,陈小沫。”
她话音刚落,门突然被粗暴地敲响,宿舍里的人都噤了声。外面宿管老师说道:“再说话就扣分了。”
大家开始小声地嗤笑,过了一会儿,正在门口蹲着洗衣服的于珊,小声说道:“走了,走了。”
然后何小荷又开始继续刚才的话题:“行不行啊?陈小沫。”
“行啊。”
“你格外关注一下季川上……”
季川上?一下子便想起了他亮亮的眼睛,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好像是藏了小秘密,生怕被发现。
“还有张皓、曹操。”杜娇娇补充道。
“别忘了陈希。”蓝盈盈说道。
“我今天刚来,好多人都不认得呢,慢慢来吧。”
“别慢慢来啊。老徐不是说了嘛,让你快点融入新环境。”何小荷说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什么也不想说了。恰好她的嗓门又把宿管老师招来了,宿管老师毫不留情地宣布道:“607扣一分。”
何小荷上床的杜娇娇轻声埋怨道:“老大,你声音就不能小点。”
“我没使劲啊。”何小荷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却不想又招来宿管老师的训斥:“怎么还说话呢?”
房间里的人开始捂着被子笑,没有人再说话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老徐,徐志摩
众所周知,老徐是徐静蕾,徐志摩是张幼仪的前夫、陆小曼的丈夫,两个人虽然都姓徐,可是八竿子打不着。
然而眼下,这两个名字却指的是同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同桌。
当我知道我的同桌的名字的时候,我只觉得太阳斜坠入山,一片乌鸦飞过。先是曹操,后是徐志摩,我不知道我的新学校会不会还有孔子、孟子、秦始皇。
看见我仿佛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我的同桌摇晃着他的锅盖头,一脸无辜地说道:“这也不能怪我,这得怪我爸,也没问我同意不同意,就给我安了这么个名号,还说什么这是个名人,叫出去很响亮,将来肯定很有出息。”
“你爸知不知道徐志摩怎么死的?”
“别提这茬,你还是叫我老徐吧。其实现在听到有人叫我徐志摩,我自己都肝颤。在我领身份证之前,我一定要把这名字给改了。”
我嘻嘻笑道:“其实不改也可以,等我以后毕业了,可以跟人说,徐志摩是我同桌。多牛气。”
“人家恐怕会觉得你是穿越来的呢,到时候,把你绑了,逼问你时光隧道的秘密,那你可就惨了。”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本来已经做好了不理老徐的准备,但是受到他名字的刺激,我忍不住和他说起话来。结果一说话就刹不住了,因为老徐真的是话唠,一句话的事儿,他总爱扯出两句三句四句以致无穷多句。
每堂课,我听到他说话的数目绝对多过老师说话的数目,虽然我并不热衷于学习,但是老徐所说的话实在没有什么营养,多半就是昨天晚上在宿舍里做了什么,今天早晨吃了什么,走路的时候遇见了谁,不过他就是有本事把这么简单的事情,说得又长又复杂,还总能插上疑问句,用非常热烈的目光注视着你,让你不得不回答他。
比如说,他讲中午吃了肉包子。
他就会这么说:“陈小沫,你知道我今天吃了什么?”
见我不说话,他就得意的说:“你猜不到吧。我吃的这么大的皮厚肉少的肉包子。”
肉包子就肉包子吧,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继续不搭理他。他却还能继续说道:“你可别小看这个肉包子。咱们学校的肉包子可是大有学问。你猜是什么学问?”
我一不小心看了他一眼,这好似给他了莫大的鼓舞,他接着说:“我问过食堂阿姨了,咱学校的肉包子都是食堂阿姨自己包的,肉都是其中一个阿姨家里供过来的,那个阿姨家里就是杀猪的,杀了十几年了,在这一片还挺有名的。所以咱学校的肉还算可以,至少不是乱七八糟的肉,要不然我怎么敢去买那肉包子。你觉得咱学校的肉包子味道怎么样?”
那么热切的目光,我有些不忍了,我想他也是孤寂了大半年了,所以才会这么多话吧。于是我微微点了点头。他说道:“我也觉得不错,虽然皮厚点,馅少点。咱学校的包子馅是食堂老板的独家配方,这食堂老板是开包子铺起家的,城西小吃街上,现在还有他家的包子铺呢。有空去尝尝。”
……
我着实好奇,他为什么会对一个肉包子抱着这么大的兴趣,能由内到外、彻彻底底地探究一只包子,可我也不敢问,怕他更是刹不住车。
就这样,拖了老徐的福,我从转校的第二天开始,总有那么几节课,我和老徐被撵到走廊上去看风景。鉴于这种情形,我和老徐的同桌关系只维持了一个周,便被分开了。
班主任决定把我和老徐分成对角线,以绝后患。班主任显然由于老徐的原因迁怒到了我,把我和老徐归为同类,其实我连打酱油的也算不上。
然而我还是很感谢班主任的决定,因为她让我搬着桌子坐到季川上的后面。
老徐很是惋惜,为此还在做广播的时候,又特意给我点了一首歌,他说,虽然我和陈小沫的同桌生涯很短暂,但我会永远记住她,在我为数不多的同桌中,她是最特别的。虽然她常常反应很慢,常常跟不上我的节奏,可是她总在很认真的听我讲话。下面我就把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送个她。
像上次一样,我听到他的广播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在那一刻,我真的很想跟家里杀猪的那个阿姨借一把杀猪刀冲进广播站,把老徐的舌头给割了,顺便把他的大脑解剖了,看看他的大脑结构到底是怎样的。
季川上用他笑得颤抖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道:“小沫,反应慢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此内疚地五官扭曲。”
我拍掉他的手,愤怒地吼到:“我哪里反应慢?我那是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曹操已经笑得想要往桌子底下钻。“甜沫儿,老徐成就了你人生的悲喜剧呀。”
我,陈小沫就此彻底成名,一段时间里,走在校园里,总会被各种目光注视。而我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哎,那不是小黄豆吗?”
突如其来的小烦恼
本以为坐在季川上的后面会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难耐心里住了个小恶魔,总觉得这样的距离不够近,可是又怕靠得太近。
常常看着季川上的后脑勺发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季川上一回头,自己就会被吓一跳,耳根突得发热,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
季川上显然发现了我的异样,他说:“陈小沫,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这么怪呢?”
“哪有?”说着句话的时候,我低垂了眼,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一激动,居然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咳了起来。
季川上长长的手臂绕到我的背后,给我捶起来,每一下都好像捶在我的心上,“咚咚咚……”我觉得我的心要跳出了胸膛。
“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季川上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温热的气息扑到我的皮肤上,我的心跳得太快,眼前一切飘渺虚幻起来。
此时是不是应该花红柳绿,笙歌阵阵,巧笑嫣然,眉目传情。
然后不巧的是,季川上完全没有这样的情调,他在我的后背上重拍了一掌说道:“你傻笑什么呢?”
我赶紧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不说话,把书摔得很响,书角恰好拍在橡皮上,橡皮很有技术地飞了出去,弹在正在玩手机游戏的曹操的后脑勺上。
曹操俯身捡起橡皮,扔在我的桌子上:“甜沫儿,你误伤我。”
“活该。”
他抽了两下鼻子,说道:“我怎么觉得火药味这么浓呢?”询问的目光看向季川上。
季川上无辜地摇摇头。
于是,曹操就贼兮兮地把头探过来,问道:“甜沫儿,你是不是生理期了。”
我的脸腾地红了,15岁的年纪,总觉得这样的话题是禁忌。一回头,看见季川上也跟着贼贼的笑,真想找个麻袋把这两个人套起来,扔海里喂鱼。
爱情不是应该是甜蜜的事儿,可是为什么我有这么多的烦恼。
曾经我一直叫嚣着要和季川上结婚,从来没有在意过季川上的态度,而现在,我越来越在意他的反应。我的欢喜悲伤已经紧紧地连在季川上那里。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安,感到沮丧,感到无所适从。我感觉我就要失去某些东西,有可能那便是季川上。
越在意,越害怕失去,却又越容易失去。
上课铃声响了,季川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盯着他的衣领,季妈妈细心地在那里绣着“季川上”。这三个字,此时也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季川上,季川上,我喜欢你,怎么办?手不自觉地在本子上,划下季川上三个字,看着发愣。
“陈小沫。”蓦地,老师叫到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傻愣愣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前排的季川上把书稍稍向上举起,用笔点着书上画好的字句。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可惜我手里拿着的是数学书,而不是正在上的历史书。季川上以为我不明白,动作又大了许多。
“季川上。”
季川上站起来。拿着书,刚要读,历史老师却说:“我看你们关系挺好,你陪她站着吧。”
看着高我一个脑袋的季川上站在我的前面,有种很安心的感觉,刚才的纠结一点点散开。只觉得现在只有我和他,我们是一样的,我们站在一起。
“曹操,你来回答一下。”
曹操刚刚一直在玩他的手机游戏,哪里知道答案,也懒得读季川上指给他的答案,直接说:“老师,我和陈小沫的关系也挺好的,我也陪着她站着吧。”
全班发出一阵爆笑,我从背后看到季川上侧头看曹操,咧嘴笑着,手不老是地在桌子下面与曹操握了握,曹操回头,冲我笑,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历史老师的气得脸发青,像是出土文物。
“你,出去。”
曹操很乖地走出去,临行前还从桌洞里摸出手机,揣在兜里,到走廊上去边看风景边玩游戏去了。他终究没有对我和季川上的二人世界造成影响。
做了美梦的早晨
这些日子,睁开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季川上,有时候做梦也会梦到,醒来的时候总会在现实与梦的交界线上沉浸一会儿。
宿舍里起的最早的永远都是江流宛,她每天早早地洗漱完毕去教室学习。
那天早晨,我又梦见季川上,居然从梦中笑醒,醒来心情大好。
一睁眼,看见江流宛已经穿上衣服站在镜子前梳头发,又柔又顺的长发,被她灵巧地手指一抓,高高竖起,露出月牙白的皮肤,晨光中,她像个轻灵的仙子。
她一回头,看见我在看她,冲我点头微笑,张了张嘴,没有出声,我看她口型,知道她是在说:“你醒了。”于是我点点头,然后也起床准备洗漱。她已经准备好了,出了宿舍门。
收拾完毕,我哼着小曲,蹦蹦哒哒(最近我心情好的时候就爱蹦蹦哒哒)地走进教学楼,路过正容镜,特意驻足理了理头发,突然想起昨晚的梦境,季川上拉着我奔跑的样子,又忍不住咧嘴笑,露出两颗大门牙,笑了数十秒钟,赶紧捏捏自己的脸,自言自语地说:“好傻,好傻。”
一路小跑上了三楼,拐进走廊,恰好看见江流宛站在我们班门口。还没走到跟前,便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
然后看见季川上拿着文件夹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也乐呵呵地和江流宛说话。
我乐呵不起来了,季川上翻开文件夹,右手食指指在上面,跟江流宛说着什么。江流宛低着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同样修长的身材,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起来那么诗情画意。
我吐了一口长气,也不和季川上打招呼,走进了教室,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两只手捏着腮上的肉,目视前方,目光飘出去老远。
我的脸被自己捏疼了,就松了手,伸了个懒腰。刚好季川上走进来,满面春风。
“你怎么这幅表情,没睡醒?”季川上对我说。
本来挺清醒的脑袋,这会儿居然迷糊了,也不理他,埋头想补一会儿觉。可是趴了一会儿也睡不着,于是,我伸手点了点季川上的后背。
他回过头来,我讨好地笑。“你……”我在心里想着措辞,自己说话还真没这么费劲过。
“什么?”
“你和江流宛挺熟的?”
“还行,怎么了?”季川上有些探究地看着我。
“没事,问问。刚才看你们清晨相会,会的挺开心的。”
“是挺开心的。”
我有点笑不出来了,愣了几秒钟,干巴巴地笑了两下。
“她找我拿广播站资料。”
“我又没问。”我感觉我脸上的肌肉又鲜活起来了,心里舒坦了许多,为了掩饰,赶紧转移话题。“咦,曹操怎么没来?”再一看班上很多人都没来,我的手朝着那一片空座位指了指:“他们怎么都没来?难道是我来太早了?”
“你别美,按惯例,班主任今天不会查早自习,大家都在宿舍偷懒呢。”
“啊。我怎么不知道这惯例。早知道我也不来了。”
“你还是乖乖来上早自习,你功课落下好多了。”
被季川上戳到疼处了,哪个学生会不在意学习。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我自己都不知道落下了多少功课。
“不会的问我,一题十块。”
我撇撇嘴,抽出英语书看起来,满眼都是小蝌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桌子上放着季川上带回来的早饭,甩了甩压麻的手,拿起牛奶开始喝,一边喝,一边向前看。发现曹操的状态绝对不对。完全可以用瘫坐这个词来描述他的动作。
“曹操,你怎么睡觉睡成这副死样子。”
“别提了。”曹操有气无力地说着。“你说我们班主任怎么这么变态,居然搞突然袭击,吭都不吭一声,就跑进我们宿舍掀被子。我被她罚了三十圈,你现在能看到我,已经是个奇迹了。”
“你好可怜啊。”我心里庆幸自己早晨没赖床。别说三十圈,就是三圈也够要我的小命的。
“甜沫儿,过来给我揉揉腿,我都觉得我的腿不是自己的了。”
“我怎么好当着川上的面儿,对你动手动脚。”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好,自己失言了,赶紧看季川上的表情,一切如常。
他笑嘻嘻地说:“我准了。”
曹操伸直了腿:“你家川上都准了,快点过来给我锤锤。”他大抵是平时习惯了,顺口就说了个“你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再一次瞟向季川上,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我突然意识到,季川上从来都没有把我说的那些话当真。
如果,我认真的说一次,他会不会也这样坦然的接受呢?好像会,又好像不会。猜不到确切的答案,让我成了畏手畏脚的胆小鬼。在我的心里,好想让他知道,可是又好怕他知道。心中的小恶魔一会儿挠挠我的痒,一会儿有啃啃我的心,心中再也没了止水般的平静与澄澈。
“快点啊,甜沫儿,你傻愣着干什么呢?”
“他准了,关我什么事,让他给你捶。”
“吆,你智商见长。川上,给我锤锤,女人靠不住,还是得靠兄弟啊。”
“咚咚……”两拳,季川上把曹操锤的嗷嗷叫。
其实,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
陈小朵的生日礼物
星期四晚上,陈家和打电话给我,他说:“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我问:“为什么?”
他说:“小朵下周过生日,我想提前请你和小朵吃个饭,算是个小朵庆祝。”陈家和有个好脑子,特别的日子,他从来都不会忘记。
只是,终究不再是一家人,即使记得,也不能再在一起庆祝了。每每想到这个,我都会难过。
我想了一下,问道:“你给小朵什么礼物。”去年我生日的时候,他送我一部手机。从小我什么都喜欢和陈小朵比,一般情况下,他们给陈小朵的东西,不能比我好,否则我就会大闹。陈小朵比我大八岁,倒也不太和我争,偶尔我太过分了,她也只会哭着说我是坏孩子。现在长大一些,虽不像小时候那么任性,可是总还是多多少少有这么些小心思。
陈家和自然知道我的心思,没说是什么,只说:“比你的好一些。”
我的小心思被看透了,心里觉得没趣,便没有再追问,哼哼唧唧地要挂电话。我听见陈家和在电话那头笑,那笑声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丫头,等你长大了,爸爸也会送你的。”
虽然我从来不叫他爸爸,可是他有时就爱这么自称,好像寻找一个自我安慰。
“陈家和,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大了。”心里想陈家和这次送的礼肯定比送我的好很多很多,否则他不会不说什么,心里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
可是陈家和就是憋着不说,和他玩心眼,不论怎样,我都显嫩,于是又哼哼唧唧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放学,一出校门就看见陈家和站在接孩子的家长群中,在一群谢了顶又或者大肚子的爸爸中间,显得风度翩翩。他还没有发福,穿着青色西服,打了宝石蓝领带,很正式,他朝我招招手。
他来接我放学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我一直都很奢望这样的情景。虽然我尽力假装冷淡,但我的心里很开心,步子迈得很快,心口上甜甜的。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他说:“小沫,你好像又长高了。”
从上次转校的事之后,我们再没有见过,已经有两个月了。但我才不信他的鬼话,我从初二开始就是164厘米,再也没长过。不过他没说我又长胖了,倒让我很欣慰。
他载着我去了我们这最好的酒店,一进门两个俊俏的小姑娘就给我们来了个深鞠躬,让我浑身不自在,进了电梯,在电梯门没有关上之前,又有两个小姑娘外加两个小伙子在门外来了个深鞠躬。不就吃顿饭嘛,为什么非把人逼成老佛爷。
陈小朵已经在房间里等我们,她穿了粉红色的针织衫,米色小短裙,化了淡妆。如果看真人,陈小朵绝对比我好看,因为她瘦,因为她高挑,因为她温婉,还因为她会化妆……
陈家和让我们去点菜,我和陈小朵就跟着陈家和去了点菜间,途中遇见陈家和的朋友,两人寒暄了一阵。那人看了我和小朵几眼说道:“老陈,你真好福气。有这么好的一双闺女。”
陈家和也不谦虚,笑着称是。我看见陈家和眼尾的鱼尾纹都笑了出来,脸上蒙了一层柔和的光。
陈小朵点的菜多半是我和陈家和爱吃的,她真的是个好姑娘,很温柔,很善良,我一直也很爱她,虽然我常常欺负她。
我突然特别想点一个她爱吃的菜,可是一时竟然想不起她爱吃什么。就偷偷跑去问陈家和,陈家和不假思索地说,小朵最爱吃螃蟹和糖醋肉。陈家和早早的就点好了这两道菜。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走出酒店,我跟在陈小朵的身后,她手指一按,一辆红色的雪铁龙响了一声。我有点搞不清状况,陈小朵指指那个车,说道:“陈家和送的。”
我的嘴巴张得很大,我怎么也没想到陈家和会送这么大的礼,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羡慕嫉妒了。“这么大的礼,妈妈也让你收。”
“爸爸送的,有什么不可以收。”
陈家和笑了笑,居然有点羞涩。
陈小朵已经打开驾驶座的门,对我甩甩头说:“上车。”
“我才不要,我对你的技术不信任。”
“那你走回去吧。”
我本来想搭陈家和的车,可是想想陈家和的家和我家隔着大半个城市,便没有张口,上了陈小朵的新车。
刚刚坐稳,陈小朵便说:“其实我问过妈妈。她说收了吧,那样爸爸会很高兴。”
我心头堵堵的,我明白,陈小朵的那句“爸爸送的,有什么不可以收。”既是说给陈家和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
汽车发动,陈小朵开得很慢也很稳,我们慢慢的穿过街道,八九点钟的街道,车流刚刚好,不会很挤,也不会很空寂。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陈家和的车跟在后面,橘黄的路灯,一排一排闪过,像是夜里旋转地舞裙,我又想起他眼角的鱼尾纹。
陈家和,好像有点老了。
我们拐进小区,下了车,他冲我们亮了亮车灯,又开走了。
斗牛
季川上约了同学玩三人,周日上午不到九点就来问我要不要回学校。
我正穿着睡衣,站在厕所里刷牙,满嘴泡沫。季川上就倚在厕所门口,一边看我刷牙,一边跟我说回学校的事。
我一回头,正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这样的情形真是诡异。
若干年后,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起床,和我一起洗漱呢?
想到这个,不禁觉得脸红心跳,赶紧喝了一口水漱口,一抬头,看见自己的脸颊红扑扑的。赶紧用水摸了一把脸,对季川上说:“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一起走。”
季川上听了我的答复就回家了。
走出厕所,看见陈小朵正坐在餐桌上一边看报纸,一边吃早餐。这样的习惯像极了中年男人,为此,我常常嘲笑她。不知道陈家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习惯。我在她对面坐下,拿过面包和牛奶就开始吃。
她看了我一眼,便有低头看报纸。
“我一会儿回学校,川上他们要打球。”
“那你回去干嘛?”
“要不然没人给我拎东西。哦,对了,妈没给我生活费,小朵儿……”我冲着陈小朵甜甜地笑着。
“爸爸不是给你卡了吗?”
“提到这件事我就生气,卡被妈没收了。为什么给你辆车,你都可以收,给我张卡都不行。啊……”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