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
蓝岚指指我。
陈小朵突然抬起头,眼中是从未见过的凛冽,她恶狠狠地对蓝岚说:“蓝岚你给我听着,你要是再敢骂一次刚才那样的话,我绝不饶你。”
蓝岚估计也被陈小朵的样子吓着了,半张着嘴,坐在那里。
“小沫,走啊。”我愣愣地被陈小朵拉进了里屋。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小朵,她却不理我,自己钻进被子里。我坐在床边,在被子外面说了好一会儿对不起,她才露出头来说:“小沫,你太沉不住气,才总被她欺负。”
我听了小朵的话,心里很感动,她还是向着我的。“那也不能怪我,这么多人当中,只有我比她小,她老针对我。”
陈小朵摸了摸额头,我也伸手去摸,硬邦邦的一个包,热热的。她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她骂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说:“没事,陈家和又没有真不要我们。”
陈小朵一副放心了的样子,摸着我有点肿的脸说:“笨蛋,你打不过她,就别打嘛。”
年夜饭依旧热热闹闹地吃,吃过饭,大姨、二姨因为家近,都开着车回自己家去了,只留我们和三姨家在姥姥家过夜。
晚上我和妈妈睡挤一张床。本应该是我、妈妈和陈小朵睡一起的,只是陈小朵一直跟妈妈不亲,每次都去跟姥姥睡。大概每家都这样,总有一个孩子跟妈妈亲,一个孩子跟爸爸亲。
睡前我去看了一下陈小朵的伤,微暗的灯光下,陈小朵的额头有一团乌紫,我心里很内疚,陈小朵皮肤本来就白,那团乌紫显得触目惊心。
姥姥看了看说:“这下打得也够狠的,估计得过些日子才能消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有些惴惴不安。
“知道,去睡觉吧。”陈小朵拍拍我的肩膀。
回到房间,妈妈已经进了被窝,我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拉住妈妈的胳膊枕着,又温暖又舒服,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妈妈伸手捋了捋我的头发,又摸摸我有点肿的脸。
渐渐地,我有点迷迷糊糊的了,朦胧中想起去看画展那天看见一个很像妈妈的人,便随口问道:“那天我看见一个很像你的人,和唐如轩在一起。”
妈妈的手停止了动作,我睁开眼看她,她垂着眼睑,若有所思。
“你不会是和唐如轩……”
“我们是老朋友。”妈妈说道。
“老朋友?”我有些疑惑,因为从来都没有听她提起过。
“我们是校友。”
“你和陈家和不也是校友吗?”我更加疑惑了,陈家和也不曾提起过。
就连那天我把唐如轩的画拿回去,两人也默契地保持了缄默,没有人提起自己认识唐如轩。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一直告诉我,离婚的事不怪陈家和,难道是怪妈妈,那么,难道……
“你别瞎想了。”妈妈似乎感觉到我的不安了,把带着浓浓木柜味道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关了灯。“好好睡吧。”
“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什么都不跟我说。”
妈妈没有再吭声,呼吸匀称,好像是睡着了。
“我会瞎想的。”
依旧没有回声,只有窗外时不时传来的爆竹声,狗不安的吠叫声。
欢喜与空欢喜
如果不是蓝岚的存在,我一定会在姥姥家多住上几日。
只可惜,三姨硬要把蓝岚留在姥姥家,我只好跟着妈妈回家了。
家里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很显然大年初一便回来的陈小朵并没有在家住,那么她一定是去陈家和那里住了。
我这才想起给陈家和打电话拜年,陈小朵说得没错,我是最没有良心的了。需要陈家和的时候,颐指气使;不需要他的时候,便忘的一干二净。
电话接通,陈家和那边吵吵嚷嚷的,好像有许多人在说话,模糊中听到有人促销烟酒的声音,心里了然:“你在超市?”眼前晃动着陈家和西装革履,推着购物车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一如春风吹过,心里暖暖的,痒痒的,一片清明。
“对啊,今天过来玩吧,我买好吃的给你。”
“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清脆的女声:“我要那个。”声音高扬,带着娃娃声色,大概离陈家和很近,在话筒里听得很清楚。
“好。”陈家和应了一声,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话筒里只是听见很微弱的尾音,接着陈家和的声音又重新清楚起来:“小沫,你要吃什么?”
我心中微凉,没了兴致,说道:“没什么想吃的,没事,我就挂了。”
正要挂线,突然听见陈家和说:“丫头,爸爸想见你。”
我没有说话,陈家和接着说:“可乐鸡翅、红烧排骨、糖醋里脊、炸鱿鱼圈的原料我都买好了,蜜枣、葡萄干、水果糖、巧克力我在家里也准备了,你来不来?”
陈家和说的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我鼓鼓嘴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为了这些东西去找你呢。”
陈家和在那边笑了几声,让我觉得有说不出的宠溺,我喜欢这种感觉,整个人放松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的蜜枣,往嘴里填了一个,甜腻腻的。
“你要是不来,我可把这些都给楚楚了。”
“谁说我不去。”我声音里有点急。陈家和还是了解我的,小时候每每哄我收他的礼物,他总这么说“你要是不要,我就给小朵了。”我一听立马就会一把夺过来。话一出口,就觉得中了陈家和的圈套。
在陈家和家吃过午饭,我就跑进自己的房间,看见楚楚的东西放在我的床上,我气冲冲地走出卧室,看见陈家和在和唐阿姨在餐厅收拾碗筷,陈家和正接过唐阿姨手中的碗,与自己面前的碗摞在一起,两人隔着木色的餐桌立在那里,低着的头隔得很近,笑语盈盈,心中突然觉得无力,这好像已经是他们的家了。
陈小朵看我这副样子,把我扯回卧室,瞪着眼睛,严肃地说:“陈小沫,你别找事啊。”
陈家和探过头来说“怎么了?”
陈小朵摇摇手说:“没事。”
“我的房间。”我伸手一指床上的东西,却被陈小朵的手打回去了,很重的一下,手背一麻,接着泛起疼意。“喂……”
“还是你的。”陈家和走进房间。
“我不想在我的房间里看到她的一点东西。”
陈小朵掐了我一把,说“爸,你还不知道她。不用老这么惯着她。”
陈家和笑了笑,有点无奈地说道:“小沫,你是姐姐。”
“我不是姐姐,我也不要让着谁。”
“那我也不是你姐姐,我以后也不让着你。”陈小朵有些生气了。“你整天就知道闹,在家里闹,在姥姥家闹,跑这里来还要闹,你这样很讨厌。”
陈家和拍拍陈小朵的胳膊,说:“没事,这一定不是小沫的本意。你别怪她,你出去帮你唐阿姨收拾一下,我和她说说话。”
陈小朵走出去,合上门。房间里只有我、陈家和与静静流淌的媚好的正午阳光,陈家和拉我坐在小地台上,我们一起看着窗外的城市。17楼的高度,眼界很开阔,陈家和安静地看着窗外,在灿烂的阳光里,微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陈家和的平静让我懊恼,明明上一次,自己是同意了的,为什么现在又想反悔,自己怎么总是这么反复无常。
“我和你唐阿姨决定领证了。”
我抬头看了陈家和一眼,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心里那样的复杂,自己多年的愿望被彻底地被撕毁了,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不可能”这三个字的力量,心里涌起一股苦涩,却也知道,这已是定局。
“好啊,我恭喜你。”好像是应该说这样一句话的。
“可是在此之前,我想听你叫我一声爸爸。”小时候,他总拿东西哄骗我叫他爸爸,再大一些的时候,便不再要求了。他说过,我三岁之前,不管遇到什么事,嘴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总是“爸爸”,而现在我却觉得这个词很生涩。
我的嘴唇动了两下,试着发爸爸这两个音,最终冒出来的音还是“陈家和”。接着又说:“如果你想让我叫你,你得告诉我,你和妈妈为什么离婚。”
“因为不相爱了。”
“你骗人。”
“你很爱妈妈,是不是因为妈妈爱上其他人了?”我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推测全说了出来。“那个人是唐如轩。”
陈家和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说这些,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
“小沫,你何必这么执着。不论原因是什么,我和你妈妈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可你们都知道为什么,小朵也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自己不知道?你们要是都不给我说,我就直接去问唐如轩。”
“不是因为他。”
“我现在就去问唐如轩。”我的情绪有些激动,站起来要往外走。
“回来。”陈家和拉住我的手。“不管任何人的事,只是爸爸妈妈感情出现了问题,我们真的不想爱了。”他说得那样认真,言之凿凿。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是你一直把这件事想复杂了。”
不会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陈家和与妈妈的感情明明就是很好。“那天我看见妈妈和唐如轩在一起。”
陈家和想了一下说:“他们是朋友。小沫,别再想这件事了。”
我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只是点点头,心中依旧有大大的疑问,只是现在即使弄清楚到底为了什么,他们也不会再在一起了。那么弄清楚,又有什么意义呢。
“出去一起玩?”陈家和注视着我问。
“不要,我想要午睡了。”
“那好。”陈家和站起来,走到床前,拿起床上楚楚的东西,说:“睡吧,这个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你想来住就来住。”等我上床躺好,他帮我掩了掩被子,走出去。
我躺在床上,想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渐渐睡了过去。
一阵音乐响起,我朦朦胧胧中伸手摸到手机,放在耳边,那边静静地,没有声音,我也尚停留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皮始终抬不起来,只想再睡过去。伸手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侧头把耳朵压在手机上,接着睡。
电话里传来含含糊糊地声音,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耳朵被硌得疼,想要把脑袋移开,却听见里面很清晰地唤道:“小沫。”
我猛地醒了过来,拿起手机来一看,居然是季川上打来的。我把手机放在耳边试探地说了一声:“川上?”
“嗯。”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梦中的呓语。
“川上?”我的心跳到了喉头,“扑通扑通”,像是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这是放假后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小沫。你怎么还不回来?”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屏住呼吸仔细地辨认着。“我有些想你了。”
“嘭。”胸腔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礼物盒里跳出了小丑,烟花腾空而起,乐队奏起了交响乐,火车拉响了汽笛,我被这句话推入了从未到达过的梦幻世界,已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我也想你。”我回道,那边却没了声音。
“喂?”
“喂?”
“喂?”
“嘟嘟嘟嘟……”电话里传来了忙音,脑海中欢快地调子戛然而止,我被拉回现实世界。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算不上匀称的呼吸声。
是梦吗?我翻出通话记录,又按下拨号键,响了好一阵,电话那头才有人接起:“小沫,什么事?”
“季妈妈。”
“从你姥姥家回来了?”
“嗯,今天早上回来的。”
“找川上啊?这浑小子,出去聚会喝得烂醉,刚睡过去,现在叫都叫不起来。你在哪里?要不要过来玩?”
“我在陈家和这里呢。晚上再说吧。”
“嗯,好。”
我抱着被子愣了好一会儿神,像是停在一场梦中,良久不能回神。
喝醉了?哼,只有喝醉了的时候,才想起我。他是把我当陈小沫,还是把我当江流宛呢?
可是他明明是在叫……“小沫”。
我的思维已经被季川上的声音彻底弄乱了,一点头绪也没有。只是傻坐在床上,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又觉得这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我的最进步奖
曹操本来寒假要回来,可是等到要开学的时候,他却打来电话说,要帮老何顾店,走不开。
我大骂他没良心。他在那边说:“等你和季川上摆喜酒,我肯定回去喝。”估计一定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呸了他一顿,说道:“到时候,你不来试试。”心思盘旋在“你和季川上摆喜酒”这几个字上。眼前晃动着自己穿着小旗袍、季川上穿着西服,俩人在婚宴上敬酒的模样,乐得自己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好像已经要被拖出泥潭了,季川上只在身后说了一句话,我就又乖乖地退了回去。令人气闷的是,季川上酒醒之后,完全忘记了他自己说过的话,依旧对我冷冷淡淡,我真后悔当初自己没有录音。
他可真是个随便的人,难道他有喝醉了就到处说想念对方的毛病?
我越想越气,在某天早晨冲进了他的卧室。时隔四个月,我第一次冲进他的房间,用他床边的玩具狗旺财,狠砸了他一顿,他被我打得莫名其妙。
“你发什么风?”他一边拽我手中的旺财,一边问道。还没睡醒的他,头发乱糟糟的,他最近在换头型,原来短短的毛寸,突然要留成流川枫的发型,人显得成熟了不少。
“谁让你乱说话的。”我用力拽住旺财不让他抢过去。
“我怎么乱说话了。”
“你就是乱说话,说完了还不认账。”我连同旺财一起被他拽了过去,压倒在他身上,他拿着旺财,不断地打着我的头,说:“起来,起来,告你非礼。”
“呸。我还告你非礼呢。”我连滚带爬地从他的床上起来,顺手把他的被子给掀开了,没想到今天他只穿了小新的四角裤。我瞥了一眼,好像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也搞不懂是哪里不一样,正要仔细研究一下,却被他掷过来的旺财撞了个趔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了被子。
“陈小沫,你是个女的吗?”也不知他脸上的表情是恼怒还是羞赧,只看到他耳根红红的,表情有些僵硬。
季妈妈听见他的怒吼,走过来看:“怎么了?”
我抱着旺财冲着季妈妈笑笑,季川上抱着被子,眉头紧锁地看着季妈妈。
季妈妈很是欢快地说:“好久没看你们俩闹了。继续啊……”一副要看戏的样子。
“妈……”季川上欲哭无泪了。
看季川上这副样子,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平时都是他把我气得跳脚,现在他被我气得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我心里无比舒畅,难道春节一过,我的命盘转了?命运之箭睁开了眼睛,开始往季川上身上射了。
“把她弄出去啊。”季川上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样子像在嫌弃一只在他卧室里乱窜的小狗。
季妈妈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朝我招招手说:“小沫,出来。让他自己待会儿。”
“哦。”我抱着旺财从他的房间里退出来。
“关门。”季川上在身后喊。
我伸手拉住门的把手,回头认真地说:“你以后管好你的嘴,你可能是随便说说,我却会当真。”我合上门,留下季川上愣住的脸。
紧接而来的是开学,我第一次觉得开学是件喜庆的事,因为我今年得了最进步奖,开学典礼上,要到我仰望了无数次的主席台上领奖。
本以为自己那么努力地学习,期末考试一定会考得很好,可成绩下来,也不过考到14名,只是学校里算得是一学年的成绩,这么算下来,我在班里前进了27名,也算很大的进步了。
领奖那天,我穿戴的整整齐齐,满心欢喜地等在主席台下,眼睛盯着主席台上正在领优秀学生奖的季川上,他站在从左数第二个上,我心里说不出的激动,终于能完全跟上他的脚步,走过所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耳朵一直紧张地竖着,生怕一会儿叫到自己的名字时,听不到。
上台之前,站在楼梯口的老师一直强调:“从这面上,从那面下,别走错了。”即使这样台上还是有同学转错方向,下面一片哄笑,把我弄得更紧张了。
终于轮到自己上台了,在台下看着的时候,总觉得这是很荣耀的事情,可是上了台发现原来不过也就是那么会儿事,并没有我想象的神圣。台上的老师也在互相问着,自己该把奖发给哪一个。
给我颁奖的是年级主任,和站在走廊里骂我乱串班级时的脸没有什么两样,依旧一脸严肃,他把奖状和信封交给我,说:“同学,继续努力。”他大概已经不记得,我就是以前天天趴在一班门口喊季川上的陈小沫了。
领完奖,下了台,看见季川上还站在主席台旁边,便朝他招招手,问他要干什么,他扬扬手中的讲话稿。我才想起,他是今年讲话的学生代表。我冲他握了握拳头,他冲我点点头,我便转身一路小跑回自己班级,生怕晚了来不及看季川上讲话。
刚坐定,杜娇娇便对我说:“给我看看。”
我把奖状递给她,她却拿过信封去。“谁要看你的破奖状。”打开信封,露出两张粉红大钞。
“哎呀,要请客哦。”
“好啊,吃煮串,还是喝奶茶?”我嘴里应着,心里却想用这两张钞票做点什么,毕竟是第一次。
“要不要这么小气。”
“要。”台上的季川上已经开始讲话,久经百战的他讲得不徐不疾,游刃有余,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里,我傻呆呆地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总觉得自己好像离他又近了一些。
最终还是耐不住杜娇娇还有后桌老徐、王杰的轮番炮轰,我不得不在周五放学后请他们吃饭,杜娇娇又拉上了张皓,还说要叫徐悌。
我想,如果要请的话,应该自己叫,于是便跑到徐悌班跟他说这件事。
徐悌笑着说:“不错哦,陈小沫。”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心虚,本来是不错,可是自从季川上说过那句话之后,我又变回了原来的状态,每日想着的尽是怎么多与季川上说上几句话,那个没有出息的陈小沫又回来了。
跟徐悌说话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思考要不要叫上季川上,只是怕徐悌看不起我,最终还是作罢了。
周五放学后,我们六个人聚在学校旁边的小饭店里吃饭,找了张桌子坐下,门外进来一群和我们穿一样校服的学生,季川上也在里面。
“川上。”张皓扬着手喊。
我溜了一眼,清一色的男生,一共五个人,并不见江流宛的身影,心里有些纳闷。他们几个男生都极为相熟,王杰说道:“要不然凑一桌吧。”然后一群人附和着。
对方有男生问道:“你们谁做东?”
“小花袄。”王杰指指我,自从开学他就一直叫我小花袄。
那个男生一脸了然说:“这就是小花袄啊,我看过你网上的照片。”
我满脸黑线,冷冷地干笑两下。旁边的人就起哄说:“哎呦,网络红人哎。”
徐悌有些纳闷,问道:“什么小花袄?”
老徐拿出他的手机,按了几下,递给徐悌,徐悌一看就乐了:“果然是小花袄。”
我一把夺过老徐的手机,三下两下给删掉了,说道:“你们再说,我就不买单了。”
那边有男生说:“你不买就季川上买喽。反正要坐一桌。”
原来那一群人是季川上请客,他已经去找老板换大桌子了。等换好桌子,全部坐下,才发现位置很诡异,我一边是杜娇娇,另一边是徐悌,而正对面是季川上,我突然就有些紧张,不敢直视。
年轻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多半不会在意菜色如何,酒水如何,只图一个热闹痛快,席间只有我和杜娇娇两个女生,其余八九个都是男生,要了几瓶啤酒,吵吵闹闹地,好不热闹。我和杜娇娇只顾吃,也不理他们。
埋头吃东西的间隙,我突然听到有人提到江流宛,心跳漏了一拍,马上竖起耳朵听着。
那人说道:“真是可惜了。”
我有点奇怪可惜什么,侧头看向杜娇娇。杜娇娇咬了一口手中的香蕉饼,说道:“你不知道?”
“什么?”
她小声说:“他们俩分了。听何小荷说,是因为江流宛转学,所以两人就分了。”她说完,还一脸惋惜地说:“年轻的感情怎么就这么脆弱呢?”
啊,我很是吃惊,抬头看季川上,他正低着头,认真夹着自己面前的醋溜土豆丝,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手一上一下。他注意到我在看他,指指土豆丝,意思说你要吃吗?突然觉得周围的嬉闹都褪去了,只留下我们两个隔着整张饭桌坐着。季川上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吧?我既为他难过而担忧,又为他难过而气恼。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心里没有预想的开心,又想起那日他的电话,心里一阵自嘲,原来只不过那个人走了,所以又轮到了我上场。我低下头默默地吃掉面前的菜,已经凉了,一直凉到心底。
徐悌给我倒了一杯热茶,说:“都凉了,别吃了。”
“啊。”我点点头,筷子却没有停。
徐悌用他的筷子按住我的筷子,我这才停下来,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眸子是一泓春水,明亮澄澈。我赶紧收了心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百倍,说道:“我会努力的。”
徐悌无奈地笑了:“努力什么啊,努力吃菜?”
我笑了笑,喝了口热茶,点点头,又把杯子伸向徐悌,让他再给我倒一杯,热茶暖人心,我喃喃地说:“谢谢。”
等到全部吃完,我急急忙忙地跑到收款台,季川上已经把钱全付上了,我硬要给他,他却说回家再说。
这样的话,听起来是那么暧昧,我有点情不自禁地想沉溺。然而仅存的理智却又在挣扎,是因为江流宛走了,所以他才会对自己这样的。
季川上,你真是个可恶的家伙,讨厌。
候补陈小沫
辗转反侧到半夜,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平衡点:即使是候补,也要好好努力,至少还有争取的机会,总比没有机会好。
终有一天,我会从候补陈小沫变成季太太陈小沫。我无限意yin着我和季川上的未来,窗外响起了车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容易便能捕捉到,我想一定是陈小朵下班了,我从床上爬起来,跑到窗边往外看。
我看见穿着白色大衣的陈小朵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中走出来,而不是她的红色雪铁龙,接着另一边下来一个男人。
啊,我心里一阵惊喜,陈小朵原来有男朋友了呀。
那个男人和陈小朵一起进了楼,我赶紧跑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不一会儿他们便上了楼,手一拍,门口的声控灯便亮了,我这才看清,原来那个人是季爸爸。刚才兴奋的心情平伏了,没有戏看了。
陈小朵和季爸爸道别,拿出钥匙,哗啦啦的响着,我往后退了退,她一开门便摸索着门厅的灯。
“喂。”
陈小朵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包掉到了地上。意识到是我后,轻声埋怨着:“吓死我了,你怎么不睡觉啊。”
“睡不着。”
她伸手打开灯,弯下身脱掉高跟鞋,换上拖鞋,再抬头,我看见她的脸红扑扑的,浑身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你怎么和季爸爸一起回来啊?”
“碰巧遇见,季爸爸就捎我回来喽。”陈小朵走到桌子前,拿起杯子接水喝。
“哦。你的车呢?”
“放在电台。”她喝了一口水,脱掉外套,把头发用手抄起来,对我说:“都几点了,赶紧去睡吧。”
“这就睡。”我把熊猫头扣在头上,向卧室走去。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我急急忙忙地洗漱完毕,然后便去敲季川上家的大门,季爸爸正要出门看见我这副样子,开玩笑道:“小沫,你好久没来我家上班了。”
我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说道:“以后会按时来的。”
跑到季川上卧室门口,就听见里面砰砰咚咚地响,然后是上门锁的声音,我在外面拍门。
季川上在里面说:“陈小沫,你别烦我。”
季妈妈在一边给我帮腔:“都几点,快起来了。要不然我用钥匙开门了。”
季川上开了门,微怒地看着我们,我就站在门口傻笑,他不看我,进了洗漱间。
我溜溜达达地进了季川上的房间,地上散落了许多书,我捡起一本漫画书,倚着床坐在地板上看了起来。晨光落在书页和我的指尖上,厨房里传来豆浆机打豆浆的声音,厕所里有抽水马桶冲水的声音,多么欢乐地一个早晨啊,好像一切又恢复如初。
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意思,又伸手去翻其他的书,没想到居然翻出上次我写的那个纸条,上面季川上给改了一个错字,“勉强”的“勉”写成了“免”,季川上用红笔在上面加了一个“力”。
看来他认真看过这张纸条了,不知他看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而我再看,依旧点点心酸。我把这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想偷偷带走。
“拿出来,那是我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季川上已经站在门口。
“谁说是你的东西,明明就是我的。”
季川上走过来,一身清新的味道。他和我并排坐在一起,腿一伸直,比我的足足长了一大截,我往前挪了挪,把脚和他的脚对齐。
“不用比了。再挪也是小短腿。”他的手已经探进我的口袋,我一把摁住。
“不要动。”我手上用力。
他手稍一用力,就拿了出来,展开拿在手里看。我觉得丢人,伸手去夺,他始终都能轻易地躲开我。
“你真讨厌,拿过来,不要看了,不要看了……”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想到那时,心还是会疼的,不管怎样,心上总是有过那么一条伤疤,即使假装它不存在。
季川上突然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对不起。”
“嗯?”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伸手拽过他手中的纸条,揉成一个团,捏在手心里。我深吸一口气说:“没关系,我知道你肯定不可能一下子就从与江流宛的感情里走出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和江流宛分开了而特别难过。你要是不愿意我来烦你,我也可以不来烦你。”说完这些,又觉得姿态摆得太低,很没面子,于是赶紧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挺忙的。”
季川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让人捉摸不透起来,这让我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手不停地翻着书,书页哗哗作响。再抬头看季川上,季川上表情已经缓和下来,显得有些落寞,垂着头,也用手翻着地上的书。
良久,他说:“你忙你的就好了。我祝你们幸福,我们友谊地久天长。”说完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这台词不都是我的吗?为什么他却说上了。报复,绝对是报复。
“你什么意思啊?”我从地板上也爬起来,追了过去。
他说:“字面意思。”
“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男生,呸。”
“对啊,我就是小气,呸。”
季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我们正大眼瞪小眼地对着吐口水,走过来,说:“怎么真吵上了?行了,赶紧都洗手去,吃早饭了。”
“我要回家。”
季妈妈一把拦住我,说:“小沫,不用管他,季妈妈把你那份的早饭也做好了。”
昨天晚上明明想得好好的,要全心全意做好这个候补,却因为季川上的不合作,让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偏离我的本意。求和变成了战争,好像比战争还要坏,因为我根本弄不懂季川上脑子里在想什么。难道他从生理期里走出来,又跌入了失恋躁狂症的阴影中?
我颓然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让着他,谁让他正失恋呢?却又为自己心酸,他在为别的女生伤心,我为什么要迁就他。
陈小沫,你有没有点原则了。我在心中怒吼。
再看看季川上,他已经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手去了,我也跑进去,把他挤到一边,自己伸手放到洗手盆里,迅速了搓洗了两下,然后又把手上去的水,全抖到季川上身上,季川上也拿他的手往我身上抖水。
“幼稚。”我骂了他一句,赶紧跑出卫生间,坐到餐桌前。不一会儿,季川上也悠悠地走出来,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季妈妈今天早上做的是小包子、热豆浆,小咸菜,外加白水煮蛋。我拿起一个白水煮蛋,得意地朝季川上摇了摇。季川上最讨厌吃的就是白水煮蛋,但季妈妈总是逼着他吃,于是每次他总会把鸡蛋偷偷的塞给我。我心里打定主意,这次一定不帮他。
正要剥鸡蛋壳,我的手机响了,是杜娇娇打来的,今天我约了她逛街。
“小沫,今天我们不要去逛绣水街了,那边都没怎么有卖男生东西的店。”我用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一边剥鸡蛋一边听杜娇娇睡意朦胧的声音,她一准还在被窝里。
“也是,我也有男生东西要买。那么要去哪里?”我心里盘算着用我那二百块钱给大家买点东西。
“去城南呗。”
“那么你快起,我们得早点走。”
“嗯,好。九点半在那12路车站集合。”
挂了电话,看见季川上居然在吃白水煮蛋,我有点失落,明明该给我吃的呀。
瞟了一眼表,已经八点半了,赶紧把眼前的早饭吃完,与季妈妈告了别,直奔公车站。
逛了一圈,发现大件自己根本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