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所以就买了一堆小东西,给妈妈和季妈妈一人买了条丝巾,给陈家和和季爸爸买了挂在车上的平安符,给陈小朵买了个发卡,当然也给季川上买了礼物——一辆老爷车的模型。买完之后,我非常有成就感地给陈家和打电话,陈家和问清楚我们所在的地方,便开车来接我们。
我花18块钱给他买了个平安符,他却花180元,请我和杜娇娇吃了顿大餐,还乐呵呵地觉得自己占了个大便宜。
杜娇娇说,陈小沫,你可真精明。如此一来,你这200块升值成了2000块,太划算了。
我心里也觉得特别开心,这种快乐跟钱无关。
回到家,陈小朵和妈妈都还没有回来,我就把礼物放到了他们各自的房间,又去敲隔壁的门,开门的是季川上,他穿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看样子一天都没有出门。
我冲他点点头,闪进门去,季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把礼物都放到她面前,小声说:“季妈妈,我这学期得了最进步奖,买了个小礼物给你和季爸爸。”
“是吗?小沫真棒。”季妈妈惊喜地看着我,和我想象的一样高兴。
我傻傻地笑着点点头。
“哇,好漂亮啊,谢谢小沫。”季妈妈拿起纱巾来。“明天我就带它出门。”
季川上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说:“有点土。”
“才不会呢。别听他瞎说。”季妈妈白了一眼季川上。
季川上不再理我们,回自己房间去了。季妈妈一直在夸我,夸得我自己都觉的我是祖国最茁壮、最鲜艳的那朵花,自信满满。
和季妈妈说了一会儿话,我蹑手蹑脚地溜进季川上的房间,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推门进去,只看见他伏在桌在上在写什么,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原来在做数学试卷。
他回头看我,阴影里,他的眼神显得那样清冷。“不过是得了一次奖,干嘛这么得意。你能保证你以后还得吗?”
我的手一颤,捏紧了手里的礼物盒。心里刺疼,他原来是这么看我的?我只不过想让大家开心,他何必这样冷言冷语,真是个坏人。
“对啊,我就是得意。但这样的我也比你好,得过那么多次奖,都没有给别人买过一次礼物,还总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其实就是个自私小气鬼。我认识的所有男生都比你好,你有什么资格老这么对我,我不跟你好了。”心里的小火山终于爆发了,多日地憋屈与难受都被发泄出来了,我愤怒得像只受伤了的小怪兽,忍不住又跺着脚说了一遍:“再也不跟你好了。”说着手中的礼物盒也扔了出去。
“嘭。”礼物盒在黑暗的光线中划了一道弧,落在地上。
我喘着粗气,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知道我刚刚的脾气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那一句话,还有对自己始终都走不到他心里去的懊恼,那样无力,那样委屈,那样不知所措。
季川上愣在那里,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样惶恐的表情。我想我刚才肯定是太吓人了。
这样的我们,大概是永远都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季妈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我伏在她的胸前抽泣,她抚摸着我的后背,说:“没事,没事,小沫,不哭了,川上不是故意的……”
我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是哭。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地说:“我再也不喜欢川上,再也不了。”
“好,好。”季妈妈摸着我的头说:“我们不喜欢了,我们不喜欢了。可季妈妈还是会一直爱你。不哭了……”
斗蒋逸
参加过百米比赛的人一定知道,在你即将取得胜利的时候摔倒,心中的痛苦远比你顺顺利利地跑了最后一名要多。此时的我,就是这个样子。原以为自己可以用候补的身份上场,却出现了极大地失误,得到了红牌。
那些决绝地话已从我嘴里说出,不可能收回去了。
心中的两个小人儿打了个天翻地覆。一个小人儿败倒在地,另一个胜利的小人儿夹着烟卷,敲着二郎腿,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沫啊,你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离开他。他对你所有的好都是假的,等他遇见下一个江流宛,他一定会像以前一样丢下你,不再管你。”
那个被打败在地的小人儿还在微弱的说:“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你心里很喜欢季川上,你听听,你真的很喜欢他。”
我一咬牙,拨了两万精兵给敲着二郎腿的小人儿,让他把地上的那个小人儿彻底打败,踢出了我的领地。
心里终于清净了,一片死寂。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季川上被我心中高高筑起的城墙挡在了外面。他来找我,我不冷不热,他给我打电话,我敷衍了事,他给我发短信,我就假装没看见。他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总有一天,他会放弃讨好我,从此我们即可各走天涯路,再无半分关系。
爱情里总需要一方来做小丑。一直以来我都心甘情愿地来做那个小丑,不是我天生是小丑,而是我觉得为了他,是值得的。
可是现在我累了,想要停下来。那么我和做不了小丑的季川上,只能说再见了。
越长大时间过得越快,转眼又到暑假。
放假的第12天,我收到学校里寄来的成绩单,不管怎么努力,成绩好像都不会再提升了似的,总是徘徊在15名左右。
我站在信箱前看手中的成绩单,季妈妈也来到信箱前,拿着钥匙打开他们家的信箱。
“成绩单?”她探头过来。
“嗯。”我点点头。
“考得怎么样?”
我伸手把自己的名次指给她看。
“还不错。再开学就是高三了,小沫要更加油啊。”季妈妈边从邮箱里拿信,边跟我说。
“嗯,我已经报了暑假辅导班了。”我也把邮箱里的信都掏出来,随手一翻,多半是广告。
“是吗?川上今年也报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是报的一个。”
我的手停了一下,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哦。”漫不经心地看了手里翻到那个信件上,上面居然署着陈家和的名字。刚刚心中涌动的小情绪,被眼下的惊讶覆盖了。
我撕开信封,露出一张请柬,原来他和唐阿姨要结婚了。搞不懂他为什么给自己女儿也要发张请柬。
我把信件弄得稍微整齐一些,跟着季妈妈上楼了。要进家门的时候,季妈妈说:“小沫,就算不想见川上,也该来看看我呀。你和川上都还小,如果能……”
不等她说完,我打断她的话:“季妈妈,我会去常看你,我有空就你家吃好吃的。”却只字不提季川上。
“好啊。”季妈妈无奈地笑了笑。
我进了家门,把信件都扔在桌子上,打电话给陈家和说:“你为什么给我和小朵也寄请柬?难道你还想跟我们两个要份子钱。”
陈家和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我正要打电话跟你们说这件事呢。请柬主要是发给你妈妈,小朵和你的只是顺便。省的你又说我不给你发请柬,到时候耍赖不来。”
我听了偷笑,陈家和还真把我出牌套路摸的一清二楚。“你结婚,干嘛要你前妻去啊,不怕我妈闹场子。”
“我比较怕你闹场子。”陈家和的心情听上去不是一般的好。“你过来住几天吧?”
“我不去给你当劳力。”
“我不办婚礼,只不过叫了些家里人和老朋友一起来吃饭。”陈家和解释道。“没什么要忙的,就是想让你过来住几天。”
我的手绕着搭在肩上的头发,其实陈家和结婚,我心里依旧是不舒服的,想了一下,找到一个借口:“我还要上补习班,你离那里太远。”
“我每天接送你。”
“我和楚楚会吵架的。”
“我知道。”
我被陈家和一句话给噎到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他却认同了,让我情何以堪?好像我天生好战似的。我无话可说,只能收拾东西,被他接走。我怀疑他这是想要安抚我,以防我到他婚礼那天闹场子。
到了陈家和那里,一进门就看见蒋逸坐在沙发上,正和楚楚聊得开心,楚楚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这个家伙可真是老少通吃,连楚楚这样的幼苗也不放过。
他看见我立马热情地道:“小沫妹妹,你来了。”说着就上来帮我提行李袋。
“你怎么在这里?”我松了手,把行李袋给了他。
他说道:“听这口气,好像是不欢迎我?”
“嗯。”我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继而又嘴脸一变,好似受了委屈般楚楚可怜地道:“你就那么嫌弃我。”我真想啐他一口,他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他把我的行李袋提进了我的卧室,又溜达了一圈,坐在小地台上说:“风景不错。”
我站在床边看着外面,今天的天特别的晴朗,蔚蓝的天空如洗般澄澈纯净,像是一大面蓝宝石磨成的镜子挂在窗外。蒋逸有些随意地斜倚着墙,看着窗外,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怎么看都觉得轻佻,只是不知道陈家和为什么会看重他。
“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你不觉得,我坐在这里,这面的风景就格外好吗?”
“陈家和。”我大喊起来。
“怎么了?”陈家和出现在门口。
我瞪着蒋逸,一字一顿地说:“蒋、逸、调、戏、我。”
“喂,你不能血口喷人啊。老大,我没有,我只是开玩笑。”蒋逸立马急了,跟陈家和解释起来。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在不同的人面前就会有不同的状态,在季川上面前,我甘愿做小丑,可在另外一些人面前,我又变成了趾高气昂的那一个了。
陈家和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蒋逸灰溜溜地往外走。
我把行李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柜子里,正收拾着,蒋逸走进来。轻声对我说:“小沫妹妹,你还不知道什么是调戏吧?等哪天我教教你。”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嬉皮笑脸地说:“对了,还要告诉你,老大刚刚出去了。我也要去帮老大搬东西去了,拜拜。”他看我被气着了,一脸开心。
我伸脚去绊他,他头也没低,却准确的用脚踢了我的腿一下,然后迈了过去,走到门口,还不忘冲我笑笑,露出一排整齐光洁的牙齿。
我冲他皱皱鼻子,真是一个幼稚的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心里总觉得他是个危险的人,又随便又小肚鸡肠。
在陈家和家住了几天,看在陈家和的面子上,我没和楚楚闹,大家相安无事。唐阿姨也很和气,对我照顾有加。
陈家和还是坚持他潜移默化的原则,说话总爱带着“爸爸”的自称,我开始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我来这里住,他心里始终有一块心病。
那么我呢?陈家和……爸爸……陈家和……爸爸……在心中练习了好多遍,可是一开口,又发不出“爸爸”的音来了。不是因为不喜欢他,只是不习惯。
钟摆摇摇晃晃,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陈家和的婚礼到了眼前,虽说只是请大家吃饭,却也要做的像模像样,我这才明白蒋逸的用处,原来他就是一个免费的劳力,可以做搬运工,可以做接待员,也可以做司仪,而且任劳任怨。
陈家和婚礼那天,很不幸,大楼电梯出现了故障。大家一边安慰陈家和说“好事多磨”,一边让我打电话问物业,什么时候才能修好。电话那头说:“10分钟。”
我看了眼过来帮忙搬喜糖的蒋逸说:“他们说要一个小时,怎么办?”
蒋逸猴急地挠挠脑袋,说:“那时不就晚了吗?要不然你们帮老大收拾一下,我先把喜糖搬下去。”
我故作为难的说:“辛苦你了。”心里强忍着笑,差点出了内伤。
“没事儿,老大的事嘛。”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觉得蒋逸其实挺好的,有点心软了。蒋逸却已经抱着一箱喜糖下楼去了。
陈家和听我说一个小时也有点急,我说:“没事,等一等。”
我和陈小朵围着他,帮他整理衣服,虽然他每天都西装革履,可是今天穿西服的他格外帅。我心里有些难受,虽然明白这不是坏事。
我站在他身后,他看不见我,仿佛有点不安。
他轻声说:“小沫?”
“嗯?”我转到前面去。
他却又笑了。“只是一个仪式而已,什么都不会变的。”
“我知道。”我低下头,看着陈小朵帮他整理领带夹的手。
陈家和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又帮我整了整衣领。“走吧。”说着拉住我的手往外走。我跟在身后,手往后抽了一下。陈家和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屋子里只剩下我、陈小朵和他。我下了很大的决心,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陈家和……爸、爸。”气流并不流畅,声音有些停顿。
陈家和的手一颤,接着应道:“嗯,小沫。”把我拥入怀里。
外面有人喊我们出发,陈家和才松开手,眼里涌动着温柔的光,陈小朵偷偷朝我竖了竖大拇指。陈家和拉住我的手,我们三个人走了出去。
对我来说,不过是两个字而已,对陈家和来说,却是莫大的安慰,我终于又为陈家和做了一件事。
一众人走出门外,电梯已经修好了,当我们坐着电梯到达底楼,看见蒋逸倚在车门上喘着粗气,满脸大汗。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面不改色的我们说:“你们……”
楚楚递了纸巾过去,说:“蒋哥哥,你怎么不等会儿啊,电梯修好了。”
蒋逸冲我挥了挥拳头。凑到我耳边说:“等你爸的婚礼完了,我再收拾你。”
听他这么说,我一点都不内疚了,谁让他是坏人呢。等陈家和办完婚礼,我和蒋逸就不会有机会见面了,他还收拾谁去,我才不怕呢。
高三,洪水猛兽
因为忙于陈家和的婚事,补习班里落下了好几节课,再去时班里又增了几张新面孔。都是来自不同学校,疲于功课的苦命孩子,即使在高温的夏日,也不得不每日忙碌于功课之间,人生本就是充满劳绩的。
因为高三的临近,补习班里的学习气氛比往年又浓了一些,吵吵嚷嚷/来补习班混日子的人少了许多,多半都会捧起书,认真地汲取着知识,高三的传说真的很有压迫感。
早上起晚了,又赶上公车抛锚,到补习班时已经迟到,我把彩绘的鸭舌帽帽檐压低,一边在心里抱怨着早上的际遇,一边佝偻着身子从后门偷偷地溜进去,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落座时,因为穿短裤而没有任何覆盖的膝盖碰到了桌腿,一阵刺疼,我抽了一口凉气。
碰撞的声音显然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有的侧头看我,老师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我只能低着头,把书包塞进桌洞里,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
老师在讲台上不轻不重地说:“以后希望这位同学能够按时到。”
补习班的老师多半好脾气,不愿多管,可是补化学这科的老师却不一样,看上去应该还是个在读的大学生,要求却很严格。接着她又说:“这位同学这几天都没有来吧,笔记别忘了借周围同学抄一下。”
我飞快地抬了一下头,又慌忙低下,老师接着讲解黑板上分子式了。我把笔记本拿出来,有些跟不上进度,侧头看旁边看自己的临时同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好看的手,干净而细长,骨架分明,指甲贴着指缘修剪整齐,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它正握着圆珠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手随着笔不停动着。
我一愣,继而自嘲地笑了,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么熟悉的手和字迹,不用看脸我也知道是季川上。进来时,我怎么就没看到是他坐在这里呢?
等等,身为化学课代表的季川上,甚至可以拿到化学满分的季川上,为什么要来补化学。我抬眼看他一眼,他正抬头看黑板,嘴角挂着笑意。
我赶紧把头撇开,定了定神,假装他不存在。可是鼻息间总是萦绕着他身上清新的味道,渐渐地有些心神不安,不自觉地想要看他在做什么?却又强忍着不去侧头,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心里像住了一只莽撞的小鹿,一路蹦蹦跳跳,不肯停歇。
终于挨到下课,因为还有一节化学,我收拾东西,准备换个座位。
“小沫。”刚要拔腿走人,季川上开口了。
“嗯。”我努力保持着笑容。礼貌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这几天的化学笔记。”他把笔记本递给我,我没有接,他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把书包搭在上肩,又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走出了教室。
我有些弄不懂他的意思,这算什么?又是虚情假意地对我好,然后引我入渊,等我傻颠颠地跟在他身后的时候,他再抽身而走。
季川上,你这样的伎俩,我太熟悉了。我拿起笔记本,快步追上他,塞到他手里说:“我不需要,谢谢你。”依旧带着完整地礼貌,我是刻意的,只有这样,我才不会丢脸地软下去。
他呆在那里,眼神那样复杂,可我没有什么心情去探究他在想什么,转身就走,眼圈已经红了。站在窗口看着忙碌的马路,好一会儿心情才算平复,心头萦绕着莫名地低落着。
总会好的,一年、两年、三年……终究有一天,我再见到他,也会像是见到窗外的那些急匆匆地行人一样,再也起不了半点涟漪。
又恍恍然地上了一堂课,下课的时候跟认识的同学借了笔记,伏在桌上,一点一点的抄,不过几天,却讲了好多内容,一笔一笔地抄下来,有些费劲。心里想着季川上的笔记一定比这个脉络清晰,只是一个念头,如一片浮云飘过,一挥手便散了。
夏天最热的时候渐渐来了,隐秘在树冠里的知了声连成了一片,季川上再也没有出现在化学课的课堂上,我时常想起那日发现他坐在身旁时的心情,其实那应该是一种欣喜吧,每每想起总觉得有一阵清风拂过冒着汗珠的皮肤,沁凉舒心。
不过也只是想想,想着想着,开学的日子便来了。
高三,是洪水猛兽。
抱着重重的书搬进传说中的高三楼,新刷的绿色墙围还残留着油漆的味道,在这栋门窗老旧、墙壁灰突突的老楼里,倒显得鲜活亮眼。一进门的宣传栏上挂着历年来考入b大和q大的师哥师姐们的照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的已经褪了色,不过笑容依旧那么灿烂,毕竟他们走进了许多人向往却到不了的地方。
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原来一周一休,被改作两周一休,再后来干脆宣布一月一休,每日埋头书堆,遨游书海,但是真的身处其中,并没有听起来那么可怕。至少还有一些时间在像平常一样吵吵闹闹,插科打诨,总还是年轻,什么都压不住不安分的活力。
我和杜娇娇依旧保持着每天下第二节晚自习跑去小超市买零食吃的优良传统,从出了肃穆的高三楼一直闹到小超市,有时候也会边吃边绕道学校的小花坛旁,八卦或者说心事。这一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杜娇娇边走边吃着话梅,我则一边走一边吃蜜枣,两人绕道小花坛坐在那里,我们正八卦语文老师的裤子,杜娇娇说:“他从开学就穿那条裤子,现在都开学一个月了,他怎么都没有换过。”
“也许他有很多条一样的裤子呢?又或者……”我嗤嗤地笑:“他只有这一条裤子,几十年如一日,就穿这一条,从来都不洗。”
我话音刚落,杜娇娇反身弯腰吐了起来。我吓了一跳,赶紧拍她的后背。“你不会被恶心成这样了吧?”
杜娇娇干呕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说:“最近肠胃不太好,老是想吐。”
我开玩笑说道:“你不会是有了吧。”
杜娇娇听我说这句话突然表情僵硬了起来,过来好一会儿才说:“你胡说什么呢?”
第二天晚上,杜娇娇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一脸紧张地说:“我真的有了。”
我以为她开玩笑,便轻松地说:“张皓的呀?”
她点点头,抱着我哭了起来。我这才慌了神,嘴里嘟囔着:“怎么会?你们……你有没有搞错。”
“没有,我今天让张皓溜出学校买了试纸。不会错的。而且我两个月没来大姨妈了。怎么办,怎么办呀?”
我嘴巴张得很大,心里惴惴不安着,手脚冰凉,脑子里也不停地重复着“怎么办,怎么办?”
“小沫,你要帮我。”远处的路灯灯光有一束射了过来,打在她的脸上,显得那样无助。我使劲点点头,可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我很害怕。”杜娇娇紧紧地抱着我哭。
我也很害怕,却不敢哭,只是安慰她说:“没事,没事,没事……”心里却知道,这是很大很大的事。
哭了一会儿,杜娇娇又跟我说:“张皓问过了,可以找私人诊所把它拿走。只是需要钱。”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嗯,我有。”我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所有的钱,说:“大概有三百多。”我是不存钱的,基本有多少花多少,这三百多还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
“我也不知道要花多少,张皓那里也会凑一些。我心里真的好怕。”
“要不然我再跟别人借一借。”
杜娇娇摇了摇头,紧紧抓住我的手。
“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这件事的。”
我红肿着眼睛出现在季川上面前,借钱,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对我的出现显然有些意外,目光里都是询问。我说我要借钱。
他担忧地问:“小沫,你遇到什么事了?”他很清楚,没有什么事,我是不会去找他的。
我咬着嘴唇,喏喏的说:“我钱包丢了。”
季川上释然,他拿出他的钱包,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说:“我身上只有这些,你先拿着。今天张皓找我借了一些,过几天他还我,我再给你一些。”
我心里内疚自己欺骗了他。“你怎么办?”
他浅笑:“没事,我还有饭卡。”伸手从钱包里拔出饭卡来,扬了扬。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心里想道,还是先帮杜娇娇比较重要。
“没事,你肯让我帮你就好。”季川上的语气里竟然充满了讨好的意思。
我的心再也硬不起来了,他也许是真的对我好,只是和我期望的不一样。
钱凑得差不多了,我和张皓陪着杜娇娇在城市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事先打听好的私人诊所,诊室很简陋,只有里外两间,我们等在外面一间,一面有一排水池,另一面是一张桌子,上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神色漠然,大概见惯了我们这种人。她冷声问道:“你们俩谁做?”
我心里一惊,我想杜娇娇一定更害怕,脸色惨白。我扶住她,一转头看见门后有个塑料桶里,居然都是血水,我一阵反胃。不一会儿,又看见有护士拿着一盆血糊糊的东西倒在水池里,放水冲走了。
“那就是小孩子。”杜娇娇带着哭腔对我说道,我伸手帮她擦掉眼泪,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胃里一直反酸。转身看张皓,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轻声对他说:“我们还是再找别的地方吧。”他点点头。
我们便带着杜娇娇走出了诊所,迅速地打了一辆车,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地方。
“怎么办?”我们坐在一家小食店里,谁都没有胃口,我提议道:“要不然去医院吧,那种地方肯定不行。”
“不行。去医院,肯定会通知家长的。”杜娇娇说道。
我们都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在那里。
“我们就要杀死一条生命。”杜娇娇突然说道。
我和张皓浑身一颤。张皓低着头不说话,突然抬头说:“要不然我们生下他来吧,我将来娶你,我养他。”
我和杜娇娇都惊呆了。
好一会儿,杜娇娇才说:“你拿什么养,我们高中都毕不了业,怎么办?”
“高中没有毕业不是一样活吗?我觉得我能养。”
“可我想念大学。”杜娇娇说道。
张皓黯然,又低下头。杜娇娇咬咬牙,说:“我们再找一家试试看,别人能做,我也能做。”
纸终究保不住火。在张皓与杜娇娇对孩子的去留争执不朽的时候,学校里便流言四起,满城风雨。很快学校做出了处理,张皓和杜娇娇都被勒令退学。杜娇娇走的那天,我难受得无以复加,眼泪一直在流。
只因为一次年少的错误,两个和我一样大的孩子,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杜娇娇与所有的人都断了联系,那个说话爽快笑声明朗的女生,那个常伴我左右的女生,那个吵着要把徐悌介绍给我的女生,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这是我从未想象过的事情。
我旁边的位子一直空着,学校里还时不时有人会拿这件事当作谈资,我嫌恶地避开那些流言,过着更加孤单的高三生活。
车祸
“陈小沫。”
身后有人叫我,我回头是季川上,他站在走廊的尽头,蓝青色的校服拉链开着,里面穿着格子衬衣,最上面的两枚扣子没有扣上,衣领却整理地整整齐齐,嘴角向上翘着,白白的牙齿漏了出来,目光里的笑意直达眼底。
“嗯?”
他伸出手来,变戏法似的变出一盒鲜黄丨色的菠萝糖。我高兴地向他跑过去,伸手去拿,指尖触到指尖,暖暖的温度传递过来,可是他整个人却骤然隐没在刺眼的白光之中。
“川上,川上……”我喊着,整个人莫名其妙地下坠。
一睁眼看见的却是蒋逸英俊的面庞,恍如隔世,思维还停留在梦里,手心里握了一把冷汗。
蒋逸看我醒了,一脸欣喜:“小沫妹妹,你吓死我了。”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有些手舞足蹈。
我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蒋逸会出现。
蒋逸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你要是不醒,老大肯定要把我废了。”
“怎么了?”我问道。
“你问得可真轻松。我好不容凑够钱买了辆车,今天去提车,还没来得及高兴,你就从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把我的车给撞了。”
“是你开车把我撞了吧。”我想起来,我本来是要去趟书店,走到一个岔路口,一不留神被开过来的车撞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没想到那人是蒋逸。
医生走进来,给我做检查,蒋逸在旁边紧张地问道:“医生,这丫头没事吧?”
丫头?可真是奇怪的称为,我撇撇嘴。
医生检查完,说道:“只有一点皮外伤,没有大碍。”
皮外伤?我这才感觉到胳膊和腿上都有阵阵疼痛传过来,低头一看已经包了纱布,白色的纱布上面带着点点血迹。
蒋逸听了医生的话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下可以给老大打电话了。”说完掏出电话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我也摸出手机,却看到我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按按键,手机倒是还能用,我翻出季川上的号码,忍着胳膊上的疼痛,给他发了一个短信。“你在干什么?”
“做习题呢。你呢?”很快他的短信就回了过来。
最近,我总莫名其妙地担心身边的人离开自己,收到他的讯息,心里的不安散去一些。
蒋逸已经打完电话,走过来,我没有再回短信,把手机给蒋逸看:“赔我一个新的。”
“有没有搞错?我今天新提的车还被你撞花了呢。”
“可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我。”
“我也可以躺在这里啊。”说着,蒋逸躺在旁边空着的床位上,二十几岁的大人却像一个小孩子耍赖皮。
“无赖。我让陈家和扣你工资,赔给我。”真是个小气鬼,明明撞了我,连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
“你除了这招还会什么呀?”
“不会了,不过这招很管用。”
蒋逸拿过我的手机,翻了两下说:“这不还能用吗?小沫妹妹,要节俭。你一个学生,有手机用,就不错了。”
“你……”面对这么一个厚脸皮的人我还能说什么呢?
“哎,我今天可牺牲大了,本来想提了新车找美女一起出去拉风,没想到现在只能陪你,你还不领情。”蒋逸一脸吃了大亏的样子。
“你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能。”
如果我现在好胳膊好腿,一定拿枕头抡他,真是句句话都让人觉得讨厌。“厚脸皮,不要脸。”
他剑眉一挑,露出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嬉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我闭了眼睛,不再理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陈家和与妈妈都在眼前了。
“妈妈,疼……”我撒娇,我也是生了病就变公主的那号人,这点跟季川上很像。
“我不来,也不见你疼。”妈妈仔细看了看我的腿和胳膊。
“都是他撞的。”我故作艰难地抬起手来,指了指蒋逸。
蒋逸一脸无辜,又乖乖地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当时真没想到,绿灯了,还有人往前冲。”好像在赔罪,却是实实在在的指责,这人真是阴险。
“跟你说多少遍了,过马路要小心,看好红绿灯。”妈妈说。
“小沫,你以后要小心点。”陈家和补充着。
我白了蒋逸一眼,说道:“知道了。”
毕竟也是出了车祸的人,即使不用住院,也要在家里休息几日。陈家和又主动接我过去住。这是他婚后,我第一次踏入他的家门。他的屋子越来越温馨,越来越像个家了。门口的挂衣架上有唐阿姨的风衣、楚楚的运动服,鞋架上有大中小三种鞋子,房间的色彩也由以前的冷色调,渐渐混入了许多暖色调。厕所门口的地垫也换成了可爱的卡通地垫,厨房门口挂上蕾丝边的碎花小布,沙发上随意躺着楚楚的玩偶,桌子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