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虎女魅君记》
第1章 飘雪长歌
那一年,他十三,仗剑走天下,却被一个七岁小女娃所骗,被迫成为私塾先生。那女娃虽不学无术,却也晶莹剔透、聪明至极,尤善攻心计。
遇上她,那是他一生的磨难,也是一生的幸福。遇上他,那是她三世修来的福气。
十三岁少年,正是年少气盛时,但他却避其锋芒、收其锋锐。
五岁游览百书,六岁琴画小有所成,十一岁武学大成,下天山,回王宫,半年后行走江湖,立志要在武林有所成就。
十三岁少年,一袭锦衣华服,负剑而立,抬头仰望城门上的三个大字——长安城。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迎面扑来的,只有古朴的气息。
“这就是母妃一生思念的国都,也是父王想要攻打的地方?”少年轻声叹息,但眼中却多出一丝欣喜和向往。
少年不再踌躇,起步走进日思夜梦的大长安。
此时正值酷暑,七岁长歌带着自家小丫鬟偷偷跑出宅院,娇小的身影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后面的家丁追上来,当然,两个小丫鬟秋香、冷凝早已做了垫背。现在只可以看到一个冰雕玉琢粉嘟嘟、但却满脸脏兮兮的小女娃,穿着一身丫鬟衣服,在满大街的人群脚下钻着空子,却浑然未看见前面正在走路的少年,当然,少年一直都是昂首挺胸的,哪会顾及到才及自己腰间的小野丫头。
长歌跑过路边的路摊,伸手拿了一个吊坠,向左回头一看,又伸手抓了一个烧饼。
“嗯!跑了一上午,累了”。长歌一边狼吞着烧饼,一边继续向前跑着。路摊的主人看见这个一身糟蹋但却长相可人的小女孩,这样子的事情也早已司空见惯。
“你这黄毛丫头,又来这里偷烧饼。”卖烧饼的王大娘看到长歌,甚是喜欢,一边笑着一边指着长歌的小脑袋怒骂。
“就是,打三岁就在这里白吃白拿,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野丫头。”王大娘隔壁卖糖人的李嫂子接着说道。
“是啊,扎眼都这么大了。”
“王大娘,李嫂子,白大叔……我有了钱就还你们……”长歌一边啃着烧饼,一边哼哼唧唧的对着后面的人解释。
“哎呀!”一声呼唤,转眼小女娃已经跌坐在地上,怀中的零食烧饼撒了一地。
“你……”荆长歌一脸怒气的抬起头,想她从三岁就是这条街的小霸王,有谁胆敢撞她?撞她,简直就是犯了太岁。尤其还是把她心爱的零食撞到了地上,更是犯了她的大忌。所谓:牙可掉,个子可不长,但零食不可不吃也。
当长歌抬起头,看到眼前的少年时,嘴里刁蛮的话不由得又咽了下去。那是怎样的情景,仿若繁华烂漫的三千世界中,突兀降临的神祗,一瞬间划亮长歌眼前的芳华,就那样子活生生的闯进了幼小无知的脆弱心灵。
少年,一身锦衣,玉树凌风,虽是尚未成年,眉目之间却已自成一别,肌肤胜雪,面如冠玉,已是极美,年纪虽小,但长大后定是个美人儿胚子,思及此,围观之人不由得都暗暗赞叹,不知这是谁家娃娃,等女儿长大后定要嫁予他。
“小妹妹,你没事吧……”少年面含愧疚的看着地下坐着一脸即将要哭出来的小女娃,她一身衣服虽是丫头服饰,虽然脏的几乎分不出颜色,但仍然可以看出出自大户人家,那张小脸虽然全都被一层泥土盖住,因为委屈紧皱成一团,但仍然可以看到下面白皙柔软的皮肤。
少年犹豫的看着地下脏兮兮的可怜小娃,犹豫再三,这才弯下腰,伸手想把小女娃扶起来。
“仙女姐姐……”不待少年伸手扶起小女娃,长歌已经一声欢呼钻到了少年的怀里,伸出两只肉呼呼的小胳膊抱住了少年的脖子。
那时的荆长歌,只见一个美丽的仿若不是人的美人儿对着自己伸出了手,哪里还顾忌其他,第一眼,就被眼前的美丽所折服。虽然年纪尚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份美丽,但在长歌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字,那就是:美。美,美的不可方物,美的绝无仅有,美的让人见了就想抱抱,就想亲亲。所以荆长歌直奔主题,抱了上去。
“砰!”
少年本能的将抱在身上的小女娃扔了出去。七岁小女娃,虽是胖了些,却也不重,被少年这么一甩,直接丢到了路旁的小摊子上,摊子虽没有被砸倒,但小女娃却是真的摔得不轻。
“哇——”许是被摔懵了,许久之后,荆长歌才从自己被摔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只是因为她太脏,所以就身不由己的把她甩了出去。
“你……别哭……”少年跑到摊子前,站在那里,看着在上面打滚的小娃,想要将她抱起来安慰,但看到她脏兮兮的样子,又犹豫了起来。
一身青衣的老管家终于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找到了消失一上午的,“小姐……小姐……”
这府里,将军长年驻扎边关,夫人一产下小小姐就血崩,连看都来不及看一眼小小姐就那么去了,老老爷在两年前去世,就连老夫人也在一年前去世了,这以后,将军便将大少年带去了边关历练,但小小姐毕竟是女孩子,将军也舍不得她去塞外吃苦,便将她留在了京城,这不,一大家子人,就只剩下小小姐一人。将军世家本就得罪的人极多,现在京城又无可靠之人,只是苦了小小姐,竟是隐姓埋名搬出了将军府,带着十几个下人住到了这偏僻杂乱的场所。
老老爷生前最是疼爱小小姐,所以,死后便将小小姐托付与自己,让自己多照顾着点。如今,小小姐虽是年幼无知,许是也知道寂寞了,便经常往外跑。但又深怕遭了仇家报复,或者被人偷了去,只得天天陪着小小姐玩捉迷藏,不知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陪小小姐玩的了几年,老管家在心里一声叹息。
“啊呸呸呸,我怎么也得多活几年,看着小小姐出嫁啊。”若是自己去了,小小姐就这么一个人无依无靠,难道还真要她像荆家那些大粗老爷们似的去上战场,啊呸!呸!呸!如果被老老爷知道了,还不打断老爷他们的腿,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娃,想想就舍不得。
“唉!”老管家叹了一口气,继续向着躺在摊子上哭泣的娃娃走去。这娃子,命苦啊,有亲爹却不能陪,娘又去的早,唯一有个疼她的人,却也早早的去了。若是老老爷在,怎么敢有人对她动手……唉……多亏小小姐身上穿了软猬甲,摔一下没问题,多亏老老爷生前神机妙算……
“小姐,莫哭了,莫哭了,老奴来抱,老奴最疼小姐了……”两鬓花白的老管家弯下腰颤颤巍巍的抱起还躺在摊位上哭泣的小娃娃,觉得小娃娃怎么看怎么可怜。
“对……对不起……”饶是少年如何镇定,对于被自己这么摔了一下的女娃也是心存担忧,生怕出了人命,自己刚才那一下,可是丝毫没有留情,就算是个普通的人,只怕也被摔个半死。
“魏管家,魏管家……”身后的几个家丁终于也找到了这里,跑过来接过老管家手中的小娃。暗中看了几眼惹到小霸王的少年,不由露出几分怜悯之色,谁都知道老管家的短处就是小小姐,平时就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更何况现在还被人伤到了,虽然小小姐有老将军的软猬甲,但依老管家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想自己平日里每次第一个找到小小姐,小小姐都会在老管家面前乱说一番,自己就会倒霉挨骂,所以,几次之后,是再也不敢第一个跑到小小姐面前了。
“我呸!如果我把你杀了再对你道歉不吃牢饭可不可以。”老管家双手一卡腰,威严尽显,摆出一副仿若泼夫骂街的样子,又开始了他的惴惴教诲。
“做人不能这样子,少年人,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担。这多亏是你摔得我家小小姐,也多亏我家老爷不在家,更多亏我家夫人去世了,最多亏的是我家老老爷也去世了,不然,如果不是我家小姐,恐怕这人早就让你给摔死了,如果我家夫人还在,就脱不了又要给我家老爷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这若是我家老爷在家,只怕早就将你送官府了,若是我家老老爷还没去世,早就打你个永世不得翻身了……”
一直哇哇大哭的小女娃终于停了下来,看着在那里对着少年絮絮叨叨个不停的老管家,又扭头看看那被教训的满脸憋的通红的少年,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甚是无辜,但只要你仔细看她那双不停的咕噜咕噜直转的眼珠子,凡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第2章 相逢
老管家看着少年那越憋越红的脸,终于停了下来。一抬头,便看到了小女娃用力的撇着嘴,强忍着不哭出来的一脸委屈样,越看越是美丽,越看越是可爱,越看越是心疼,如果老老爷还在,小小姐哪会受这种委屈。想她堂堂的荆家小小姐,还不被捧到天上去。
小娃娃一看到心疼自己的老管家看向自己,原本平静的小脸突然乌云密布,一脸的心伤好不委屈。
“小姐……”老管家一脸心疼之色的伸手想从下人手中接过小小姐。谁知道小娃娃却身子一扭,躲开了老管家的双手。转而伸出一双短短的小胳膊,整个上身都悬在了半空,难受的倾斜着身子对准少年。
少年犹如僵木一般站在那里,无论如何都不肯伸手接住对着自己伸出双手的小泥娃娃。小娃娃却也是倔性子,就这样子和少年僵持着,但毕竟年幼,不到一会儿,就累了,脸上的委屈之色愈加明显。
“你这小子,真是不识好歹,我家小小姐让你抱,不计较你的前怨,那是我家小小姐大度,你真是没教养……”老管家终于絮絮叨叨的对着少年说完,这才又转身去哄那一脸委屈的小人儿。
“来,小姐不哭,让老奴抱,小姐是老奴抱大的,老奴带小姐去买糖吃……”老管家一脸温柔的笑容,满脸的皱纹都夹在了一起。少年看了,觉得甚是恶心
“不要!”小女娃再次躲过老管家的双手,原本满是委屈之色的小脸终于再次哭了起来,被泪痕划过的地方,可以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整张脸原本就因为夏天流汗,再加上那哗哗的眼泪,终是变成了花猫。
老管家看着再次躲过自己双手的小娃娃,不明白一直最喜欢被自己抱着的小娃娃怎么突然转了性。
“我要抱漂亮姐姐。”小娃娃再次把手伸向少年,“被你抱会变丑的……”一边皱起琼鼻一边絮絮叨叨,此间眼泪还没停过。
老管家这才明白,原来小娃娃变得爱美了,是啊,已经七岁了,知道爱美了。以前自己一直都把她当个小孩子看,现在看来,这孩子也有自己的选择喜好了。再过几年,怕是也轮不到自己为她整日操心了。
“小姐怎么会变丑呢,小姐这么漂亮,长的像夫人,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老管家一边哄着小娃娃一边不停的对着少年眨着眼睛,意思很是明显,这里面怎么也有你的一份责任,你自己看着办吧。
少年看着哭的一脸梨花春带雨,一抽一疙瘩,很是可怜人的娃娃,心里也突然没了底,这说到底吧,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因为自己,所以,所以……少年狠狠的咬了咬牙,大不了把这件王兄送的衣服扔掉,虽然或许大概可能会很贵重,但是,想想自己说什么也是江湖人士,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呢,这种事情若是让江湖上的人知道了,自己肯定会成为江湖的笑柄,更何况这里是长安城,鱼龙混杂之地,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什么人,虽然自己不惧怕,但是,还是不要给父王惹什么麻烦的好。
一瞬间,少年已经千思百转,做出了觉得最正确的判断,伸手接住那对着自己一脸向往之色的小娃娃。
小娃娃一看自己j计得逞,终于到了那个一身香香的怀抱,小脑袋用力的在少年肩上的蹭了蹭,白色的衣服瞬间变黑,少年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原本淡泊的眉心紧缩成一团,而小娃娃却像只偷了腥的小猫般腻在了少年的身上,小胳膊更是抱的死死的,藏在少年怀里的小脸上还带着别人不可察觉的坏笑。
少年看着刚转到自己怀里就停止了哭泣,一头扎在怀里再也不曾抬起头的小娃娃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无语的撇了撇嘴,好想把她扔出去。
“既然这样,那就先回家吧。小子,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今天我就好心一次,收留你一宿吧。”看到小女娃停止哭泣,一脸沉浸美色的幸福之中,老管家哈哈一笑,看向少年那张稚气老成的脸,多出了一抹温柔。
少年微微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怀里的树袋熊,无奈的点了点头。这小娃娃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但是抱起来却是软软的,很舒服,从她身上还能闻到淡淡的奶香味和糖果味。
少年抱着树袋熊站在破旧的宅院外打量四周,这些人的穿着和气度虽然看似简朴粗俗,但却处处透着不凡,似是落魄的大户人家,只是这宅院……
实在不敢恭维!
走进暗红色有些破烂的大门,便把院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干净整洁的小院,与破旧的外表相比,似是别有洞天:清一色的墙壁,古朴的紫木红椅,尤其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杆银色却锈迹斑斑的长戟,满园的肃杀之气。
孤城雪微微一怔,这个看似普通的人家,似乎隐藏着许多秘密。不仅街上遇见的那些家丁个个武功高强,而且,那个老管家更称得上是武林高手,就连刚才那两个丫鬟,也武功不凡,还有这个小娃娃,生生受了自己一掌,竟然还活的好好的……
起步走进室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孤城雪向来信奉的原则。抱着小娃刚走进室内,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伸手接过昏昏欲睡的小娃娃。
“不要……姐姐抱……”长歌刚被小丫鬟接手便醒了过来,睁开眼便又要往少年身上靠,伸着一双短短的小胳膊,睡眼朦胧。
“我不是姐姐。”孤城雪眉头皱紧,冷冷的看她又要靠过来,迅速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个脏乎乎的小娃,难道没一点自觉性?是不是还打算被自己丢一次……
“小姐,你先洗洗澡吧。”老管家看到少年清冷的眸光,笑着安慰又要哭出来的长歌。
长歌似乎也知道少年不喜欢自己一身的汗臭味,又用力的撇了撇嘴,却难得的顺从。
“秋香,带小姐去梳洗。冷凝,带这位公子去厢房换身衣服。”
“是!”
齐齐的两声应答,声音清脆干净。碧衣小丫鬟抱着小奶娃转身离去,孤城雪看着泪眼朦胧仿若要生离死别的小奶娃撇着嘴消失在视野,内心莫名的有些空落。
“公子,请随奴婢来。”黄衣丫鬟大概就是冷凝,微低着头,将少年领到一处厢房前,便自动站在了门口。
“多谢!”孤城雪一拱手,关上了那扇朱红色的门,明亮的室内似乎和外界隔成了两个世界。脱下那身被小娃娃即抓又抹的白衣,随手换上了一身淡蓝色外衫,衬得一张如玉般的脸更加透明。
少年再次打开门,冷凝仍旧站在门外,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和那身鹅黄铯的衫子格外的不搭。
“管家让我带公子去前厅。”冷凝微微低头,瑟缩的身体似乎羸弱不堪风折。
孤城雪嘴角一勾,不置可否。这世间哪有丫鬟自称是我的?这家人,还真是特别。少年想着,但嘴上却并没有停下。
“那就有劳姑娘了。”又是微微一拱手,略一施礼,温和谦逊之姿尽显。那温文尔雅的脸庞,仿若融化的千年冰雪。静,而动。
“奴婢冷凝。”冷凝看着微笑的少年,不觉有些失神。心中暗叹:这少年,真是不简单,难怪老管家让自己格外小心照顾。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前厅走去。
突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少年弯腰躲过一击,又是几番拳脚,这才看清来人,正是老管家。
孤城雪看到是老管家,微一后退,想要停下来,谁知,老管家却是不依不饶的追着他打上来。
一刻钟后,荆行见少年攻守有序,不慌不乱,进退维谷间皆是大家风范。不由得暗叹:长江后浪追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两人的招数渐渐的慢了下来,最后在空中对接了一掌,显然是拼了内力。
孤城雪由空中翩然而落,丝毫无损,而老管家,虽也是落地,但嘴角却有一抹鲜血。他没想到,这少年小小年纪,内力却如此雄厚。
如此内力,就算是练武奇才,怕也要炼制百年,更何况,想练内力,并没有多大的窍门,这都是一朝一夕积累下来的。除非……但又一想,内力是武者的命,谁又舍得呢。荆行不由的摇了摇头。
“前辈……”孤城雪看到老管家嘴角的血,不由得暗悔自己刚才用的内力多了点,他可以感觉到,老管家并没有恶意,甚至除了一开始为了引起自己注意的杀气,便再也没有了一丝杀意。
“我没事!你的名字?”荆行看着少年摇了摇头,却又目光赞许的点了点头。
“晚辈孤城雪,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前辈见谅。”孤城雪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江湖之礼。
“呵呵……好名字,好功力,老夫好久都没有过招过的这么痛快了。”荆行哈哈大笑,这才露出习武之人的气魄,不,那不仅是习武之人,更是一种属于军人的豪爽,壮怀激烈。
“多谢前辈夸奖,晚辈自愧不如。”孤城雪低头,对老管家不仅升起几分敬佩,能让自己这样心服口服之人,除了已经仙去的师父,这还是第一个。
“哈哈……你若真当不起,老夫又怎会夸你?”老管家说着,已经大步向着前院走去。孤城雪会意的跟上,而刚才还跟在孤城雪身旁的冷凝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孤城雪一直跟着老管家走到前厅,随着老管家的示意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一个家丁已经自主的备好茶水。
“你母亲还好吗?”
孤城雪不由得愣住,听老管家这话,岂不是认识自己?难道是老糊涂了?心里虽是如此想着,嘴上却是丝毫不慢的接下话来:“前辈可识得家母?”
“哈哈……凤丫头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不认识呢。说实话,我见你第一眼,就认出你是凤丫头的娃了,跟她有八成像啊。如果你是个女娃,恐怕就跟她长的一模一样了。”老管家大笑一声,接着说道,“凤丫头虽长得美,却是爱办男装,这办来办去啊,倒真弄出点样子来。”
“敢问前辈是……”孤城雪看着一脸皱纹的老管家,心中却是千思百转,母妃的名字中确有一凤字,而且,自己小时候也在父王的寝宫中见过母妃的画像,的确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父王也常说自己长得像母妃,不像他……
“荆行。”荆行爽朗一笑,毫不犹豫的道出自己的名字。
“原来前辈就是闻名于世的荆副将军,曾一人涉险敌营,却大胜而归。”孤城雪虽是惊讶这位百龄老人就是曾经铁骑军的副将,却也没有太多表情。早就应该知道,认识母妃的肯定都是一些非富即贵之人。
“不用和我说那些世俗阿谀之语。我已经十五年未得到凤丫头的消息了,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她,更不会得到她的消息,没想到今日却碰到了你。”荆行为人粗犷豪迈,说话更是直接。
“实不相瞒,家母已于生下晚辈之日登仙而去。”少年老成,虽是一脸平淡,却仍旧可以从他平静的声音中感觉到那种沉痛。他虽然一点都不记得自己的母亲,但毕竟是生养自己之人。
印象中的母亲一片模糊,但记忆中的她却那么清晰。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的样子,知道她许许多多的事迹,然则,却不认识与自己最亲近的这个女人。
讽刺而又悲伤,不是吗?
“去世了?”荆行听见此话,声音微微颤抖,已是老泪纵横。
“前辈……”
“也罢。自见到你之时,我便已猜到这个结局。以凤丫头那脾气,既然当初发誓再不踏入帝都一步,又怎么可能让她的儿子再回来呢……”荆行叹息一声,脸上是无限的宛然之色。
“前辈,你说家母曾发誓再不入帝都?”孤城雪微微一愣,这件事情为什么没有听说过,父王常言要攻打帝都,莫非就为了此事?!
“是啊,那时候,她才十七岁。”荆行看着孤城雪,目光却穿透了他,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前辈可否告诉晚辈?实不相瞒,晚辈对家母之事,知之甚少。”谁没有好奇心呢?尤其是关于与自己有关之人的。孤城雪,也只是个人,不是神。
“那你可知你母亲乃是先帝的胞妹,宁夕公主?”荆行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这件事,家父倒是曾告诉过晚辈。”孤城雪脸色如冰,看不出悲喜。
“当年,先皇要把你母亲嫁给荆强,也就是现在的荆将军,谁知你母亲死活不同意……这才闹了这么一出,发誓永不踏入帝都一步。然后便离开帝都,不知去向。那时候又恰逢多事之秋,便也无人去寻她。没想到,一别竟是十五年,竟再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寂静的室内, 荆行苍老而嘶哑的声音缓缓的叙说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听着荆行略带悲伤而惋惜的声音,孤城雪就像无数次听到他父王谈起母亲时悲伤又幸福的感觉,明明很痛苦,却又乐在其中……
“唉!你母亲,真是倔性子。有才华,又聪明,只可惜,就是喜欢一条大路走到北,当初先帝说的也只是气话罢了,她却真的舍得一去不回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给……”
孤城雪听了,心中却是暗暗感叹,如果你知道母妃嫁的是谁,怕就不会如此了吧。烈国公主却是嫁给了敌国皇帝,这恐怕要成为整个烈火王朝的耻辱了。
“姐姐……”
谈话间,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小衣服的荆长歌已经走了出来,熟门熟路的爬到了孤城雪的腿上,偎到他怀里,再也不动了。
“哈哈,你这丫头,这可不是姐姐,要叫哥哥。”荆行看着少年怀里的小丫头,喜的眉毛眼睛都挤到了一块。想他荆行虽是一生无所出,但他毕竟曾经是亲眼看着荆强长大的,现今荆强做了老爷,有了孩子,如今在他眼里,长歌就跟自己孙女一般无二。
长歌伸出红红的小舌头,两只食指扣着眼睛,对着荆行做了个鬼脸。转头,继续乖巧的偎依在孤城雪的怀里。
荆行看着对面乖巧可爱的孩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她。荆长歌是什么人,刁横霸道、蛮不讲理、古怪精灵,她怎么可能会有安静的时候?还是这么心甘情愿……
“唉!女大不中留啊……”荆行看着对面安静的过分的长歌叹息。
听到荆行的话,长歌翻了个白眼,似是再说:谁让你长的不好看。
孤城雪这才低头仔细观察怀中的小娃,七岁的眉宇间,已经有了含苞欲放的美丽,不是没有见过小孩子,但这个孩子,的确是自己遇见过最美的。小脸如玉,不含瑕疵,一双漆黑含水的眼睛,古人的“眼含秋波”也不过如此吧,眉如远黛,还有那胖嘟嘟的脸颊上一抹嫣红,不如女子涂抹的胭脂,很是美丽。
孤城雪伸手捏捏那红红的脸颊,嗯,软软的,很舒服。不如,就把她当作未来的老婆吧。父王不是说让自己出来狱炼的前提就是让自己找老婆吗?那就是她了。不过,她还需要多多调教调教,需要改正的地方太多了,最重要的是,绝对不可以再像中午时那样脏兮兮的。
孤城雪伸手挑起小丫头的下巴,再次仔细瞧瞧,这种事可不能看错。点点头,嗯,不错不错,配自己正合适……
“福伯,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一身碧衣的秋香笑着走过来,小巧的瓜子脸虽称不上是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是上等。
“小姐,我抱你。”冷凝一身黄衣,伸手抱起一身紫衣的长歌。
“不要。”长歌身子在冷凝怀里,手却死死的抓着孤城雪的袖子,打死也不走。
“长歌……”荆行语重心长的叹息一声。
“福伯伯,大哥哥的身上很凉快。”长歌嘴一撇,泪眼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向孤城雪。
“前辈,还是晚辈抱着吧。”孤城雪心里叹息,既然她已经成了自己的预定老婆,那当然得自己抱着了。
“你以后也叫我一声福伯吧,这里人多耳杂,还是小心为上。走,去后面吃饭。”荆行站起来,饭厅走去。
“城雪记得了。”孤城雪抱着荆长歌起身跟上。
“以后不准动不动就哭,否则,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去。”孤城雪抱着荆长歌跟在后面,小声的威胁着怀里的一脸梨花春带雨的小娃娃。
第3章 长安城内初相识
曲椋风站在柳树下,遥望着对面凉亭内聚集的书生。没有过去看,也没有必要的话要对他们说,他只是为了七月的科举而来。
“喂,穷书生,你又在这里叹息些什么?”
一声清脆的笑声突然从人群里传出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大概有十六七岁,一身普通的书生装扮,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些不伦不类,手里拿着一把“八骏图”的折扇,虽不是很美,但笑起来却格外的引人注目。一双仿若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着古怪精灵的光芒,就连笑容,也带着一丝狡黠。
这,是个女子。只一眼,远远的一眼,曲椋风就看了出来。
“祝兄,你才来三日,怕是不知。这容兄上次在丞相府外见到一女子,据说是倾国倾城的长公主,这不,相思成疾啊。”他身边一个一身锦衣的公子马上替她解释道。这个人曲椋风倒是认得,正是京城赌注压得最高涨的一个,传说中今年的状元郎——严子欣。传曰此人才高八斗,志宇轩昂,聪明善辩,但性情古怪,尤其喜欢侦破奇案。
“哦?原来你这穷书生也动心了。”那女子看着容子且,耀眼的黑眸轱辘轱辘直转。
“祝兄……”容子且似是被说得不好意思,脸颊通红。
“容兄,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长安城内,谁不思慕长公主,你能见她一面,也算是百年修来的福分,还害怕被人说不成。”女子对着严子欣挤挤眼,两个人一看就是在耍呆瓜般的容子且。
“对啊,容兄。连我都渴慕着能目睹一眼长公主的风采呢。”严子欣眼角含笑,似是和这女子很熟一般。
“祝兄,你不懂。这公主乃是千金之躯,我一个穷书生,怎么配的上。”容子且摇头叹息,不由得为这两人的无知担心。
“你这呆瓜。等你考上了状元郎,那皇帝还巴不得请你当上门女婿呢。”女子拿着折扇敲了一下容子且的头,脸上的笑容却越加揶揄。
曲椋风听了,不由得一笑。呆瓜这个名字,的确适合容子且这个书生,一脸的木头疙瘩像。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小丫头,到真会杜撰。
“英台,此话当真?”容子且也不记仇,马上抓住了她话中的重点。
英台?祝英台?这到底是谁家的小丫头骗子,竟然起了这么个名。而这群傻书生竟然还相信了。想那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化蝶悲剧,谁不是绕着他们的名字走呢。祝英台,这不是明白的告诉他们她是女的吗。那群书生怕是还不知道吧。
“那是当然。想容兄才华横溢,要考这状元还不是手到擒来。只可惜,就算容兄你考上了状元,那长公主也未必会嫁给你。想那莲丞相才华横溢,正是二十年华,也还尚未娶亲,怕是那皇帝,必会将长公主嫁予此人的。”女子顺手扇了扇手中的折扇,摇头晃脑,一脸的惋惜。
曲椋风听了,摇头苦笑,自己真是冤枉啊。游烈帝对着长平公主上心的紧,怎么会舍得把她交给自己这种薄情寡义之人呢。
“虽说是如此,但如果我不去考状元,怕是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容子且一听,一张本就木讷的脸马上变得惨白。
“你这呆子,现在倒是不傻了。”女子一脸气愤,鼓着一张小脸,似是对于容子且的反驳相当的伤面子。
“哈哈……”严子欣听了,在旁轻笑。围着的一群书生,也低头看着比自己几乎矮一头的小书生在那里耍宝。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这也是为了他好。殊不知,藕花百度笑春,溪亭犹待日暮,早年生别离,误入相思苦海。何必?何必?不如且笑归去。”她鼓着一张小脸,一脸的愤然,一双美目瞪的更大,亮晶晶的眼睛闪闪发光。
曲椋风听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这首《如梦令》,虽不工整却胜在意境,勉强还算过得去。
书生们听到她这般孩子气的话,笑声却是更大。
“长歌……”一声呼唤透过混杂的笑声传来,声音虽然很轻,但却传到了每个人的心里,空冷而柔和,脆中带着一丝刚毅,只听声音,却已是让人在这炎暑天气中感到一阵清凉,从骨子里一直舒爽到心里。
曲凉风回头,便看到一袭白色长衫的青年站在路的那端,脸上带着如遇春风般的笑容,正笑着向这走来。那青年也就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玉树临风,言语间自成一派花心倜傥,他虽只是简单的迈着步子,却已是风华绝代、无人能及。
“师父……”荆长歌一生欢呼,已经冲到了来人的怀里。
“师父,长歌好想师父,师父丢下人家一个人去逍遥,长歌好难过,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长歌趴在孤城雪怀里,皱起了一张小脸,好一阵抱怨。
“你也会无聊?为师看你在这里玩的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