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家族的。
漓安哼着小曲,很高兴的跟在王三身后。
漆黑明亮的眼珠咕噜咕噜一转,荆长歌低头嗅嗅散发着各种“香味”的衣服,嘿嘿一笑,飞身跟了上去。
眼见漓安五人离去,荆长歌闪身走进浴室,看着满满的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水,跃跃欲试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已经可以泥盖三层被了吧。
突然,摸到衣服的手顿住,衣服?!
荆长歌眨眨眼,衣袂翻起,一身轻功使得若火如荼。
再转眼,却已经抱着衣服飞了回来,还顺手采下了半池莲花。
等到曲凉风忙完来到浴室的时候,只看到飘了满桶粉白相间的菡萏和被主人随手丢到地上的紫衣。
曲凉风弯身捡起那套紫衣,这是那晚自己亲手放到她床边的衣服,也是年幼时母亲穿过的衣服,而对于母亲,似乎只剩下那一袭紫色的剪影,而她,却越来越清晰起来。
握在手中的衣服似乎还留有主人的温度,曲凉风站着的身体僵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柔顺的丝绸缓缓的从手中滑落,遍地的凄惨,像极了后院凋零的梧桐。
荆长歌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想着自己这次很干净了,师父也许明天就来接自己了,闻着身上淡淡的香味,带着满足的笑容缓缓入睡。
第7章 何时是个头
“臭小贼,竟然偷我衣服!那是昨天刚做好的……小贼,我与你不共戴天……”
窗内的曲凉风握着书卷叹息一声,这漓安,一大清早的就吵吵闹闹,何时是个头。
“啊——谁把皇上御赐的菡萏给采了……”半个时辰之后,又是一声尖叫。
狭长的的眸子眯了眯,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回头,看向走进来的漓安:“马上找人往池子里移栽些好的菡萏,记住,做的干净点!”
漓安往里走的身影顿住,抬头看着自家公子,曲凉风单手握书,负手而立,极为狭长的眸子眯起,带起一丝危险的象征。
“是!”漓安小跑着离去,不去管公子为什么这么做,为了谁这么做。
在漓安心中,公子永远是最正确的,哪怕是在欺瞒皇上,哪怕是容忍后院那个小贼在这府里作威作福。
公子也到了成亲的年纪了,虽然那个小贼不咋地,但至少公子对她是特别的,公子从来没有为哪个人而欺瞒过皇上。漓安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更快了些。
午后的阳光正艳,刚移栽过来的菡萏却焉了下来,曲凉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半池莲花,身后的漓安悄悄的打着哈欠,心里埋怨那该死的小贼,害的自己忙了一上午,现在又陪公子看了大半个时辰。
“漓安,回去休息吧。”曲凉风话未说完,人已经向着门外走去。
“哎!哎?哎?公子你要去哪儿?”漓安打到一半的哈欠停住,看着自家公子远处的背影小跑着跟上去。
“我只是四处走走,别跟了!”曲凉风回头看了一眼漓安,转身离去。
漓安撇着嘴站在原地,有些不满被自家公子丢弃,悄悄的斜眼看了眼前方,却见曲凉风丝毫没有回头叫自己的打算,恨恨的踢了脚地上的石子,却踢到了石头上。
曲凉风回头,看着抱着脚嗷嗷叫的漓安,无奈的摇摇头,自家的小书童被自己宠坏了呢,脾气比主子还大。
漓安抱着脚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子向着后院走去,终于发现自己彻底的被公子嫌弃了。
午时的阳光正热,却还有点凉风。会享受的荆长歌正躺在梧桐树下的椅子上,睡的安稳。
曲凉风走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午后的阳光明媚,树阴下的女子睡颜安详,挺巧的小鼻子上带着一滴汗珠,露出几丝俏皮,乌黑的秀发被从椅旁顺下来,铺了一地。时而微风拂过,大朵大朵的梧桐花飘落下来。
唯一不和谐的是,那一身干练的小厮装扮,实在是不适合出现在这种美轮美奂的场景。
曲凉风站在院口,有些认不出自家院子。这才几日不见,看看那被剪的乱七八糟的花枝,还有屋顶上被摆的乱七八糟的盘子和碗,她真以为做贼都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吗?还有她身下的那把躺椅,不正是自己前几天丢的那一把吗。
荆强到底是怎样教的女儿?曲凉风有些头疼。
荆长歌老远就听到了脚步声,只是不想动,这大夏天的,动一动就出一身汗。
直到脚步声停到自己身边,荆长歌这才懒懒的睁开眼,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小缝,有些迷糊的看着眼前依稀月牙色的身影。
曲凉风低头俯视着眼前这个迷迷糊糊的女子,看着她愣愣的看着自己,迷迷糊糊的跳起来窜到自己怀中。
“师父,你回来了,我好想你!”荆长歌迷迷糊糊的将来人看成了孤城雪,全然忘记了昨晚还在咬牙切齿,只想抱着冰块师父好好的凉快凉快。
“咦?不是师父!”人抱到了怀里,荆长歌马上发现了不对劲,师父的身上的味道不香,闻起来就像雪后清新的空气一样舒畅,而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虽然也是清馨,但更像是秋季雨后的空气,有些凉却很爽,隐隐中还带着一股莲香;师父的身体很凉,但这个人的身体却很温,不是热,是温和的温;对了,最重要的是,师父的怀抱抱起来比他还要舒服些……
综上所述,此怀抱的实际用途不及孤城雪。
荆长歌乖乖地松开了双手,原本迷糊的眼睛瞪的圆圆的就像两个核桃,因为天热两边的腮上带了一抹粉红。
曲凉风只感觉到一团柔软嵌入自己怀中,尚未做出反应,又已经离去。极少发呆的曲凉风第一次愣住,刚才扑鼻而来的女子幽香还未散去,还有她身上火辣辣的温度,灼伤了碰触到的每一寸肌肤,一直燃烧到心底。
荆长歌仰着脸看着眼前高出自己一头的男子,见他一脸神游四海的样子,略微有些椭圆的鸭蛋脸气鼓鼓的变成个肉包子,双手掐腰颇有一副抓到小贼的气势:“说,你是谁,私闯民宅想做什么?”
曲凉风看她那一副我是主人我最大的小样儿不由得笑了起来,此时恰好,梧桐树上的花瓣簌簌的落了下来,闪花了荆长歌的眼睛。
梧桐树下,一袭银衣,负手而立,彼时花瓣飘摇,仿若梦境。
他只是一个简单的站姿,却仿若已成亘古。
“这也正是我也想问的问题,不知这位小公子,日夜居住在我家后院所谓何事?”曲凉风低头俯视着呆呆的短装女子,那瞪得大大的黑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平时的狡黠和机灵都丢了八分,却又透出一分憨憨的可爱,憨啊?他曲凉风何事也会觉得呆笨的人可爱了。
一朵紫色的梧桐花落下来,落到那挺巧的琼鼻上又直接从脸颊测滑落,原本呆愣的黑眼睛眨了眨,一副古怪精灵的模样。
曲凉风看着,便觉得世间的美景都绽放于此。
荆长歌眨眨眼,漆黑的眼眸咕噜咕噜一转,咧着嘴嘿嘿的笑了起来:“兄弟,小弟我借你家房子住几天,你不会就这么小气要赶我走吧?”
荆长歌本想搂住曲凉风的脖子,摆出一副哥俩好的经典姿势,只可惜海拔太低,只能退而求其次,攀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肩膀。踮着脚尖凑到曲凉风耳畔。
曲凉风后退一步,很想告诉她自己和她真的不熟。然则,那挂在肩膀上的利爪却是牢固的很,以至于因为这一步,她整个人都倚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心中的大概真的没有男女之别,抑或是穿着男装入戏太深忘记了自己的女儿身,一只脚站在地上,一只利爪挂在自己肩上,另一只脚抬起来来回的摇晃,一派悠然自得。
“呵呵,自然不会。小公子若喜欢,可以随便住,随便住!”曲凉风再次后退一步,又接着后退两步,终于顺利的看着她歪着身子哎呀呀的站直,还有些气鼓鼓的瞪了自己一眼。
“那是自然。”荆长歌晃晃悠悠的向着躺椅走去,一下子蹲进去似乎连躺下去的力气都懒得用。
荆长歌,你到底懒到了什么程度?曲凉风很想像漓安一样翻个白眼,然则,良好的教养早已让他忘记该如何做这种动作。
“前院的菡萏是皇上御赐之花,你以后不要再拿来沐浴,如果想要花朵,我可以让人给你送来。”曲凉风说着,转身离去。
庭院的梧桐大朵大朵的飘落,而曲凉风不适合这个地方。
曲凉风啊,他的理想和抱负太伟大太遥远,现实不容许他停留。
“哦!”荆长歌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眯着眼睛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曲凉风背对着荆长歌,一步一步离去。
花落无声,庭院寂寂。
曲凉风觉得自己的心一片死寂。
“哎——”
枯寂的心荡起一片涟漪,曲凉风回头,只见荆长歌巧笑嫣然的趴在躺椅的扶手上,漆黑明亮的眸子狡黠可爱。
“我这边没有衣服,麻烦你也送几套衣服过来吧……”荆长歌托着下巴,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心里却在盘算着若是这个人不听自己的话,要用哪种毒药整死他。
曲凉风不知为何,有一种再次活过来的怪异感,心中,还有一丝小小的侥幸。抬头看着眼前咫尺的女子,脑海中想着漓安讨好自己的样子,抿紧嘴角笑得幸福:“是,小的遵命!”
曲凉风站得笔直,自然学不来漓安低头哈腰时搞笑的样子,但声音却学的惟妙惟肖。
话毕,人又往外走去。
他怕自己,没有离去的决心。
“还有啊,记得把花也送来,上次的花我采了许多也不香……”
身后,是荆长歌拉长调子的叮嘱声。
曲凉风单手负在身后,步伐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跳动的心脏为谁而乱。
荆长歌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接着睡。师父凉凉的怀抱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刚才热的都出现幻觉了……
这边的荆长歌活的是逍遥自在,却说那边的孤城雪四人,一路西行,却是阻难重重。
孤城雪抬手杀掉最后的黑衣人,手中的剑亮如秋水,捡起地上被掉下的令牌,只有二字:绝杀!
绝杀一出,阎王绕道。
绝杀令啊,阎王都不能与之夺人。
绝杀令出,此人必杀,不惜代价。
绝杀令很少出世,只在七年前出过一次,曾追杀“无名剑”陆醇上万里,最终带回了陆醇的项上人头。那一人与绝杀展开的斗争,曾血染西山。
只此一次,绝杀令已令江湖闻风丧胆。
不知是何人有此能力,竟能请出绝杀令!
“公子,尸体已经处理好了,只是刚才惊乱,失了一匹马匹!”冷凝一袭碧衣之上已有多处剑伤,秀气的脸颊上也带了一道,只是那张紧绷着的小脸仍旧面无表情。
“长—歌呢?”
“小姐陪着福伯在马车里,没有受伤。”冷凝低头,听到孤城雪问起小姐,脸色有些怪异。
“师父,我们快点赶路吧,刚才福伯又吐血了。”车帘撩起,却见秋香带着俏皮的小脸漏了出来。
车内本该昏迷的荆行此刻正盘腿坐着,有着“袖手神医”之称的孤城雪孤公子在此,想要昏迷哪有那么容易。
“处理一下伤口,我们上路。”看到秋香,孤城雪的眸子暗了暗,手中握着的绝杀令瞬间化为尘土。
长歌啊,在帝都可好?
冷凝默默的退走,最近小姐不在,公子的脾气是越加的喜怒无常了,这一路西行,却是连个笑脸都没有。
“冷凝,你说冷面修罗碰上绝杀令,到底谁会绕道呢?!”孤城雪缓缓的将剑插入剑鞘,翘起的嘴角笑容如晨光乍现,照亮一片天地。
冷凝回头,只见阳光下,名剑惊鸿泛着一片寒光,连带孤城雪绝世的笑容都冷若冰霜。
无知无觉的咽了口口水,冷凝觉得自己走入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偌大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人,还有那片片飘落的白雪。
如果可以选择,冷凝一分钟都不想和这样的孤城雪独处。
但她没有选择。
如果小姐在就好了,冷凝这样想着。
明亮的阳光下,孤城雪握剑而立,白衣袖手,带着九天之下,谁与争锋的惊天势气。
仅是一种势,却是天地都要为之动容。
冷面修罗,杀人只穿白衣,雪袖从不染血。
收拾好行李,四人继续上路。
第8章 天山
如此一路又颠簸了十余日,孤城雪四人终是来到了天山脚下。
再说远在长安帝都的荆长歌,六月中伏已过,天气转凉,早就闲极无聊的荆长歌终是从那吃吃睡睡的小院里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第一个惊喜,就是本以为早已另投明主的大白竟然自己寻来了。
这日的大白被新主人喂的饱饱的,正在外出散步,不料刚越过几座墙,就碰上了在危险之际将自己丢弃的女主子。想想经常和女主子在一起喜怒无常的男主子,若是惹女主子生气了……大白想着打了个冷战,很没骨气的自动忽略掉曾被抛弃的事实,“喵呜”一声跳到了来人的怀里。
荆长歌伸手接住体重严重超标的大白猫,用力的拉了拉猫胡子,一人一猫脑袋对着脑袋好好的亲密了一番。
原本想要外出的打算被大白打断,荆长歌决定带大白回去好好的叙叙旧。被师父抛弃的幼小心灵需要大白柔软身体的治愈。
“大白,你不在我一个人好寂寞,师父和福伯竟然抛弃我结伴出游去了……”荆长歌抱着毛球似的大白说的肝肠寸断,就差掉几滴眼泪。
“喵——”
大白喵呜一声表示确有同感。在被主人抛弃饿了两天两夜几乎头晕眼花的时候,大白觉得那时的自己也是肝肠寸断。不过大白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肝肠寸断,如果不碰上女主人,那自己的小日子一定会过得蒸蒸日上。
“大白,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嘿嘿……”荆长歌柔柔大白的脑袋,将原本柔顺的白毛弄得乱成一团。
大白又喵呜一声表示抗议,其实它一点都不想再遇见女主人,只是想到女主子那些整人的法宝和男主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大白缩了缩身子,伸着短短的小粗腿怕怕的拍了拍胸口。
“还是你够意思,大老远的跑来找我,难为你了。”荆长歌继续揉着那颗已经乱七八糟的脑袋。
我一点都没有要找你的意思,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见到你。大白摇摇脑袋,努力的从那副魔抓中拯救出自己的长毛,正所谓,头可断,血可流,毛型不可乱也。
“大白,我对不起你,让你一猫在外面受苦了……”荆长歌握着两只猫抓,声情并茂。
大白摇摇头,不辛苦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如果没有再遇见你,那就更好了。
一人一猫懒散的躺在梧桐树下的椅子上,荆长歌伸手摸摸大白圆滚滚的肚子,又掐掐大白看不出脖子的脖子,好奇的问道:“大白,你觉不觉得你最近长胖了不少?你真的确定你最近一直在外流浪?”
大白全身的白毛都束了起来,拼命的摇着头,努力的收紧肚子,让自己看起来瘦些,只可惜无论如何看都是个水灵灵毛茸茸的大白球。
“说,你是不是去别人厨房偷吃的了,嗯?”荆长歌一只手捏着猫下巴,另一只手拉了拉大猫长长地胡须。
大白用力的点点头,想到女主的整人能力和小心眼程度,脑袋点的更厉害,绝对不能让女主知道自己曾经弃暗投明的事情。
“嘿嘿……果真不愧是本公子养大的猫。放心好了,以后跟着小爷混,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前途一片光明。”荆长歌漆黑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儿,裂开的小嘴里漏出整齐雪白的贝齿。
大白转身,将臀对准荆长歌,一副忧郁青年4°望天状:其实,我本来前途已经一片光明了,可惜遇上了你,从此将一片灰暗。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就这么不可信吗……”荆长歌用手戳戳大白雪白的肥臀,懊恼的嘟起嘴巴。
真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大白摇摇尾巴,对着远处刺眼的太阳默哀自己将逝的青春。
“死猫,有点做宠物的自觉好不好!”
荆长歌对天翻了个白眼,用力的捏了捏大白的尾巴,大白喵呜一声跳了起来,再也不管什么青春未来,抬起两只小前抓示威性得扑向荆长歌。
“嘻嘻……”
“大白……”
一人一猫打打闹闹,却也玩的开心。
曲凉风从帝宫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向来喜欢站在门口眼巴巴等自己的漓安竟然离奇的没有等在那里。
曲凉风有些惊讶,也有些担心,一想到漓安遇上荆长歌,曲凉风就有些头痛。来不及停留马上赶往后院。
漓安最近很安分,是真的很安分,没有再计较后院小贼的事,虽然公子吩咐每天都要往后院送些吃的喝的睡的,漓安也吩咐下去照办了。
漓安很忙,没空去整那只小贼。因为漓安捡到一只猫,一只又大又肥白白胖胖的猫。
漓安第一眼没有认出那是一只猫,还以为是传言中的天山雪狐,将它抱起来的时候也没有认出是一只猫,直到它“喵呜”叫了一声,漓安才知道那是一只猫,一只长了一张狐狸脸的猫。
漓安以前不喜欢养猫,因为只照顾公子一个人就已经够忙的了。但漓安养了这只猫,因为这只猫圆滚滚的眼睛实在太对自己胃口了。
但漓安今天很难过,因为向来喜欢围着自己团团转的小灵不见了,小灵从没有在自己眼前消失超过一刻钟过,所以漓安着急了,忘记了自家公子下朝的时间,忙着找一只猫。
曲凉风疾步走进后院,看到躺在椅子上的身影默默的松了口气。
荆长歌的声名狼藉曲凉风还是有听过的,所以他现在稍微的松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己刚刚的担忧是为了漓安还是荆长歌,抑或是两者都有。
曲凉风放轻脚步,他不想打扰到她,抑或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来过。
无论是曲凉风还是莲丞相,都不该与她有太多交集。
刚才站在门口,只看到她一人的身影,走进来才看清楚,在她身旁还有一只雪白雪白的猫,那只猫在她身边团成一团,像只大绒球。
猫警惕的抬头看了眼曲凉风,大概觉得没有什么危害,又趴下接着睡。
被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看了一眼,曲凉风觉得自己有些眼花了,那是一只猫吧,确切的说的确长着猫的尾巴,但那张脸无论如何看都更像一只狐狸。
不是说它长的像狐狸,而是那种感觉,更像是一只狐狸。
曲凉风是认识这只猫的,是漓安怀里的那只猫,因为它的样子,不会再有第二只。
仿若一缕清风拂过,曲凉风悄无声息的来了,又去了。
荆长歌睁了睁眼,转身抱着大白继续睡。她听到他来了,只是她懒,懒得搭理这个总是喜欢扰人好觉而又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不是吗,来了又不说话,好像只为了看一眼自己还在不在一样。
漓安很恼火,因为他辛辛苦苦找了一下午的小灵竟然被那个在后院里作威作福的小贼给“囚禁”了,那个可恶的小贼,竟然连猫都偷。
漓安咬牙切齿的冲上去,下了狠心要教训教训这个恩将仇报的女人,不然以后真的成为丞相府的女主人,那还如何了得。
只是人刚冲到一半,原本睡在椅子上的一人一猫已经消失。
漓安揉揉眼睛,妈呀,现在才日落西山,太阳还没消失呢,这鬼魅就出来了,到了晚上还如何了得。我早就说朝堂死人太多,晦气的紧,劝公子请个道士做做法了,公子偏就不信……
荆长歌抱着大白蹲在树上,弯着眼睛看着下方吓得脸色惨白的人,滴溜溜的眸子晶莹发亮。
过了好长时间,漓安才想起世上还有轻功一说。瞬间脸色涨的通红,咬牙切齿的看着四周乱叫:“臭小贼,我就知道是你耍我。还不快出来……”
“嘻嘻嘻……”
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荆长歌一身短衫,翩迁而落。
漓安回忆着幼时自家公子一身银衣,从天而降的场景,那时的公子丰神如玉、少年倾覆。而自公子当上丞相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轻功。
轻功适合战场,适合江湖,但不适合宫廷,不适合朝堂。
荆长歌单手揽着猫,一手叉腰,扬着下巴看着漓安,在她身后是被夕阳映的红彤彤的晚霞。
漓安看着荆长歌那身小厮打扮和那张灵动美艳的脸,在心里默默的叹息一声,真是欺负了那上好的轻功和这张绝美的脸。
不过,谁让公子喜欢呢!
“把小灵还我。”漓安扬高下巴,双手掐腰,一副“你若乖乖听话,本少爷不与你计较”的宽容模样。
“小灵?那是啥米东东?我只认识小花小草大白大树,还有花蝴蝶,海东青。”荆长歌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清纯少女我本无辜。
“你不要装傻了,把你手中的猫给我。”漓安抓准时机,冲着挂在荆长歌手臂上的大白抓去。
荆长歌侧身,漓安跌了个狗啃屎。
原本肚子挂在荆长歌手腕上,四肢下垂的大白抬起两只肉乎乎前抓捂住双眼,不忍再继续看下去:新主人啊,我对不起你!
“用武功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咱单挑。”漓安从地上跳起来,原本就红的脸更红了,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女人给欺负了去,让府中的下人知道了,自己威严何在。
“单挑就单挑!”荆长歌将大白放到肩头,衣袖一撩,简直就是贫民窟里出来的极品小混混。
“喵呜——”大白站在荆长歌瘦瘦小小的肩膀上瑟瑟发抖,蛮干就蛮干,千万别殃及鱼池啊。
曲凉风走进后院的时候,就看到两团灰色的人影在地上滚来滚去,中间还夹着一只大灰猫不停地发出几声:喵——
吃晚饭的时候向来喜欢跟着自己一起吃饭的漓安没有出现,曲凉风就知道肯定出问题了。匆忙赶来一看,果然,两极品碰到了一起。
抬头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曲凉风暗自叹息一声,这算不算后院起火?然后自嘲一笑,何时也像漓安一样乱用词语了。
“给我,大白是我的!”荆长歌半身趴在地上,半身压在漓安背上,手上拉着大白的两只前腿。
“什么你的,它明明是我家小灵!”漓安趴在地上,漏出来的两只手死死的抓着大白的两只后腿。
“喵——”大白翻着白眼,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成为地狱里的一缕猫魂。
“再不住手,那只猫就要变成分尸了。”
平平淡淡的声音,但却透出几丝威严。
“美人!”荆长歌抓着大白抬头,只见红了半片的天空下那人应景而立,锋利中带着一丝儒雅,他单手负在身后,月牙白的锦衣没有丝毫褶皱。
渐逝的夕阳映红了他消瘦的脸颊,英挺的鼻梁上那双眼睛并不小,但一双丹凤眼却拉的极长,给人一种危险的错觉。
荆长歌傻傻地松开了抓着大白的手,觉得自己大概眼瞎了,眼前这么大一个美人竟然一直没发现。第一次是因为太思念师父没注意,后来的几次是懒得睁眼,不过,不过,为什么没人告诉自己他是个美人啊。
“公子?”漓安抬头,只觉得自家公子高高在上,仿若云端,一只猫,哪有公子重要。
“喵——”大白抬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曲凉风,就差掉几滴猫泪,救星啊救星,你可来了……
曲凉风只见三只圆滚滚的脑袋上六只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自己,那两人一猫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此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看,这三只不就是。
被那三双满是我很无辜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曲凉风无奈的捂嘴:“咳——”
“呀,公子,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漓安迅速的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拍着身上的梧桐花和滚了一地的沙土。
早吗?曲凉风看着已经看不到的夕阳。
“嘿嘿……我没有欺负你家小厮哦,是他抢我的猫!”荆长歌站起来摊开手,咧着嘴笑。
没有欺负吗?那为何总感觉你笑得特心虚。曲凉风瞄了眼同样灰不垃圾,满身泥土的荆长歌。那张比猫脸还花的脸是怎么回事?这真是荆家幼女?真的不是从贫民窟里跑出来的野孩子?
大白最直接,喵呜一声直接奔着光明跑去。
在大白眼中,曲凉风那就是一只金光闪闪的观世音菩萨在世啊。
曲凉风伸手接住跳过来的大白球,觉得这只猫比预想的还要重许多。
大白伸着四只猫抓抱住曲凉风的胳膊,激动地泪流满面:未来啊,光明啊……
荆长歌看着弃自己而去的大白,瞪圆了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死猫,叛徒!”
大白仰天长叹:做叛徒,也总好过做死猫。
“小灵哪里是叛徒了,是个人,不,是只猫都会选我们家公子好不好。”漓安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不服气。
“弃自己主人而去,不是叛徒是什么。”荆长歌转身对着漓安,叉着腰瞪大眼睛,原本有些鸭蛋圆的脸也鼓鼓的变成了圆形。
明明是你先弃我而去,然后我又择良主而寄。
大白从曲凉风的臂弯里探出脑袋,为自己辩白。
曲凉风伸手拍了大白的脑袋一下,看着对面的两张小肉包子脸,无奈的叹息一声:“晚饭时间了,你们不饿吗?”
饿,肚子都饿扁了。大白伸出猫抓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双猫眼可怜兮兮,怎么都没变小。
“你的肚子都成圆的了,还饿?再吃就不是猫,而是猪了。”曲凉风抱着绒球猫离去,懒得理另两只。
哼,才不会。我这就胖的有威严。大白扬扬下巴,转身变成一只高傲的猫。
“啊——我饿。还有没有上次的大闸蟹,我想吃螃蟹……”荆长歌最先反应过来,追着曲凉风的背影往外跑。
“公子,不要丢下您最忠心的书童啊。”漓安苦着脸一路小跑,完了完了,公子一定生气了。公子每天都那么忙,自己还给公子添麻烦。漓安,你对得起公子的救命之恩吗。
曲凉风抱着大白缓步走着,听着身后的两个叽叽喳喳,只觉得这一刹那,幸福溢满了胸口。
他抬头遥望着远处稀疏的星空,有一刹那是在祈祷的,祈祷这刹那的永恒。
如果可以,他曲凉风愿意抛却性命来换取这一刻的安宁。
第9章 战曲
六月转瞬即逝,迎来了七月科举。
荆长歌无聊的打着哈欠,最近莲大丞相要忙,漓安小厮也跟着忙,丞相府上下就剩荆长歌一个闲人,闲到极度无聊的人。
身旁的大白打了个哈欠,抬着两个小肉爪擦擦嘴巴,接着睡。
“哎……”荆长歌第九十九次叹气。
睡觉是好啊,但你若连续睡上七天,就不会觉得还好了。
荆长歌抬头看着落尽了的梧桐,托着下巴眼巴巴的数着师父离开的日子,师父不和自己联系也就算了,连福伯都不给自己写封信,还有秋香和冷凝,自己费尽心机把她俩养的水灵灵的,竟然说走就走了……
“哼,不等了,你们会离家出走,我就不会离家出走啊。”
荆长歌收拾收拾那堆漓安的小厮衣服,又跑到曲凉风屋里翻了几张银票塞到怀里,临行前还特意在曲凉风的书桌上留了封信,上书——
最近承蒙莲大丞相盛情款待,本公子感激不尽,因离去匆忙,特在此借走银子几两,他日必定奉还。
另:外出不便,大白就拜托你多多照看了。
署名:荆小公子
荆长歌背着行囊一步一步往外走,院内寥寥无几的十几个仆人进进出出,对此视而不见。
对啊,视而不见,公子亲自吩咐了,对于后院的人,就算看见了也要当作没看见,没看见更是没看见。
荆长歌莫名其妙的看着目光穿透自己的众人,无奈的耸了下肩。眨巴眨巴的眼眶中,漆黑的眼珠子从眼眶的这边转到那边,又从那边转到这边。
飞身翻上院墙,一路轻功直奔马厩,转眼之间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去处——爹爹和哥哥不正是在西北的军营,投奔的好地方啊,还没去过呢。
喂马的小厮眼睁睁的看着荆长歌取走了丞相府中最好的一匹马——丞相亲自喂大的玲珑,闭上眼狠命的催眠自己,这才忍住想要冲上去阻止的冲动: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荆长歌将小包袱吊到马背上,骑着玲珑一路西去。
却说远在天山的孤城雪四人,纵使孤城雪医术了得,荆行还是陷入了昏迷之中,醒着的孤城雪三人每日忙着外出寻药,孤城雪纵使如何放不下荆长歌,也还是拿不出时间和工夫,更不可能找人送信了。
曲凉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陪着皇帝用了晚餐才回来的。
曲凉风和皇帝游烈天自幼就相识,用游烈天的话说,你一出生我就认识你了。
那时游烈天三岁,游烈天的祖母孝慈皇太后还在世,孝慈皇太后听说音和郡主生了个儿子,而游烈天正好在她身边,便带去了丞相府。
由此,三岁的游烈天认识了新出生的曲凉风。
然而,曲凉风对游烈天的记忆却只停留在六岁那年。
游烈天一出生就体质不好,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他吃的药多于吃过的饭。
那是曲凉风六岁的时候,游烈天九岁。
那是十月的天气,曲凉风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在不该下雪的日子下雪了。
天很冷,雪很白。
曲凉风抱着胳膊哆哆嗦嗦的向着太后居住的“永德殿”跑去,因为太后病危,母亲就守在那里。
天太冷,曲凉风想走近路,他沿着水潭边上的那条直通永德殿的小路拼命的跑,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