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公子既不是需要做战场杀敌的将军,又不是武林中的侠士,这动刀动枪的事情,以后还是让漓安来做就好,公子是我们大烈的丞相,丞相只要善于用人出谋划策就好。何必像个莽夫一样意气用事?”
“漓安?”
“是的,公子,你腰间的剑不需要拔出来,你手中真正的利剑是漓安。”漓安握住曲凉风的手,他自幼跟在曲凉风身边,就像皇帝身边的影卫一般,他就是曲凉风的影。
“漓安!”曲凉风叹息一声,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
“公子,可要我把她追回来?”
“不用,你追不回来的!”
曲凉风垂眸看向石桌,突然笑了起来:“漓安,孤公子走的匆忙,把葡萄酒和夜光杯忘在了府里,你明日清晨亲自去去送到将军府,然后把圈养在池子里的螃蟹捞出些来一并带过去,就说是丞相府的一点心意!”
第31章 委屈
孤城雪抱着荆长歌避开人群,一路飞奔回丞相府。
傲气的一脚踢开门,将荆长歌丢到寝房的床上。
原本蹲在屋里嗑瓜子的大白浑身打了个冷战,全身的白毛都竖了起来,它看了眼被丢到床上的荆长歌,迈着猫步贼兮兮的往外走,冷面修罗气场全开,不是他一只猫不够意气,只是够了意气倒霉的就是自己,所以,保命要紧啊……
“叮——”一把扇子插在了门上。
大白抱着脑袋可怜兮兮的蹲在地上,放弃了逃离“灾难”漩涡的决心。心里却在不停的哀号:有没有搞错,它是一只猫,一只动物懂不懂?小两口吵架怎么能拿动物撒气……
“嗯……美人……”荆长歌大概被孤城雪一摔稍微清醒了些,模模糊糊的挣扎着爬到孤城雪怀里。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孤城雪一甩手,荆长歌又咕噜一声滚回了床上。
孤城雪心中有气,这一下没少用力气。荆长歌大概摔疼了,一只手抱着脑袋,眨巴着眼睛有些清醒,她可怜兮兮的看看自己的双手,水润润的眸子满是委屈:“我哪里脏了?我洗干净好不好,师父,你不要生气了……”
她说着就摇摇晃晃的下床,孤城雪有心不管她,但自家小孩,终究是舍不得,只得把她扶到脸盆旁。
荆长歌将手放到水里,一边搓洗一边抬头看孤城雪的脸色,直到整双手通红也不见他放下脸色,只得可怜兮兮的抬起双手,明亮的眸子水汽更浓:“师父,你看干净了没?”
孤城雪看着那双被搓洗的通红的双手,即心疼又气愤,却又对下午的事心存芥蒂,只得冷着脸道:“好了!”
荆长歌这下满意了,张开手就往孤城雪怀里跑,却被孤城雪嫌弃的一把推开,原本有些高兴的笑脸瞬间阴了下来,本就含在眼中的眼泪就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这下子,孤城雪孤公子心疼了啊,紧绷着的脸也摆不下去了。他端起桌上的一碗水就往荆长歌嘴边送。
荆长歌喝酒多,本就渴的不行,此刻也顾不得哭了,“咕咚”喝了一大口水。
“吐出来!”冰冷的声音响起,荆长歌抬头,喝醉酒脑子终是有些不灵光,看着那玉面公子面无表情的脸,一口水含在嘴里,却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是脸上的眼泪却是骨碌骨碌滚了下来。
只可惜,此刻纵使她如何的我见尤怜,孤城雪也绝对不会让她喝下那口水的:“你若是咽下去一点,就一辈子别想再见到我。”
荆长歌“哇”的把一口水全 吐了出来,末了还用力的吐了几口吐沫。
“好了,喝水吧!”孤城雪将荆长歌揽到怀里,脸色也缓了下来。
荆长歌这次学聪明了,她把水含到嘴里,抬头看孤城雪的脸色,见到孤城雪点点头,这才敢咽下去。然后就哼哼唧唧的往孤城雪怀里腻:“师父……”
“现在知道师父,不是你那美人了!“孤城雪冷笑一声,却也没推开荆长歌。
“嘿嘿嘿……”荆长歌趴在孤城雪怀里嘿嘿傻笑,笑着笑着就眯上了眼睛,“师父,我好想你……”
一瞬间,所以的愤怒都烟消云散。孤城雪看着又睡过去的荆长歌,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死丫头,疼都来不及,又哪里舍得生气呢,只是,还是很伤人心啊,自己苦心经营陪伴了她这么多年,却不及见过几面的人。
打横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孤城雪仔细的一点一点的看她的眉眼,纵使是闭着眼睛,整张脸上也带起一丝俏皮可爱。
唯一的遗憾是头发不够多,在胸前松松垮垮的一小把。但即使是这样,在孤城雪眼里也是优点。
沉默良久,孤城雪这才转向仍旧抱头蹲在门口的大白,伸出一根手指头勾了勾,这是荆长歌叫大白时的经典动作,他不知何时起也用的自然了。
大白虽然很是不情不愿,但还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很是“欢快”的跳了过去,蹭了蹭孤城雪的裤脚。
孤城雪伸手抓着大白脊背上的猫皮把它揪了起来:“死猫,你带她去百花楼?!”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大白狠狠的伸出爪子,然后用力的挠了自己一把,瞬间泪眼朦胧,还伴随着掉下几根白毛:“喵——”
“恶心!”孤城雪松手,把大白丢到了床上。
秋天正是换毛的季节,它也没办法啊。大白用力的眨巴眼睛,也学荆长歌的样子装可怜。
“死猫,你一只猫,装什么可爱!”孤城雪斜睨了它一眼,但铁青的脸色却缓了下来,口气也不再咬牙切齿。
“喵呜——”大白蹭到孤城雪腿边,拿着脑袋用力的蹭了蹭孤城雪坐在床上的大腿。
“脏死了!”孤城雪又把猫往里推了推,却没有多少嫌恶。
大白在床上打了个滚,看着孤城雪喵喵直叫。
孤城雪嘴角抽了抽,他最看不得这只猫学荆长歌的样子,撒泼耍赖调皮捣蛋,学的一应俱全:“如果在让我知道长歌和那个莲丞相有身体上的接触,你就等着扒了猫皮做围巾吧。”
“喵——”作围巾的不都是狐皮吗?它是猫,是猫。
“我说到做到!”声音轻飘飘的仿若一片雪飘落到大白的心底,然后落子发芽,进而开出片片雪花。
孤城雪起身离去,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荆家的情况貌似不容乐观。
若不是他今天跟在马车身后,若不是发现那几个皇宫的探子,荆长歌在马车内说的话怕是早就传到了游烈帝耳中。
谁说游烈帝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没错,他是有病,但身病,心未病。
荆强毕竟太少涉及长安城的事情,更少与人勾心斗角,对上玩这一套得心应手的游烈帝,终归是要吃大亏的。
大白喵呜一声从床上跳下来抱住了孤城雪的小腿,尽管它更想抱大腿,无奈站起来也只能是脚踝以上的小腿:主子,你不觉得将这种事情交给一只猫太难了吗?
“你若是做不到,我可以现在就扒了你的皮做围脖的,反正,距离冬天也不远了……”孤城雪说的漫不经心。
我能做到,能做到,一定能做到。大白点头如捣蒜。
孤城雪几步消失在视野,大白转身看向睡得正香的荆长歌,抬起猫抓用力的磨了磨猫牙,都是你移情别恋,害得我也跟着倒霉。
翌日,漓安果然拜访了将军府,除了三坛酒夜光杯大闸蟹外,还带了一封信,一封要亲手交给孤城雪的信。
那时,荆长歌还睡的正香。
荆强想要代收,但漓安不肯,硬是要到孤城雪门口守着,还不准人叫醒她。
将军府的荆老爷子郁闷了啊,那是我闺女,我闺女懂不懂啊?你一个大老爷们站在门外算什么?但他也只是在心里吼吼,面上还得一脸微笑的派人将漓安领进去。
大白早就听见了响声,它从昨晚插过扇子的洞里往外瞧,一眼就看到了漓安手中的信,只觉得百抓挠心。
据它猜测,这封信的内容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求救信,但显然莲丞相没有遇到危险,如果要杀,孤城雪就不会留他到今天了;那第二种可能就是示警信,也许病皇帝要除掉荆家,让荆长歌赶快逃走,但那不是应该先通知荆强吗;那就只剩最后一种了,情书。
算来算去,还是情书的可能性最大。
它早就发现那厮暗恋自己女主子了。
大白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猫嘴,它很好奇那个貌似清心寡欲的莲丞相是如何写情书的。但它突然想起一句话,好新奇会害死猫,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保命要紧,英明廉洁的莲丞相啊,我对不起你……为了我的命,请你放弃你的暗恋。荆长歌是个恶魔,绝对不适合你的……而孤城雪就是饲养恶魔放她行凶的主子,他们才是绝配啊……
大白想着,抬着猫抓扒拉开一条门缝,艰难的伸出一个白绒绒的脑袋。
我钻,我钻……
然后,肚子卡住了!
“小灵——”漓安看着悄悄伸出来的毛茸茸的脑袋,默默的向后退了一步,他有点受噩梦的影响。
大白咧开嘴,露出个苦涩的笑容,尽管它的笑容在别人眼中都是一样的。
“你……你……你真的笑了!”漓安全身颤抖,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只漏出半个脑袋的大白。
大白对天翻了个白眼,颇为蔑视的看着漓安,它会笑,不是早就见过一次了吗。
“你——你——”漓安两眼一翻,“砰”的晕倒在地。
深呼吸,大白用力的一吸气,终于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昂首挺胸,迈着傲慢的猫步一步一步走到漓安身边,用爪子扒拉出那封信,叼到了嘴里,想留着自己的“丰功伟绩”讨好孤城雪。
它叼着信,又围着漓安转了两圈,想着这人连小魔头荆长歌和大魔头孤城雪都不怕,怎么就怕一只会笑的猫呢?不会是装的吧?
大白,你多虑了!晃晃脑子,大白决定舍弃这个想法,其实,漓安对它还是不错的。虽然就算没有漓安的收养它也不会饿死街头。
光明正大的吃总好过偷鸡摸狗,它又没长贱骨头。
许是当猫当的时间长了,大白称呼自己时总是用它,而不是他!
“大白,你嘴里叼的什么东西?”门吱扭一声被从里面打开,荆长歌单手揉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她是刚才被院子里“咚”的一声吵醒的。
“喵呜——”许是做贼心虚,大白一声惨叫,那信就轻飘飘的落回了地上。
大白突然想起小学语文课上学过的一篇小故事,叫做《乌鸦和狐狸》,它就是那只叼着肉的乌鸦,而荆长歌就是树下那只骗肉的狐狸。
荆长歌上前几步去拿信,指尖还未碰到信封,大白已经喵呜一声伸出两只前抓,将大半个信压在了身子底下。
荆长歌嘴角抽了抽,看着大白那明显掩耳盗铃的动作:“大白,你有事瞒着我?”
大白在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才不会告诉她自己的任务就是拆散这一对貌似郎有情妾有意的小恋人呢……
第32章 此情依旧
荆长歌扭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漓安,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大白那张肥肥的猫脸:“丞相府的信?”
不是,才不是呢!大白用力的摇头。
“给我的?”荆长歌循循善诱。
不是,是给我的!大白仍旧摇头。
“死猫,还想骗我!”荆长歌一伸手,揪着猫脊背把大白丢了出去。
一天被人丢了两次,大白心里那个凄惨啊,但那又怎么能凄惨过眼睁睁的看着荆长歌捡起那封信呢。
“喵喵喵——”大白决定奋进,抱着荆长歌的裙角祈求:求求你不要打开那封信,不要看啊,我会被宰了的,不要看,不要看啊,小恶魔,小主子,女主子,你如果看了真的动了心,会被孤大公子宰了的啊……虽然宰的是我,但肯定也不会放过你的啊……
只可惜,荆长歌就算聪明,也仍是听不懂猫语。小心的拆开信封,打开折叠整齐的白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岁岁年年,花前月下,此情依旧!
“小气,这么大的纸,就写这么一点字!”荆长歌嘟着嘴不满意,但眼角却全是笑意。
“喵——”大白觉得情况极度不妙,它本来还抱着这就是一封普通书信的侥幸心理,只是被荆长歌这样一扭捏,瞬间脚底发凉。
拉着裙角华利利的爬到荆长歌的肩膀上,看了一眼信,就看了一眼,然后头一晕,眼一黑,“咚”,从荆长歌肩膀上掉了下来,四肢朝天,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它后悔啊,要留什么得到嘉奖的证据啊,早知道就应该学学电视上那些人物,一旦被发现赶紧塞到嘴里吃掉,免得出了什么遗漏,现在好了,嘉奖得不到,还让荆长歌看了信,自己就等着被抽筋拨皮碎骨吧。
“呵呵呵……”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荆长歌仍旧站在门外,头发凌乱,衣服褶皱,拿着那封信发笑。
大白撩起眼皮悄悄地看了荆长歌一眼,想死的心更甚了。那笑容,那甜蜜蜜的,根据它人生几十年的阅历,那根本就是陷入恋爱的小女生的表情吗。
不行,它要奋进,它要奋进。
大白喵呜一声跳起来抱住荆长歌的裙角,用力的摇晃:小恶魔,醒醒啊,快点醒醒啊,不要被那粉红色的心心所感染啊,快醒醒啊,你是“万里长歌”,是霍乱天下的魔头啊,你怎么可以漏出这么可耻的笑容,快醒醒啊,醒了吧,你和那个莲丞相是不会开花结果的,孤城雪是不会放过他的,也许还会将他剁了卖狗肉的……
大白没有白做努力,荆长歌的确醒了。只是还不等它欢呼,荆长歌就一脚踹醒了漓安,虽然她喜欢他家主子,但不代表不讨厌主子的仆人,昂着下巴板正了一张通红的小脸:“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信我看了,写的不错,我都能背过了,就是字有点少,让他下次多写点。”
“我知道了,你就没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家公子吗?”漓安纠结的搓了搓手,信物,定情信物才是最重要的啊。
“什么?”荆长歌抱着怀一瞬间炸了毛,“我告诉你,就算你家主子喜欢我,我也喜欢他,那上次给我的钱也是不会还给他的!”
漓安和大白额头瞬间一条黑线。
漓安:公子啊,可怜你的良苦用心,竟然抵不住那点银子。
大白:本性难移啊,本性难移。不过,天神保佑,佛祖慈悲,小恶魔还是有救的。
虽然漓安很想破口大骂那个白痴一顿,但还是本着公子利益高于一切的原则忍了下来:“是信物!”
“信物?”荆长歌挑起秀气的眉头,斜着眼看一脸认真的漓安,满是怀疑,“严子欣说下半辈子吃喝玩乐要花很多钱,所以要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存些。所以,那些钱我是绝对不会还给你们的,也不会花钱给他买礼物的!”
漓安很想跳起来暴打她一顿,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无奈的垂下脑袋,为了公子的幸福啊,一切都是浮云:“随便什么东西,不一定要花钱啊!”
看样子,荆长歌再喜欢莲丞相也不过如此,大白捂着嘴嘿嘿直笑。
荆长歌抬手从头到下从自己身上找了个遍,没啥东西能给。扭头看到两只爪捂着嘴的大白,弯起了亮亮的眉眼:“让它做信物送给你们家丞相怎么样?”
芊芊素手指着自己,大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它?”漓安抽了抽嘴角,这只妖邪的猫,打死他也不要。
大白颤爪颤爪的往外走,它虽然贪吃,但爱自由,它要做一只自由的猫,丞相府有吃有喝是不错,但就是不自由,出个丞相府都会突然跳出个黑衣人把它抓回去。
那种地方,不自在!
突然,一双脚出现在它的眼前,还不待大白逃走,已经被脚的主人抓在了怀里。
“带它走吧。”荆长歌抓着大白的两条前腿就往漓安怀里塞。
漓安僵硬着双手将大白抱在怀里,为了公子,为了公子……
大白扭头看着漓安,咧开嘴,自认为美好的露出个倾城倾国的笑容。
“为了公子,为了公子……为了个毛啊,你就不能换件死物吗……”漓安终于炸了毛,那只妖邪诡异的猫,他打死也不要带回丞相府。一想到从此孤魂野鬼满府飘,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白无奈的摇摇头,这才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吗,那孤城雪和曲凉风也太超人类了,至于荆长歌,那个头脑不协调的人还算是人类吗?
荆长歌看着大白,失落了,你想啊,若是把大白送人,即省了养它的钱,又不用把好吃的分给它一半,还不怕它给师父告密。
你别想丢弃我。大白恶狠狠的叫了一声,迈着高贵的猫步挺着胸膛进了屋。
荆长歌很无辜的耸肩,扭头看着漓安:“你觉得我屋里的茶杯怎么样?”
“‘襄阳’的茗瓷?”漓安疑惑,荆长歌的品味有那么高吗。
荆长歌摇摇头。
“那是千年古董?”
荆长歌又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漓安火了,他看着荆长歌恨不得上去掐死这个装神秘的混蛋。
“是我从‘大盗无双’那里拿来的赝品,师父说是假的,不值钱!”荆长歌摸摸下巴,叹息一声。想当初,她从无双那里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盗出来一个宝贝,竟然是个赝品。
所以说,因为不值钱,就可以给我家公子了!漓安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我家公子难道就那么便宜!”
“千万别倒贴,我没那个闲钱养他!”荆长歌板着脸,说的很是认真。
“你当我家公子是什么!”漓安手臂颤抖,上前两步。
“你想要什么?”荆长歌双手抱胸,后退两步。
漓安满头黑线:“你剪下一节头发来给我们公子吧。”
荆长歌咬着手指头思考,最终无奈的抬头看向漓安,狠了狠心从头上拽下一根长发:“给你!”
漓安瞪圆了眼睛狠狠的瞪着满是痛心疾首的荆长歌,最终无奈的垂下头,接过那根长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的装到里面,然后又谨慎的塞到怀里。多亏他考虑周全,临时怕她不经常写信,家中没有信封。果然,铁公鸡一只。
“哼——”漓安昂着脸,大摇大摆的向外走去。
荆长歌傻傻的看着漓安那一系列动作,末了叹息一声:“大白,你觉不觉得他刚才的样子跟你很像啊。”
蹲在门内监视荆长歌的大白转身,用臀对准荆长歌:对于一个一心想要抛弃宠物的主人,它鄙视+无视+弱视。
当初就是因为眼神不好,才会相信她会是个好主子。
果然,猫眼只适合在黑暗中看东西。
漓安临走的时候荆强还在客厅,正让人找水缸安排丞相府送来的那一堆爬来爬去的螃蟹。
漓安想起自家公子让自己带的话,满是殷勤的跑到荆强身边,他自幼便崇拜铁骑军,这荆家,自然在崇拜之首。试问天下有几个男儿,没有征战沙场、一展抱负的雄心,但又能有几个荆家!
荆强看向漓安,这个圆脸盘大眼睛的少年:“可是丞相有什么吩咐?”
“将军,我们丞相让我带话过来,说:孤公子逍遥自在、飘渺无居,也该回归江湖了!”漓安脸色谨慎,将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听到的程度。
荆强释然一笑:“替我回话,就说:多谢丞相提点!”
“小的会的。”漓安弯腰,转身看向那些螃蟹,“我家公子的心意,想必将军也能了解一二。只是以后仕途艰险,将军谨慎!”
“替我转告你家公子,荆家唯有一不情之请,只求丞相府能护她安全,其余之事,不必操心。”荆强抬头望天,叹息一声。荆家气数已尽,能保一个是一个。
“小的记住了!若是无事,小的就回丞相府交差了!”
“兄弟慢走。”荆强拱手,吩咐博涵将他送出去。
第33章 山盟海誓
曲凉风捏着那封信,似笑非笑的看着漓安:“这真是她给你的?”
“公子,漓安还会骗你不成?”漓安擦擦额头上的汗,他为了让公子高兴,一路跑回来容易吗。
曲凉风不语,只是低头打开信封,用两根手指头捏住那根头发,一点一点拉了出来:“你确定不是你在她房间偷的?”
“公子——我怎么会那么邪恶!”漓安尖叫一声,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无力的深处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那绝对是今天早晨她忍着疼痛亲手拔下来送给你的!”
“哦!”曲凉风痛快的点点头,荆长歌不在,逗弄漓安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乐趣。
公子,你不要这么淡然好不好!漓安泪奔,为什么总觉得公子刚才是在耍自己呢。
“她说什么了?”曲凉风又将那根青丝放到信封里,颇是无奈的收下了“定情信物”,想着丞相府还剩多少钱,够不够荆长歌下次敲诈的。
他敢保证,漓安拿来的这根头发绝对不是荆长歌心甘情愿送的。
“她说,信她看了,写的不错,她都能背过了,就是字有点少,让你下次多写点。”漓安有些纠结的说着原话,他不知道公子听了荆长歌的话会不会伤心难过,明明是情书,她竟然还嫌弃,
曲凉风点点头,狭长的眼睛眯起,这倒像是荆长歌说出来的话,若是她回信说什么山盟海誓,那才是吓人呢。
“荆强将军你可见了?”摩挲着信封,曲凉风收起脸上的笑容,又是那个无悲无喜清洁为民的莲丞相。
“他让我带话给你,说是荆家唯有一求,只愿丞相府能保她安稳,其余之事,不必操心。”漓安跪在地上,他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曲凉风,“公子,我们真的不管吗?”
“君让臣死,臣便不得不死。荆家风光太盛,也逍遥太久了。”曲凉风轻声叹息,手握重权的荆家,注定的结局。
那她呢,公子也不管吗?漓安张嘴想问,但终究没有问出口,他垂下头,默默的闭上了嘴。
游烈帝看着探子报上来的消息,淡淡的笑了。
正红色的寝宫内,他红衣妖娆,笑容凄惨而又讽刺。
小凉风啊,原来你也会有自己的小心计。
“常德,帮朕研磨!”他缓缓的从床上坐起来,栗色的眸子冰冷无情。
“陛下,你这是?”常德看着手中的圣旨,这偌大的王朝,若是莲丞相离开长安,谁来治理。
“他不是喜欢她吗?朕便给他留个美好的回忆,免得到时候死了,却连个念想都没有。”帝色庄严,动容之下,血染江山。纵使他是一个病怏怏的皇帝,但他仍是这世间最尊贵最庄严的人,仍是让这天下俯首拜伏之人。
帝者之威,他并不少。
只是生在那柔柔弱弱的身体之上,成了最佳的隐藏之所。
常德颤抖着手,他看着这个烈火王朝传说中最弱的帝王一点一点长大,从幼时的天真善良到现在的阴狠无情,他这一世都几乎全部活在这个寝殿里,活在黑暗之中。
小时候,还有曲凉风陪伴在他身边,但渐渐的,两人也越行越远,许是身份的原因,许是立场的不同,他们再不会谈论谁家的女儿漂亮,谁家的儿子又受了罚,我今天吃了什么,你昨晚做了什么梦……
他除了上朝,整日躺在床上,经年喝着苦涩的药水,吊着那岌岌可危的半条性命。
他也整日操劳着处理朝中的各种事物,担负起整个国家的重担。
他们明明并肩而行,却又背道而驰。
身,越走越近,心,越行越远。
“那严榜眼为何也要去?”常德犹豫着,还是问了。
“严子欣似乎和她关系不错,多个人,也算给他们的爱情一个见证不是!”游烈帝笑,笑容很淡,很轻,但却让人心底发寒。
常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游烈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也只能拿着圣旨,缓缓地退出寝宫。
圣旨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大总管常德亲自传的,那时荆长歌正蹲在丞相府的书房吃螃蟹,曲凉风坐在一侧的书桌旁批奏折。
圣旨来得快,荆长歌瞬间已经跳到了屋梁上,她逃走的原因很简单,不想再下跪了,她还记恨着游烈天要抹杀荆家的事。
曲凉风跪在书房外接旨,丞相府人少,但三三两两的跪着,却也是黑压压的一小片。
常德没有宣旨,只是伸手将曲凉风扶了起来:“莲丞相快快起来,这是陛下让奴才带来的圣旨,莲丞相接着吧。”他将圣旨交到曲凉风手里,叹息一声,“丞相,陛下久病不愈,性子孤僻乖戾,您还要多担当着点!”
曲凉风握紧手中的圣旨,点头:“公公放心,凉风若无这点担当都没有,如何做的了这个国家的丞相!”
“丞相明白就好。这以后的大烈,怕是还要仰仗丞相。奴才也要回去复命了,丞相保重!”
曲凉风看着常德带着一群小太监离去,低头打开圣旨,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写的什么?”荆长歌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来,满是好奇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写我们可以去江南玩了。”曲凉风抬手揉揉那个小脑袋,笑得有些无奈。
“切,我才不信病皇帝会有那么好心呢。”荆长歌嘟着嘴巴夺过曲凉风手中的圣旨,只见上面写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江南汴京一带贪污严峻,朕病不易出行,特请莲丞相和严榜眼为之代劳。明日即行。钦此!
“他让你和严子欣去江南哎!”荆长歌眯着眼睛笑,那样她也能去玩了,这长安城早就被她玩了个遍,汴京虽然也去过,但毕竟路途遥远,也就跟着自家师父去了一两次而已。
曲凉风淡笑着摇了摇头:“你也要去?”
“怎么,不可以吗?”荆长歌瞪圆了眼睛,不高兴了。
“若我说不可以,你便不会去?”那才怪呢,荆长歌就不是荆长歌了。曲凉风了解荆长歌,你越是不让她去,她越是有兴趣。只是他也的确不放心将荆长歌留在长安,若是游烈天真对荆家有点动作,怕是刺杀皇帝这种事情荆长歌都能干得出来。
荆长歌这个天不怕地不怕不要命的主儿。
其实他不知道,荆长歌怕血!
“哼,不去就不去!”荆长歌腆着下巴,生气了。
曲凉风也懒得理她,吩咐漓安去通知严子欣,明日启程去汴京。
荆长歌哼了哼,脚尖一点地,直接用轻功走了。
曲凉风伸手没拦住她,只能看着她的身影离去,直到许久之后才回神,看着手中的圣旨,脸上神情无奈,却又看不出悲喜。
帝宫,游烈天不知为何,又开始吐血,没几口就昏迷了过去。
这可急坏了长平公主,她蹙着眉头看着忙来忙去的御医,眼泪就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常德刚回宫,便见长平公主守在床侧,柔柔弱弱的身子微微抽搐,不由得叹息一声:“公主,您就莫要再担心了,陛下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醒来看到你哭,陛下怕是又要自责难过了……”
游锦鸳擦擦眼泪,如花似玉的脸上双眼红肿:“常德,皇兄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哎,奴才不敢欺瞒公主,前两天早朝时丞相帮助孤城雪孤公子说话,惹了陛下不快,昨天早朝时丞相又帮荆将军说话,证明孤城雪孤公子闲云野鹤惯了,早已不在帝都。陛下大概觉得心里不好受,今日已下旨让丞相出都,明日启程去汴京了!”常德低着头,因为年老而消瘦的身体枯瘦如柴。
“那你怎么也不劝劝皇兄?若是丞相走了,皇兄又这个样子,整个大烈谁来管理?”游锦鸳眉头微蹙,已是倾国倾城胜莫愁。
“奴才该死,没能拦住陛下,让陛下做出这种任性的事!”常德拿着拂尘跪在地上,年老的身体只有一小团。
游锦鸳眼中哀伤更甚,她伸手扶起身体颤抖的常德:“常公公,我母后和父皇去世的早,自幼便是你看着我和皇兄长大,待我们如己出,我并非有意责备你,只是皇兄这个样子……”
“老奴知道,知道公主心善,这次的确是老奴没思虑周全,只是奴才,实在舍不得陛下一个人难受啊……”常德说着,红了一双浑浊的老眼。
“哎——”游锦鸳叹息一声,转头看向仍旧昏迷未醒的游烈天:“皇兄可是说什么时候召丞相回都?”
“陛下未曾提起!”常德立在一旁,即使年迈苍老却仍旧垂头站的笔直。
“算了,这件事等过两天再做打算。”游锦鸳脸色哀伤,满目哀愁。她抬头看着床上苍白如纸的游烈天,静静的发呆。
这个女子从一出生时似乎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为了爱她护她的皇兄披上了遍身的哀伤,看着游烈天,她总是有数不尽的担心和忧愁。
常德立在一旁未语,他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眼中的第三代王朝的帝王一点一点衰落下去。
第34章 无语
翌日,曲凉风和严子欣各坐着一辆马车驶到长安南门,便见到荆长歌倒骑着一头小毛驴晃晃悠悠的往外走,那头毛驴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包袱,脑袋上还蹲了一只长的像狐狸且又肥又大又圆的大白猫。
漓安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炸了毛,但还是聪明将那声尖叫压在了嗓子里,低头专心致志的驾车。
被迫给严子欣驾车的齐贤宇也看到了,但相比漓安,他就显得冷静的多了,伸手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帽,拿着马鞭静悄悄的赶着车。他并非不喜欢荆长歌,只是严子欣一旦撞上荆长歌,那就是变本加厉:赌博、喝花酒、打架斗殴等等,反正恶人做的事情他们是一件也不会少做,结果呢?乖乖的拿出钱财息事宁人消灾解难。
那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打劫来的钱啊,齐贤宇无语泪奔。
至于他为什么深秋出门还带斗笠,自然是因为曾经作为江洋大盗的身份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