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家八个孩子在床前跪成一排,听易北教导.
“你们在战场上拼杀凶险,可朝堂上的斗争是险恶,杀人不见血”易北叹息一声,“我再问你们,陛下令纯睿国公到西北是为了什么他会从什么地方着手去查惠王和靖安侯谋反一事他会不会偏袒靖安侯于我易家如何在当前乱局中,我们易家又该怎么做”
几个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往日都是易北说什么他们做什么,什么时候自己拿过主意打仗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可论谋略,个个都是渣.
“好了,回去想一想吧,明早再来给我答复.敏儿也是,咱们易家的女儿不让男子,你也要学着这些,日后会用得着的.”易北吩咐道.
“是.”众人应声退下.
易敏走在最后,慢慢挪动,始终未听见父母留下她下说两句安慰话,心中惶恐甚.就是因为她的胆大妄为,像英雄如崇山的父亲就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易敏恨死自己了
待孩子们都出去了,易夫人才慢慢做回床边,拉着易北的手道:“吓着孩子们了.”不止是易敏,就是几个男人也吓住了,易精开始正视自己庶出的身份,易忠等人意识到自己在谋略上的短处.
“不吓一吓,怎么能长大.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穷可不是银钱不凑手,是逼入绝境,是地狱求生战场上刀枪无眼,我能护他们几时,原本想着西北到底是我们易家经营久的,能留给他们在老掌柜身后的年轻人轻笑出列,拜倒道:“国公爷目光如炬,在下卖弄了.”
“老朽有罪”老掌柜慢吞吞得站起来,作势要下跪请罪,一旁的徐岩看着这担心他跪下去就起不来了,赶紧拦住.
“无妨,请易姑娘坐下吧.”
一声易姑娘吓得徐岩差点儿把老掌柜放到地上去,这是个姑娘
徐岩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遍,和他差不多的身高,面呈黄棕色,手指粗大,离得近了还依稀能看见茧子,这是个姑娘别逗了头发梳的是男子发髻,耳朵上倒是有耳洞,可连个小耳钉都没有,要知道刚刚有蛮人血统的贺子乔过来,耳朵上还有个大大的金耳环呢眉是粗长的刀眉,唇是锋利的薄唇,徐岩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女的啊.这肯定是易云的真是面貌,能走到周煄面前来得人无一不经过核查,若是有易容化妆的痕迹,别说一个老掌柜,就是他亲自领来的也没用.徐岩两边看了看,换上女装,周煄都比这位易姑娘像个姑娘,一时间徐岩的内心是崩溃的.
“外出跑商,回来的时候听说国公爷召见小店,不敢耽搁就来了,可又没有帖子,不便登门.国公爷胸怀远大,对商人一视同仁,在下仰慕已久,厚颜想来请见,这才跟着老掌柜来了,还请国公爷不要怪罪.”易云抱拳解释了来龙去脉,十分歉疚道.她一个女人说着仰慕,偏偏毫无暧昧痕迹,如同官场上的套话,没有半点热乎劲.
“易掌柜不必多礼,说不定你我如此相见日后也如捉刀人一般成了佳话.”周煄小小讽刺了一下,他打听到消息是易云还在山东,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是,之所以选嘉禾商行,除了糊弄徐岩的新贵说法外,多的是向易北示好,这位易云可是易北的亲弟弟的女儿,嫡嫡亲的侄女儿,用来当旗杆再合适不过.
“国公爷雅量”易云恭维道.
“易掌柜是本地人,对西北的政策也应该清楚,大战一启,是不许买卖粮食的,这嘉禾商行的管事伙计多是军中退下来的,易掌柜义薄云天,当不是不顾国家利益,贪图蝇头小利的人.”
“国公爷放心,嘉禾保证,绝不在互市上买卖一粒粮食.”
“私下也不能.”
“自然.”易云一届女流,在男人的世界里打拼,眼界手段都是一流,叹道:“嘉禾从不做这种是,奈何世上总有小人,赶不尽、杀不绝”
“无妨,嘉禾有渠道,若是听说了什么,直接告知便好.易掌柜也放心,这边绝对保密,不会让易掌柜难做的.”
“是,谨遵国公爷教导.”
“不是教导,是交流,若说教导,还是易帅有本事,易掌柜代我问好.”
“是,易云代大伯多谢国公爷.”
两人说话的时候徐岩和老掌柜就默默看着,老掌柜手不抖了腿不颤了,一双小眼睛里满是精光,倒是徐岩手抖个不停,没人和他说过易掌柜和易帅有关系啊
周煄把要说的都说了,送这两人出去.本想吃顿便饭的,可高竹提醒他不用太亲厚了,和将士文官都没有这么隆重,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送走了这波商人,徐岩觉得自己元气大伤,智商受到了莫大的鄙视,告辞回房疗伤去了.
周煄转战书房,高竹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周煄:“主子,这是贺子乔呈上的.”
周煄想把查探的重心放到蛮人那边,自然要布人手,这位贺子乔是贺曼的弟子,贺曼是名噪一时的忠仆周立传养大的,而不管是贺曼还是贺子乔都是周炽给他的.周煄从未像此时一样感受到兄弟的力量,周炽、莫愁
让徐岩参与接见商人的事,是对徐家的信任,也是对徐家的试探,从最初的感动中走出来,周煄不知徐家是真的雪中送炭来了,还是家族政策,就像三国时诸葛几兄弟分侍几主一般,不论是谁成功了,于家族都有大益处.周煄希望不是这样,现在什么年代了,还以为是世家做主的南北两晋呢
说话不说全,做事留三分,官场上就是这样,对徐岩是这样,对曾毅也是这样,曾毅和贺子乔也互不知晓对方的身份.
展开信纸一看,果然.自王妃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娶妻,以深情著称的惠王真的有个儿子藏在土默特部中,才二十多岁,算算年纪,他出生的时候,就是惠王妃去世的那一年.这么想来,惠王妃是怎么死的还两说呢.
找到惠王谋反,勾结蛮人的动机,补上了书中没有说明的漏洞,周煄就放心了,原著中恭郡王和徐子旭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周煄揉着眉心深感疲惫,和一群人精动了一天的脑子,他也扛不住了.
“还没有靖安侯的消息吗”他们都快消失一个月了,深秋草原上的一个月,没有补给,没有方向,怕是凶多吉少啊.
“没有,斥候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连尸体都没发现.”高竹绕到周煄身后,轻轻给他按摩头部,轻声道:“易帅那边送来了失踪名单,这些人应该和靖安侯在一起的.”
“给我看看吧.”周煄挣扎着起身.
“主子靠着吧,奴才念给您听.”周煄小小年纪就熬得有白头发了,高竹等忠仆看着都心疼,总想方设法让他多休息一下.
“嗯.”周煄摆摆手,乐得清闲.
“靖安侯当初追敌带的是西宁关守备营的将士,从北大门而出,开始的三十里还有踪迹,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我们在蛮人那边的探子也没有传出消息,想来蛮人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给我念念跟出去的有那些人.”
“忠武将军韦禅,壮武将军李本英,明威将军牛步义,定远将军万俟明”别看名字起得威武,官职全是将军,其实这些都是中层将官,杂牌将军罢了.
“等等,万俟明,谁”名单他早就搞到手一份看过,这么不记得有姓万的人存在.
“这位,定远将军,出身寒门,年二十二,未及成家,主子,他有问题吗”高竹把誊写名单的书卷放在周煄面前,脸色凝重的问道,周煄和他们总结的这种单蹦一个的人才,往往就是奸细的最佳代表.
“不是,这不是该念万俟moqi吗”周煄记得原先读书的时候背过的啊,这是少数名族姓氏,怎么到现在就姓万了要知道他此世说话都刻意往古风古韵上靠,这个姓氏这么能不是稀有少见什么古风的万俟.
“没有啊,奴才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叫法,难道是蛮人那边的说法万俟明,等待光明之意,没问题啊.”
对了,这是鲜卑姓氏,可到了这个时空匈奴之后就是西蛮,鲜卑根本没有登上历史舞台,依旧只是大兴安岭的小型游牧部族,那其中微小一支的万俟姓氏,自然不会流传出来.
周煄聪明反被聪明误,万俟moqi明,万俟wansi明,“万俟明有字号没有”
“有,号火阳.”
“哈哈哈哈,火阳,火阳,万火阳,万将军”周煄哈哈大笑,这就是万将军,冰天雪地里伏击蛮人王帐的孤胆英雄,降下天火,代表我朝火德威威,一把火烧了王帐的大英雄万火阳
剧情总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告诉他,自己活在一本书中,原著中千钧一发之际火烧王帐的就是这位万火阳.如果靖安侯和他在一起,那靖安侯的安全无虞,甚至有可能建功.
周煄哈哈大笑,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下午安排一下,去见一见方家人.”等靖安侯回来,知道是自己保全了他的家人,再看他如何选择.
高竹不明白周煄突然大笑的原因,但看他这么胸有成竹的,还以为是白冰那边送来了什么消息,他原先把名字读错了,现在才把人对上,高竹没有那么多好奇心,也不追问,只默默应是,下去准备.
午休起来,周煄准备去探访方家人,没想到京中突来的信使让他耽误行程.
“你说什么,二婶摔了”
“是,国公爷.太子妃娘娘在东宫散步的时候,踩在石子上滑倒了,当场就见红了.御医太医轮番看诊才堪堪稳住.御医说太子妃娘娘要百年老参补充元气,西北多人参,殿下派属下来求国公爷想想办法.”来人拿着东宫的印信,一脸焦急的请求.
“你是二伯的人,印信呢”周煄不信他,二伯岂会这样为难他,京中还没有的到消息他已经接受政务了,按照常理来说,他还在过渡阶段呢,哪儿有能力给他找天才地宝的百年老参,况且偌大的皇宫,连颗人参都没有吗
来人也不怕,呈上自己的印信,并报告了自己在东宫那一宫殿当值和家世出身,竭力取得周煄信任.
“你大哥是王赟”周煄问道,王赟是东宫的禁军副统领,时常随侍在太子周边,周煄与他也十分熟悉.
“正是因此才叫属下来送信.”这么重大的事情,自然要找熟人来,只是王赟太过显眼,别人不会得周煄信任,自然只有王赟弟弟这种天然有亲密感有不显眼的人来做才好.
周煄接过印信仔细对比,的确是东宫的信符,问道:“可有书信”
“殿下说书信不便,只让属下带了口信来.”
嗯,当初商讨的时候也却是说过两方交流小心让人模仿笔记钻了空子,这么说太子妃是真不好了吗
周煄颔首,道:“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本公立刻找人去拿人参.”刚巧千金裘和大满贯的送了礼来,里面都有“特产”人参.
“殿下思念国公,临行前也请示过陛下,若是战事不急,殿下可适当灵活变通.您若亲送进京,殿下见了,必定欢喜.”来人倒是个周到的,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劝说道.
“呢,知道了,你先先去休息.”周煄一挑眉,看上去有些意动.当初陛下和太子有意过继他做嗣子,是因为太子妃怀孕了才未成,甚至让周煄避到西北来了,正常人听到这种情况就该回去,若是太子妃的胎真的不好了,不正巧他顶上吗
周煄不计较下面人的揣摩,吩咐高竹收集人参,自己却雷打不动还是往方家人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