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靠在床上,一个站在门口,俩相对视,几乎同时出声。
“小白。”
“你?!”
路易斯颤抖的握着电话气喘吁吁的跟在身后,“夫人,夫人,我报警了,中国的警察听不懂我说什么怎么办?语言障碍是大麻烦啊。”
季城伸手夺过路易斯的电话,沉声道:“警察同志,真是抱歉了,是家里的亲戚打错了电话,恩恩,非常抱歉。”
☆、50
房间内的育婴师、正整备离开的家庭医生,纷纷顿住了动作回头张望。
“呀,真是神经病!”路易斯稀里哗啦一顿怒骂。
季城看了眼屋内的人,表情自然的自我介绍道:“夫人您好,我是来您这儿应聘的,我什么都会干。我上能补屋顶,下能修马桶,开得了飞机坦克拖拉机,洗的了衣裳做的了饭,兼能照顾孕妇看护孩子,随叫随到,包您使唤。”
十一微张了嘴,半天没合上,这季城没毛病吧?
顿了片刻,十一眼神一扫瞄到自己的孩子,沉吟道:“那你先给我家宝贝喂口奶看看。”
有人“噗嗤”一笑。
季城倒是满心欢喜,伸长了胳膊,朝着育婴师的方向走去,看样子早就急不可耐的想抱了。
育婴师本能的后退了两步,她实在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求助的看向十一,后者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育婴师才将孩子小心翼翼的递给了他。
季城一把抱住孩子,嘴角就裂开了,忍不住亲了又亲,这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上回情况紧急没注意看,瞧这鼻子,瞧这眼,人中龙凤啊,这是!
“喂奶啊!”十一颇为嫌弃他的臭嘴玷污了儿子的清白。
“没有,”季城头也不抬道。
“没有你应聘什么啊?即使你是全才天才,我也不能要你,专业不对口啊!”
又有人想笑。
季城抱着儿子心满意足,意有所指道:“这孩子长的可真好,跟夫人一点都不像,啊哈,我想一定像孩子他爸对吧?”
十一脸色一变,刮了季城一个眼刀子,轻声慢语道:“你们都下去吧,让这位先生给我带一会孩子,我来观察观察他带的怎么样。毕竟啊,孩子他爸死的早,若仅仅是女人带大,男孩子长大后,难免娘气。”
季城回她一个“你够狠”的眼神,居然当他面咒他死?!
几名工作人员先后出了房门,房门被关上的瞬间,十一沉了脸,目露凶相,“你敢威胁我!”
“你都敢蓄意谋杀亲夫,转头又带着我儿子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我有什么不敢的?”季城盯紧她。
“你不是没死吗?”
“你还没离婚呢!”
“切,白小白这个身份本来就是假的,哈哈……从法律角度来说,其实你娶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哈哈哈……笑死我了。”白小白突然意识到这点,笑的乐不可支。
季城气的不轻,“说中国话!”自他进门后就一直说英语,即便现在房间内没有外人,他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十一不理他,继续用英语说道:“我现在的身份是马来西亚土着居民,我老公是马来富商,我是遗孀,你去查我,我档案都在马来西亚,就算你查也查不出半点问题。只会得罪马来富商和中国政府贸易往来的友好合作,哈哈……”
季城看着她那张嚣张的脸,怎么看怎么想捏死她,谨慎的将孩子放回摇篮里,站在床侧,居高临下道:“你以为你操着一口流利的外国话就是外国人了?”
“我是哪国人不要紧,反正跟你季城没有半点……唔……”
季城突然出手,捏紧她的下巴,在她还没有说出更多令人气愤的话之前,顺利的堵住了她的嘴。
十一被吻的呼吸不畅,脸涨的通红,开始还在挣扎,之后估计是吻的情动,竟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脖子。
良久,季城放开她,半年多来,他真的很想她,不知道她的情况,寻不到她的半点踪迹,担心她的安全,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担心他们的孩子,担心她所有的一切。
季城捧着她的脸,黑亮的眸子盈满了不一样的情绪,鼻对鼻,厚实的嘴唇也几乎贴着她,嗓音沙哑道:“我真的很想你。”
十一心头一动,有种叫做“愉快”的情绪正在心头炫舞唱歌,嘴上却是轻佻的邪恶语气,“怎地,小季子,想傍富婆当小白脸?”
季城怔忪的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
十一白嫩的手臂划过季城的脸庞、脖子、前胸,“小子,来跳个脱衣舞给金主观摩观摩身材。”
季城伸出一指点了点她,摇摇头,颇为无语。
“当不成奶妈,又干不了牛郎,你说你能做什么?赶紧的,卷铺盖给我走人。”十一突然又凶神恶煞的变了脸。
“我是你男人,走也得我带你们母子一起走。”季城铿锵有力,似是宣誓一般。
“呸!不要脸!我男人早死了!”十一有意激怒他。
“你!”季城眼看就要暴躁,但深吸一口气,慢慢漾开了一个笑容,背书一般陈述道:“好男人守则第一条,老婆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你在坐月子,我不跟你争,死就死吧,你就当我阴魂不散缠着你好了。”
季城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哪儿去?”十一喊道。
“我的行李还在门口,我去搬进来,对了,我住哪间房?”
“你做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谁允许你进来住了!”
“哎,你这女人,管天管地,管男人管女人管小孩,连我们鬼魂的事你也管了?管的也太宽了吧?我都已经死了,我当然有义务保护我老季家下一代的安全,否则我老季家岂不绝后了?”
十一一噎,不死心道:“你是军人,你不要训练出任务吗?你住在我这里算什么意思?”
“哈,忘了告诉你了,我一个多月前就提出申请,请了一年的休假。天意啊,没想到,我的休假才批复,我就找到了你。是不是很激动?很兴奋?”
**
虽然路易斯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但是这个男人却真的应聘成功了,并且顺利的住到了夫人的家里。夫人有交代,让那男人主到路易斯原先住的佣人房,而她路易斯则住到了二楼的客房。
关于这点路易斯非常的兴奋,更让她激动的是,夫人还说了,考虑到家里来了个男佣,路易斯的职位提升一个档次,正式成为管家。
管家要管哪些事,路易斯不是很清楚,但是夫人有交代,管家最主要的职责就是管着那个男人不能让他偷懒,指导他包揽所有的家务,屋内屋外,屋顶马桶,无所不包。并且竭尽所能折磨他,虐待他,蹂躏他……
季城将抹布转了个圈,扔高,抹布在上空中停留了一会跌落在台盆旁。
季城从来不知道他居然还有东北二人转丢手绢的技能。屋内一片锃亮,季城精神抖搂,满意的上楼,想用这屁大点的家务就难倒他,是不是太小看中国军人平日里的训练强度了啊。
楼上静悄悄的,主卧室内开着壁灯,季城悄悄潜了进去,老婆孩子睡的香甜。
这半年多来,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刻,踏踏实实的落回了胸腔。
他虽有很多很多的疑问,可是他现在不想探究,若是她老婆真有那种偷天换日的本事,他定会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她能回到自己身边。有些事,既然知道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何必揭开那层面纱?不若再填上土,埋起来,让它成为永恒的秘密。
如若,这样能够幸福的话。
季城自那次车祸脱险后,在医院足足待了三个多月,后来伤愈回到部队,他一直就没想明白,他老婆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不过也能想明白,全中国那么大,世界又那么大,要想藏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纵览这全世界的罪犯,即使全城通缉,全国通缉,全世界通缉,他照样能逍遥法外,更何况只是一个和丈夫吵架的妻子。
后来他通过特殊渠道,了解了白小白曾经的居住地,学校,可都是一无所获。
白小白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可是她早年得到了好心人的资助,之后顺利出国,她的很长的一段岁月都是在国外度过的,而国外的那些信息又不是他一个身份特殊的中国军人能够随便出境调查的。
季城那心里跟放了个烙铁似的不踏实,那段时间李娜没少来找他,不是电话就是写信,还曾亲自来看过他,甚至他住院的头一个月,她几乎每天都要过来一趟。
季城不知道李娜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俩现在身份尴尬,而且小白又是因为他和前女友纠缠不清所以才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季城当然不敢再和李娜有半分亲近。
虽然李娜一直表现的像亲妹子那样关心季城,但季城还是觉得不妥,终于有一天,他开口将心理的话全说了。李娜这才慌了,哭着说,她以前错了,现在她悔悟了终于明白谁才是对她最好的人,谁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她错了,她请求季城再给她一次机会。
季城皱了眉,这才明白为何小白那么生气,虽然他帮李娜的时候没半分多想,可还是给自我感觉良好的李娜造成了错觉。季城说的干脆明白,他说他既然娶了小白就会和她一辈子,不可能再接受其他人。
李娜哭的委屈,声称白小白根本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女人,要走就走,根本对他的生死不闻不问,心肠狠毒,没有感情。
这话真的激怒了季城,他言辞呵斥了李娜,说:“小白无论对我怎么样,那都是我们夫妻的事,与你这个外人有何相干?”
李娜踉跄几步,终于恼羞成怒,大骂道:“好你个季城,你们都说我忘恩负义,对你无情无义,可是你自己呢,你还不是在和我没正式分手之前就和白小白那女人搞到了一起,你自己说,你们结婚才几个月?白小白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既然她都不要你了,你何苦还念着她?我也是为了你好,我以前就是因为想不通,所以才会钻进童海的牛角尖,将自己逼的人不人鬼不鬼。你又何必步我的后尘?既然我犯过一次错,你也犯过一次错,我们都互相原谅好不好?我们曾经相爱了那么多年,这,就当是考验我们的一个坎,只要我们越过去了,往后我们会很幸福的……”
季城陌生的看着李娜,曾经看着她长大,从一个那么小的姑娘,长成少女,然后变成大姑娘,女人。
可是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竟然是这么的不了解她。
李娜仍旧在又是泪又是笑的劝说着他,季城觉得头痛欲裂,这个女人的脸开始在他的视野里变型,丑陋扭曲的不成样子,最终他大喝出声,“滚!我叫你滚!”
☆、51
“太咸了!”
“太淡了!”
“太烫了!”
“太凉了!”
十一懒洋洋的靠在大床上,颐指气使,百般挑剔,活像一个恶毒婆婆刁难刚过门的小媳妇一般。季城从刚开始的任劳任怨到后来的忍气吞声再到最后的苦大仇深,突地,福至心灵,道:“你故意的?”
十一泫然欲泣,西子捧心,做小白花状,“天那,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季城怔忪,有些懊恼,上前抓了十一的手,正准备道歉。
十一表情陡然一变,甩了季城的手,冷飕飕道:“我是有意的……”言罢癫狂一笑。
季城怔愣当场,待她笑完,这才正色道,“白小白同志,这事你得严肃对待,你现在是在坐月子,跟我怄气不是时候,更不能因为我,不爱惜自个儿身子……”
“呵呵……”十一古怪的笑了,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可要搞清楚,我是主,你是仆。我喝不喝汤我高兴,轮的着你这个男仆指手画脚?”
季城快速的挠了挠头发,显得很烦躁,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你到底喝不喝?”
十一让了让,动作明显的拍了拍床单,“退散,退散,某只阴魂不散的恶鬼速速离哀家的凤塌远一点……”
季城端起盛满鸡汤的瓷碗,不为所动,“现在你只有两条路,一是乖乖将这碗汤喝下,二是我一口一口的喂给你,啊,你这么欲迎还拒的跟我撒娇,不就是想为夫亲自喂你嘛,来,别客气……”
十一抓了抓胳膊,艾玛,都快起鸡皮疙瘩了,“季城,你是上次撞坏了脑子还是死了后被其他孤魂野鬼附了身了?怎么变的这么恶心?”
季城面不改色,各种邪魅绢狂拽霸酷的冷笑一声,轻轻吐出两个字,“你——猜?”
十一被刺激的差点肺出血,夺了他手里的瓷碗,咕咚咕咚一干二净,随手将空碗丢给他,“我求你了,将我前夫小季子的鬼魂放出来,让他赶紧回部队吧。”
季城斜睨了她一眼,没有回应她,而是直接命令道:“躺下休息,不许看电视,不许看报,不许玩手机,不许坐靠在床上,不许下床到处走动,不许胡思乱想,凡事与身体无益的事一律不许做,现在睡觉养精蓄锐。”
得,这终于是原先的小季子被放出来了吧。
季城出了房门,这才呼了口气,暗道了句:我可算是摸索出来了,对付你这种女人就得不走寻常路!
**
路易斯真心觉得家里新来的男佣可真是个能干的男人,自从他来后,路易斯在见识到他的勤劳利落后,突然生出了深深的危机感。
易夫人是个怪人,她情愿花多几倍的钱请一个佣人,也不愿意家里多出几个人一块儿干活。家里屋子大,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没关系,你可以慢慢干,只要保证夫人居住的房间干净透亮那就毫无问题了。曾经路易斯关于这点还奇怪的问过,易夫人的回答很干脆,“我不喜欢家里人多。”
所以当这个男人完全能将她手上的活干的游刃有余后,路易斯的心不可谓不沉重。
终于在季城来到易家第五天的时候,路易斯憋不住了,“小伙子,你结婚了吗?”
季城正在修理烧坏的厨房插座线路,闻言点了点头,“结了。”
“啊!”路易斯非常吃惊,她本来还当小伙子根本没结婚,所以他可以自由选择工作,自己再借机告诫他:正经男人应该找份男人该干的工作,而不是整日窝在厨房卫生间里,这么没出息。
不过,结婚了也好。路易斯试探道:“那你结婚了,你妻子呢?她就同意你在别人家帮佣?你们男人不是最好面子的吗?”
“唉……”季城一脸沉痛的表情,“我妻子就是嫌弃我没用,所以跟人跑那!我越想越难过,越想越郁闷,越想越生不如死,然后我……”
路易斯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半句,忍不住问道:“然后你怎么了?”
“然后我决定——自暴自弃。”旋上插板,通电,搞定。
季城拎着工具箱就准备放回原处,路易斯顿了下,她突然觉得她好同情他,果然是让人无法理解的人背后都有一个悲伤的故事,路易斯追着他劝慰道:“小伙子,你人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你可不能这么自暴自弃下去啊,你应该有自己的理想,你要证明自己,证明给那女人看!让你妻子后悔!你这么好的男人,你妻子真是瞎了眼了才跟人跑了!”
这次她是真心的想鼓励他干出一番事业,而不是赶他走的意思啊。
季城上楼的脚步顿了顿,路易斯跟在他身后自然停住了脚,疑惑的抬头,她家夫人正一脸古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十一扫了俩人一眼,转身回房。
季城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扬,心情愉快,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路易斯仍旧在纠结着男佣的家庭悲剧,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段,她应该去煲汤了。
十一进门,房门狠狠一带。季城胳膊一伸,及时阻止了那不悦耳的“嘭”的一声。
十一坐在床边,季城第一反应却是喜笑颜开的跑到孩子的摇篮前,孩子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大眼,好奇的观察着这个世界。
季城心里一阵满足,探手抱住儿子,免不了又是一番亲昵。
“你儿子户口登记好了。”十一闲适的伸长胳膊,仰躺在床上。
“嗯?”季城尚未反应过来。
“他叫——易天。”
季城慢动作的偏了头,姓易?!他老季家的种居然姓易!
十一笑眯眯盯着他看,好爽!面上却是天真无邪状,“有意见吗?”
季城隐了情绪,将脸埋在儿子的包被里,低声问,“可以有吗?”
“你以为你是谁?”十一突然变脸。
“罪该万死,天打雷劈,十恶不赦的负心汉。”季城总结。
十一愣了愣,点点头,“中肯。”
**
其实从十一的角度来说,她对于季城并没有多么刻骨铭心的男女之情,打从她第一眼瞧上他,只觉得这男人顺眼而已。之后上床发生关系,也是随兴所至的事情。
这世上很多的事并没有那么多的原因,很多的原因也是事情发生后,人们总结出来用来劝说或安慰自己的。
十一嫁季城,那就是想到哪儿做到哪儿,与爱情无关。她就是突然不想过以前的生活了,她就是想找个人来疼自己,调剂调剂生活,增加生活的趣味。于是她就这么办了,怀孕了,那这事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兴许十一还会找其他人,过过普通人的生活,也是不一定。而季城,不过是一个巧合。
想让一个从末世而来,并且前半生都是血腥杀戮的人有多少丰富的感情显然是不现实的,这样的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懂得控制感情。随随便便的就将自己的情啊爱啊托付到一个男人的身上未免可笑。
当十一真正的接触这个男人的生活后,开始接触“责任”、“义务”、“公正公平”,这样绝少出现在她世界里的字眼,起先只觉得很有意思,很新鲜。
可慢慢的,那些世俗牵绊,那些人情世故,那些身不由己纷至沓来,任何新鲜的事,在遭遇了太多类似的情况后都会觉得厌烦,她不能出狠手灭了那些她看不顺眼的人,不能毫无顾忌的为所欲为,这些都让她感到烦躁。
而季城对李娜的包容与迁就,无疑是导致十一情绪爆发的导火线。
十一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无疑是不成熟而冲动的,所幸她对季城的感情并不是浓烈到不可自拔的程度。最多上,只能算是失望,像是自己仔细圈养的宠物,你对它百分百的呵护贴心,它却不认你这个主人一样的伤心和愤怒。
所以,最终她选择了离开,带着三分伤心,七分愤怒,将自由还给自己的宠物。
她想走便走,不管不顾,而季城的紧追无疑最大程度的触怒了她。那场车祸的意外,当她以为季城凶多吉少之时。
那一刻,有一种叫做“心疼”的感觉居然在心底慢慢滋生开来。
这种情绪很陌生,陌生到十一觉得荒谬,陌生的让十一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逃离。
后来她在师傅的帮助下顺利的做了马来富商的遗孀,借以掩盖身份,继续她奢侈而肆意妄为的生活。
可是,某些时候,她总会情不自禁的想到季城,想到他的好,他的傻,他的言听计从,他的种种……
难道是喜欢上他了?这种情绪很糟糕,对于杀手来说,喜欢一个人无疑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你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像你对待他一样的忠诚;因为你不确定那人在遭遇威胁时会不会背叛你;因为你不确定当他知道了你的一切还会不会选择和你一同浪迹天涯。而你,却会在他遇到危险时,兴许一时脑抽就奋不顾身的置自己于危险的境地。
相信一个人很难,需要经过重重考验,而那些考验,却不见得是你能承受起的。
☆、第五十二章
老辈们常言坐月子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做的好能将从娘胎里带下来的一些毛病不治自愈,而做的不好则会落下一身的疑难杂症。例如头疼,关节痛,眼睛不好,牙齿松动,容易疲乏,等等,虽不致危及生命,却也会让你后半辈子不利落。
季城没伺候过月子,可月子的重要性他倒也有所耳闻,正常啊,部队里嫂子们多,没事抱怨唠嗑的时候多少能听到一些。军人们保家卫国,纪律规定限制不可能经常陪伴在妻子身边,家里少了一个男人帮衬,所有的重担全都落在了女人的肩上,家里家外一把手,操心劳力,尤其是在月子的时候,有些嫂子没得到很好的照顾或者充分的休息,自然会落下一些毛病。
若是季城现在还在部队,出任务忙训练忙不过来还能愧疚的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可是现在他有一年的休假,若是还不能将老婆的身体调理好,那他真的该将自己炖了煲汤以感激老婆给他生孩子这份大恩了。
现在什么时代?通讯时代!有什么不懂——度娘呗。百度内容不够丰富?不还有搜狗、雅虎、谷歌嘛,总不至于所有的搜索引擎都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吧。
所以季城这个学习型人才没事的时候挂在网上搜集资料,拿个小本子天天做笔记,生怕遗漏了什么重点,造成无可挽回的恶劣后果。
十一这人吧,虽然喜欢刺激季城,可也不会真的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危机关头置生死与度外,那是先置死地而后生,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活。而她现在处于产后疗养阶段,季城与她并无深仇大恨亦无生命威胁,她自然不能矫情的“我要伤害我自己,我要你为我心疼,为我流泪,为我自责愧疚一辈子!”——那不是有毛病嘛。
总体来说,十一这个月子做的还是非常的好。
等小易天满月那天,十一总算是刑满释放了。
窗外的阳光温暖的沁人心脾,十一深吸一口气,看到楼下的花园里季城正干一行爱一行的在拾掇鲜花整理杂草,表情专注而认真。
十一盯着季城的方向,一根根的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正忙的热火朝天的季城毫无预兆的抬起头,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愣了愣,季城咧嘴一笑,温暖而满足,十一目光闪了下,嘀咕了句,“蠢样!”回瞪了他一眼。
**
转眼又过了半月,十一思量着体能恢复的差不多了,姓季那小子劳心劳力的伺候自己那么久,那自己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呢?
这么一想她招来了路易斯,后者听完雇主的吩咐后,诧异的愣了半晌。犹犹豫豫,很是为难的样子。
“路易斯,你是忘记谁是你雇主了?”十一轻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下一秒路易斯一溜烟的冲出了主卧室。
季城肩头搭着一条毛巾从室外走进屋内,十一正端庄优雅的坐在客厅里喝牛奶看报纸。
季城抬眼一瞧,正准备上前讨好两句,脚下却踢到了一样东西。
季城低头看了下去,摸摸鼻子,这不是他的行李吗?蹲□子拉开拉链一看,果然是!东西乱七八糟的全被揉在一起。
路易斯表情古怪,递给季城一个“我好无辜”的眼神,背过身子佯装擦拭家具。
季城也不说话,拎着行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向他原先住的地方。
十一瞄了眼,忍着笑,不吭声。
季城转了转门锁,没旋开,看来门是被反锁了。季城心思一转,继续保持特种兵的作战本色,镇定、机变。掉转头就往楼上跑。
十一一看情况不对,“哗”一声放下报纸,气冲冲道:“你上楼干嘛?”
季城停下脚步,一脸的理所当然,气死人不偿命道:“我知道,你将我行李收拾出来不就是想让我搬到楼上和你住嘛,意思这么明显,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去你的祖师爷!”十一嚯的站起身,一手直指房门口,“你被我解雇了,现在马上立刻离开我的家。”
而后十一又淡定的坐回去,顿了顿余怒未消,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俩人都是用中文对话,所以路易斯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明白说什么,眼见着夫人一脸愠怒,那个中国汉子浑然不在意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路易斯突然很同情这小子,她想帮帮这个憨厚的男人,可是又惧于她家夫人的雌威。想了想,刚喊了声,“夫人。”
十一不悦的扫了一眼。路易斯立刻噤声。抓了抹布就往楼上跑,经过季城身边的时候,还非常抱歉的摇了摇头。
大厅内就剩十一和季城俩人。
季城走到十一跟前,行李堆在脚边,坐在了她的对面,笑的有些谄媚。
十一的声音从报纸后传了出来,“收起你的狐狸笑,这招是我玩剩下的,对我没用。”
季城的目光胶着她细白的手,不由的生出一股很想捏在掌心的冲动,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嘭。”十一似是早有所觉,在他出手之前,一拳砸在季城的眼眶,抬脚一踹,季城就这么毫无防备的仰头载倒在了地上。
不是他身手不敏捷,不是他警觉性差,而是他压根没想到,他老婆居然毫无预警的就这么对他动手了。
季城捂着一只眼,片刻后,竟似想起了什么坐在地上笑了。
十一微觉诧异,起身倨傲的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胸道:“你是自动离开呢?还是准备和我干一架,再被我扫地出门?”
“小白,你的真实身份?”季城抬头看她,目光灼灼。
“重要吗?”十一蹲在她身侧,眼神锐利,不复曾经的纯粹娇柔,“这段日子以来,其实你应该心里有数了不是吗?婉转点说我是游离于法律边缘的人,直白点我就是你们这些正义之士所憎恶的邪恶力量。”
季城看着她,俩人靠的很近,几乎是鼻息相接,十一想观察季城的反应,季城也同样想知道十一的想法。
良久,季城叹了口气,“对我来说,你只是我老婆。”
这算什么?表白?还是试探?十一有一瞬间的怔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季城,若是你对我的身份没有产生怀疑之前,兴许我还会信你。可是你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太清楚了,传统的观念对你来说根深蒂固,你是合格的国家机器,为了所谓的正义和平而战,你手上的钢枪随时可能会为了你们所谓的正义而指向我的脑袋,你以为我会信你?”
季城握了她的手包在掌心,这次十一没有躲,他目光真挚,嗓音沙哑,似是酝酿了许久,“老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是太短了,你并不是真的了解我。如你所说我们是手持钢枪的国家机器,服从和牺牲是我们的天职,可并不是说我们就没有思想。每当我面对死亡和恐惧,手染鲜血,又欠下一条人命时,有时真的会模糊了正义与邪恶。”
他缓缓道来,加重语气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正义与邪恶,我是军人,所以对我来说只有永恒的国家利益与民族大义。人,活着,需要有信仰,否则容易迷失。”
十一蹙了眉头,有些不明所以。
“老婆,从今后你当我的信仰如何?”季城话锋一转。
**
那天的对话因为小家伙的突然哭闹无疾而终。季城没有走,十一也没有吭声,俩人就这么关系不亲不疏的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季城忙前忙后,伺候她们母子甘之如饴,十一则是一副看不懂的表情,偶尔还闪出一丝怀疑的神色。
季城越是表现的自然,对她的身世背景不上心的样子,十一心中越是没谱,生怕他有什么大阴谋。
毕竟那些誓死效忠国家的军人、警察打入邪恶势力内部,充当卧底、里应外合的案例,比比皆是。
允许季城在自己身边出没,但也时刻提防着他,这是十一目前对季城最明确的态度。
六月初,路易斯因为太过思念家人,在几次试探了夫人都没有看出她有回国的打算后,终于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自己想回家看看的想法。但又紧接着保证,她会尽快赶回来。毕竟她这样的家庭真的很需要这份高薪工作,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开销。
十一这才意识到路易斯不是一个单身女人,她是一个已经成过家,并且有俩个孩子的母亲,只是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跟着她远离故土出外打工。
十一点点头,看了眼自己躺在摇篮里的孩子,心里莫名的一软,开了张支票递给路易斯,说道:“你回家吧,不用再回来了。”
路易斯心脏猛的一颤,当即就掉眼泪了,连番保证自己不回家了,一定会留在夫人身边好好工作,求夫人不要解雇她,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她的丈夫身体不好,需要常年吃药,她的俩个孩子还在读书。而她一个没有多少文化和技术的中年女人根本不可能再找到这样好的工作了。
十一愣了愣,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让人误会了,笑了笑,解释道:“路易斯,我想你是误会了,”说着将支票递到路易斯的眼前。
路易斯的眼睛腾地瞪大,不可思议的连呼吸声几乎都没了。
“好了,有了这些钱,你就不用背井离乡了,收拾东西一家团聚去吧。”
路易斯自然又是一番鼻涕眼泪的千恩万谢。
自路易斯走后,十一并没有着急雇人帮佣,十一的防备心一直很重,她可以不做饭到酒店挥霍,也可以不洗衣服,脏了再买了。可是她却非常不喜身边多一个陌生人,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危险,多了一双眼睛就多了一些是非。以前是她怀孕没办法,现在她身子活动自如,完全能够自理,当然除了享乐之外安全则必然是第一要考虑的问题。
厨房设备齐全,各色刀具摆了满满的一个柜台,十一丝毫不掩饰对这些东西的喜爱,做饭切菜总喜欢用不同的刀,这样感觉很过瘾。
早餐是牛奶面包火腿荷包蛋。自从路易斯走后,季城终于能够上桌了,当然,光他们夫妻二人也不需要掩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