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圩听见声响回头见沈芷倒在地下,急忙放下手中的地势图冲过去。
“你怎么了?”齐景圩将沈芷扶起低声询问。
沈芷笑了笑,安慰齐景圩:“没事,都是老毛病了,就是膝盖突然太疼没力气,歇一会就好了。”
“怎么会这样?”
沈芷笑着解释:“之前我为了说服我爹和让皇上下旨让我们俩完婚,我就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后来就落下病根。天气转凉或是空气湿冷膝盖就会疼,兰洲空气潮湿又接连下雨,今日就疼得厉害些。”
沈芷语气轻快,听不出一点痛苦,反倒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齐景圩听到沈芷这般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若是自己早些出面她也不会受这样的苦,可是如果太早出面沈芷受不了苦沈厚是不会轻易答应的,那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也不会如今日这般。
成大事就必须要狠心,有些事必须要有人牺牲点东西才能完成。齐景圩只能在心中这般安慰自己。
齐景圩扶沈芷坐下,用被子盖住她的双腿之后就离开营帐。半柱香后齐景圩回来,手上端了一盆热水,他用热水把布浸湿然后覆盖在沈芷膝盖处。
沈芷顿时感觉膝盖上有一阵热气袭来,膝盖慢慢暖和过来,疼痛感也慢慢消失。每次沈芷的膝盖发病,骨头里似乎有很多蚂蚁在啃咬自己,又像是有人用针扎自己疼得说话都不愿意。
第二日一早齐景圩就带着一众官员前往浚河,经过一夜斟酌齐景圩决定效仿大禹,此次洪水便是因为浚河决堤,所以不能去劫拦河水,而是疏通河水,重新挖出一条河道将水引流出去。
兰洲邻居章州有一条大河名为湄河,湄河河面宽广是浚河三倍,河堤坚固高大不容易发生发生决堤。湄河是距离浚河最近的河流,所以齐景圩此次引流的河流就是湄河。
挖河道是一件艰难而长远的事,为了尽快完成也为了鼓舞士气,齐景圩亲自动身挖河道。当地官员看见齐景圩这般做自然也不能坐着不动,自然是和齐景圩一同挖河道。参与挖河道的百姓和士兵看见这样的情况也是很卖力去做,所以进度还是很可观的。
沈芷在山上也没闲着。有很多小孩和老人在这次洪灾中受伤 ,沈芷帮着煎药、换药、包扎。没事的时候就陪在那些个大夫身边学点东西,一段时间下来简单的伤寒小病她都可以单独问诊了。
闲暇时候沈芷还同一些僧人抄写佛经,诵读经文,为兰洲百姓祈福。
这次沈芷来得匆忙并没有将明玉带上,齐景圩不放心把沈芷一个人留在山上就让云溪陪在她身边。经过不少时日相处云溪对沈芷看法改观,和她也亲近了许多。
不知不觉沈芷和齐景圩已经在兰洲呆了一个月,沈芷每天忙碌却充实着。这一个月沈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期间沈芷还写过信给家中讲述自己在兰洲所见所闻。以前在京城沈芷看见一些穷人就觉得可怜,但到了兰洲她才知道失去家人才是真正可怜。
她从当地人那里听说有很多人在此次洪灾中失去生命,一次洪灾让女人失去丈夫,让男人失去妻子,让老人失去儿女,让孩子失去父母。听说有一个父亲为了去给自己的女儿拿准备的生辰礼物返回家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沈芷还看见一对十岁孤苦无依的兄妹,妹妹似有十岁,哥哥要大些看着模样有十五岁。两人亲人皆丧命在这次洪灾,兄妹两人也在这次洪灾中受了风寒。沈芷看见这一幕那刻觉得只要亲人健在,那一切困难艰辛都算不上什么。
尽管有大夫医治,但妹妹仍高烧昏迷不醒,哥哥急得落泪。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若不是到了极限他也不会在这么多人前哭的,现在妹妹是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沈芷看见哥哥哭泣上前询问,哥哥如实相告。沈芷心疼可怜便亲自照顾妹妹,半个时辰就用热水为妹妹擦拭全身,又用自己带了的药材为她熬药,全天守候在她身边。晚些时候妹妹开口要水喝,沈芷和哥哥高兴得流泪,忙打水喂她。
这些事沈芷都在信里如悉告知,林梦瑶回信里说家里人读了信都觉得她这次长大了,似乎看透了很多东西,还学会医术很厉害。家里人都为她感到高兴,这次兰洲之行对她还挺有帮助。
晚上沈芷回到营帐,齐景圩正在洗脚,沈芷走近发现他小腿部分全是小伤口。沈芷着急问到:“这是怎么了?全是伤口。”
齐景圩顺着顺着眼神望去,解释到:“别紧张,这是我挖河道导致的,河道多是小石子,被刮是正常的。”
沈芷还是担心,跑去把药酒拿来,给齐景圩清洗伤口、上药。齐景圩看着沈芷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不用这么担心,就是一点小伤口不碍事的。就算你今天给我洗干净上药,明日我一下去不又脏了?”
沈芷抬头嘟嘴:“那也要洗干净,河水很脏,一天拖一天倒时候伤口感染化脓,你才知道后悔。”突然沈芷话锋一转,问齐景圩:“你今日吃饭了吗?”
齐景圩不明沈芷意思,诚实点头。
沈芷接着又问:“那你明日要吃吗?”
“当然。”
沈芷突然拍齐景圩大腿一掌,说:“那不就得了!所以明天即便是脏了,今天也必须上药。”
半天之后齐景圩才明白过来沈芷所讲,明白过后的齐景圩哈哈大笑,却不再和阻止沈芷上药。过了一会儿齐景圩突然想起沈芷前几日将拿两兄妹的事,问沈芷: “那女孩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康复了,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今天还帮我煎药呢。”沈芷想了想又说:“那两兄妹长得都很好看又懂礼貌,只是可怜亲人都离世了,孤苦无依。”
“若是有机会给他们寻个好人家也不错。”
“对呀!明天我就去看看有没有合适人选。”
齐景圩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芷却当真,不过看着沈芷明媚的笑脸,他心里倒也高兴希望真能有合适人家收留他们,算是了却沈芷一桩心愿。
沈芷给齐景圩上完药就去洗漱了,两人躺在床上时,齐景圩不小心摸到沈芷的手,似乎粗糙了许多。
齐景圩轻声问沈芷:“阿芷,你本该留在京城不用陪我来这受苦的。”
“才没有,我就是愿意陪着你。我嫂子说家里的人都觉得我长大了,我又在这里学了那么多东西,这才远行于我是百利而无一害,要吃过苦才会懂得珍惜京城的生活。再说了我不来谁照顾你?以前你没成亲就算了,现如今有我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在外面。”
沈芷看似在打趣齐景圩,却句句真诚,在这样湿冷的夜晚齐景圩心里却觉得温暖。齐景圩在沈芷耳边低声说:“谢谢你阿芷。”
沈芷无奈:“你别谢我,这样只会让我感到我们俩很疏远。”沈芷突然转过身正对齐景圩说:“还有你以后不要这样在我耳边这样说话,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像上次在沈府那样亲你,到时候你又不理我。”
沈芷的话让齐景圩身体一僵,上一次沈芷偷亲他脸的事他一直记得,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很想忘记却反倒越来越清晰,沈芷亲他那一刻他甚至有想放弃计划的想法,可是最终忍了下来。他远离沈芷不是因为沈芷逾越了,而是他在用时间逼自己打消放弃的念头。
其实于他而言,沈芷亲他,他并不吃亏。甚至如果他有所回应还会让沈芷误认为他对她有好感,更加死心塌地对他,这样更利于争夺皇位。只是不知为何沈芷亲他,他反倒心软不想利用她。而且越于她相处,他想法也开始发生了转变。
沈芷见齐景圩不回应,以为他不希望提起这事,自己悄悄翻身背对齐景圩,静静睡去。
沈芷听了齐景圩第二天就开始给那两兄妹找合适的人家,皇天不负有心人。沈芷找个十天终于找到合适的人家。那家人姓赵,男主人叫赵祥麟,女主人叫白嫣。
白嫣年轻时是个富家千金,赵祥麟却是个家道中落的小商人。白嫣不顾一切和家里人断绝来往,执意和赵祥麟成亲。成亲后夫妻俩搬离家乡来到兰洲,在两人共同努力下成为兰洲首富。
赵祥麟是个有重情重义之人,飞黄腾达之后并没有忘记家中糟糠之妻,到处寻花问柳。反而对白嫣疼爱有加,十年前白嫣怀上两人第一胎,在一次出行中两人所乘马车不慎滑落山沟,白嫣受伤滑胎。
在帮助赵祥麟做生意这些年,白嫣受了很多苦,身体孱弱。经过几年调养才好不容易怀上孩子,这次滑胎伤了她的元气,大夫说从此以后不会再怀孕。白嫣让赵祥麟再娶妻,赵祥麟不同意,说他赵祥麟这一生的妻子只有白嫣一人,即便没有孩子也只受她一人。
沈芷没有直接向人家说明,请求收养这两个孩子。白嫣也感染风寒,她身体孱弱一直不见好转,沈芷就每日带着妹妹巧云给她送药,巧云人长得漂亮又懂礼貌会照顾人,一来二去白嫣和巧云就熟悉了,而且对她也很不错。
赵祥麟见白嫣有沈芷照顾,就同齐景圩一行人去挖河道。哥哥铭峰也在挖河道的队伍中,沈芷给齐景圩通气,把赵祥麟和铭峰分在一对,赵祥麟许久未干活,做得很慢。铭峰热心肠,总是帮衬着赵祥麟。赵祥麟对铭峰的印象也颇为不错。
半月之后白嫣和赵祥麟找上沈芷,请沈芷做个中间人,问问兄妹俩愿不愿意做他们的义子义女。沈芷等的就是这一刻,刚送走赵祥麟夫妻,沈芷就去问了巧云兄妹,赵祥麟和白嫣对他们都很好,又不嫌弃他们出生,两人自当是愿意。
在沈芷和齐景圩见证下,巧云兄妹成为白嫣夫妻的义子、义女,沈芷成就了一桩美事。
两个多月以后,水道竣工,天气也慢慢进入秋季,大水终于全部引完,洪灾终于全部解决,大家动身重建家园的工程中。
大水之后多是瘟疫肆虐之际,尽管沈芷和众人已经极力做好防范工作,瘟疫还是爆发了。有不少人感染瘟疫生命岌岌可危,在感染瘟疫的人中多半是参与挖河道之人,齐景圩不幸也成为了这次瘟疫受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