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发现齐景圩感染上瘟疫是在即将返京的最后一夜,那一夜齐景圩一回到营帐就喊头疼,沈芷当时没在意,找个大夫给他开点药服下后就照顾他睡下。
沈芷看见他翻来覆去很难受,就自己打地铺不打扰他。也是因为沈芷没和他同睡一张床才避过一劫。
到了后半夜齐景圩发起高烧,沈芷一时找不到大夫就用热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只是效果并不明显。沈芷打算天一亮就去找个大夫来瞧瞧,然而还没等沈芷去找大夫,外面就传来消息。有人感染上瘟疫了!而且和齐景圩的症状一模一样。
当地官员立马将所以感染瘟疫的人隔离起来,沈芷知道一旦让别人知道齐景圩感染瘟疫,即便身为皇子也会被隔离,如果没有及时配出对症的药,那么就意味着齐景圩死路一条。
沈芷想极力隐瞒,却被前来汇报情况的知府发现。现如今齐景圩是整个兰洲身份罪尊贵的人,他有必要来将一切情况汇报。这一汇报就发现了齐景圩的异常,大夫一瞧就道出齐景圩感染瘟疫的实情。
齐景圩立马被隔离起来,因为他是皇子就被单独隔离,用度也比其他人好。沈芷不能阻止,毕竟兰洲还有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不愿意害死这么多人,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齐景圩一个人呆在营帐,那么无助,所以她不顾一切冲进齐景圩的营帐。
兰洲知府看见沈芷的举动,忙让人将沈芷拦住,知府苦求沈芷:“王妃使不得啊,微臣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往京城禀告皇上了,想必皇上此时已经派人太医前来救治了。您就再等等,不要贸然进去。”
“狗屁!那里面躺着的是我沈芷的丈夫,是和我同生共死的人。那些太医赶到这里最快也要十来天,这十来天里我不在他身边,谁去照顾他?他想喝水怎么办?想起身怎么办?你们都担心感染瘟疫,可我不怕。你们放心好了,今日我沈芷进去就不会出来,直到他痊愈。”沈芷对着兰洲知府生气大喊,难过得眼泪狂飙。
沈芷说完推开众人毅然决然走近齐景圩的营帐。外面的嘈杂声把齐景圩吵醒,沈芷的话让他这个常年征战沙场的男儿红了眼眶,这种时候她还是这样固执的陪着自己。
看见沈芷进来,齐景圩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虚弱地对沈芷说:“阿芷,你别逞强,你快出去然后离开兰洲回到经常。这次我怕是挺不过去了,等一下我会亲手写一封休书给你,并昭告天下我自己身体存在问题,这一年多来并未碰过你,你好好找个好人家安稳过完下辈子,不用再现在这样陪在我身边,终日不得安宁,勾心斗角。”
此时齐景圩的话字字真诚,他现在真的后悔将沈芷牵扯进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现在应该会嫁个好人家,开开心心的过小日子。
可是齐景圩不知道,他注定是沈芷命中那个人,即便他故意为之,沈芷还是会爱上他,为他做一切。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要敢些休书,我就说我怀了你的孩子,我一辈子都是你的妻子。”
沈芷站在门口大喊,之后冲到齐景圩床前,一把抱住齐景圩,哭着说:“现在你别想赶走我了,我肯定也感染上瘟疫了。要让我走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你赶快好起来我们一起走出去。我们是彼此相伴一生的人,你还没有得到皇位,我还没有陪你坐拥天下,所以你一定不能死。”沈芷的声音突然降低,像是不愿意去说:“就算要死,我也会陪你走到最后,要死也要死一块。”
齐景圩拿沈芷没有办法,用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到:“好,我们陪彼此走到最后。”
沈芷彻底和外界隔离,每天都有人将食物和作用甚微的药物放在离齐景圩营帐三里远的地方,沈芷再去取来。云溪想进来陪沈芷,却被沈芷让知府赶走了,她不愿把云溪的命也搭进来。云溪是齐景圩亲近之人,齐景圩想必也不希望他来,所以沈芷擅自做主让知府把他软禁。
铭峰和白嫣两兄妹心里感激沈芷,每日都会送一些新鲜的蔬菜给沈芷,沈芷用它和米做成粥,齐景圩勉强吃下一点。两兄妹听说艾草有预防瘟疫的作用,便每日翻过一座高山采集新鲜艾草送给沈芷。
沈芷担心让他们感染上瘟疫,不让他们进来,只让他们同送饭的人一样把东西放在三里外,她自己去取。
沈芷把铭峰兄妹送来的艾草在齐景圩床前点燃,驱除瘟疫,沈芷在营帐内外都放满艾草,她不希望齐景圩感染别人,自己陪他就足够了。
齐景圩一直高烧不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嗜睡。之前他还能陪沈芷说上个把时辰的话,情况好得时候还能起身坐一会儿,而现在说上几句话就开始犯困,甚至有时候才醒来又昏睡过去,沈芷心中焦急,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现在的她是齐景圩唯一的支撑,她要坚强。
因为他是皇子,这些天不过是靠名贵药材吊着命。沈芷担心他捱不到京城太医赶到,更捱不到针对此次瘟疫的药物出来,即便希望渺茫沈芷还是不愿放弃。
齐景圩高烧不退,沈芷便隔一个时辰就用热水给齐景圩擦拭身体,晚上的时候沈芷烧上一大桶热水,将艾草放在其中,把齐景圩扶进木桶沐浴。一天下来手臂酸得抬不起,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必须坚持。
齐景圩清醒时间少了,她就总是在齐景圩耳边说话,或是把他摇醒,逼着他陪她说话。她怕齐景圩睡的时间长了就不醒了,她也害怕安静,一安静她就容易胡思乱想,越想心里越没有底气,越觉得希望渺茫。
沈芷逼着齐景圩同她说话,奈何齐景圩忍不住困意,总是说不上几句他就昏昏睡去。沈芷不愿让空气安静,她就找来一个小木凳,坐在齐景圩床边,在他耳边说起两人之前的种种,从两人相遇到沈芷求婚,再到成婚知晓齐景圩想法,再到两人同患难。
有时候说到沈芷的糗事,齐景圩的嘴角会艰难的勾一下,哪怕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会让沈芷高兴不已,至少他现在还有意识。说着说着沈芷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她是真的害怕齐景圩会挺不过去。她倒不是害怕死,只是舍不得齐景圩,他们才刚刚开始有点进展,她还没有陪够他。她也害怕自己离去亲人会伤心,她还没看见瀚儿娶亲,还没亲手为父母做一桌子菜。
沈芷脱铭峰兄妹找来好几罐雄黄酒,以前在家时沈芷听母亲说雄黄酒有驱邪避瘟的效果,每到都会在家中撒上雄黄酒。
沈芷现在没有可以商量依靠的人,只能凭着想法去做。她在齐景圩太阳穴去擦上雄黄酒,酒可散温,雄黄可驱邪避瘟,她希望这样可以帮齐景圩减轻点负担。
有时候沈芷说得累了,就会去抄写佛经,为齐景圩祈福。不知何时起沈芷也开始将希望寄托在神明的身上,以前的她是不信这些的。也许人在走投无路时,就只得寄托神明吧。
沈芷现在才明白为何后宫的女子都喜欢抄写佛经,原来抄写佛经可以让人静心不被世俗困扰,可以使人变得有耐心,可以教人看透、看淡很多东西。比如生死、名利、情爱……
不过宫中的女子抄写佛经大抵都是对皇宫的一切死心了,所以才会抄写佛经慰籍孤寂的心。
京城的太医来到兰洲已是齐景圩感染瘟疫的第十天,或许因为齐景圩身在兰洲,此次皇上派了太医院的院判何礼文何太医前来医治。
何太医才到兰洲还来不及喝上一口水就赶来为齐景圩医治,可是齐景圩感染时间过长,而且是染病最重的,何太医也束手无策。何太医是整个京城最厉害的太医,如果连他都摇头,那就表明齐景圩这次是捱不过了。
何太医收起药箱,眉头紧皱惋惜道:“王妃,您想开些吧,王爷怕是……。”
身在人不死心,她沈芷喜欢的人可是战神,是北齐未来的君王,是整个北齐子民的希望,他怎会如此轻易离世。沈芷一把抓住何礼文的衣袖,声音颤抖:“何太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您可是最厉害的太医!”
何礼文摇头,叹息道:“王妃,此次微臣也是无能为力了。”
“何太医您就救救景圩吧!他不能死啊,我求您了!”沈芷哭着跪在何礼文面前。
何礼文连忙去扶沈芷,喊道:“使不得!使不得啊!王妃!”见沈芷不起,何礼文只能答应:“那微臣就只有试一试了,只是王爷感染时间过长,现在太医院也还没有研究出对付的药,微臣只能针对王爷的高烧,咳嗽这些症状开一些药。”
只要何太医不放弃,那么不到最后一刻齐景圩就还有希望。沈芷胡乱擦干眼泪,谢过何礼文,并将何礼文送出去。
到了营帐门口,沈芷见何礼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对他说到:“何太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王妃,老臣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王妃。”
“您请讲。”
“王爷感染瘟疫已有十天,您日夜陪在身边竟未有半点感染上瘟疫的征兆。据微臣所知。同王爷一同患病的好些人已经去世了,有些人病得还没有王爷重,而王爷竟然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啊!”
是了,所有人都对这里避之不及。连何太医来问诊都是白布掩住口鼻,避免感染上瘟疫,而沈芷日夜守在齐景圩身边,今日还未用白布掩住口鼻,何太医自然是吃惊。
沈芷望了营帐内一眼,笑着解释:“或许是上天眷顾王爷吧。我一直都是用艾草熏过的白布遮掩口鼻的,只是今日听见您来了,有些匆忙没有带上。我每次照顾完他都会用艾草水泡手,我不会让自己在他倒下之前倒下,他不能每人照顾。所有人都害怕靠近这里,但我不怕。人就是这样的,你越害怕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大概是因为我的不害怕,所以才没有染上瘟疫。”
沈芷又忍不住看向营帐,见齐景圩胸口有起伏才松一口气转过头来接着向何礼文解释:“至于王爷,多半是他自己的造化。我不过是每日用艾草水给他泡澡,在他床前熏艾草,用热水为他擦拭身体,给他降温。”
沈芷轻描淡写的带过这其中的劳累和幸苦,何太医却心知肚明,他是一个太医,自然懂得照顾瘟疫病人的幸苦和危险。
听完沈芷的话,何礼文不由佩服沈芷的勇敢和她对齐景圩的深情,神情恭敬道:“王爷和王妃真是伉俪情深!王妃对王爷的深情,微臣也十分敬佩。微臣一定竭尽全力救治王爷。”
“那本宫就先在这里谢过和太医了。”
送走何太医,沈芷返回营帐吵醒齐景圩说话。他睡着的时间真的是越来越长了,沈芷真的害怕。
何太医走后不久,药就送来了。正如何太医所说他开的药只能是针对齐景圩的高烧、咳嗽、时而发冷这些症状,并不能诊治瘟疫,齐景圩服下后也却是没有效果。
那些药又多又苦,沈芷舍不得齐景圩这样痛苦,便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甜的果子,让齐景圩去去苦味。
沈芷不敢在后山呆得太久,她怕齐景圩醒来看不见自己,亦或是齐景圩睡死过去。在后山找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沈芷准备返回营帐,却在营帐门口遇见鏖梅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