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沈芷设宴。
那日前来送礼的女眷均有出席,同时沈芷也请了沈厚夫妇和沈应煊夫妇。
沈芷忙上忙下,生怕招待不周那些客人,就连沈家人到来也没能好好寒暄一番,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之后又忙碌去了。幸运的是,皇帝知道今日沈芷有宴会,于是早早放了齐景圩回家。于是齐景圩就担起了招呼沈家人的重任,倒也没让沈家人被冷落。
就在宴会即将开始的时候,楚连云出现了。她还是同之前出现在沈夫人和林梦遥面前那般模样,单手撑着肚子,由涓澜扶着腰出现。
楚连云是齐景圩的侧妃,她出现在宴会上倒也不奇怪,因此沈芷也不甚在意,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又忙着交代厨房上菜。等她弄好一切回到宴会正厅,只见楚连云站在沈厚夫妇面前,弯腰低头,姿势看上去很是卑微。因为楚连云是背对沈芷且两人距离较远,沈芷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也听不清她说的话,所以不知晓她在干什么。沈芷走上前,想看看她又在搞些什么鬼。
沈芷还未完全走近楚连云,就隐隐听见哭声,沈芷加快脚步走进大厅。
只见楚连云满脸泪痕,嘤嘤戚戚地向沈厚夫妇道歉,而那些话正是那日她在沈夫人面前所说的。沈厚是个男子,楚连云又是小辈,不好做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宽慰楚连云,让她不必太自责。
沈厚看不出楚连云的目的,却不代表沈夫人看不出,她冷眼旁观楚连云的举动,并未说话。
楚连云眼泪像不要钱一般,不吝啬地往外倒,嘴上一直在祈求沈夫人原谅。沈芷看到这一幕不由想起前几日她在华沐院的做法,又看见她此时居然把沈夫人推向风口浪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发起脾气。
“楚连云!你有完没完?!前几日就要演过这么一出,今日又来?”
楚连云抬起头,一脸委屈,说:“王妃,臣妾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臣妾今日才见到沈国公,哪来的之前就演过一处?”
沈芷冷笑一声,对楚连云说:“你倒是会说话,你的的确确是今日才见到我父亲,可是你这出戏也确确实实演过一次。楚连云,我说的是个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没必要在这里装可怜。”
楚连云听完沈芷的话,小心翼翼走上前,怯生生地拉着沈芷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王妃,您别动怒。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说错话了,臣妾这就告退。您刚回来,身子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切莫因为臣妾伤了身子。”
沈芷一看到楚连云的这副嘴脸就觉得恶心,想也没想就拿开楚连云拉着她衣袖的手,转身背对楚连云。没想到她的动作才刚刚做完,就听见楚连云一声尖叫,接着人群中惊呼,她顺着众人目光看去,只见楚连云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躺在地上。
楚连云的丫环涓澜连忙扶她起来,因为着急而落泪。
“快!快!快!快传御医,楚侧妃怀有身孕,这么一摔可不行,快让御医来看看。”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众人被那人的话惊醒,连声附和传御医。
沈芷被楚连云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吓得愣在原地,脑袋里全是浆糊,早就不知作何反应。
好在齐景圩头脑清醒,他冷静地对旁边的流亭吩咐道:“去,把陈院判请来。”突然又想起什么,又对流亭小声吩咐:“此事先不要声张,你就同陈院判说本王有些胸闷,劳烦他来一趟,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母妃。”
“属下明白。”流亭领旨快速出了王府。
沈芷的大脑终于运转起来,明白过来事情的发生。
原来今日她是来栽赃的。反应过来的沈芷一下子就慌了,虽然她没有推楚连云,可是楚连云毕竟是在她拿开她的手之后摔倒的,而且参加宴会的客人离她们两个又有些距离,指不定从他们的角度真的就像是是在推到楚连云,这下她可真的是有理说不清了。
沈芷脸上露出于她而言很难见到的慌乱,她只能向旁边的沈夫人寻求帮助与安慰:“母亲,我,我真的没有推她,我真的没有。”沈芷因为紧张和失措声音颤抖,还夹带着哭腔。
沈夫人拍拍她的手,稳稳地说到:“母亲相信你,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也不用担心楚连云,你放心好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护身符,她才舍不得让他出事。”
虽然有了沈夫人的安慰,可沈芷还是心惊。她这次是真的慌乱,真的惊慌失措了。她倒不担心旁人怎么看,她是担心让齐景圩对她生出误会。
即便他讨厌楚连云,可那毕竟是他的孩子,他对那个孩子有一定的感情。若是他真认为是自己推到楚连云,那会不会因此认为自己心肠狠毒。会不会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却疏远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就消失了。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沈芷心里闪过无数不好的想法,变得更加不安。她会有这么多担忧,说到底就是她不够自信,不够相信她和齐景圩的感情。
沈芷想到这里,不由地看了齐景圩一眼,他似乎有预知一样,也朝沈芷方向看来,四目相对,沈芷从他眼底看到厌恶之情。
他这是厌恶自己吗?
接着齐景圩淡定地指挥下人把楚连云送回房间,然后清清嗓子,吩咐道:“来人,将楚侧妃送回欣苑阁休息,陈太医待会儿就到。你们好生伺候着,若楚侧妃身体有一点差池,本王拿你们是问!”
“是。”涓澜同几个小丫鬟将楚连云扶出正厅。人群里议论纷纷。
“楚侧妃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有事吧,而且你没听到广陵王方才说了去请陈太医了嘛,有陈太医在肯定没问题。这个楚侧妃还真是受宠,刚进王府没多久就怀了孕,你看方才广陵王看广陵王妃地眼神,延误至极。”不知是哪家小姐道出自己想象出来的“事实”。
“可不是嘛,那个王妃进门八年了,一无所出,现在还做出这样的事,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脸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你们可别忘了,人家可是沈国公的掌上明珠,皇上亲赐的公主,本事大着呢。”
“我觉得这件事也不一定是广陵王妃做的吧,她即便心里再不满楚侧妃,也不会傻到当众做出这样的事,这样只会给她自己身上抹黑。”
“对对对,这种事谁家没有呢,可不都是关起门来做吗,王妃又不是傻子,我觉着这事八成没这么简单。”
终于有那么几个明白人说出刚才发生的一幕中的不对劲,可惜自古以来,明白事理的人都占少数。
虽然说话的人都刻意把声音压低,可沈芷还是听见了一些,脸色越发难看,眼泪全是委屈的泪水。
齐景圩又再次清清嗓子,对前来参加宴会的女眷说到:“各位,阿芷本来想答谢各位的对她关心,对于刚才的小插曲,实在是抱歉。不过各位不必担心,我那位楚侧妃自从怀孕,腿脚浮肿,总是不受控制,平日里也经常摔着,她方才许是摔着玩一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但愿刚才的小插曲没扰了各位的兴致,不然阿芷又该自责,说不定明日又要请你们再吃一次饭,到时候本王又要被她拉着做苦力,所以,还请各位赏本王一个面子,帮本王一个忙,一定不要让阿芷认为你们兴致被扫,本王明日休沐,不想当苦力。”
齐景圩一席话下来,人们已经忘了刚才谈到哪里,忘了对沈芷的猜疑,脑海里只剩下齐景圩的幽默。齐景圩这样说话的口气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见,没想到平日里严肃的广陵王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齐景圩伸出手指了指宴会大厅东边桌椅说到:“还请各位入座,菜就要上了,还望大家不要辜负美味。”
其实众人都知道齐景圩刚才说的话是在圆场,同时也是在维护沈芷,变着法子提醒她们楚连云摔倒的事与她无关。既然人家王爷都这般说了,她们外人自然也不会闲到没事再去揪着不放。那样只会显得她们不会看眼色,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装作什么事都发生一样,说说笑笑朝桌椅走去。
见众人走远,齐景圩上前向沈厚告罪:“岳父岳母,今日是小婿的失误,让阿芷受了委屈,还请岳父岳母见谅。”他看了沈芷一眼,又说:“小婿先去招待客人,还请岳父岳母替我陪陪阿芷,莫让她胡思乱想,小婿先在这里谢过了。”
沈夫人点头,说:“阿芷是我们的女儿,陪她是天经地义的,你且先去招呼客人,别怠慢了人家,落人口实。”
齐景圩点头离开。
林梦遥见他离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对沈夫人说到:“母亲,怀孕腿脚浮肿我倒是有耳闻,但是因此而摔跤的还真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摔着玩,广陵王说谎话都不带脸红的。不过话说回来,他是个明事理的人,而且从他的话中也能听出他知晓是楚连云设下的圈套,如此阿芷的处境也要好得多。”
沈夫人同意林梦瑶的说法,补充道:“她前次就在你我二人面前演过这么一出,那就是她埋下的导火索。她知道孩子是阿芷的心头刺,也知道阿芷最不愿意旁人在我们家人面前提起这些事,今日她又故技重施将我推向风浪口以此激怒阿芷,然后完成刚才的一幕,达到她的目的。这个楚连云,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狡诈。她不在意我们是否看见她是故意摔倒的,因为我们无论说什么旁人都会觉得我们是在维护自己人。她只在意其他人有没有误会阿芷,然后利用这些人的嘴巴把阿芷推入深渊。毕竟人言可畏,很事情一开始是家假的,可是传着传着就变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