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不动声色转过头对明玉说:“明玉,你去将窗户关上,别让猫狗进来。仔细看窗户周围,尤其是窗户下面,小心那些东西还躲在这里。”
明玉心领意会,乖巧走过去,认真望了窗户外面一会儿,然后才关上窗户,走回沈芷身边。
“启禀王妃,奴婢查看了,并没有异常,想来是风吹开了窗户。”
那几个值夜的人一听了,赶忙向沈芷解释:“王妃,奴婢们真的是上好了锁的。王妃明鉴。”
“好了好了,本宫也没说怪你们。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锁好就行了。”沈芷走出房间,回头对还惊魂未定的下人吩咐道:“本宫也乏了,你们把门带上,继续值夜。若是害怕就多点几根蜡烛。”
“奴婢遵命。”当值的四人得令从地上起来,熄灭几只蜡烛,关上房门离去。
屋里又陷入昏暗和寂静,过了一会儿,昏暗中隐约有一人从窗户旁边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沈芷带着明玉朝她们休息的房间走去,脸上平静正常。
“王妃,窗户外一切正常,不过屏风后面确实有人。避免打草惊蛇,奴婢只是用余光瞥见,至于人的模样确实不清楚。”明玉在沈芷耳边小声嘀咕到。
“无妨,我自有办法。”沈芷小声告诉明玉她的计划,主仆两人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沈芷嘱咐明玉一番后提气轻起脚尖一跃而起,飞到楚连云屋顶。沈芷大约估计出楚连云床的位置,然后猫着腰小心翼翼前进,她尽量将身影隐藏在夜色中。
沈芷选定位置后趴在屋顶,侧头掀开一块瓦。因为此刻还不清楚里面的人什么来路,沈芷觉得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片刻之后,沈芷确定没有暗器,这才将头移到没有瓦的地方。
她倒是想看看,是什么人大晚上不睡觉,跑到一个有尸体的房间里装神弄鬼。
沈芷选的位置离楚连云的床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影响不大,且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不宜再移动,思虑再三沈芷决定还是留在原位置安心观察下面的情况。
只见那人走到门旁边的黑暗处,探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之后弓着背回到楚连云床边。
想来是刚才自己的突然到来让他心有余悸,这次变得谨慎小心许多。沈芷趴在房顶暗暗心想。
那人似乎在对楚连云说什么,时不时还抹上一把泪,亦或是抚摸楚连云的脸。
沈芷看着下面的这一幕,不由得背后一阵恶寒。
这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对着一具尸体又哭又摸,该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不过这也让沈芷对下面的人更加感兴趣了。
那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个人嘀咕了一个多时辰。沈芷隔得远听不见,无趣得很。就在沈芷快要睡着的时候,那人起身亲了楚连云的额头,看样子是准备要离开了。
沈芷心中一惊,慌忙向下面的明玉发出信号。
明玉得令,立刻将手上的灯笼放在地上,然后冲到楚连云房间的窗户旁边躲起来。
果然那人吻完楚连云后,朝方才明玉关上的那扇窗户走去,小心翼翼拿起窗闩,推开窗准备离去。
沈芷连忙从房顶下来,捡起明玉留下的灯笼,快步走向窗户。
离目的地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沈芷听到了微弱的打斗声。她加快脚步走上前。
明玉已经将那人制服,那人的双臂被明玉紧紧地反扣在背后,动弹不得。
主仆两人拖着那人到了暂居的东厢房后的隐秘的墙角处。
沈芷提起手上的灯笼至那人头顶,想借着烛光看看这个神经兮兮的人长什么模样。
那人意识到沈芷心中的想法,很是不配合,一直把头转到后面,将脸埋藏在黑暗中。
明玉毫不留情给他后背一掌,然后强行扳过他的头。
那人的脸毫无保留得呈现在沈芷眼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后,沈芷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个大晚上不睡觉,跑来对一具尸体诉说衷肠的人正是楚连云家不知哪门子的表哥柳源。
沈芷偶然见过他一次,那一次他随同沈家人来王府看望楚连云。那日他身穿月牙白的外袍,上面绣着规则的竹叶,干净而清雅,和衣着华丽,色彩浓重的楚家人形成先明的对比。
他当时还很有礼貌地同沈芷打招呼。
彬彬有礼,谦谦公子是沈芷对他的印象。虽然当时沈芷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还是记住了他。
他和楚连云的关系似乎很好,逢年过节就会给她送一些时令小吃,或者其他地方的特产。
沾楚连云的光,他有时也会送一份给沈芷。所以,在沈芷心里,她对柳源还是很有好感的,并不将他与楚家人挂钩。
只是沈芷记得他是在京城的一家私塾当教书先生,此刻应该在京中,怎的会大半夜出现在此。
虽然他同楚家人的血缘关系并不亲,可按照平日里他与楚连云的关系,他来吊唁楚连云也在情理之中,不应该夜深人静才悄悄溜进来。
莫不是他与楚家人闹矛盾了?
仔细想来自楚连云怀孕没多久后,柳源送来的小吃都被楚连云拒绝了。后来楚家人再来看王府看楚连云时也没见他的踪影。
当时沈芷只当是楚连云孕期害喜,吃不下。可现在看来似乎这当中另有隐情呢。
沈芷移开灯笼,压低声音问柳源:“柳先生不好好在京中待着,大晚上跑到郊外做些什么?”
柳源矢口否认:“王妃想来是认错人了,草民不认识什么柳源。”
柳源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也许沈芷并不记得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心想随便编个名字忽悠过去。哪知沈芷居然叫出他的名字,此时也只能是一个劲的否认了。
柳源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礼貌,让沈芷记住他。
“噢?是吗?也许这里灯光昏暗真是本宫认错人了。不如这样,咱们移步到院子里去,那里灯光好一些。然后本宫再去将楚家人叫来一起辨认一番,免得坏了柳先生的名声。毕竟一个大男人深夜潜入广陵王侧妃房间这样的事传出去对柳先生和楚侧妃的名声都有影响。”
柳源一听要去叫楚家人来,脸色立马就变了。
果然,柳源和楚家人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事,让彼此有了间隙。
沈芷看见,忍不住笑出声,道:“柳先生,你撒谎的功夫回去还是多练练吧。你说你不是柳源,那你又如何得知本宫就是王妃?”
柳源就瞒不住,低下头道:“王妃,还请您能帮帮忙,不要让楚家的人知道我来了。”
沈芷挑眉,问:“那得看你用什么来换本宫的帮助了,本宫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比如说说你为什么怕见到楚家人。”
这下柳源的头就更低了,他回答道:“说来惭愧,我做了对不住楚家的事,自然是没脸见他们了。”
“柳先生很会避重就轻啊。”闭口不谈他对楚家做的事,只是一味说对不住楚家。
换作是别人沈芷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可是谁让对方是给她留下好印象的柳源,况且她还吃了人家不少点心。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沈芷便不再追问下去。
“好了好了,看在你送本宫小吃的面上,今晚之事本宫只当未曾发生过。你快些离开吧。”
柳源谢过沈芷,转身离去。
苍白的月光打在柳源的身上,他的背影显得更加的凄凉。沈芷有些同情柳源。
其实柳源对楚连云的情谊沈芷又怎会看不出来呢,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连云的心根本不在她心上。他却痴痴把心交给楚连云。
“柳先生。”沈芷忍不住叫住他
柳源回头,疑惑看向沈芷。
“柳先生,故人已逝,你就不要再将自己困在原地。你条件不差,忘记过去,去找一个好姑娘组建一个家庭,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你会发现生活很美好。”
柳源对沈芷微微一笑,道:“谢谢您,王妃。”他的头突然转向楚连云房间方向,接着说到:“不过,我这一生有过阿云和闵儿就好了。”
柳源似乎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打住,接着神色匆忙地向沈芷道别。
闵儿?闵儿又是何人?等等,方才自己让他找一个姑娘,生一孩子。他却提到楚连云和闵儿?闵儿该不会是他的孩子吧。可是他并未婚配,又哪来的孩子?
还有为什么方才他说完闵儿神色就突然不对劲,即便那个孩子是他的私生子也不用如此紧张,毕竟这与沈芷没什么关系,即便她知道了无所谓。
等等!如果是他口中的闵儿真是他的私生子而且和沈芷有关呢?那么他的反应就说得过去了。这样说来这个闵儿很有可能就是……
就是楚连云腹中的孩子?!
沈芷被自己的推断下了一大跳,这怎么可能?太荒唐了!
可是不知怎的,沈芷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自己,她的想法很有可能是真的。
沈芷再次开口叫住就要翻出围墙的柳源“柳先生,请你等一下。”
柳源这次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动作,像是怕沈芷追问他什么。
他的举动更加让沈芷肯定心中的想法。
明玉虽然不知道沈芷心中的想法,但她却从沈芷表情看出她要留下柳源的意思。她一下子飞上墙头,一把抓过柳源,将他拉回到沈芷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