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樱绷紧神经准备迎战,相里玉却并没有与她交手的打算。
相里玉的目标是那团诡谲的沉云,只见她起了手势,掌心光芒如剑,迅捷如电,飞快刺向云层。
然而,在光剑将至未至之际,空气里响起一股不高不低的笙乐,乌云居然有了生命一般,嗖一下消失了。
漫天星光璀璨,似乎那一场倾盆而下的暴雨,只是幻觉。
雪樱见得乌云消失,面色大骇,睁大双眼四下里搜索,隐约看见一线黑丝飘入蒲丽芸的寝宫之中,心稍定。
相里玉半空里一个优美旋身,待雪樱反应过来,相里玉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雪樱跺脚,飞步掠进蒲丽芸的屋内。
“姐姐……”
“啪!”
一下闷在木鼓里的巴掌声,打断了丝绸音色。
姚府
一只黑猫隐在黑暗里,偷偷看着屋内逗着相里辰咯咯笑的红衣美男。
橘黄色的光透过青竹灯纸在室内氤氲出一种温暖浪漫的氛围。
轩辕烈看着相里辰来来回回的小身影,那一双斜斜上挑的桃花眼绽着温柔宠溺的华彩。
他闲散轻淡地笑,尊贵雍容如九天神祗,他的颜容华姿无需刻意渲染,自有风情万种。
“嗷呜!”
一声实在克制不住的发了情的猫叫,猫爪飞快捂上鼻子,有红色顺着爪子缝隙流出,染艳了毛发。
刚从空中飞落的相里玉,发现了肥猫,她不动声色上去,一下制住沉迷在轩辕烈美色里的黑猫,无视猫眼里的抗议,直接把它提溜进房。
轩辕烈转头,看到了被相里玉掷到一边后,迅速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小肥猫,忍不住笑了起来。
“玉儿,我说的对吧,师父肯定看不住蛮蛮,哈哈,蛮蛮成功溜出来了。”
相里玉正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她对对轩辕烈的话甚不以为然,“一定是我师父故意放她走的。”
相里辰也发现了自己最爱的玩伴,他兴奋地挥舞双手,嘴里不停地叫着“猫猫”,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黑猫哪里肯就擒,后爪一蹬,远远的逃了去。
相里辰自是不依,立刻调整方向,小短腿继续开动,咿咿呀呀地叫着笑着,和黑猫绕着案几凳子展开了追逐。
轩辕烈的目光被满屋子乱跑的一孩一猫牵得牢牢的,“玉儿,等这里的事了,我们回琉璃城……”边说边转头看向相里玉,这一看,余下的话立刻变了调,“这是什么东西?”
相里玉打量着刚刚从自己袖囊里放出来的青烟,道:“是冤魂。”
轩辕烈走过来,用和相里玉同样认真的态度端详着青烟,道:“你刚才说去了皇宫?”
“嗯!”相里玉目光不离青烟。
“这缕冤魂是你在皇宫里发现的?”轩辕烈被勾起了兴趣。
“是!”
“这样啊,那确实值得探究探究了!”漂亮的桃花眸里浮起一抹若有所思。
相里玉点点头,沉吟了片刻。
“这个魂是寄生在蒲丽芸的贴身丫鬟的身上,我救下它之前,它已经被血婴吞了三魂五魄,如今只剩下一魂,它太虚弱了,要让它开口得费点周折。”
轩辕烈想了想,“我试试。”
相里玉退开了些,道:“如果不行就放弃,不要伤了自己。”
冤魂无主,要寄生在活体上,需要达到两个条件,首先,活体气衰,其次,冤魂够冤。
但,若是可以在皇宫活动的冤魂,这两个条件又不够了。
皇宫是皇帝居住的地方,皇帝是真龙天子,是被上天眷顾的骄子。
皇帝的居所,是阳气最盛的地方,是阴鬼虚魂无法靠近的地方。
因此,能在皇宫里的冤魂,绝不会简单。
相里玉会救下这缕残魂,便基于此。
轩辕烈原地旋身以微蹲的马步稳住身子,翻掌,手心向上,一个淡蓝色的圆形光圈凝起。
圈子的边,光晕交错相辉,又幻变出一座桥,青石桥面,五格台阶,桥头上书三个大字。
“奈何桥。”
人鬼两界,一桥为隔。
相里玉双目一亮,不由得暗暗佩服轩辕烈的聪明,以奈何桥吸引冤魂自主现身,就好比用乡音呼唤游子漂泊的心。
奈何桥头,是冤魂经年徘徊的地方,亦,是冤魂们栖息的地方。
在虚处茫无头绪乱飘着的青烟,开始有了方向感,朝轩辕烈幻出的影像而来。
青烟毫无防备地飘入轩辕烈的幻象里,扭着拧着,现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女子身影。
女子嘴唇一张一合,发出似从最幽深最阴暗极地而来的惨叫。
“我……好痛!……痛!”
她的手努力地伸长,眼睛里的求生意识强烈到令人心悸。
她悲呼着,身影若隐若现,她看起来虚弱不堪,似是下一刻就会耗尽了全部气力,立刻化为虚无。
屋内的嬉闹声忽然安静下来。
出于对相里辰关心的本能,相里玉和轩辕烈齐齐看向了相里辰的方向。
然后,他们看见王妈呆愣愣地看着一个穿着黑色褂裤的女孩,女孩正用猫趴的姿势,和相里辰大眼瞪小眼。
夜色朦胧,女孩如梦。
静!
直到相里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王妈才当先有了反应,她急忙去抱起他,低低哄着他,去里屋找他的猫去了。
“你是蛮蛮?”
相里玉和轩辕烈异口同声。
女孩眨了眨和轩辕烈极其相似的桃花眸,恍如没有听见和看见相里玉,自顾直勾勾地盯视着轩辕烈的脸看。少顷,捂着鼻子,拼命点头。
鼻血从女孩的指缝间渗出。
轩辕烈笑了起来。
相里玉也笑,但她的眼风瞟见那缕眼看就要消失的魂,立刻正了正脸色,道:“蛮蛮,你跟王妈进去玩会,我和你烈哥哥说会话。”
轩辕烈不高兴地瞪了相里玉一眼,她是不是认为谁都可以叫他烈哥哥?
蛮蛮哦了一声,顺从地转身,一边走一边扯长了自己的袖子,擦着自己鼻子里源源不断的血。
“蛮蛮……救我……”
忽然,那缕残魂发出一声细若游丝般的弱唤。
蛮蛮倏地转身,瞪大眼睛瞧了好大一会,大步冲到轩辕烈困着幽魂的法圈前,激动的又叫又跳。
“主人,主人你没有死,蛮蛮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主人,主人……”
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蛮蛮停下所有动作,她略略低头,背对着相里玉和轩辕烈,像是在考量。
相里玉和轩辕烈对视一眼,虽然他们皆不清楚幽魂是谁,但蛮蛮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不用他们问,蛮蛮为了救残魂,肯定会自动说明。
因此,相里玉和轩辕烈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夜已深,月不明。
蛮蛮在相里玉和轩辕烈面前跪下来,流着泪水把头磕得咚咚响,苦求轩辕烈用法力护住它主人的残魂。
然后,蛮蛮一五一十地把残魂的生平,讲给相里玉和轩辕烈听。
“我的主人叫蒲丽华,她自小被关在黑屋子里,我是她唯一的玩伴,也是她把我从人界带到了琉璃城。”
在相里玉听见蛮蛮说出残魂的名字的时候,直觉让她突然生出一股揪心的痛楚。
蒲丽华?
蒲丽芸。
蒲!
蒲建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