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玉的揪心,很快被蛮蛮证实。
随着蛮蛮的诉说,和蒲丽芸残魂那一副悲戚的模样。
相里玉仿佛亲眼见证了,那个被施以酷刑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女孩,那个被父亲默许、被袍妹残杀在阴谋下的女孩。
蒲丽芸让人在蒲丽华的头顶凿一个洞,然后往里面灌经过特制的符水,被符水浸泡过的躯骸,皮与肉一揭就分。
而且,为了让皮质柔软有弹性,为了让皮质可以达到完美的状态,做这一切的时候,蒲丽华的意识必须保持清醒。
这种从活体上取完整皮相,再安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的做法,残忍且阴煞,是司华教秘而不传的换皮邪术。
一直以来,蒲建仁对蒲丽华的容貌是相当自豪的。
他在蒲丽华的身上也下了心血培养,蒲丽华自小自居一处,有专属的先生教导,因此她对琴棋书画十分精擅。
蒲建仁是个有野心的人,他自己十分清楚,蒲家人终归会回到红尘。因此,他对蒲丽华的培养,是他精心盘算的后路。
然而,为了饲蛊,为了把蒲丽华的名字从家谱上擦去,为了他蒲家的光宗耀祖,他听从了蒲丽芸的毒计,和蒲丽芸按照青莲教的阴毒术法,剥下蒲丽华的皮。
甚至,为了不让蒲丽华的凄叫惊动轩辕烈,他事先亲自在蒲丽华的饭菜里下药,让蒲丽华在受刑的时候,发不出声音。
这一切,皆被黑猫蛮蛮看在眼里,只可惜它是猫,它数次跑到城主府里,趴在轩辕烈案头,用猫叫为自家主人表达冤屈。
可惜,轩辕烈听不懂猫叫。
在蛮蛮激愤扬抑的声音中,轩辕烈的表情亦不停变幻,逐渐阴霾。
蒲丽芸所受的苦难,皆是在琉璃城内发生,也就是说,蒲建仁是在轩辕烈的眼皮子底下,做下那毫无天理惨绝人寰的恶事。
轩辕烈认为,蒲丽芸的事,是他作为一城之主的耻辱。
在蛮蛮收了话尾的那一刻,轩辕烈举起双手,“啪”响亮地对了一掌。
他身侧,凭空出现一个全身罩在黑色大氅里看不清眉目的暗魅,垂首待命。
“你去昌曦那里警示一下!”轩辕烈走到门边,负手仰头,对暗魅道:“告诉她,蒲贵妃近来情绪无常,长夜漫漫,皇宫里……该选些新秀女了。”
暗魅略略颔首,如来时一样,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我说了那么多,你们也没听,哼,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们说了,哼!”
蛮蛮十分生气,她单纯的脑瓜,无法理解轩辕烈此举背后的阴狠。她只是觉得轩辕烈说得做得,皆是无关她家主人的事情。
她把自己的双臂圈起,如保护着她最珍爱的珠宝一般,把还呆在轩辕烈的法圈中,那拇指大小的蒲丽芸的残魂护住。
轩辕烈不理蛮蛮,只是侧头,看了看同样望向他的相里玉,微微一笑,用解释的语气淡淡说道:“昌曦是璇玑国的皇后,是皇帝长琴的妻子。”
不知为什么,相里玉觉得轩辕烈说到长琴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有极其浓郁的轻蔑和冷嘲。
相里玉想起自己来王都的目的,虽然目标是扶持长琴,但是她其实还不太确定,自己要不要亲自卷入璇玑国的政治当中去。
长琴是皇帝,是璇玑国当权的最高之人,只要他不犯什么大错,固伦朵基本上难有翻身的机会。
但,相里玉认为青莲不会做完全没有把握的事。如她所料不差,青莲会从已经是丞相的蒲建仁身上下手。
蒲建仁是丞相,蒲丽芸是长琴枕边正得宠的贵妃,在人选方面,青莲已占了上风。
相里玉本考虑借用姚振和胡家在朝堂上的力量,以人类自己的法度制约固伦朵。
只要削弱固伦朵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让他没有能力兴风作浪,青莲再怎么闹腾也无济于事。
以人道治人,应该是她和青莲赌局最正确的方式。
不过,轩辕烈对长琴奇怪的态度,让她也对长琴这个人开始有了兴趣。
轩辕烈会毫不掩饰地自恋,会没羞没燥地耍赖皮,会心黑手更黑地算计,会面不改色地取走人类的生命……
轩辕烈有一箩筐丰富多样的情绪展示,但,他从不曾对任何人和事,表现过轻蔑。
这种藐视鄙薄却又压制着不表现出来的表情,不该出现在轩辕烈这张喜好分明爱憎鲜烈的脸上。
轩辕烈这个人,还真是……莫测。
相里玉心内暗自思忖,或许,拉着轩辕烈一起玩玩,也不是坏事。
她也不去追问轩辕烈,他一只狼,为什么却对璇玑皇后那般熟悉,她轻叹了一口气,自如转换了话题,道:“丰水城的那个婴儿蛊,和兔子精雪樱是子母蛊!”
“什么是子母蛊?”轩辕烈长睫上下煽了煽,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子母蛊很厉害吗?”
“嗯!”
相里玉眸里冷电一闪,目光锁住蒲丽芸的一线残魂,脸色有些奇怪。
“子母蛊是可以分开又可以重合的一个蛊之神,母蛊用来保护子蛊并给予力量源,子蛊用来吸收并传送力量,子蛊完全听从母蛊的指示。”
“子蛊吸收的养分越多,母蛊的力量越强大,母蛊的力量越强大,子蛊便可以得到更多更强的力量源。”
“初始,子蛊通过母蛊吸收需要的力量,子蛊养成后,开始吃人喝血,以此给母蛊提供修炼滋养。”
“其后,达到子母一体,可分可合,这个时候的子母蛊大致已成,需要的是锻心明志,以保证蛊最高阶的成功。”
“子母达到最高阶位后,两蛊完成合并,蛊后炼成!母蛊为后,子蛊为仆,亦为器。”
“蛊后在九黎族里又有长蛊之称,蛊后的攻击范围可达一百至一千顷。”
“蛊后的杀器是已经被炼化的子蛊,以婴儿为子蛊的杀器,形如婴孩,牙尖嘴利,会自主追杀啃吃掉所有目标,不管是人、兽还是石头草木。”
“而最可怕的,是蛊后全身皆为剧毒,杀器亦是,它们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被沾到一星半点,便可致人死地。”
“一个蛊后拥有的破坏力,是难以想象和估量的,如果非要有个比较,堪抵当今三界之中最强的两大女祭。”
轩辕烈震惊极了,旁人或许不知女祭法力之强,他却是十分清楚。
难怪,在接下东皇清剿人界蛊事的任务之前,炎灵儿特意让他亲眼见识了几种罕见又杀伤力强悍的蛊种。
恐怕……炎灵儿也不知道,世上会有霸道凶残到如此可怕的蛊。
目光在相里玉不知在看蛮蛮、还是在看蒲丽芸残魂的眉目上掠过,轩辕烈的心头突然生起一个念头,“玉儿不仅是巫国皇族后裔,她还是九黎最后一个蛊婆绢媚亲生的女儿,或许……”
“玉儿……你有没有办法对付子母蛊?”轩辕烈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