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惊动百姓,相里玉和轩辕烈在飞出将军府的同时,隐去了身形。
只见伏杀者中,有一人举起手,做了个下劈的动作。
立即弓弦齐弹,嗡嗡之声不绝于耳。一道道疾风如利刃般,齐齐射向惊吓到迈不动双腿逃走的太监宫女们。
“噗呲。”
利器入肉的声音带起了一片彼此起伏的痛叫和哀嚎。
来不及躲闪的太监宫女以人肉盾牌的方式,用他们的身体,甚至是生命,替蒲丽芸阻挡了一部分箭矢。
蒲丽芸的銮舆,也被一支利箭的撞击力掀去顶盖,露出蹲在角落里惊慌失措的蒲贵妃。
嗖一声,又有一支利箭,携着必杀的风雷之势,划破空气,旋刺向蒲丽芸。
轩辕烈忽然飞掠而下,竟是伸手要去接下那支箭。
看箭尖上那一点青黑哑光,相里玉立刻察觉箭上定是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正想出声叫轩辕烈小心,却见他半道里变换姿势,指尖飞出一点人眼不可见的劲力,隔空定住那支箭。
箭头掉了个方向,直直循着来时的轨迹,以同样的光速射了回去。
轩辕烈转变速度之快,连相里玉想阻止都来不及,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轩辕烈。
她以为轩辕烈和自己一样,救蒲丽芸只是不想看到姚振被连累,不会滥杀无辜。
然,她发现自己又自以为是了!
那箭迅如闪电,转眼便刺进了发射冷箭的黑衣人的左边手臂。
相里玉心一沉,掌心护诀捻起,正待悄无声息地用元力护住那黑衣人。
刚要行动。
却见轩辕烈突然掠到道旁一棵大树边,飞脚一踢。
树被拦腰踢断,呼啸着横向倒下,又直飞出去,树叶脱了地心引力,携着一股凛冽飓风飙向黑衣箭队。
与之同时,黑衣人的弓亦拉满,一支支带着青黑暗芒的利箭,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刺破空气,专门从一个方向射进树上,瞬间把树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奇怪的刺猬。
大树被连绵不绝的利箭,从同一个方向的撞击之力改变了方向,从之前的直奔向箭队,变成了砸向蒲丽芸的銮舆。
蒲丽芸早已吓到四肢僵硬,眼睁睁看着遮蔽銮舆上空的大树,带着死神直直奔袭向自己。
眼看偌大的树,就要把蒲丽芸的残銮压扁。
轩辕烈身形极快,一霎到了树下,单手托举住树身,继而,树突然在他手上飞快旋转了起来,所旋之气,星芒汇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罡风如刃。
亦,璀璨如天上星河。
空气里噼噼啪啪之声不绝,每一下声音响起的时候,树上皆会飞出几块断木和一些木屑。
像是那些星星点点,即是无数把锋利的木锯。
不过半盏茶。
一棵巨大的树,在轩辕烈云淡风轻的笑颜下,化为齑粉。
相里玉松了口气。
不为轩辕烈。
只为那些伏杀蒲丽芸的伏杀者,已趁轩辕烈与树对阵之际,消失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外了。
是!
黑衣人是相里玉故意放走的。
其实在轩辕烈踢断树木的时候,伏杀者就全部惊呆了,那些人皆维持着一个动作呆呆僵在原地,张大嘴惊愕地看着好好一棵树,凭空里就断掉,然后变成威胁他们生命的杀器。
轩辕烈和相里玉是用了隐身术的。
因此,在普通凡人眼中,那棵大树上无缘无故自己断掉,并砸向伏杀队伍的。
这种现象在凡人看来,是超自然的、无法解释的、不可思议的。
这种现象在凡人看来,是上天在保佑蒲丽芸。
这种现象对于想杀掉蒲丽芸的人而言,是惊恐是绝望的。
一个被上天眷顾的人,谁敢动她?
黑衣人的震惊,是一个凡人正常的表现。
而让他们反应过来撤退的,是他们身不由己地拉弓、上箭、射出。
这些人亲眼感受并见证了浩瀚宇宙中,未知的强大的力量。那样深不可测来路不明的力量,令他们觉得自己渺小如一只蝼蚁。
因其未知而恐,因其强大而惧。
是什么东西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窥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什么东西可在凌驾人的意志之上,操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人?妖?还是神?
带着满腔疑问和震惊,他们退下了。
对伏杀者而言,蒲丽芸今日的出宫机会固然是极为难得,一击不得手,撤,是最好选择。
躲在各个地方的太监内侍宫女,陆陆续续出来,连滚带爬地来到銮舆前。执事的大着胆子叫娘娘,其余的皆双膝跪地,深深垂下脑袋。
而这些,对于悬空立在半空里的轩辕烈和相里玉而言,皆是身外事。
轩辕烈似笑非笑,负手,看着面色波澜不惊的相里玉,看她俏俏遥立的飒然风姿,看她无喜无悲的眉目之下,蕴藏着的那一股怒气。
她对凡人……心太软。
为什么呢?
轩辕烈不紧不慢地靠近相里玉,逐一回忆起与她相识的点点滴滴,他调查过,她确确实实不曾接触过凡人,可为什么总给他一种感觉,她对凡人有某种特殊的怜悯。
那种特殊……类似他对她。
想到某一个可能,轩辕烈便极为不痛快。
半空里,风声突然猛烈。
相里玉的衣摆被吹出一阵猎猎声响,她看着他,眼眸里忽然漾起来一抹复杂,“轩辕烈,你和人类有仇?”
轩辕烈微微眯起眼睛,用他又长又黑的睫毛,遮去他自己眼底的真实情绪,嘻皮笑脸地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玉儿为什么这么说?”
相里玉长眉一挑,身体略略侧让,以微动作稍稍表示了自己的不悦,
装傻?
可惜,她不想奉陪。
“我看你一有机会就不顾及他们的生命,不是有仇难道是有怨?”相里玉故意把有怨二字在口腔里绕了一绕,神色如常。仇者,敌人也。怨者,原因各种各样。
“玉儿这话说的,我和冥王又不是亲戚,”依旧是笑嘻嘻的语气。
“轩辕烈……”见他故意曲解,相里玉忍不住怒了。
“玉儿息怒,请听我慢慢解释,”轩辕烈看她真生了气,急忙赔着笑脸,软下语气,道:“蒲丽芸该死,不过现在不能死!”
“为什么?”相里玉的面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因为,蒲丽芸是蒲建仁的女儿,是你解开蛊祸套坏的第一个环。”轩辕烈眉眼弯弯,笑得好看又温柔,丝毫不介意相里玉的臭脸。
相里玉转了转脑子,已大概明白了轩辕烈的意思,只不过,心里仍旧对他用法力插手人界事务有芥蒂。
“你的考虑是对,不过,凡人事凡人自己解决,你以后最好不要贸然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