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玉在情感上的反应,向来迟钝,因此没有马上明白过来,她只是疑惑,轩辕烈为什么会突然表白?
她不是不知道轩辕烈对自己的心思,只不过现在好像……不是论这些情情爱爱的时候。
苏皖看着怔怔然的相里玉,眼底滑过一抹冰冷,哼!这么个雏鸟,法术武功再厉害又有何惧?
没有人发现,准提道人不见了。
轩辕烈有些慌,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苏皖的用意,今日他若应对不好,定会让相里玉暗生心结。
只要想到自己费尽心力拉近的距离,会因为苏皖而被抹去,他想杀了苏皖的心都有了。很少人知道,其实苏皖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只可惜,轩辕烈无法解释,不能解释。
苏皖素手掩嘴,娇滴滴地笑了起来,道:“哎哟,重烈是准备在这么多人面前,上演郎有情妾有意嘛,哎哟,皖皖今日可是有眼福了……”
轩辕烈根本没有理会苏皖,他深情款款地与相里玉对视,黑水晶似的瞳眸,清如山泉亮如繁星。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起轩辕烈一头长发在背后舞起,不知是他太紧张还是风太猛,相里玉发现,他眼尾的面皮连着抽搐了好几下。
余光里,相里玉又看见,苏皖眼眸里那并不作掩饰的冷笑和阴狠,似乎是……对她寡淡冷漠的性格,极为了解……
脑子里,有流星划过。
“烈,我知道,我懂!”相里玉的另外一只手,亲昵地覆上与轩辕烈交握在一起的手背,垂眸,一笑,“君所愿,亦吾之愿也。”
相里玉向来清冷,不假颜色。
这一低头浅笑,如雪莲花开,冷冽绝艳,又如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悄然融化。
有无法形容的蛊惑风情,从她低垂的眉眼之间散发,他不能自己地把身体贴上去,蜷绵于心的千般心事,彼时全部化作对方的名字,呢喃出口。
“玉儿!”
相里玉只觉得一股暖流从交触的手上传递过来,她有些懵然地觉得,自己对轩辕烈好像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可,她自己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被他这样靠近,她有些欢喜,她好像开始眷恋有他在身边的生活。
演戏成分不知不觉淡去,假因为情而变成了真,两双手慢慢地慢慢地收紧,靠近。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对视,身边万物都被他们虚化,在他们彼此的眼睛里,只看得到对方。
静,呼吸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鼓掌声起。
苏皖一边拍手一边大声说道:“重烈对这位姑娘情深如斯,苏皖在这里真心地祝二位百年好合,哦不,万年好合。”
轩辕烈一只手自然地拥住相里玉,心情极好地笑道:“你是专程来祝贺我的?”似是,突然之间连最不待见的人,也变得可亲起来。
“那倒不是,”苏皖神色怪异,不知是笑还是哭,“日前,我有事回了趟轩辕丘,再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一只猫冒充了我,鹦鹉精说,那猫是将军府的……”
轩辕烈冷声打断,“苏皖,你何时变得如此啰嗦!”对无关之人,他只听结果即可,不需要知道过程。
苏皖顿了一顿,缓缓眯起眼,露出一丝诡笑,“重烈,你的性子还是如此……急躁啊……”
她故意婉转叹息,在成功引来相里玉的注目后,才手扶侧腮仪态万方地向轩辕烈抛了媚眼,继续道:“我倒是不介意把身份借给那猫用几天,只是……”
相里玉不带情绪地截了苏皖的话,“我想孟贵妃一定是弄错了什么,我家的猫,并不是自愿冒充你,是有人故意捉了去,我也正打算追查到底呢。”
相里玉故意不称呼苏皖,而是叫她孟贵妃,是在提醒不要混淆了身份,提醒她现在她不是苏皖,是孟离月。
苏皖气愣,这是相里玉跟她说的第二句话。
而她凌人的盛气,就这么被相里玉无喜无悲的气场,冻结住,这女人……竟敢故意讽刺自己!
璇玑国,有谁不知道她孟离月出身低微,且来历不明。
因此,她虽承皇恩专宠,但朝堂上分派两极化明显的蒲丞相和胡国师,在这件事上却空前团结。他们联名上书多次,极力反对苏皖留在皇帝身边。
因此,孟离月一直只是个贵人。
因此,这后宫的嫔妃阶位,是苏皖的心头刺。
苏皖并不知道相里玉这回真真是无心之矢,相里玉根本不懂宫里女人还有什么其他许多种嫔阶。
在相里玉的认知里,她只听说过蒲贵妃,于是她便以为,皇帝的所有女人都是贵妃。
轩辕烈冷瞟一眼被相里玉气到颤着唇结了舌的苏皖,心中有一种多年积怨一朝得雪的畅快淋漓。
他像看着珍宝一般看着相里玉,只觉得她的话语、她的眼神、她的喜怒,无一不牵动他的心。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相里玉身上,幸福到脑瓜也有些晕乎。
他神思不属地想:玉儿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玉儿一定是对我有意思!是不是?唉,苏皖真讨厌,好想把她变走……
相里玉哪里知道轩辕烈在盘算什么,她只是温顺地依在他怀里,眼风慢慢飘向苏皖,淡然一笑,眼神里,有她自己都不自觉散发出来的睥睨之意。
苏皖一惊,她有灵识数千年来,这样看似毫无杀伤力却霸烈非常的眼神,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哦?”缓过神来的苏皖,藏住了自己对相里玉的恨意,眼神里有了谨慎,“依姑娘的意思,你们也不知道是谁导入这出?”
“那倒不是,”相里玉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是谁,只是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是……谁?”苏皖神情里有思索之意。
“一只鹦鹉!”相里玉也不绕弯,蛮蛮服用了和蒲丽华命运相连的断肠蛊,五日之内,蛮蛮会被蒲丽华的主蛊召唤,自动回到蒲丽华身边。
时间已过三日,还有两日。
但是这两日,如果苏皖够精明,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让鹦鹉开口,说出那么做的原因。再比如,把鹦鹉带到相里玉这里,交换些她想要的东西。
按相里玉的性子,会选第二条。
当然,苏皖不是相里玉。
不过,苏皖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不仅选了第二条,她还比相里玉更毒、更有算计。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明天我会想办法把鹦鹉送过来,”苏皖目光落在昏迷的苏青身上,眼角漾开一抹淡淡令人心惊的笑意,“希望……我以后不会有机会再看见苏家姐妹!”
相里玉眉尖一挑,目光从眼缝里飞向苏青。
半响。
“你要她们怎么个死法?”相里玉问,语气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