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动的烛光映在姚夫人白纸般的脸上,身上暗紫色的衣裳,让她一双看起来冰冷空洞的眼睛,又有一抹说不出的阴森神秘。
“老爷,跟我走吧。”同样冰冷空洞的声音飘在空气里,无端端令人脊背一凉。
“夫……人……”姚振失魂一般,颤巍巍地伸出手。
同一个时刻。
“阿娘!”姚美娇以比自家父亲快一倍的速度,站起来,欲要奔向姚夫人。
相里玉冷漠的眸子里有光芒微微一漾,袖子里的手已经捏起来一个诀。她看出彼时姚夫人的举止,是在鬼王的控制之下。
她不希望姚美娇在这件事上受到伤害。
突然,影子飞掠。
却是音奇抢在相里玉之前,把姚美娇抱住。
姚美娇反手抓住音奇的胳膊,泪眼里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音哥哥,音哥哥,求你,救救我的阿娘……”
音奇无言,只是紧紧拥住了姚美娇。
音奇何尝不想救姚夫人,但他有自知之明,他是织梦者,不是复活者。他可以幻变别人的形态,却无法左右别人的行为。
音奇跟苏皖在皇宫里的那些日子,他懂了些许人性。他终于知道了当初父母和王妈把他困在琉璃城的原因。
当初被迫离开琉璃城离开王妈之时,他曾发誓要记住相里玉,这笔帐,有机会一定要向她讨回来。
现下,他之所以没有怪责相里玉,是因为离开琉璃城后,他遇见了姚美娇,遇见了他的一生挚爱。
作为心机如苏皖的宠物,音奇耳濡目染之下,思维性子早已不再盲目,他看出相里玉的冷眼旁观,也看出相里玉的有所保留。
音奇忽然有种感觉,这座将军府里有比相里玉更为强大的神秘人存在。
连相里玉都有顾虑的人物,音奇更不敢得罪,因此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拼尽全力护住自己最爱的女人。
在姚振的手触碰到姚夫人的那一个瞬间,所有目睹的人皆心脏一颤。
姚夫人身上忽然散发出一种水纹一般的东西,从她的指尖流进姚振手臂、肩头,又以诡异且奇妙的放射性状,迅速扩展向姚振四肢头脸。
那纹路并不与空气交触,只在二人体内流淌,不流泻半点亦不漏过半分。
众人皆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好像变成了两块站立着的水的夫妻。
静寂如死。
如此半盏茶功夫。
“啵!”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过后,又是嘭的一下。
音刚歇。
姚夫人恢复了初始的模样,姚振白着一张脸与她并肩而立。
地上,还躺着一具尸身。
是姚振。
姚夫人那一牵手,既把姚振的灵魂完整地剥离出他的身体。
相里玉略惊,但也不诧,只暗中为自己捏了一般冷汗。
离影面色剧变,身子一闪,人已经到了最靠近他的窗口。
“滋!”
利器入肉的声响后,一阵焦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姑娘……”
王妈轻轻地低低地叫了一下
相里玉余光略扫,看见了目含恳求的王妈。
她不自觉挑了挑眉,她不能得罪大力鬼王,可为了王妈,她又不能让大力鬼王伤害音奇。
她提气,脚离地,以此生最小心最谨慎的飞行姿势,朝着音奇和姚美娇的位置,轻轻移动。
突然,空气离开有微波一荡。
只那一下,似有千万支无形的利箭抵在相里玉的身周,果露在外的面皮手部皮肤,可以清晰感觉到寒气和锐气,那是一种被金属利器贴肤欲刺的触感。
相里玉一动不动,有一种眼瞳快要被刺破的感觉,但是她并不惊慌。
对方能做到这种在分毫之间控制好分寸的力量,其元力自然已经达到收放自如的大乘境界,那可是堪比她师傅准提道人一样的存在。
如此,反抗根本没有用。
而除了相里玉和门外的姚振夫妻俩,室内的所有人都被定格在那一刹的时光中,动弹不得。
“小娃儿,你不怕?”
一个声音在相里玉耳边响起,带着一股久居黑暗处的阴森气息。
“怕!”
相里玉回答。
“哦?”那声音里有了一丝欣慰,却似乎又不相信,“那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晚辈不敢欺瞒前辈,”相里玉谦恭地说道:“晚辈的师傅特意告诫过晚辈,让晚辈见到前辈你的时候,一定要如见到他一样。”
“哈哈!”那声音爆发出一阵心满意足的大笑。
笑声里,逼抵在相里玉身周的压力缓缓散去。
“巫人相里玉见过鬼王大人!”相里玉扣身便拜。
“哈哈!”
笑声里,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相里玉的视线里。
只见他肤色苍白,眉色略褐,瞳眸亦是,虽没有准提道人的清雅脱俗,也没有轩辕烈的绝艳逼人,但他的美有着自成一格的神秘魅惑。
“你是巫人?你叫相里玉?”鬼王负手,站在姚家夫妻身后,透过他们二人的肩膀空隙,饶有趣味地望着相里玉。
“是!”相里玉维持原样,甚为恭敬。
“极好,哈哈,极好,”鬼王似乎心情极好,又似是极为感触,“没想到世上……还有人会记得我!”
“前辈……”
“讨厌,小玉玉,不要叫人家前辈嘛,要把人家叫老了,”鬼王晃到相里玉面前,说这话的同时,居然还翘起兰花指戳了一下相里玉的肩膀。
“啊?”相里玉被鬼王那突然软糯糯的娘娘腔吓了一大跳,紧接着肩头又被葱白玉指那么一点,立时汗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有些傻了。
然而,罪魁祸首却一点也不自知,他亲亲热热地牵住相里玉的手,亲亲热热地走往边上的美人靠坐下,亲亲热热地说道:“来,小玉玉,跟我说说姚家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相里玉从未应付过这种场面。
一个本该高高在上充满威慑力的鬼王,转眼却变成一个和善可亲的邻家大姐……关键是,他的实力和地位就摆在那。
即便他做着亲热的举动,反而让相里玉更加不知怎么做了。
不过,姚家的事,相里玉横竖知道一二。
相里玉怀着一种不知怎么形容的心情,把和姚振认识的前前后后,以及关于鹦鹉精音奇和姚美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鬼王说了。
鬼王像一个对什么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心的学生一样,在相里玉说话的时候,时不时问一两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