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变成鬼,还会不会这么多话?”长琴神色燥怒,恶狠狠盯着苏皖,“看在往里情分上,我本不想杀你,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轩辕烈冷笑着,阻止了想要上前去救助苏皖的相里玉。
相里玉不解,侧眼,却见轩辕烈的眼睛瞟了一下地面。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吃惊地发现,距离长琴和苏皖极近距离的位置上,闪烁着一圈眼睛几乎察觉不到的粼粼青光。
被掐的两眼反白的苏皖,察觉到圈套被相里玉和轩辕烈识破,她忽然桀桀怪笑了起来。
长琴似是愣了愣,还在演戏,“死都临头了,你笑什么?”
苏皖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可怖的狰狞,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轩辕烈,却什么话也不说了。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长琴冷笑起来,“永别了,我的月儿!”
栖月水榭里忽然起了风。
风非常大,大到卷起的水浪击打在竹屋上,啪啪有声。
竹屋在风浪中晃荡,长琴稳不住身体,掐着苏皖的手也不得不松开,不得不去抓握身边物什,以不使自己跌倒。
失去支撑的苏皖,重重摔跌在地面上,手下意识抓在地面上,沾了一手粼粉
水从缝隙里渗进来,又从缝隙里流出去。
不一会,地面上那不知名的东西便被洗刷个干净。
苏皖,看着自己两只手心里的粼粉,眼底滑过一抹幽冷,长琴哪里会使什么障眼法,使障眼法的是她,九尾狐的障眼法向来独步天下。
也就是说,其实相里玉看到镜子里苏皖的样子,才是障眼法。
也就是说,那障眼法是专门为相里玉和轩辕烈准备的。
长琴吸了苏皖的命元,以此为要挟,让她配合着演这一场戏,目的是诱轩辕烈和相里玉入套。
此刻沾在她手上的粼粉,用的是一种被长琴称为蓝环鱼粉的毒药,据说是用深海里会发出蓝光的鱼,晒成鱼干研磨而成,是他以前使用某一个身份时得到的。
长琴用一个宫女的命,在她面前实验过效果,这种毒粉只要沾染上少许,在半盏茶之内便会全身腐烂而亡。
无药可解。
现在,苏皖沾上了这种毒鱼粉。
她知道这一场风浪是轩辕烈引发的,她从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被轩辕烈所救,也不曾想到他还愿意救她……只可惜,人心狠毒,她终究是活不了了。
她看向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男子,咬紧了牙,腮边的两块肌肉因此绷出来一种阴狠。她是怕死也不想死,可如果无论如何也活不了,那么她不甘心就这样死掉。
风浪渐缓,动荡摇摆的竹屋也慢慢稳了下来。
轩辕烈把相里玉护在臂后,他震惊于苏皖神色里的无助怨恨和凄厉苍凉,他看出苏皖在酝酿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同归于尽。
他了解苏皖,她不是一个轻易认栽轻易服软的主,她一定是清楚自己已没有了一丁点活路,不然她不会视死如灰。
相里玉虽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轩辕烈如此紧张,但她看出他是因为苏皖身上沾染的粼光,他在担心苏皖?苏皖手上的是什么东西,会那么霸道可怕?
她的念头还在转,忽然看见长琴微微笑了起来。
与之同时,相里玉也发现了不对劲。
轩辕烈也立刻察觉到了。
为时已晚。
他们和长琴隔开的位置,地面裂了开来,下面冒出数十个带着金色铠甲的脑袋,随之而起的,是一排瞄准他们,闪着青光的寒亮箭头。
“妖人,纳命来!”
一道影子忽然像装了弹簧一般,弹射向长琴。
“滋!”
一声利器入肉的细微声响。
漫天里,血雨飞溅,沾落在正在一分为二的竹屋上。
一股植物被烧焦的味道混着血腥,在空气里散发。
苏皖的身体被金甲人中的一个,一剑劈开,一截啪嗒一声掉在长琴一边的竹屋地面上,一截哗啦一声砸进水里,溅起一朵混着血的水花。
血水从那一半段残躯的切口上汩汩冒出,渗进竹子编就的地面,滴落进下面的水里。
长琴嫌恶地看一眼那截残躯,便有金甲人过去,一剑挑起,抛进水里。
再一次的水声噗咚中,越加浓烈的血腥气,随着水波的荡漾,晕开,在水里迅速散去。
又是一下比之前强上数倍的“哗啦”声,水下冒出一个巨大的鱼头,一口又一口,飞快吞掉了苏皖的两断躯体。
相里玉吓了一跳,双手情不自禁抓紧了轩辕烈的胳膊,震惊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失望,迅速袭上心头。
苏皖死的尸骨无存。
长琴太狠了。
人心太可怕了!
轩辕烈冷冷看着,双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和长琴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从他踏进皇宫的那一刻起,他已做好了应对所有突发怪异情况的思想准备。
“玉儿,我是百日霆野,你不记得我了吗?”长琴声调欣悦语气急促为了加深相里玉的记忆,他提示了与她相遇的地点,“密迦之林?”
想了想,又满眼期待地补充道:“黑斑虎。”
“哦,”然而,相里玉只是不置可否地用鼻音应了一声,并无一丝一毫的惊讶,她往轩辕烈的怀里缩了缩,似是冷了。
虽然之前误会了相里玉的沉默,但此时此刻,轩辕烈非常满足,他顺势搂紧她,漂亮桃花眸里花开烂漫。
长琴身处权柄和阴谋中心的日子已久,他看出相里玉冷淡的反应里,带着深深的鄙夷和轻蔑。他抿紧了嘴唇,手紧紧攥着拳,一阵强烈的失落感,凶猛地袭击了他。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反应,怎么和他想象的反应不同?
她本不是需要武力保护的女子,可是她现在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猫一样,温顺乖巧地窝在轩辕烈的怀抱里,她的眼睛看都不看他一眼,似乎在她眼里,他一文不值。
难道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喜欢他这样有权有势的帝王吗?
他踱了两步,再一次望向相里玉,眼里迸射出一丝不甘。
不,女人都喜欢强者!
是他设的陷阱套不住轩辕烈,是他想在相里玉面前展示出来的肌肉,没有得到完美展示,让她轻看了?
一定是这样!
只要他让她看清楚,明白谁是真正的强者,谁有能力给她想要的一切,不就可以了?
这一番踌躇间,长琴脚下的竹屋,已随着水的流动,渐渐远离了相里玉和轩辕烈。
金甲人在长琴面前跪下,恭请他离开残破的竹屋,跟随他到他们已经准备好的船上去。
彼时的相里玉,并不知道长琴是为了她,才对轩辕烈发难,她只以为是轩辕烈和长琴之前有恩怨。
彼时的轩辕烈,却完完全全看出来长琴对相里玉怀的心思,他解开了自己心中的疑惑,知道了长琴是为了得到相里玉,而一反常态千方百计为难自己。
他不再费心去猜长琴为什么对相里玉势在必得,因为他不会给长琴机会!
他默默看着那个千年未见的璇玑国皇帝,那个曾被他和高尧视作兄弟的人。
当初,他和高尧被长琴利用,为他打开去密迦之林的入口,原以为他真是去拜师的,没想到他是去射杀黑斑虎的。
是他和高尧,帮助长琴走上了长生不老的路。
是他和高尧,让世上多了一个猎杀太岁猎杀黑斑虎、甚至发展到现在变成捕猎吸食妖灵的人。
轩辕烈之所以从不相信人类,便是因为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