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玉飞行在王都的夜空中,脚下是晚睡的零星灯火,如星星一般点缀着都城的黑暗,举目处,光芒璀璨,随着她的速度,如在身边飞流而过的星星之河。
她放缓了飞的速度,欣赏着这种只属于人界的美景,多日来沉积着的心绪,得到了暂时的放松。
大力鬼王征询了音奇和王妈的意见,把音奇的织梦者能力暂时寄移到王妈的身上,让音奇可以在姚美娇的有生之年,得以安全陪在她身边。
大力鬼王还答应在相里玉离开璇玑国之前,他会照护王妈和相里辰。
如此,相里玉没了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对付青莲了。
在相里玉欣赏漫天星河的同一个时刻,宫灯红柱的东宫里,莺歌燕舞,灯红酒绿,一排升平奢靡景象。
虽然最宠爱的孟美人刚刚薨去,自身也在栖月水榭刚刚受理一场惊吓,但是皇帝长琴却像没事人似的,照样搂着娇滴滴的美人敲桌高歌,尽享左拥右抱长夜之欢。
太子辛樾得了个美人名蒲丽华,彼时正在帝王怀中化成了一滩水。
太子于堂下浅抿美酒,间或抬眼看一看那高声大笑的皇帝长琴,面露讨好谄媚之色,而那微微低垂的眼底,狠意闪烁。
他虽说是长琴的嫡亲长子,但自懂事起,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利剑,只等他稍稍疏忽,那剑便要立刻落下来,刺进他的身体。
对辛樾而言,自己的父亲实在是个可怕的人物。
他生活奢靡,派心腹去各地猎取貌美女子为妃,他手段残忍,性情阴鸷多变。他有他自己训练的暗侍,除他之外,不归任何人管辖也不听从任何人指派。
暗侍遍布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他们如空气一般无处不在,凡被发现对皇帝有不轨之心或出不敬之言的,皆会受到惩罚。
私下,有不少将领或百姓常因私人恩怨被无辜牵连,少不得有怨言暗起。
然而,皇帝长琴在大事上却也算是英明。
数十年来,他精兵图治,大力整治前朝遗留下来的政军弊端,他拨款修建水渠保护耕田,并下令家有将士者,享免税务之利。
因此,璇玑国自长琴为帝以来,兵马富足,粮草颇丰,邻国亦不怎么敢轻易来犯,边关战事不多,百姓也算安居乐业。
只这几年,皇帝专宠蒲贵妃,专信蒲丞相,反而置素有半神之称的胡国师与一旁,一时,皇帝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流言四起,成为坊间笑谈。
彼时,太子辛樾担心不是自家父皇名誉问题,而是他的身家性命和帝位传承问题。
当然,这些他只能藏在心里。
现在他要做的,是在那个心思难测的父亲身边,安插上他的耳目。
他再一次装作不经意、瞥一眼那个在自家父皇怀里灵蛇般扭动的绝美女子,那柔软无骨曲线玲珑的身子,令他也不自禁心神微荡,慌忙挪开了视线。
他本以为狡猾如狐的帝王,即便在东宫门口‘无意’看见翩翩起舞的蒲丽华时,会怀疑他的居心,会不肯走进他的套里,至少……不会这么快进套。
辛樾往嘴里丢一粒葡萄,手下密报,栖月水榭不知为什么,被皇帝设成了禁地,任何人不得出入。
别人不识那个叫孟离月的美人,他却是见过那两三面的。
孟离月虽没有蒲丽华的绝色资容,但那女人可以说是连一根汗毛,都可以媚到让男人无法抵抗……到底是为什么呢?
长琴的手在蒲丽华的娇躯上游走,那绵软娇嫩的触感,引发了他体内的热浪一阵一阵的涌向小腹,他似笑非笑地望向自己那个一味低头喝酒的儿子,“辛樾,你还没喝够?”
“啊?”辛樾如梦初醒,仓皇起身,仓皇叩拜,仓皇退了出去。
在辛樾把自己的寝宫,让给皇帝和蒲丽华行云雨之欢的同一个时刻,相里玉刚到达皇帝给她和轩辕烈安排的地方。
夜色浓重。
相里玉走进敞开的大门,听得内室有奇怪声响传出,轻飘过去,却在内室门口,停了下来。
浅色床榻之上,重重帘幔之内,有玉色肌肤于白衣红衫之间滑出,红衣的绝色公子似已醉意浓烈,正对怀中不懂抗拒的白衣女子动手动脚,其动作放肆狎昵,不堪入目。
相里玉怒火袭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忽然想起初见轩辕烈的那一幕——他本就是这般性子,他从不曾辩解也不曾掩饰,自己……在怒什么呢?
即便对轩辕烈的习性了然于心,然而,亲眼目睹他对着自己的分身行男女之事的相里玉,彼时还是宛如被一根利箭,狠狠刺中了心脏。
她闪到一边,背靠墙壁,大口大口喘气,她的双手紧紧抓握着心口,那里有一种突起勃发的巨浪,在翻涌在激荡。
室内动静忽歇。
一丝讥讽挂上相里玉的眉角,纷乱不定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
“玉儿,你回来了!”
大床之上激情正浓的轩辕烈,终于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慌乱拂去一切痕迹,掠身,惊惶出现在相里玉面前。
“嗯,”相里玉面色如冰,冷冷回答。
“玉儿……”轩辕烈面露踌躇,按住凌乱衣裳的手,指节发白。
相里玉从他面前晃开,走到内室,伸出手,一掌击毁自己的替身,侧目,冷睨,“今日之事,我没有看见,你也没有做过,就当没有发生……”
轩辕烈忽然大笑起来,一下欺近相里玉,不管夜风撩起他未束的长衣,也不管自己身上酒意浓烈。
他用双手紧紧抓住她的两个肩头,略弯下腰,用额头去抵她的额,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玉儿啊玉儿,你是在怪我吗?可玉儿你知不知道,我是个男人!我日日嗅着你的气息,看着你的声音,闻到你的体香,可我……可我什么都不能做!”
相里玉怒了,瞪他,“你自己……你自己做了这无耻的苟且之事,现在倒要来怪我?”
轩辕烈怔了怔,只见她一双平日冷漠的凤眸之中,有一股浓重的忧郁和伤感,似是潜伏了许久的情绪,快要爆发。
宠溺由心而出,他哪里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越加伏低身子,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道:“玉儿,遇见你,我知道这一生便再也逃不出你的手心,我迷恋你已入魔,可我不愿醒来,我愿就此沉迷就此沦陷,玉儿你可明白?”
相里玉缓缓松了绷紧的神经,心内叹息着,正眼看轩辕烈,微风入室,吹得他乌发纷乱,他略略低头抬眉,焦急不安之色溢于言表,烛光在他瞳眸里摇曳飘摇。
他抓握她肩头的双手,用力不小,似是怕他一放松,她便不见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