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巳时,阳光静好,照得庭院里一片光明,静止着的做着各种形态动作的人们,如名家笔下的一卷画,生动且精致。
轩辕烈和高尧紧紧拥着,被点了穴一般。
相里玉静静看着面对她笑颜凝固了一般的高尧,不言亦不动。
她当然不会认为他们二人是久别重逢太过激动,高尧断不是单纯想念轩辕烈,而千里迢迢赶来。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的影子渐渐收缩在自己脚下,成了一个点。
轩辕烈的手终于动了一下,高尧的笑容同时有了生命力。
与之同时,高尧“噗……”一下突出一口黑血,面色在那一刹似乎被抽去了所有血气,变成了白纸,然而他还勉力扯动唇角,想要给吃惊的轩辕烈做出笑脸。
“你伤得这么重,为何还要……”轩辕烈一掌按上高尧后心,情急之下,所有关心变成了大声呵斥,“快接引我的元力,推血活宫,先控制住伤情再说话!”
“这是旧疾,不要管!”高尧却挣扎着从轩辕烈的掌下滑开,血随着他的动作不停从嘴里涌出来,他却不管不顾地笑了起来,“烈,你疯癫了么?你怎不知道我这不过是旧疾复发……”
“你再说!”轩辕烈忽然咆哮,音若沉鼓,眸光如妖,“再说……我立刻杀了他!”说到他的时候,轩辕烈的手平直举起,指向了长琴。
相里玉一愣,继而挑了挑眉。
高尧一惊,他转头看向长琴……当年尚算好看的眉眼还在,然而因了主人的心术不正,已经没了俊秀气韵——百里霆野的痕迹已经完全不见了,如今余下的不过是一副叫做长琴的躯壳而已。
然,即便如此,高尧还是狠不下心杀了长琴。
高尧从不曾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对那个叫做百里霆野的男子,曾动过心。
长琴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来璇玑国,会做什么,会怎么做。
他只知道,现在的轩辕烈身处紧要关头,再不能被长琴算计。
东皇已经发现轩辕烈插手了人界的事。他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在除了东皇之外的神族发现之前,把轩辕烈带回琉璃城。
只是,作为了解轩辕烈性子的他,自然知道要改变轩辕烈的决定有多么不容易。
尽力而为。
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轩辕烈触犯神族的规矩。
刚才他的吐血,确实如他说的,是体内的旧疾被触发。
连日赶路,风餐露宿。
本以为到了皇宫,找到轩辕烈就可以安安心心睡上一觉,谁料听说轩辕烈已经出了皇宫,然后他看见昌曦在宫侍的陪同下,急色匆匆。
好奇让他跟踪了他们,于是听到了关于将军帅印的事情,他想到自己在璇玑国的情报分部,想到轩辕烈定是去那里调人手,于是赶到他的情报处,因此赶到这里才迟了一步。
刚刚和轩辕烈那超长一抱,高尧已经把东皇给的警戒一一传给了轩辕烈,而且二人也为此达成了共识,以后的事交给高尧经手,轩辕烈旁观即可。
轩辕烈不希望相里玉因为自己担忧,因此让高尧不需要跟她说太多。他跟相里玉解释高尧的来意时,也只说高尧是来完善天梵和璇玑的政治外交。
彼时,三人都没有想到就这一个善意的小小的谎言,会为轩辕烈和相里玉往后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如果知道,轩辕烈一定会选择跟相里玉坦白自己的苦衷,那后面发生的或许会大不一样。
然而,当一切成局时,醒悟已晚。
且说回当下。
“长琴不能死!”相里玉对他们二人做出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走到长琴身侧,伸手就要去解开长琴的禁锢。
“别!”
轩辕烈和高尧异口同声阻止。
相里玉诧然回眸,蹙眉,无声询问“为什么?”
高尧看一眼轩辕烈,刷一下飞到相里玉和长琴中间,语气和神色皆极为坚定,“姑娘,长琴是不能死,但,也不能任由他继续这么胡搅蛮缠下去。”
胡搅蛮缠?
相里玉第一次有人把这个词语用在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身上,但仔细想想,长琴自己不潜心修炼,却为了所谓的长生不老,做了不知道多少让人无法想象的事。
即便如此,费尽心机耍尽手段什么的,也该比胡搅蛮缠合适……
越想,相里玉越觉得高尧在对待长琴的问题上,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本不是个爱动脑的性子,既然想不通就放弃了思考,反正彼此目地相同,长琴不死就行,于是她只淡淡道:“那依你高见,当如何?”
高尧微微笑了一笑,身子突然倒飞而起,倒悬在长琴上方,五指如爪,扣在长琴脑心。
几丝光芒晃晃悠悠从长琴头上飘出,在高尧的掌心之中凝聚成团。
相里玉恍悟,高尧是把长琴的某些记忆抽走,让长琴只记得高尧想让他记住的部分。
“玉儿,高尧说你身上有一种他十分熟悉的力量,”不知什么时候,轩辕烈已飘到相里玉背后,俯耳低语,“玉儿,长琴好看还是我好看?”
“轩辕烈!”相里玉霍然回头,眉间闪过一抹她不自觉的阴厉之色,然而她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女儿家软绵绵的娇媚,“讨厌,当然是你好看了!”
轩辕烈一惊,呆住。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相里玉说这种本该让他热情如火的言语时,他只觉得阴风阵阵,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哈哈……”
忽然,一串大笑响起。
齐齐转眸。
却见长琴双手把着高尧的两个胳膊,瞳孔紧缩,满脸激扬。
“大哥,你终于来了,我很高兴,十分高兴!”
在相里玉还没从惊讶中缓解过来的时候,长琴已经拉着高尧自顾出了府门,扬长而去。
竟是看也不看轩辕烈一眼。
轩辕烈悠闲自在地拂了拂袖,对相里玉摊开手,“没办法,长得太漂亮的人,总是容易招同性嫉妒。”
相里玉刚想说嫉妒和忽视的意思好像不一样,轩辕烈已经开始着手把青衣护卫们化成血水。
长琴已经没了某段记忆,这些人的存在终究是祸害。
胡国师和姚美娇他们关于这一段的记忆,也被相里玉洗去。为了姚家日后的安全,她保留了音奇和王妈的记忆。
她已对人性有所了解,她认为只要姚家还有将军帅印,便终究是个祸根,长琴不提,难免不会有别人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