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非得让人感觉那回肠荡气的滋味,仿佛非得让人随着这歌声心魂摇荡……回到了上海,这一切的一切自然都已远去。唯正因离得遥远,思念得也就格外真切。不过我毕竟在那块土地上实实在在地生活了二十一年,在遥念山乡的思绪泛滥得最为猛烈时,我也还是记得,我居住的茅草屋是滴漏的,一大张厚实的塑料布一‘年四季总是遮在帐子顶上,睡觉时倾听漏雨的小鼓点。雨季里泥汗的道路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蹄印,非得赤脚走过去,才会觉得合适。雨只要一下得大或久,井水、堰塘水必然是混浊的。那倒不怕,挑回来沉淀半天,总还能吃;怕的是天干的旱年,堰塘里的水发了臭,而深沉的井眼里,一点水也不往上冒,那日子才叫人发慌哩!至于吃,至于其他生活条件,那就更不消言……有人要说了,既如此,那你又何必这么思念?说实在,我自己也在经常地扪心自问,且得不到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答案。若要勉强回答,那倒也不难。古代文人中就有例子,四百多年前的一五〇八年,被贬谪居住在龙场驿的王阳明,心情抑郁时,形容贵州修文的山是:“连峰际天兮飞鸟不通,游子怀乡兮莫知西东。”而他高兴时就写道:“天下之山,聚于云贵;云贵之秀,萃于斯岩。”另有一种解释,不知能否说通。去年有一天,记得是六月四日,前苏联《文学报》的第一副总编来作协访问,他说在他的国家里,有二十几位作家享受的是一般人根本得不到的待遇,他们有别墅,可以随心所欲地到世界任何一个国家访问……他举例谈到的名字中,第一个就是我们多半都熟悉的艾特玛托夫,还有一位拉斯普京。在他介绍完以后,我的思绪就甩了开去。我注意到他提到的这几位作家,几乎都是描绘俄国乡村的髙手,在他们笔下,表现得最生动最感人的,往往是偏僻乡村里的那些故事。他们自己有别墅,住房条件想必比中国作家好一点。
那他们又为何要纠缠不休地描写泥泞的道路,用原始方式割草的农民,担水过日子的农妇,眷恋故土对开发建设有抵触情绪的老农,安卡拉河上善良的勤扒苦挣的少妇,森林里几乎未曾接触现代文明的孩子呢?莫非他们的创作思绪中也有着对乡土的眷恋的遥念吗?广而言之,在那些偏远荒蛮的山乡,在保存着无法避免的落后、原始、古老的生活习俗的同时,不也同样保存着朴素、稚拙因而令人感到奇特新鲜的东西嘛。这些东西不容置疑地显示出一种日见消逝的朴野、天真之美,透露着人类某种返朴归真的意向,某种回归自然的美学意趣。这样地阐述自己似乎自相矛盾的思乡情结,解释自己沉浸于山乡回忆的遥念,不知是否能说得过去?不知是否能获得读者们的理解?便写下这篇短文,求教于高明者。遥念山多一九九二年九月一日爱的教育上海的自忠路上发生了一个案子,由新疆回沪的知青子女易军,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亲外婆。不可理解的是,他在肢解外婆的尸体过程中,还若无其事地穿上西装去喝了同事的结婚喜酒。公安局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抓他时,他还漫不经心地问:出了什么事?报纸、电台播发了这个案子的详情,引起上海市民的纷纷议论。在上海这么个大城市里,大大小小的报纸上时有关于案子的报道,有的凶杀案甚至比这个案子更曲折、手段更残忍。但很少像这个案子引发如此普遍的关注和议论。作为一个读者和听众,我和大多数人的感觉是一样的,觉得这是件令人痛心的事,是个不该发生的悲剧。此案见报的第二天,遇到《上海小说》杂志的主编阿章同志,他对我说,易军杀害亲外婆一案,给你的小说增添了注解和素材。我不觉一怔,他又补充一句:易军是个知青子女啊!我这才恍然大悟,他指的是我新近刚出版的小说《孽债》,写的正是几位当年被遗弃乡间的知青子女到上海寻找亲生父母的故事。不过,我的小说着重描绘的是父女之间、母子之间、夫妇之间、上一辈人和下一辈人之间发生的一系列情与理、情与法的难分难解、无可奈何却又不舍亲情的故事,我也写到了其中一位孩子走上歧路。但我构思不出像自忠路三百二十二弄发生的碎尸案。爱的教育思考这个案子引发出的种种议论,我很自然地想起了意大利作家亚米契斯的一部书,叫《爱的教育》。同时我又想起了陀斯妥也夫斯基的名着《罪与罚》。也许这种联想不那么适时和恰当,但我确是情不自禁想到了。我想,如果我们从遥远乡间冋归上海的知,姑姑婶婶,尤其是对老一辈的公公婆婆、外公外婆,多份爱多一份亲热,是不是会更利于孩子和上一辈人的沟通。老人、大一辈的人,看到孩子乖,看到孩子主动亲近,就会立即或至少淡忘住房的拥挤、贴钱的多少带来的种种烦恼。
十同时我想,作为上海的老人,上海的叔伯阿姨辈的大人,对于远方来的孩子,同样也应该多倾注一份爱,倍添一份亲情。要知道青少年的心潭是很敏感的,而远离父母的青少年的心灵尤为敏感,甚至脆弱。处理不好,就会给孩子性格的成长带来麻烦,带来不健康因素,使孩子变得孤僻寡言。时时处处为父母不在身边的知青子女想一想,给他们以关心和温暖,主动创造一种宽松和睦充满温馨的家庭气氛,那么事情似乎会好一些,孩子性格的成长也会健全一些。附带我还想对知青子女的家长谈点看法。在我接触这一领域的素材时,我发现不少知青的子女,自己并不想到上海来,只是他们的父母感到机会难得,积极地想方设法把子女送回来。这自然是一番好心。但是孩子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这一现象不知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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