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出妈妈有意在掩饰自己,这种掩饰更让人感觉她内心的苍凉。
可我无法分担她的痛苦,我还小,只知道糖果的甜味,这种甜味越多越好。
我妈妈好像从未给我买过糖果,她没钱。
我记忆中的甜味来自一个吹糖人的老头,二分钱一个糖人,他三下两下就吹出来了,是一个婀娜多姿的少女,我几口就把这个少女吃尽肚子里去了。
我记忆中还有一种糖是棉花糖,一个乡里人脚踏着一架机器,飞转之间一蓬白色的棉花糖就成型了,它真像棉花一样,用一根棍子扎成一团。
我举着棉花糖很久很久,蓬松的棉花之间有一种闪闪烁烁的光泽,放在太阳光底下,这种光泽越发地明亮。
我妈妈看着我喊:“棉花糖会化的,你要快吃啊。”
我仍是不动,心里乞盼棉花糖能越长越大,那样我就可以多分享一会儿甘甜。
棉花糖跟糖人的价钱是一样的,所不同的是它们的形状不太相同,竟给了我别样的新鲜。
我看着棉花糖,阳光下我仍是舍不得吃它,阳光就在我的面前一点一点地将它蚕食,当我发现了这一迹象时,它已经被风掠在地上,再也无法成为我的甜美了。
我对糖只有这么一点点记忆,而每一个孩子的童年都是在吃糖的氛围中长大的,有的孩子因此而吃了一嘴黑牙,黑牙又成了蛀虫的巢穴。
我没有吃糖的氛围,我的牙很白。
我梦中的爸爸给我留下了特别深的记忆,是因为那包花花绿绿的粮果。当时,在我和妈妈居住的城市尚买不到这么漂亮好吃的糖果,它有一股浓浓的牛奶味、咖啡味。当然我并不知道那有点苦的香味就是咖啡,长大以后,当我泡在酒吧里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五、六岁时得到的那包糖果里有咖啡。
因为那包有咖啡的糖果,我对梦中的爸爸不十分怨恨,我甚至盼望他经常来,不断地来,我会吃到这座城市没有的糖果,沉浸在甜美的生活之中。
然而,他再也没有来过。
我妈妈也没再提起过这个给我带糖果的老男人,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的记忆开始混乱,开始语无伦次,开始暂时遗忘,有一天她竟当着我的面脱光了身子,打量自己松松垮垮的皮肉,并且自言自语说:“这辈子,没碰上一个像样的男人。”
我妈妈所以有这种遗憾,是她的潜意识里有一种依附男人的幸福感,还是将那句“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老话作为了人生的准则,其实这有必要吗?而实际上女人最终的幸福并不是男人带给她的,而是她自己创造的。
如果说我妈妈身上因为时代的局限,无法对男人有一种清醒的认识,那么我肯定跟她不同了,我已经很清楚男人是一群什么东西,他们总是利用女人的身体快活自己,那么我就要利用他们这种快活的感觉赚钱。
我理智起来了吗?
我为什么要理智呢?
丽莺说:“女人一理智,男人就不喜欢了。”
我也不希望他们由衷地喜欢我,就像我从未由衷地喜欢过他们一样。
商品社会让我懂得了交易。
傍晚,丽莺打来电话,告诉我她的新房子装修好了,让我去参观一下。正好我晚上没有什么安排,便很痛快地答应了她,我心里也很想知道丽莺新房子的装修品味,人说如果你想彻底了解一个人,就去看他(她)的装修。
我简单将自己妆扮了一下,就下楼走了。
我出门的时候,我妈妈正在厨房吃饨馄,她的嘴巴发出一种香极了的声音,也勾起了我的欲望,使我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巴。
我站在楼下,正好面对一条马路,车来车往的夜色,令人生出参与生活的欲望。我拦了一辆的士,穿行在夜晚的城市。如今我出门,再也不用去挤公共汽车了,想到两年以前,跟王可约会的时候,为了省一元钱的交通费,我会步行数小时,眼下是再也不肯吃这个苦了。丽莺曾经跟我说:“生活是每时每刻的享受。就像天上的云彩一样,丝丝缕缕的时候总有美丽的蓝天相衬,而大片的云层就会带来黑暗的雨水。你一定要享受丝丝缕缕的云彩,这样你才能保证自己的生活品味。”
现在想想,丽莺是个很会生活很懂生活的女孩,她的生活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只是享受。最初,我对她的举动不屑一顾,我甚至有点鄙夷她。当我真正没钱花的时候,我才想起丽莺的现实人生,丽莺也知道我需要什么,她不像我当初对她那样,说些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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