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温晴有点气恼,她觉得妈妈的男朋友太多了。他们身上散发的不同气味使房间有一种污浊之感,温晴便从心里轻视着妈妈,一个女人怎么能有这么多的男朋友呢?她想。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喊妈妈。就在她准备张口的时候,她又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她看到那个男人从妈妈的身上滚下来了,房间的光线很暗,她看不清男人的轮廓,只依稀感觉男人四仰八扠躺着,呼呼喘粗气,男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我要喝水!”
妈妈披着衣服从床上翻下来,黑暗中摸到暖瓶,抖动了一下,妈妈说:“没热水了,我去给你烧。”
男人说:“那就喝凉水。”
妈妈说:“你找死,房事过后喝冷水是能死人的。”
妈妈说着就拉开了门。她一眼看到了温晴。她愣了。
温晴也愣了。
黑暗中,母女俩对视了很久。
“你?——”
妈妈睁着疑惑的眼睛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温晴忽然说:“妈,我听见外间屋子有响动,是老鼠的响动,我下床的时候,老鼠从我的鞋子里跑了,我就追到这里来了。”
“是吗?”妈妈心里的紧张一下子舒缓了。“这该死的老鼠!”她诅咒着,问温情还要做什么,是不是想喝水?温晴说:“我被老鼠吓出尿来了,想小便。”说着,温晴就去院子里解小便。
温晴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仔细听着灶间的响动,妈妈在给她屋子里的人烧开水,好像还往碗里搅了一个鸡蛋,温晴听见了筷子打在碗里的声音。她再不敢动,就那么静静地闭着眼睛,等待睡神的来临。许久,她才进入一种模糊的状态。
第二天早晨,温晴没有起床,妈妈也没有起床。温晴想妈妈许是累了吧?那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又想,谁让妈妈有这么多男人呢,是她自找的罪受。想到这个理由,温晴再也不肯忍受肚子的叫喊了,她起身跑进妈妈房间,一下子就把妈妈的被子掀翻了。
“我想吃饭!”温晴说,她的眼睛狠狠看着妈妈,好像在发泄一种仇恨。
妈妈知道温晴为什么这样看她,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委屈,嗓子里就吐出了这么几句话:“妈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妈这都是为了你呀!你都快八岁了,不能像妈这样一辈子混下来,你要去念书,妈给你请个先生教你念书,你有了本事,将来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你还是回到上海去,那是个过好日子的地方,当年你父亲带着妈妈去上海看电影,那几个有数的日子是妈妈一辈子的幸福。”妈妈边说边从床上的木箱里翻东西,她翻出了一个红色的木盒,当她打开盖子的时候,温晴就看到了钱,一摞很厚的钱。
温晴听见妈妈继续说:“如今光靠绣工已经赚不了什么大钱了。其实妈妈也很不想这样做,妈妈跟了你爸爸以后就从良了。但生活又把妈逼得走了老路,现在我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明白,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只是不要看不起妈妈。”
温晴到底还小,她真不太理解妈妈的话。但妈妈那个木盒子里的钱是真的,她的肚子饿也是真的。她仍是催促妈妈去灶间烧饭。
妈妈烧饭之前先洗了脸,然后又到门前的菜地站了一会儿,妈妈摘了一只南瓜,一只熟透的南瓜。妈妈手里拎着南瓜在田埂上行走的时候,晨风将她腮边的头发吹了起来,她的两只小脚仿佛也在风中打了一个趔趄,摇晃着差点摔倒。温晴远远地看着妈妈,确切地说是看着一个年轻的小脚女人,这个女人把她生了出来,给了她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和生命。她是为了温晴才这么活着,为了温晴才去田地里摘南瓜,现在,她摇晃着,两只小脚被风的节奏吹得没了根基,温晴的眼睛忽然潮湿起来。
妈妈回到灶间,把南瓜洗净切成条块,又用擦子擦成细丝,拌上鸡蛋和面粉,然后,妈妈就把灶火点燃了,锅里的油冒了清烟以后,妈妈用一只圆勺将稀粘的面浆摊在锅里,盖上锅盖,温火闷一会儿,锅里发出吱一声响,妈妈便把盖子掀开了,一股喷香的味道直扑鼻子,妈妈用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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