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等着尝散香姐的手艺了。”温婉心里一阵窃喜,想不到一把篦子竟把她从磨房里解放了,这真出乎她的意料。她送李散香篦子的目的,只是想让她洁净一下头发,她看不下去她头顶上那些脏垢。而李散香竟因为一时的欣喜把她从磨房里放逐了,她再也不用当驴了,再也不用把一双小脚磨得鲜血淋漓了。
就在她内心异常兴奋的瞬间,她的胸口忽然泛起要呕的感觉,一股酸水随着她的一声呃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李散香立刻警觉地问:“口酿酸水,是不是有喜了?”
温婉不知所措地摇头。
“恐怕真是有喜了,快去告诉郭大。”李散香跑出屋,满院子呼喊起来。她想去讨好郭大,当她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圈,仍不见郭大的影时,她的心忽然凉了下来。
早饭过后,李散香带温婉去看了郎中,郎中摸着温婉的脉说:“不错,有喜了。”
李散香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李散香说不清自己为啥有这样的感觉,对郭家来说原本是一件好事情,而郭大带温婉来这个家的目的,恐怕也是为了这样的结局。等她想明白了以后,她的心里突然一片释然。她想她该感激温婉才对,是这个女人消解了郭大后继无人的尴尬,现在她的郭大可以挺直身板走路了,可以不听左邻右居的闲言碎语了,可以赚钱过日子更有奔头了。李散香走在路上,各式各样的想法一一掠过心头,她不时地回头招呼温婉快走,等温婉快走几步跟上她,她又疾步走到前边去了。
这是四月阳春,路边的树木花草散发出阵阵幽香,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叫着,好像为两位女人的步伐伴奏。温婉第一次感受乡间的春天,第一次感受乡间的风,风吹在脸上,就像温软的手亲昵地拍打皮肤,她的心里从未有过的快慰在这乡间四月,对着花草和喜鹊全部释放出来。她情不自禁想吟诵一首词,最民间的那种,她在醒红院时偶尔也会吟诵,她就是凭她的女红和词赋与郭大相知,现在她的诗兴又蓬勃起来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李散香的态度和表情,在明朗朗的天地间,对着丽日春风随口吟诵起来:“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李散香好像听出了诗词中的意思,她停下步子,回头看着温婉说:“肚子里的娃都有了,还不同赏不同悲呢。往后哇,你要踏踏实实过日子,你是我们郭家的人了。”
温婉心中荡漾的诗情被李散香一番现实的说教冲得一干二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厌恶,这股厌恶显然来自眼前这个衣冠不整、枯发黄牙的女人,温婉不明白郭大当初真的是为了钱才娶的这个女人么?既然如此,那就应该好好经营这个女人,而他却远走他乡,男人不在家的生活,使李散香没有了“对镜贴花黄”的欲望,她就这样一天天脏下去,枯萎下去。当郎中宣布了她生育功能的残疾时,她索性彻底败给了这个院子,她与自己的丈夫郭大几乎形同陌路了。
温婉的脚步慢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李散香,如果她肯恶语伤人,那心里一定是如江河湖海的痛快,可她偏偏不会恶语伤人,她也不忍心这么做,况且她总感到李散香是个十分可怜的女人,没有爱情,没有子嗣,婚姻形同虚设,她有的只是院里院外的茫然劳作。温婉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追上了李散香,她看看这个比自己大许多的女人,她的粗手笨脚总给人一种粗拉拉的感觉,温婉只要往她的跟前一站,就是窝头跟馒头的区别。
温婉说:“这喜来得太快了,是我没想到的。原以为轻手利脚的,好帮散香姐料理一下院子。眼下,怕是啥也做不了了。”
李散香说:“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以后真不能派你做事情了。害喜也叫闹小病,酸啊甜啊,难受着呢。”说到这里,李散香忽然停了话,斜眼打量温婉,眼神里似流露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火辣辣地逼向温婉,温婉身不由己向后打了个趔趄。
李散香说:“我倒想知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害喜了?郭大再有本事喜欢你,也不能一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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