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心灰意懒的时候,何羽刚才的恶作剧停止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桌子的稿纸上撕下一张小纸条,吹了两口,贴在我的鼻尖上说:“我的房间来了一头大象,日本作家春上村树有部长篇小说叫《象的失踪》,你看过吗?”
我破啼为笑。想不到刚刚还那么酷的何羽,瞬间又变得单纯可爱起来了。我想起这样一句名言:作家都是神经偏执的人,某种程度上属于强迫性精神病。
我擦去眼泪,顺手牵住他的鼻头说:“大象在我手上呢,我牵着大象横冲直撞亚马逊。”
何羽身不由己跟我在房间转了半圈。我和他之间就这样打开了僵局,陌生和拘泥风吹一样不见了。
何羽忽然问我:“王可是不是灼伤你的第一个男人呢?”
我惊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何羽说:“是他把你推荐来的,王可这小子,吃鸡都不吐骨头,他能便宜谁?”何羽停住话,用手撩了撩我的头发说:“不过,女人应该很慎重地选择跟自己睡觉的第一个男人,毕竟是人生的第一次嘛!”
我的心不由掠过一丝失落和忧伤,何羽在这个时候对我的提醒,就像一个坐过站的旅客在不是自己归宿的地方无奈地叹息一样。
“你对男性的认识很可能因为你的第一次而发生变化,你感觉如何结局就会如何,文明就文明,野蛮就野蛮。……”
何羽继续说着,我知道他想纠正我内心的偏差。
“其实,这个世界,好男人与好女人是同等的。你的作品中如果能合理地把握阴阳在世界中的位置,人物的光彩就会放射出来,你就会用你的作品告诉全世界,什么是真正的好男人和好女人。”
“我的神经可达不到你对文学的狂热境界,我只想当个职业女性,而写作很可能成为我生存下去的职业。”我冷静地向何羽表白我的心情。
何羽接着我的话说:“冷静对写作来说不是好的状态,要像新新人类一样疯狂,你才能成为腰缠万贯的富婆。你懂吗?”说着,他使劲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不停地嗯嗯,发出一串鼻音。这时,我感到肚子饿了,天已完全黑了下来,黑暗就像绒绒的羽毛,搔得我在房间呆不住了。
何羽说:“走,我请你吃意大利比萨,我们对面就有一家,味道很正,价钱也合理。”
我没说什么,温顺地跟他出了门。
马路上的灯光已经光辉璀灿了,何羽走在我前边,他的黑衬衫使他有种超凡脱俗之感。
我们在装修考究的意大利美食城坐下,当我吃上味道鲜美的比萨饼时,我忽然感到何羽的确是个比王可高尚的人,至少不用我花钱买单。
我把这感觉脱口说了出来。
何羽看看我,神秘莫测地笑了。
我外婆温婉的这些照片一定是在上海拍的,等她去了郭大的家,做了郭大的小老婆,她的生活就被框死了,只在日常的俗事中游移。这个阶段真正是她生活中最痛苦的阶段,她的心灵被那个叫李散香的女人羁绊着,上海成了她的往事,成了她不敢追忆的浪漫之旅。上海之后的生活,是我外婆风光不再的生活,是受人欺负又不敢反抗的生活,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生活……在这段生活中,我外婆再没有一张照片留下来,所以相册中的我外婆,永远是乌黑的云鬓,她的头发给人一种想象,无边无际的想象。
这天早晨,温婉像往日一样坐在梳妆镜前认真梳理她的头发。她把头发披散开来,就像瀑布倾泻,又像黑色的软缎搭在她瘦削的肩头。她用一把梨木梳子梳理那黑色的瀑布,这把梨木梳子是她刚去醒红院时,一个跟她玩耍的男人给的,男人好像是个木材商,跟她玩耍时讲了好多有关木材的故事,手腕上还戴了一串檀木佛珠。温婉最初想跟他要那串佛珠,男人说:“寸檀寸金啊,这可是值钱的东西。再说,你在这种地方,戴佛珠是有辱菩萨的。”于是,他就给了她一把梨木梳子。
温婉离开醒红院时,除了梳子,几乎所有的东西都送了身边的姐妹,只留了这把梳子。她留这梳子,并不是怀想那个男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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