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雷的年纪毕竟与成熟还有着一段的距离,他竟然将那样的信同样的寄给了他的父亲陈村。信封上的收信人当然不是他父亲的名字,他写的是学校的负责人收,可他父亲的那一个学校就他父亲一人。也许,他曾事先想到应该回避他的父亲,后来却因激动便忘了所有的禁忌了。可以想象,他埋头抄写信封的时候,情绪是何等的激愤。
那封信到达村里的时候,却最先落在了我的手上。
那是一个阳光极好的中午,我从地里出来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迎面就碰着了送信下来的乡邮员。那是一个与我十分相熟的小伙子,因为每一个星期都有一封我儿子寄自瓦城的信。但那一天没有我的信。他递给我的只有陈村的那一封。他说你帮我把这信转给陈老师好吗?我说好的。他说那我就不到学校去了。其实那里距离学校已经没有多远。但他不愿多走。我说你放心吧。他笑了笑,说了一声辛苦你啦,转身就往回走了。
年轻的乡邮员在前边的大树后刚一消失,我就在阳光下把信拆开了。我并非事先想到信的内容。我只是猜测着那可能是晓雷寄给全县教师的什么信,因为那是一种普通的信封,任何来自官方的公函是绝对不会那样随意的,而且信封上没有任何具体的落款,只是了了草草的歪着内详两个小字。我想如果不是来自晓雷的信,陈村也不会怪我。因为那些日子里的陈村几乎都在我屋里吃饭。
看完信后我当即恐慌在了路上。一种说不出的胆寒周身流窜。我想这小子看来要惹事了!但我想不出我该怎么办。我把那信收藏了起来。我不敢交给陈村。我担心陈村的那颗心承受不了,担心他看不到一半,就又烂网似的收缩在地上。
晓雷写在信上的那一天当时是四天之后。那四天在我的脑子里异常的漫长。
那四天里,我时常暗暗地看着陈村发呆。
等到第四天早上的时候,我却突然地受不了了。我的脑子乱哄哄的鸣响个不停。我想还是把信给他为好,否则,那晓雷真要出了什么事来,我无法对他解释。当时的时间是十点左右,陈村正要出门到山上弄回一些柴禾。我说有封信你先看一下。他问什么信?我说看了你就知道。他便把信接了过去。我在旁边惊恐地望着他,我担心他会倒在地上。
可是,看完信后的陈村竟然没有倒下。我只发现他的眼睛像在冒火。他闷闷地说了两句完了完了,这小子要完蛋了!然后丢下东西往门外飞奔。
陈村出门的时候,我仍愣愣地站在屋里,像置身于一场没有结束的噩梦中无法醒来,等到我随后追去的时候,陈村在前边的山路上早就没有了影子。我担心怒气冲冲的陈村没有走到搭车的大路口,就把身子收缩在路边的野草丛里。可那天的陈村却跑得飞快。我追到大路口时,他已经抢先上车去了。我迟疑了半刻,也搭上了一辆小面包,紧张地往城里追去。
下了车,我直直地奔往晓雷指定的地点。那是城里广场一角的大榕树下。那棵大榕树早已阅尽人间沧桑,少说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上了年纪的人,都能说出下边发生过的无数惊天动地的事情。
但后来的情景却不在大榕树下。
可怜的陈村,双膝单薄地跪在大街中央,死死地拦住了晓雷和他身后的那群来自四下乡里的教师。
最初的跪下是什么样的情形,我不清楚。我在大街上急促地疾走着,前边的大街上突然被涌动的人群黑麻麻地堵住了。我心里捉摸可能是晓雷在前边出事了,就拼命地从街边钻了进去。当时的陈村,早已经结束了任何话语的表达,他只是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睛,伤心地凝视着眼前的人群和他的儿子。我的心里当时害怕得一塌糊涂,我朝着跪着的陈村就扑了上去。我想把陈村扶将起来,却怎么也扶他不动。我因此狠狠地瞪了晓雷一眼。晓雷没有说话,然后猛地转过了头去,愤愤地丢开身后的人群,朝大街的另一个方向独自走了,就像一头在丛林里穿越远去的黑熊。
跪在地上的陈村,就那么望着他的晓雷慢慢地走远,随后,他的筋骨里像是突然的被人抽掉了什么东西,整个身子猛然脆弱无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