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红的男人沉睡着。她不想弄醒他。让他睡吧。她给他披上一件外套,抹抹他的眼睛,为的是让他睡得沉一点。这是一个特别的男人。杜婵总算知道他特别的地方了:杨晓红的男人睡觉总是睁着眼睛。那么要不要给他留张条子?
还是前天,杜婵接到处长的电话。处长说要提拔她为部门领导,那个部门下面有两个厂。“让我考虑考虑。”杜婵没有立即答应那个肥胖的男人。考虑的结果是她必须走。她必须重新成为一个自由人。她没有考虑那个肥胖男人的意图,但她还是想到,一旦她坐上领导岗位,她的小说就会完蛋,而眼下睡着的男人又会遭受到沉重打击。她甚至不想再呆在这个城市。一想到她的生活将再次面临着颠沛流离,杜婵就像吸满了一肚子的氧气,有种说不出来的激动。
只有面对着未来时间的渺茫,杜婵才会变得沉着,信心百倍。她扔下钥匙,关上门。她回到家就退了房,她怕他找她,这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她也不想领了。由于违约,她多给了房
东一个月的房租,现在她包里还有两千元,一笔不小的开支:她必须利用这笔开支,打掉肚子里的孩子,给自己补充营养,住宿,上下车,直到找到新工作。
这是三天后的下午。杜婵已经在她从前的男朋友身边安营扎寨。两天来他们夜夜狂欢,可是腹中的小生命依然故我地活着。静下来的时候,杜婵能听到那小东西在她体内吟唱的小曲儿。她熟悉那些小曲儿,童年时,杜婵的母亲常常给她哼唱,催她入睡,杜婵熟悉不过。只能出此下策了。杜婵没有告诉她的男朋友。她不能断定他一旦知道,是狂喜,还是担心,还是厌烦她。她不能相信任何人,也不敢相信自己。她只相信一刹那间的触觉、知觉、味觉。现在,她能清楚地认识到:一个性感的女人怀着隐秘的心事走向月亮城人民医院。
她挂了号,先到妇科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她的怀疑没有错,“祝贺你了,小姐。”护士小姐的嘴很甜。“谢谢,”杜婵迷人地笑了,“可是我要做掉他。”“什么?”护士小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奇地望着杜婵,“我可是盼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自己的肚子大起来。”护士小姐推心置腹道。“是吗,那是你没有下功夫。”杜婵问,“手术什么时候能做?我的时间不多。”但护士没有回答她的提问,自言自语道,“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不见效。你不相信,可以问李医生。”李医生正在洗手,也许她在猜测杜婵的胎儿由来,“是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这座医院的护士,受孕率都很低。”杜婵禁不住好奇问:“那你们还在这干什么?”
李医生告诉她,做人流的医生去病房了,她是代班的,现
在得回去了,“这座医院,我一刻也不愿多留。”她不顾杜婵的恳求,脱下白大褂,拎起包就夺门而去。护士小姐拥上来,把手按到她的肚子上:“小姐,也许我不该多说,你还是留下她吧。”好像那生命是在她的肚子里,她摸着杜婵的肚子,把脸贴上去,杜婵赶忙甩掉她站起来。这是座人人有病的医院,她边走边想,她不能想象在医院生下她的孩子,也许我还是做掉好,这里的医生,问题比病人更严重。
这样杜婵遇到了杨晓红。乍一看见杨晓红,杜婵猛然一惊,好在病房里的走廊灯光黯淡,她们擦身而过,杨晓红却没有认出她。杨晓红藏身于一袭白衣之中,但是她娇美的躯体杜婵不会忘怀。也许她对杨晓红男人的爱,有一半就是冲着杨晓红来的。只有杜婵自己知道,杨晓红在她心目中的分量。当杨晓红冲着她走过来时,杜婵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好像她面临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她让到一边,小步向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朝白衣里的那副躯体望望。杨晓红的男人有什么理由爱她杜婵呢?除非杨晓红不爱他。不过他是说过这样的话:杨晓红能够为他做一切,就是不爱他。为此,他甚至编了一只故事来取悦于她。她并不相信,而是觉得故事里的那个杨晓红更像自己,然而她绝不会在深夜里与一个男人相对而坐却不上床,上床却什么事也不干。如果这样,她就不是杜婵,那个男人也不值得她去想念。当时杜婵并没有点破杨晓红的男人,她装着一如既往地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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