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腼腆的人再次骑车穿行在三十亩，街道两旁，商店挨挨挤挤商品琳琅满目，听见肚子响，才发现自己没吃午饭，小弟也没吃，午饭时分已过，吃它做甚？他双腿一撇信马由缰向东驰行。三十亩东面有个池塘，他刚到三十亩时晃荡过，当时池塘边栽满柳树，蓊蓊郁郁，池塘上长满红花绿叶，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腼腆的人发现了这个好去处，就经常来钓鱼，阳光照在脸上，他露出观看流水的表情，尽管不见水色，但这是一种幸福的期待，腼腆的人期待水里的鱼儿上他的钩。现在故地重游，以为能够顺利抵达，摸了半天，才知道池塘划归三十亩新辟的公园，腼腆的人耐着性子和公园看门人软磨硬缠，总算放他进去了。这不是钱的问题，不花钱能不能进去是个能力问题，三十亩本就远离闹市，午后的公园更没几个人，他锁了车子来到塘边，池塘今非昔比，塘边的柳树荡然无存，却安上了水泥护栏，池塘里了然无物，要不是漂浮着几只空塑料瓶，你根本看不出塘里有没有
水。腼腆的人坐在塘边的椅子上，双手托腮观看流水。午后的阳光经由水面返照过来，使他感到金光闪闪，这是春天，怎么看上去却像秋天？这是初春，百草尚未拔芽，难怪看不到绿色。但他愿意现在是秋天。他盯着金色的池塘，塘里的水似乎凝固了，水是金色的，却结了一层膜，那几只灌装纯净水的塑料瓶不像在飘浮，更像天然的点缀，他从脚下抬起一块砂石朝一只塑料瓶丢去，噗，没有击中却破开水面，水面划出一圈圈美丽的同心圆，水波缓慢地向离得最近的那只塑料瓶扑去，那些瓶便一古脑儿的晃荡起来，白色的瓶子晃得很慢，因为慢，几乎让人觉察不到，腼腆的人看得眼睛吃力头也发晕。“嘿”有人叫他，他不得不迎着阳光顺着水波方向看池塘对面，对面也有一张椅子，椅子上是一对男女（不像他，孤家寡人），现在，男的站起来了，显然是男的在喊他。“哎，”腼腆的人也欢快地答应着，心里有些莫名其妙，“是你们”对面的人报以同样的热情，大呼小叫，连那女的也站立起来。那女人面容姣好，身体修长，逆光下她的头发金黄，肤色现出健康的白亮，腼腆的人没见过她，但看着觉得很顺眼不生疏，在他这一方几乎是一见如故，那男的他认识，几乎天天碰到，就是忘了叫什么，不过男人的老婆他倒记得，叫小梅。腼腆的人有点尴尬，尴尬的是这个他异常熟悉的男人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起让他碰见了，所好的是他的热情巧妙掩盖了这种尴尬，“今天你怎么啦？”那男的和腼腆的人配合很默契。“我怎么了？”腼腆的人问他，也问自己，“我是说你今天怎么有闲情呀，以前没见过你来嘛。”男的说。“我也没见过你们呀。”腼腆的人说。“笑话，我们天天来这里，是不是”男的扯一扯女的胳膊，腼腆
的人见了有些心酸，好像那女的与他有什么关系，那女的也害羞地退了两步。“你怕啥我的同事。”男的小着嗓门大声说。女的经男的一说，失去了忸怩，但似乎生气了，她正经表情，离了长椅径自往西。“你坐会，我们先走了。”男的向腼腆的人摆出炫耀般的无奈追上去。“小高。”腼腆的人终于想起来并叫了一声，小高和他的女友已经远去。“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他对着池塘呆呆问自己。小高在政教处，刚刚提了副主任，小高的老婆小梅也是个美人，据说是市委副秘书长的千金，小高呆在学校里只是个过渡，看起来小高碰到他根本没想隐瞒，更别提什么尴尬了。小高对那女友的讨好也说明他一点不在乎，小高不过是在他面前表演一点绅士。腼腆的人感到眼前的事让他想得吃力，不过也抵消了眼睛的难受，反而使他的目力变得敏锐。他不再想事，脑子里浮现出他与很久以前重叠的影像之后，他摇一摇头再次盯着水面，发现金色的水面上凸现出许多同心圆，原来是一些勤奋的蜉蝣在描红勾画，他们的力量很微弱，勾画的圆圈也不太明显，撼动那些白色塑料几乎没有可能，但是蜉蝣们没有离去的意思，依然努力地勾画着。腼腆的人又拣起一块砂石投去，噗，水面激荡，蜉蝣们没有被吓跑，倒是追着激荡的水波跳掷腾挪起来，皱缬的水波扑向塑料瓶，浪花溅起，一只瓶子在浪花里飞舞———是条大鱼在捣蛋，腼腆的人看见了，他快捷地走近池塘，双手扒住护栏，水中的鱼像一团墨影，看不真切，只露出一剪叶尾，轻盈而悠然，游向远去的塑料瓶。噗，又是一圈浪花，鱼的个头不小，他兴奋了，鱼的胸鳍飞速一闪，恍如刀与鞘的短暂分离与结合，大鱼顶着塑料瓶在池塘里巡游了一番就向腼腆的人这边晃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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