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夫人说,我去过姐姐家,姐姐事先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我们女人不管牛犋上的事情。
苗麻钱哈哈大笑起来,酥夫人又被吓了一跳。麻钱说,你和你姐姐香夫人不是一样的女人。你根本不了解她。她还把自己的男人送回口里老家,她真是欲盖弥彰啊。
酥夫人说,你不要把这事儿跟我姐姐扯起来,这是你们兄弟俩的事儿。你们兄弟俩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全义和隆的人都知道。我们姐俩嫁过来后,你们才算握手言和了。我们是一娘同胞的亲姐妹,姐姐做事不会伤害到苗家的利益,我是她的亲妹妹。
苗麻钱冷笑起来了。他突然想起了缨子,他怎么没看到缨子。他对草花说,去把缨子叫来,我要问问磨坊的事情。苗麻钱看到草花神色紧张,她匆忙地看了一眼酥夫人低下了头。
酥夫人说,以后缨子不能给我们磨坊帮忙了,缨子在姐姐家里,姐姐打算给她说人家了。
姑娘大了要说人家没有什么奇怪的,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酥夫人说,姐姐说让你去取账本,她有话对你说。
麻钱咬着牙关说,是吗?她凭啥调遣我苗麻钱,我可不是她牛犋上的渠头,听到她的声音就想撅鸡巴。
这一夜苗麻钱的心里是不平静的。他搂着一双闺女睡在后炕,两个闺女开始见到爹有点陌生,倚在门框上你推我进我推你进,到了睡觉的时候才热络了,滚在爹的怀里兴奋得不睡觉,像水瓮里的两只瓢,爹压下这个浮起那个,灯就该添油了。酥夫人把两个闺女拉进自己的被窝,一人给一个奶头,好不容易安稳了。铁锤在老额吉的炕上睡了一觉想起了爹,光着屁股跑过来踢爹的门。
铁锤是个闷葫芦脾气,不说话光贪嘴,谁给他好吃的他就认谁。他看见唐富贵就流口水,恨不得叫他爹,因为唐富贵隔三差五地给他来送麻糖。缨子到苗柜后迅速掌握了他的特点,把义和隆能买到的好吃的往他嘴里糊,他就不要他的娘了,晚上睡在缨子的被窝里不走。他到香夫人家,来了就不想走,香夫人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他把头埋进点心里说,唐富贵。酥夫人和麻钱商量过铁锤该上学了,可老额吉心疼她的命根子,说才比炕沿高一点就上学堂,小手心还得让先生打板子,明年吧。可老额吉一天三遍地摸着命根子裤裆里的命根子说,我们蒙古人的男人十二岁就要定亲的,我的铁锤也快了。说完她就开始哭,一把把的鼻涕抹在铁锤的膝头上。
现在铁锤在踢苗麻钱的门。
灯熄了,空气中胡油的烟味,食物的香气。麻钱深深吸了口气,他向炕头挪了一下身子。身下是一块鸳鸯戏水的油布,上面是一块洋毯,大盛魁的货色,崭新。只有麻钱在家的时候,酥夫人才会从红躺柜里把它拿出来,铺上,她跪在毯子上,用手细细地压平上面的折痕,她的乳房垂下来,随着身体的晃动晃悠着。这时麻钱的心里就有一些颤动。他怜惜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吃糖麻叶长大的,这东西在麻钱小的时候过年都见不着一次。她一匹丝绸一样躺在那里,一揉就会皱。这个女人跟了他心里可能有说不出的惆怅。可他对她没有一种强烈的东西,他对她从来不着急,他无法在她身上使劲,因为对方全身总是冰冷,僵硬,大气不敢出。他受不到一点鼓励,越来越气馁,最后像一只车胎,慢撒气。可是媳妇给他铺上了洋毯,她用细细的手指压平它,她怕上面的折痕让她的男人不舒服。她是他的媳妇。麻钱向酥夫人挪了一下身子,身子蹭着洋毯,有点痒。他摸到了酥夫人的肩头,他知道她又瘦了。
铁锤在踢门。麻钱听到酥夫人叹了口气。铁锤好像是一只猫,一闻到一种味道就会踢他们的门。
铁锤进来了,他站在当地。
苗麻钱说,铁锤,爹和娘告诉你多少次了,到爹娘的房子里来,用手推门,或者叫爹叫娘,我们给你开门,你为什么总要踢门呢?
这话麻钱和酥夫人确实说过无数次了,可铁锤就是没听见。铁锤长高了,黑魆魆地戳在地上,水瓮一样冰冷。
苗麻钱说,有什么事儿明天跟爹说,先回去睡觉。
可铁锤说,我要缨子跟我一个被窝睡。
酥夫人忍不住了说,缨子有她自己的家,她在咱们家是临时帮忙的。
可铁锤说,我就要她回来,跟我一起睡,我以后要娶她当媳妇。
苗麻钱说,缨子是你的姨姨,她会出嫁的,你不能娶她当媳妇。等你长大了,爹会给你说媳妇的。
铁锤开始撒野,把胡油灯扔进水瓮里,水溅到了炕上。
苗麻钱跳下炕,把铁锤提起来扔出门外,又提起来甩在墙上。他从来没动过铁锤一手指头,即使他从铁锤的身上看出了另一个人的骨头,另一个人血液里的污垢,他还是打心眼儿里疼他,疼他的母亲红格格,他气昏头了。
酥夫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