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晚饭后,林可走进书房,上网准备查找有关的信息,他知道,这一出去,自己就缺乏这个条件了。
颜如玉不想打扰他,虽然临别在即,她只想让林可有充裕的时间来完成他应做的事,于是,她就坐在客厅里看书。
也许是情人节,林达昌与赵文瑞夫妇是要给年轻人留下空间,还是两老口也要领略这节日的温暖,牵着孙女莹莹出去了,家里只剩下林可与颜如玉。
客厅的电话响了,颜如玉的视线离开了书本,她习惯地抬头一看,见客厅里无人,就起身去接电话。
当颜如玉拿起话筒一听,那脸上的神色变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已挂在了她的脸上,她踌躇了一下,本想问对方是谁,最后还是对着书房叫道:“林可,你的电话!”
林可听到颜如玉的呼唤,他走出书房,见颜如玉呆呆地看着自己,就凝惑地问:“我的电话?”
“是的!“颜如玉淡淡地说。
“谁打来的?”林可问道。
“美国打来的。”颜如玉只是从对方的口中知道这电话是从美国打来的。美国,颜如玉马上联想到了周怡,而且对方是一个女声音,她虽不愿意问对方是谁,而心中已经猜到了十有八九。况且,这又是情人节,她弄不清心中的感受,故这样回答林可。
林可发觉颜如玉神色有异,态度也有点生硬,不好多问,见颜如玉又在催促,也只好悻悻地走到电话机旁,抓起话筒,彬彬有礼地问道:“您好,哪位?”
“是我!”对方的回答很平淡,而这种平淡的声音,只有双方亲密无间时才会体会得到其中的内涵。
林可听了这简单的两个字,那身子犹如受了电击一般,颤抖了,他惊叫起来:“周怡!”再也说不出话来。
颜如玉坐在旁边,一直在注视林可的表情有,见林可在惊呼,她神情有点木然。
周怡听到林可的惊呼,心中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怅惘,但没听到林可再说什么,她己猜到林可激动了,激动得无法要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为了控制林可的激动,她努力压抑自己的兴奋,依然平淡地说:“感谢你还能听得出我的声音,我已感到无比地欣慰!”
周怡的言语虽淡,但那诗一般的语言却无法使林可平静:“十多年了,这声音一直盘旋在我的脑际,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在期待着,一直在期待着,我无法忘却,我怎能忘却呢?”
周怡听到这真情的流露,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就抱怨地问道:“你为何不来?”
“我想来,只想飞越重洋,追寻自己的旧梦,不让自己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然而,生活太残酷了,我只能在梦中得到安慰。”林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忧伤。
“我相信这肺腑之言,然而,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我何尝不是如此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啊!在异国他乡,我无时无刻不在渴求能听我所期待的声音,更期待着他的到来。”周怡的声音颤抖了,充满了忧伤。
“你……”林可语塞了,他颤抖声音问道:“你还没有成家?”
“今天是情人节,你为何要问这?难道人一生所企求的,就是要有个家吗?同床异梦的苦涩,你是否体会到了!”周怡伤心地问道。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我衷心地祝福你,情人节快乐!”林可听到周怡言语伤感,当自己的心情融于其中后,马上又说出祝福的话,以图安慰周怡。
“快乐!谈何容易。本该自己拥有的,一旦失去,你会快乐吗?”周怡伤心地反问。
林可语塞了,他回想起与周怡相处的岁月,他知道,周怡的个性虽强,然而,在幽怨之中同样是止不住那伤心的泪,她太多情了。他俩在学校时,第一次产生误会后,周怡硬是不理自己,直到踢足球时,自己狠狠地发泄而伤了腿,周怡望着自己哭了。竟是那么样伤心,是那么样地脆弱,林可是第一次体会到周怡外强中干,脆弱的一面。她只是善于把痛苦埋在心中,不让别人发现而已。这一切,仿佛是在昨天。听到周怡的反问,林可知道,周怡肯定在哭泣,他将话筒紧紧地贴在耳朵上,想听清对方的声音,可是,他听不到,又望着那电话机出神,这电话要是可视电话多好,我什么都可以看到,而凝视了一会后,就亲切地问道:“怡!你一直在渴望着那梦能圆?”
“刻骨铭心的梦,我怎会忘记!我一直在期待着。多少次抓起话筒,想告诉我远方的爱人我在期待着,可是,我又不得不将它放下,那心中的苦涩,也许只有我一个知道,也许我一人才能品尝。”周怡幽怨道。
“不,我是知道的,而且,我不止一次地品尝了其中的苦涩,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至今,我还弄不明白,我是在主宰命运,还是命运在主宰我。我只觉得,我失去的太多太多,这些都已经成了定局,我无法挽回。”林可忧伤地说。
“你生活得不惬意?”周怡幽幽地问道。
“我想,这些你应该知道。不然,你怎会知道我的电话?而我呢,我只有接受上帝惩罚的命,这对一个背叛者来说,也应该如此啊!,”林可惨淡地说。
周怡没有回答,在偷偷地抽泣着。林可一直在聆听着,凝神屏气的神情,颜如玉见了,她也弄不清自己心中是啥滋味。是怜悯?还是嫉妒?她一直是神情木然,两眼紧紧地盯着林可。
林可听了好半天,没有周怡的声音,他生怕周怡挂断电话,就呼唤道:“怡!你怎么了?”
周怡听到林可的呼唤,她止住了抽泣,忧伤地答道:“我没什么,只是在想,人好赌虽然可以激励人的冒险精神,而事实上,赌注下大了,则输得一无所有。如果当初我不下此赌注,我生活中就没有了离愁之感,也不会漂泊在这异国他乡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你没有成家?”林可听了周怡的伤感,他惊异地问道。
周怡猛然清醒,就苦笑道:“成了,早就成了家。刚才只是有感而发。”
林可听了,脸上顿时显现出沮丧的神情,好半天才说一句:“我祝你幸福!”
“我虔诚地接受你的祝福。”周怡的声调变了,好像不再是那么忧伤,她又轻快地问道:“你想来美国吗?”
“想!”林可脱口而出,但一想到周怡业已成家,无意间回首一望,见颜如玉坐在那里,木然地望着他,又急忙改口道:“不,这只是过去的梦,已经灰飞烟灭了。”
“来者可追,我深知是我的任性才酿成今天的苦果,心有不甘,我想回来看看你,欢迎吗?”周怡问。
“欢迎!不!你不要回来,我的一切都好。不必惦记我了。”林可语无伦次,在他由衷地渴望周怡归来时,猛然想起了颜如玉,急忙改口,阻止周怡归国。
“小可!”周怡仍像以前与林可相恋时亲昵的称呼说,“我知道你的处境艰难,就别瞒我了。你应该清醒,而且,你刚才也说了,我为何知道你的电话,你坦白地说,需要我帮你什么?”
此时的林可清醒许多,他羞愧难当,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一切周怡肯定知道,是瞒不住她的,但仍然硬着头皮说:“我真的不需要你帮什么。现在,国家投资开发西部,我已作了去西部寻找契机的计划,准备明天出发,如果你执意要帮我,我只有一个愿望,待女儿莹莹高中毕业后,我想将她送到美国深造,替我圆了此梦,不知你能否接纳?”
“你的女儿,也许她就是我的女儿,这你用不着多虑了。”周怡又伤感起来,她怕自己难以抑制住情感,又说:“今天就聊天这吧,我会发电子邮件给你的,祝你节日快乐。”周怡果断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有那嘟嘟嘟的声音。林可仍有不甘,对着话筒长长地叫了一声:“怡一一”什么也没有了,只有那嘟嘟嘟的声音永不停歇,按着它的节奏在响着。他无奈地往沙发上一倒,眼眶又开始湿润了。
颜如玉见状,起身从林可的手上取下话筒,将它放到电话机上,再拿出纸巾,轻轻地擦拭林可那脸上的两条泪痕。她深知此时林可心中的痛苦,也不想扰乱林可头脑里那纷至沓来的思绪,只能让他自己慢慢地去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