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做梦也没有想到十五年后周怡会在情人节里来电话。这预示着什么，她怎么知道自己的电话，在美国，在加利福尼亚州，她到底生活得怎样?情人久违的音信，最容易让人进发出情感的火花。这虽然不是见面，然而，十多年压抑在心中的情感，十多年的思恋之情，十多年的苦苦等待，在这瞬间，它爆发得更激烈，燃烧得更猛烈。林可思绪万千，越想越乱，越理越理不清楚。他从头到尾仔细地回顾了一遍与周怡的对话，想从中得到什么启示，思维一乱，他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找不出。他睁开眼睛，想给周怡去个电话，仔细地了解她的一切，可眼一触及那电话机，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声：“怡!你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你的电话号码也不给我留下就挂断了，你是存心在折磨我呀!”
颜如玉一直坐在林可的身边，手中虽捧着书佯装浏览，其实她一直在观察林可的举动。林可的摇头，林可的叹息，林可的喃喃自语，没有逃脱她的视线。这时，她听到林可的呓语，忍不住问道：“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林可一惊，才觉察到颜如玉就在身边，回想起自己刚才与周怡的通话，颜如玉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她虽然听不到周怡在说什么，而从自己的一惊一乍的言语和举止中，一个如此聪慧的女人，不用多说，定能猜到周怡所说的话，颜如玉此时心中作何感想?林可很是过意不去，他不忍心伤害她，就掩饰道：“我没说什么啊!”
颜如玉很勉强地挤出笑脸：“是吗?那喃喃呓语不是在念咒吧?我知道你只想把埋藏在心底的话向周怡倾诉，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周怡挂了线，你好生失望，就你刚才把眼光瞥向电话机的神情，你想给她去电话，遗憾的是她没有告诉你她的电话号码，才发出无奈的叹息。”
“你怎么知道?”林可有一丝不挂的感觉。
“感情冲动把你弄糊涂了。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的职业，就是从表面现象中探窥别人的心理，何况我对你又如此熟悉，也了解你与周怡的情缘和浪漫史。自知道是周怡来的电话后，我就将身置于你的位置。我不知我是否进入了你的角色，这只有你才知道。”颜如玉笑了，这笑又显得很轻松，让人难以找到其中的苦涩。
“你揣测得非常准确，准确得叫我害怕。像你这样，我想将来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大作家。”林可由衷地说。
颜如玉笑盈盈地望着林可说：“谢谢你的夸奖，你也不要垂头丧气了。周怡挂断电话，那心是不会断的，她一定会发e–mail给你的。”
“e–mail?”林可的眼睛一亮，大叫起来，他也顾不了颜如玉的感触如何，还笑容满面地问颜如玉：“你怎么知道的?”
颜如玉见状，心里一酸，但她马上镇定下来，笑道：“我只是把自己置身在周怡的位置!”
“哎呀!我真的要谢谢你，周恰的确说了她会发e–mail给我才挂断电话的，你说我好糊涂呀，我怎么连这都忘了呢?”林可兴高采烈地说。
“人在激动的时候，是很容易忘记其它的。”颜如玉见林可那欣喜的模样，心中又增添了一分酸楚，淡淡地告诉林可。
林可终于听懂了颜如玉那一语双关的意思，他望着颜如玉的脸上挂着一丝忧伤，才发觉自己失态，太放纵自己了，好像没有把颜如玉放在眼里，这不是在伤害她吗?一股热情顿时冷却下来，他歉疚地说：“如玉，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刚才我实在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情感。”
“别这么说了，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一个压抑在心里十五年的情感不能释放出来，那滋味我会体会得到的。今天，你有机会让它释放出来，像火山一样迸裂，我心中虽有几分酸楚，但我还是为你高兴。”颜如玉淡淡地说。
“你真的不介意?”林可见颜如玉语气很淡，又询问道。
颜如玉见问，也淡淡地一笑：“我真的不介意。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也许更加放肆，你不要将此放在心上，真的，我不会骗你的。而且，据我推测，周怡选择这个特殊的日子给你来电话，她很可能没有成家，即使是成了家，她的内心世界可能是孤独的，空荡荡的，我不知你有何思想准备。”
“如玉，你别多心了，你不觉得我现在与周怡相比，这落差不是太大了吗?如果她知道我的一切，那恨铁不成钢的思想是不能抹掉的。所以，我阻止她回国看我，也不想得到她的帮助。”林可坦诚地说。
“你别骗我了，你骗得了我但你无法骗得了自己的感情。不怕你笑我，你在我送给你的日记本上写的那首诗，当时我看后，我好高兴，好惬意，今天我才明白，那诗中的情人不是我而是周怡。”颜如玉也坦诚地说，目光中流露出丝丝幽怨。
“如玉，你别说那么多了，请你相信你自己，在我的生活中，能遇到你这样的女孩，的确是我的幸福，你应该知道我当初回避你的原因，我不想毁了你。其实，你在我心中占有极为重要的位置。这次我准备去西部，就是想让自己站起来，不想愧对你。十多年过去了，我和周怡不可能再有结果了，你的推测是错误的，你不是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我这块顽石不已经开了，你没有体会到吗?”林可安慰道。
“你还记得?”颜如玉笑了，那笑还是十分勉强。
“我此生不会忘记的。”林可答道。
“这就够了。”颜如玉说，话语中感觉不到热情。
林可恻隐顿生，他正准备把颜如玉搂到怀中，用心去温暖她，无奈门铃响，颜如玉忙去开门。
颜如玉一开门，见是林父林母带着莹莹回来了，就笑盈盈地问道：“就回来了?”
林母一跨进屋，见儿子也坐在沙发上，就问道：“你们俩都坐在客厅里?”
颜如玉当然明白那话的含义，脸上却微微一红。
待林可的父母坐下后，颜如玉急忙为两位老人沏茶，然后，就独自一人去了林可的书房。林可与父母几句寒暄后，担心颜如玉难受，也就去了书房。
颜如玉见林可跟进来，就抱怨：“你怎么不陪爸爸妈妈多聊聊，明天你就要远行了，我在为你收拾行李。”
“不去了！”林可见颜如玉神色忧伤，急急地说。
“不去了?”颜如玉一惊，痴痴地望着林可，一脸的惊愕。
林可见此状，知道自己没有说清楚，连忙补充：“我是说明天不走了，留下来陪陪你，等你心情好了后，我再去西部。”
颜如玉真想扑上去搂住林可，但她没有那么做，只是淡淡地说：“如果我心情一直不好，你这辈子也就不去了?”
林可无言，怔怔地望着颜如玉，不知怎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