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安歌而言,若是她把妍蚩典当铺开在人间的话,那么她大概是要日日面朝西北张大嘴,切实会体会到生意难做,冷冷清清的归去来兮,寂寂寥寥的妍媸典当铺,即便多了一个伙计,掌柜和伙计之间彼此不交流,确切的说,是伙计想要和掌柜沟通但是掌柜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
以至于掌柜连他作为道歉纽带的糕点都不吃了,无奈之下,阿呆伙计今日旷工一天去冥界寻求外援。当阿呆离开归去来兮的范围时,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安歌身上穿着月白色的襦裙,青丝被浅蓝色的发带在身后束成一束,眼睑微垂,周身散发出请勿靠近的危险气场。她的房间建在二楼,楼梯口处防着一只小几,本是摆放花瓶的,而此刻却放着一只精致的青瓷碟,碟中摆着几样不同的点心,都是她喜欢吃的。安歌站在小几前,看了一会碟中的点心,随后就径自下了楼,不管碟中的点心由温热逐渐变凉。
归去来兮,现在的她并不想待在这里,所以安歌去了人间,不管是去了人间的哪里,总之离开就好。此刻是人间的夜晚,繁华的街道上行人并没有减少,而人们对于街道上这个身穿汉服的女子也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但对于想散心的安歌而言,并不在意人类的眼神,街道旁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显示了现在的时间,安歌轻笑一声,原来现在是星期六,难怪街上的人很多,这么热闹。
夜晚的街道有着和白天的景色完全不一样的风情,它更充满一种放松、闲适的气氛,街道旁的树上缠绕着一圈圈的彩灯,晕黄色的暖色灯光在枝头绽放,在黑夜中勾勒出树的形状,加上各色霓虹灯萦绕作为陪衬,原本应是单调孤冷的夜染上了烟火气,变得丰富而浪漫。
“你真的好慢啊!”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男孩子道歉的声音:“还不是你没跟我说清具体的地点,我找了好半天好吧?”
“哦?这还怪我了?明明是你笨,我都描述了那么清楚了,你都找不到,还赖我!”
“好啦好啦,我们快点走吧,你不是还想逛街吗?”男孩子还是先服了软。
女孩子不依不饶道:“你这是嫌我啰嗦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哪有……”
“你还说!你这么敷衍我,肯定是不爱我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淹没在喧嚣的街头,安歌看着那对情侣还在边走边推搡着,但男孩子一直紧紧搂着女孩子的腰。
爱情是这样无理取闹吗?安歌不可置否,对于她而言,她应该不会做这样幼稚的事情,只是对于这样子的打闹,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许久前的曾经,也是在这样寂寥的夜,她一个人独行,那个人却拉住了她,与她共饮杯中酒。
那夜的酒极劣,却也极烈,但出乎意外的,她喝的很是过饮……
那个人……安歌望着天空,人间的天空被各色的灯光染成了紫褐色,不像那时的天空是深蓝中星子点缀其上。不一样的境地,也遇不到一样的人了。
安歌脑海里想着那时的酒酣肝胆,口中不由念出了一个名字:离……咎。
此处是一处小公园,路灯昏暗,树影摇曳,少有人来,路灯下照出安歌一人的影子,安歌站在灯下,望着亮处中飞虫欢快地扑腾着。
“你一路跟我许久了,出来吧。”
那人自暗中渐渐显出身影,金色的长发用一只玉冠束在头顶,仍由其披散在脑后,眸里淡淡,只有眉间轻蹙,泄露出一丝像是未被藏好的情绪,但是这情绪连主人都不知,更何况能盼望眼前的女子能察觉了。
身后的魂魄久久不语,却依旧固执地待在她身后,安歌恼火地转身,冷笑道:
“羲晏战神好大的架子啊,不过也难为你了,一介战神还要跑到我这小店里当个伙计,但是我这庙太小,容不下阁下这尊大佛,还望阁下另寻他处!”
“安歌,我不是……”阿呆,或者称为攸宁急道。
“姐姐,你是在背台词吗?”从草丛里突然钻出一个小团子,打断了攸宁的话。
安歌被问得突然一愣,她……在背台词?她刚刚明明在和攸宁对质啊!
只见那小团子走到灯下,安歌也看清了是个小姑娘,扎着个羊角辫,眼睛大大的,滴溜溜的转。
小团子望着安歌道:“刚刚姐姐明明在说台词嘛!”然后学着安歌刚刚的口吻说,“羲晏战神好打架啊,不过也难为你了,一个钻戒还……还要给我当柴火!后面的……后面的我没记住!不过姐姐你的台词怎么这么怪啊,又是打架,还有钻戒,是要求婚吗?我看电视上就说求婚要拿钻戒的,不过怎么是姐姐你拿钻戒啊,那个男的也太……太,对!太渣了!姐姐你千万不要找这样的男人啊!”
“悠悠!你跑哪去了!”花丛对面传来女人呼唤的声音。
小团子对着安歌吐了个舌头,快速道:“我妈妈来了!姐姐我走了啊!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啊!你这么漂亮肯定是要和王子在一起的!”说完又钻进草丛不见了踪迹。
只听到远处孩子的妈妈数落着:“你又钻哪去了!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回家得给你搓干净!”
再然后,此地又恢复了安静,灯光下安歌脸上是抑不住的笑意,随后终于笑出声来,她的笑声爽朗悦耳,也极富感染力,那种真心的喜悦之情仿佛能传递给旁人,但此时却没有人能和安歌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唯一在安歌身边的魂魄,勉强算半个人的攸宁,此时也不能真心感到开心,毕竟安歌笑的是他被一个半大点的孩子嘲笑了。
好一会儿安歌止住了笑意,脸上也没有之前的沉闷,此刻也能笑着对攸宁说话:“想不到能止小儿夜啼的羲晏战神也有今日。看在我心情不错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听一听你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