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把一空睡觉的地方翻了个遍,那本刀谱和长短十把弯刀,早已遍寻不见了。
江剑臣注视了一会一空大师的尸体,猛一顿足,低声祝告说:“一空!你成佛了。你的未了恩怨,我江剑臣一定代为了结,也绝不让那本刀谱为虎作伥。”
武凤楼和李鸣在大殿后面,用兵刃挖了一个大坑,把一空大师掩埋了起来。三个人把带来的礼品,一齐放在坟前,焚香祭奠。默哀片刻,才回到店中。依着李鸣,要继续向石城岛赶去。
可江剑臣办事向来不虎头蛇尾,他向二人说道:“暗杀一空的人,绝不会是突然来到,立即下手的。上灯的时候,咱们三人分头去附近人家和几家客店仔细查问,看看能不能查出一点线索。最主要的是放在昨天下午离此而去的人。别怕花小费,只要在钱上叫这些店伙计满意,这样的消息是不难查出的。”
李鸣还想争执,江剑臣叹了一口气说:“石城岛之事,急也无用。对死去的人,是不能失信的。”
黄昏时候,爷儿仨分头出去了。一直到亥时左右,三人才陆续回来,一见面都把头摇了一摇。李鸣见江剑臣大有失望之色,知他决心替一空报仇,甚至不惜把去石城岛之事耽搁下来,刚想劝说,武凤楼咳了一声,自顾走了出去。
江剑臣还未说话,李鸣早已跌足叹道:“凭咱们爷儿仨,竟能顾此失彼如此!”
原来,所有附近的客店住户,他们一家不漏,全都仔细询问过了。唯独他们自己住的这好再来客店,偏偏漏掉了。别说李鸣跌足长叹,就连江剑臣自己也觉得既可气又好笑。
工夫不大,武凤楼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身后随来的是店中的伙计,手中还捧着一本店簿。
江剑臣一面把店簿接了过来,一面和气地对店伙计说:“我们是京师来的,在老驸马府当差,追缉几个逃犯。请你回想一下,昨儿下午可走了几批客人?”说完,示意李鸣赏了十两银子。
那店伙计喜得眉开眼笑,连连给三人请安。江剑臣阻止了他,又问到了正题。那店伙计想也没想就开口说道:“小店昨天中午时分,就走了两个客人。”话刚出口,又连忙更正说,“不是两个,是三个客人。”
江剑臣心中一动,忙问道:“这三个客人住了几天了?”店伙答道:“让我想想着……哦,他们来七天了。”
江剑臣急忙叫店伙计翻开店簿查看,只见上面写的是:后院上房住客人两名,一名封高,年三十五岁,汉族人,一名岳黑,年三十二岁,也是汉族人,上面注明是经商,原籍四川。
江剑臣暗暗点头,又问店伙计道:“店簿上明明登着两个人,你为什么说是三个人?”
店伙答道:“这封高、岳黑两个带了一个老佣人,快六十岁了。说也奇怪,明明说是佣人,反而得两个主子伺候。”
李鸣抢着问道:“你听他们叫老佣人什么名字?”
店伙计想了半天,才歉然说道:“不知道名字,光听两个客人喊他老安头。”
店伙计的话刚说出口,江剑臣突然问道:“那姓安的老佣人,是不是断了一只右手?”
店伙计惊奇地说:“对,对!是少了一只右手,你老认得他们?”
江剑臣示意李鸣把店伙计打发出去。不料,店伙计临走时突然又冒出了一句话:“他们三人住下的第二天,本城中的刘老爷曾来拜访过一次。”
江剑臣问清了姓刘的名叫刘展魁,住总镇衙门后街,就打发店伙计走了。
李鸣轻声问道:“师父,怎么办?”
江剑臣牙关一咬:“顺藤摸瓜,一定要找出线索!那老佣人可能就是被桂守时断去右腕的司徒安。他的背后,可能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李鸣说:“对!晚上洗他个一清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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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群魔逞威 恶念未遂血溅地 七凶作祟 山雨欲来风满楼
山海关刘姓,不光是首屈一指的大户,而且辈辈都出武林奇才。现在居住总镇衙门后街的笑面阎罗刘展魁,就是一个武功非凡的武林名宿。他今年五十岁,生有二子一女,长子刘茂,次子刘盛,女儿刘玉婵,都练有一身武功。
刘展魁家资豪富,一片巨大的高墙旷院,良田千顷,奴仆成群,在山海关,可算是一跺脚地皮都乱颤的人物。
可是,今天他却愁眉不展,一个人闷坐在后面厅堂之中,两只手不时地交叉在一起,显得烦燥不安。
长子刘茂和次子刘盛从屏风后面转出。刘茂说道:“爹,你一下午都烦躁不安,心神不定。别说点子未必能找上门来,就是找上门来,咱们在山海关一带,是有名的富庶之家,远近知名。咱给他来个矢口否认,他能怎么样?”
刘盛也哼了一声说:“找上门来又能怎样?咱们这一票可是赔本的生意,我不信点子们会算文王八卦!”
笑面阎罗刘展魁双眉一竖,怒声斥道:“黄口小儿,懂得什么!连你二伯父那样的身分都不敢掉以轻心,我们能惹得起?要不是你们俩小子硬是要攀高枝,想好处,说下大天来,我也不能拿身家性命当儿戏。”
刘展魁爷儿仨在花厅内的对话,比打哑谜还令人费解。可是,却有两个人一听就明白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武凤楼,一个是缺德十八手李鸣。江剑臣为了查清桂守时被杀,刀谱失盗的事情,决心从刘家开始,顺藤摸瓜。由于他在武林中声望大,辈分高,这夜入人家的事只有让小一辈的人物去办了。
武凤楼仗着身轻似叶,不怕刘展魁父子觉察,竟然粘在花厅外面的横梁上。缺德十八手李鸣胆子更是大得出奇,他夜叉探海式,一只脚勾住花厅飞檐,身子倒垂下来,透过窗棂,把厅内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笑面阎罗刘展魁见两个儿子仍有不服之色,就含着教训的口吻说道:“先天无极派由于有了江剑臣和武凤楼这两代传人,声威赫赫,如日中天。听说掌门人司徒平一再告诫门下。绝不许和无极派作对。这一次是二老的主意,只为拿到那样东西,才派出大批人手,一再慎重,隐秘行事。不料,还是和先天无极派牵连上了。好在有二老督阵,不然,我宁愿你们二人碌碌无奇,也不冒这么个大险。”
武凤楼偷听许久,见笑面阎罗刘展魁只能露出这么一些口风,再听下去也没有意思。遂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缺德十八手李鸣飘身落下。
这场戏,只要人见愁李鸣一登场,就热闹了。只见他大模大样地来到花厅门口,很为亲切地叫道:“展魁贤侄,别来无恙吧!”清脆朗朗的声音,在夜静时更显得清晰响亮。
武凤楼心想:姓刘的怎么成了他的贤侄了?
别说李鸣年方十六七岁,特别是他那副稚气的娃娃脸,活象个大毛孩子,人家刘展魁年已半百,就是两个儿子也比他大得多。他也真会骂人,一见面就叫贤侄,弄得刘展魁如入五里雾中,呆怔了起来。
刘茂、刘盛一见父亲不加反对,只是发呆,还认为真是长辈到了呢,忙不迭地双双齐出,深深打躬,很小心地问道:“不知你老……”
武凤楼在横梁上不禁哑然失笑了。
刘展魁到底是经过风霜的人物,刚才是被李鸣以快打迟的单刀直入给糊弄呆了。这一冷静下来,挖空脑筋也不认识这个大孩子,脸色一沉,反问道:“你是何人?姓啥叫啥?”
缺德十八手李鸣很有风度地一笑说:“我是谁,姓啥叫啥都无关紧要,只是想问问你,承认不承认我这个长辈?”
看李鸣那大大方方、口齿清朗、理直气壮的样子,笑面阎罗刘展魁真让他给唬住了。他干咳了一声说:“恕展魁眼拙,实在想不起来你是……”从自称展魁的口气来看,刘展魁开始上钩了。
缺德十八手李鸣不用人让,大大方方地在上首坐了下来,满是教训的口气说道:“勿以人小不喊叔,勿以己大不屈膝,世上是论辈分可不是论年纪呀!”
武凤楼几乎笑出声来,这个缺德鬼为了唬住刘展魁,急切间没咒可念,他竟然把白帝城刘备训儿子阿斗的话,改动了几个字,文绉绉地说了出来。
一看刘展魁真有些动摇了,李鸣趁热打铁,宽容地说道:“这也难怪你,咱爷儿俩没见过。司徒家英方、英奇两个老哥哥在什么地方落脚,请出来见见如何?”
李鸣这一狮子大张口,可真的叫刘展魁没有主见了。因司徒英方和司徒英奇是当代峨嵋派掌门人司徒平的两位叔父,也是峨嵋派辈分最长的两老。
在刘展魁看来,这年轻人就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开这样的玩笑。他不敢不相信了,迟疑了一下说道:“二位前辈是来到了山海关地面,不过不是住在此地。你老来得还算真巧,过了今晚,二位老前辈就驾返峨嵋了。”
李鸣忽然站起身来,从袋中掏出两张银票。随手抛在了桌上,大咧咧地说道:“来时匆匆,没给孩子们带什么东西。拿不出手的一点小意思,两个孙儿先用着吧。”
刘展魁瞟了一眼银票的面额,几乎吓出声来。武凤楼明白,这是李鸣从京城赌场油子野鸡溜子刘二孬处要来的假银票,面额是一千两。
笑面阎罗刘展魁虽然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但等闲之下,出手就是两千两白银,也被震动了一下。一个人再为精明,只要一认了憨门,就越陷越深了。
就在刘展魁见钱一震之际,偏偏两个平时还没有财权的不争气的儿子,已眉开眼笑地每人拿去了一张,揣在了怀内。特别是次子刘盛见李鸣出手豪爽,气派特大,忙笑着道:“爷台不是要找我两位师祖吗?跟我来。”他竟然领着李鸣朝外走去。
刘展魁也只好带着长子刘茂相随而出。武凤楼飘身下来,蹑踪尾追。出离刘家院门,直往对面总镇衙署后门奔去。
缺德十八手李鸣暗暗心惊,这伙人为了得到这一武林秘传刀谱和长短十口奇形弯刀,竟然勾结了当地官署,所以才有恃无恐。又猛然想起现任总兵吴襄和桂守时都是已故三边总督杨鹤的部下,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牵连,也未可知。
就见刘盛悄悄地来到了衙署后门,轻轻地拍了三下。门上呀的一声,开了一个小孔。
刘盛带着高兴的口吻说道:“原来今晚上是你老兄轮值,请把门打开,我有急事要见我二叔。明晚太白楼,我的东!”
刘盛这小子还真是人杰地灵,后门打开了。一个睡眼惺忪的佩刀将士放他们进了总镇衙署的后门。这总镇衙门很大,进了后门,就是一片花园。从东边角门出去,一片翠竹掩映着一座精舍,房屋不多,却很雅致。
刘盛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当中五间正房前。这时,屋内仍亮着灯光。刘盛叫道:“二叔,有一位自称是二位师祖兄弟辈的小爷爷,说有要事会见二位师祖,烦你老代禀一下。”
话一落音,呀的一声,屋门洞开。
李鸣眼光锐利,早已看清了屋内的一切。只见屋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残席尚未撤去。正面并坐着两位古稀老人,知道就是峨嵋派二老司徒英方和司徒英奇,上首坐着一人,果然残去了一只左腕,肯定是被桂守时截去一只右腕的司徒安了,下首是两个三十多岁面色阴沉的壮汉,想必是冒名封高、岳黑的两个歹徒。主座空着,不用说,就是开门去的刘盛二叔的座位。
李鸣从这伙人东西到手不唯不走,反而觅官府潜踪,心力智力,必不好斗。因他们都是江湖上的响当当的人物,他后悔没有让师父江剑臣随后相助了。
猛听开门的人说道:“在下铁面判官刘万魁,哪一位要会见峨嵋司徒二老?”
他因为带路的是自己的侄子刘盛,就开门见山地把实底给端出来了。
李鸣八字步一站,不理刘万魁,却神气十足地笑道:“古人云,半夜客来茶当酒。今晚却是高朋满座酒当茶了。两位司徒老哥哥一向可好?”
峨嵋二老开始也没有觉得奇怪。人是刘盛引来的,怎么会有假?刚想搭话,但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十六七岁的毛头孩子!司徒英方和司徒英奇哼了一声,就想发作。
那断了一只右腕的人果然是黑丧门司徒安,这老小子狡诈异常,先听有人来找,心中就是一动。开门时,他从亮处看暗处,一下子还没有看清楚。一听说话,再仔细一打量。从年纪、长相、口吻,已认出来是缺德十八手李鸣。
他狂呼了一声:“来人是李鸣!并肩子,掐断退路,收拾他。”嘴里说着,左手一按桌角,已从东边窗户蹿了出来。峨嵋派的门下,身手毕竟不凡。他蹿出后,猛一叠腰,又是一个前提,不光已落在李鸣身后,一只左手早已把长剑抽了出来,迅猛利落,非常人可比。
峨嵋二老的气度,毕竟不凡,变生仓促,仍是高坐冷视,好象没事人似的。
下首坐的两个壮汉两声怒吼!双双抢出,猛挥巨灵大掌,向缺德十八手李鸣两边太阳岤拍去,掌带风声,功力也很凌厉。
李鸣仍是八字步站着,脚下松塌塌的。一俟左右双掌临近,陡提丹田真气,暴喝一声:“打!”
黑丧门司徒安急呼:“快退下来,防他诡计!”因为李鸣最拿手的,就是手心扣有丧门钉,专穿对方的掌心劳宫岤。功力越大的人,受伤也就越惨。黑丧门怕两个徒侄上当,所以着急地喊了出来。
他的两个徒侄好象也猛然想起这事,脸色一变,慌忙右脚猛点地面,硬把身形停住,两只手掌象碰见了蝎子似的,急匆匆缩了回来。
李鸣哈哈大笑:“看把你们两个孩子吓成这个样子!李爷爷我可是连动也没动。哄儿骗女的事,李爷爷早已不干了。这下不算,重来,重来!”说着,还拍了一下手,表示没有扣钉。
原来,缺德十八手这坏小子的缺德招数变化无穷,这一回他又玩了光打雷不下雨的把戏,就把对方二人吓得手忙脚乱,两个壮汉气得几乎昏了过去。
峨嵋二老从座位上缓缓起立,来到李鸣的面前一站,四道凌厉的目光,利箭似地逼射到李鸣脸上。
好个缺德十八手,胆子也真够大的!强敌当面,他还是嘻嘻哈哈地笑着说道:“还是两位老哥哥懂礼,不象刚才俩小子毛手毛脚的。现在的年轻人哪!唉……”
老二司徒英奇怒极,右手刚想抬起,就被老大司徒英方阻住了。他阴然一笑说:“二弟,让他把丧命话嚼完。”
缺德十八手李鸣有心气死两个老家伙,司徒英方话没落音,他猛然两手一拍大腿说道:“说完了。”
老大司徒英方悄悄对老二司徒英奇说道:“趁这坏小子大意,手中没有零碎,废了他给江湖朋友解恨。”说着,人已发动。
他兄弟名列峨嵋二老,辈分既尊,武功更高,既决心废了李鸣,出手哪有不狠毒的?司徒英方掌挂风声,还是击向李鸣的左边太阳,司徒英奇错步拧身,掌势虎虎,击向了李鸣的右肋。这两招都是致命的所在,只要有一处打实,李鸣必将尸横就地。
但这一来,却在情理上被李鸣钻了空子,以堂堂的峨嵋正派,赫赫的二老之尊,竟然一齐下毒手去对付一个尚未成丁的毛头大孩子,传出江湖,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李鸣一见比他预想的还要称心,故意尖叫一声“不要脸”,身子一转,改换成“斜倚妆台”的姿势,两手不声不响地上下一分,手心里的丧门钉寒光闪闪,闪电般地迎向了峨嵋二老的手掌。
缺德十八手李鸣就因为足智多谋,诡诈多端,才被称为人见愁。请想,面对峨嵋派两个长老,他敢有一丝一毫大意吗?
借一拍大腿之机,已把丧门钉扣入手心。他也真会缺德,把鱼饵放得近近的,等二人两掌几乎沾身,他才亮钉迎去。
变生不测,直气得峨嵋二老几乎跌倒。老大司徒英方不仅应变迅速,功力也比其弟高了一筹,他为了保持峨嵋派的声誉和峨嵋二老的面子,一错钢牙,陡然劲道横移,将发出的掌力卸去了七成,正好拍在自己的二弟司徒英奇的右肩,把司徒英奇打出五尺,逃脱了一钉穿掌之危,两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缺德十八手李鸣哈哈大笑说:“好你个司徒英方,打不着我人见愁李鸣,却揍自己的亲兄弟出气。奇闻呀,奇闻!”
司徒英方的一张老脸,羞得象大红布相似。他的杀心萌动了,狞笑了一声,说道:“小畜生,别看你有些鬼主意,老爷子一时不慎上了你的当。可最终吃亏的,还是你这个小畜生。以我司徒两老的身分,本不应对你过为己甚,这是你自寻无常,休怪老爷子心狠。”话一说完,须皆眉张,劲力骤增,一步一步地向人见愁李鸣逼去。
李鸣还是摇头晃脑,嘻嘻哈哈地笑着说道:“英方大哥,弟兄们一场。犯不着动真气。须知气大伤肝呀!”
这时,武凤楼也掩了上来,刚想再贴近一些,以便在李鸣危险的时候一发即至。
不料,猛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右肩头。
武凤楼这一惊,确实非同小可。知偷袭自己的人,功力高深到可怕的程度。自从父亲杭州遭害,自己和魏阉部下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大小恶战,不下数十场,或胜或败,还没有一次栽得这样惨。人家的手是搭在自己肩头,只要自己稍微一动,琵琶骨必被捏碎,轻则致残,还可以因此而丧命敌人之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陷入绝境了。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却感觉出搭在自己右肩头的那只手很怪。很明显,那是一只左手,搭在前面的是四个手指,而顶在肩后的,不用说应该是一根大拇指了。
不料,肩后肌肉神经清楚地告诉他,那顶在右肩后面的竟然是两根指头!
他心里一动,知道后面逼近身躯的是谁了,先是一喜,继又一惊。一个人有六根手指,而且功力又高得惊人,不用说准是六指追魂久子伦了。
由于知道了来人的身分,武凤楼沉住了气,从头到尾,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沉稳如山岳。
六指追魂久子伦脱口轻声赞道:“临危不惊,应变不乱,真是未来武林一代之雄!我白来一趟了。”
武凤楼是多么聪敏,知道六指追魂久子伦也是为了那本刀谱和长短十把短刀而来。
六指追魂久子伦的手松开了,他的老朋友秦岭一豹许啸虹也凑了过来。
这时,场中已起了很大变化。缺德鬼李鸣一面施展开移形换位的轻功闪躲,一面一迭连声地笑喊着“英方大哥”。不知道内情的人,还真认为是一对很不错的老兄少弟因一时误会,一方气量狭窄,频频出手打人,一方宽宏大量,不愿翻脸,连喊“大哥”求饶,以图解释误会。
六指追魂久子伦笑得淌出了眼泪,秦岭一豹许啸虹笑得更厉害,已捧着肚子蹲在地上。
他们老少三人这边有了动静,峨嵋派的人哪有不发现的道理。看见自己一方迟迟占不到便宜,黑丧门司徒安早已气炸了心肺。一见有人发笑,他哪里容得?身子腾地蹿起,剑气如虹,一招“飞虹贯日”,向六指追魂久子伦刺来。
六指追魂久子伦哪里肯跟这些鸡毛蒜皮的人物计较,没见身动,已左移五尺。
恨得黑丧门一咬牙,青锋长剑一抖,改招为“卞庄刺虎”,剑风嘶嘶,又刺向了秦岭一豹许啸虹。许啸虹哈哈一笑,也是未见身动,左移五尺。
三人之中,已避开了两个,对面能拼搏的只有武凤楼一人了。
武凤楼早已风闻黑丧门司徒安是现任峨嵋派掌门人司徒平的亲兄弟,二十年前虽被桂守时削去了右手,掌门人司徒平特为帮他练了一百单八式适合左手使用的反手剑招,一反常规,专走斜狠,极为厉害。二十年来,毁在他手下的绿林人物不计其数。据判断,一空大师也可能是他所杀。如今,别看久、许两老不屑与敌,可自己还真得小心应付,以免遭他毒手。
黑丧门司徒安两扑不得,更是怒发如狂,所以,第三招出手不仅劲道加上了一倍。招数也更其狠辣,那口长剑银虹迸射,罩向了武凤楼的前胸要害。
武凤楼两脚紧绷地面,寸步未移,上半身神奇地向右一斜,右手乘机搭上了刀把,轻按绷簧,仓的一声,宛若龙吟,五凤朝阳刀喷薄而出。
黑丧门从来没和武凤楼对过手,虽然早已耳闻五凤朝阳刀的厉害,却总认为言过其实。
如今一见宝刀出鞘,果然挟有一红一紫两道光华,耀眼夺目,真乃异宝。他因身上揣有刀谱,又见宝刀,不由得贪心大起,剑招一变,更为凶狠,恨不得立毙对方,把五凤朝阳刀抢为己有,他就可横行武林而一无忌惮了。
武凤楼为人谨慎,怕兄弟李鸣大意失手,可见黑丧门司徒安确实歹毒,立即起了除害之心,一上来就用上了绝命七刀起手式“鬼魂捧簿”,一红一紫两道立闪,向黑丧门司徒安激射而来。
司徒安到底不愧武林名派出身,一见武凤楼施展出绝命七刀,他诡计陡生,掌中剑横着一迎,只听仓啷一响,他的长剑剑尖已断去半寸。
司徒安借机猛退五步,故意寒声斥道:“武凤楼,你身为巨宦之后,又出身于名师之门,象这等以利刃取胜,岂不辱没了师父的名头!你敢和司徒二爷徒手相搏吗?”
武凤楼秉性刚直,大有乃父之风。闻言之后,毫不迟疑地把五凤朝阳刀插回鞘内。
黑丧门司徒安见已骗得武凤楼收回五凤朝阳刀,心头一喜,得意地狞笑了一声,说道:“小子,你上当了!”说着,独臂猛挥。他那把青锋长剑只断了半寸,毫不影响使用,马上展开了一轮狠辣的抢攻,决心把武凤楼劈于剑下。
武凤楼再想拔刀,哪里能够?黑丧门的反手剑招太迅猛了!他明知上当,反而沉下心来,施展开移形换位身法,只是一味闪躲,不加还手。
三四十招过去了,司徒安急红了眼,招数更加狂猛。突然,武凤楼抢得了一个机会,趁黑丧门司徒安一招“横切秦岭”刚刚递出之时,他冒着奇险,整个身子的重量完全交给了右腿,抬起左脚,向司徒安的裆内穿去。同时,自己的身子已变成了“斜挂单鞭”,向右侧倾斜下去,五凤朝阳刀终于又被他乘机抽了出来。
他恨黑丧门司徒安太卑鄙,太狠毒,刀一出鞘,配合左脚踢出未中一旋身躯之机,五凤朝阳刀象打了一道电闪,向外一展,只听喀嚓当啷两声,黑丧门剩下的一条右臂连同那把断去了剑尖的长剑,一齐掉落在地上。
武凤楼抽刀一退。司徒英奇已抢了过去,先给侄子点岤止血,又给他上了刀创药粉,向跟来的两个壮汉大声说道:“快扶你家二爷去包扎伤口。”说完,使了一个眼色。两壮汉会意,刚想架起司徒安离去,六指追魂哈哈哈一阵子狂笑,已堵住了退路。
司徒英奇脸色一变,和缓地说道:“敝派与久大侠素来无隙,何苦为武小儿伤了和气!司徒英奇有礼了。”说完,还真的施了一礼。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面人。要是换了别人,还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
六指追魂久子伦可不讲究这个,他长大的身躯象一座小山似地阻住了去路,冷然说道:“司徒老二,你白套了一番交情,我久子伦可不想高攀你们峨嵋大派。反正我久子伦是出了名的魔中之魔,一向是软硬不吃。把黑丧门身上藏的那本小册子和十把弯刀痛快地递到老子我的手中,我网开一面,饶了你们一群人的性命。迟疑一下,久老子可要杀人了。”
一个“了”字刚吐出一半,早已把峨嵋派的两个壮汉分别抓到手里。别看那两人武功也算不弱,可一下子落入了六指追魂久子伦之手,都吓得面无人色,连喊:“二师祖救命。”
司徒英奇身子一颤,那边游斗的双方也一齐停下来。李鸣先喊了一声:“六指大爷,大头二叔,宰净这批小子,侄儿请你们一顿好吃的!”
秦岭一豹许啸虹笑骂道:“缺透了德的小王八羔子!六指大爷倒还象话,这大头二叔多难听!”
司徒英方一看大势已去,他真怕六指追魂久子伦一翻脸,连自己都很难逃脱。
遂铁青着脸说道:“青山长在,绿水长流。人生在世,哪能有不再碰面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我认栽了,老二,把东西给他们!”
司徒英奇一看大哥都退了下来,他哪里还敢再硬?不得已从昏迷过去的黑丧门司徒安身上掏出了那本刀谱和长短十把弯刀,双手递了过来。
六指追魂久子伦接过刀和刀谱,先把刀交给了许啸虹,又翻看了一下刀谱,确认是真书无讹,才收起了刀谱,和许啸虹、武凤楼、李鸣等人一齐走出了总镇衙署。
众人出了总镇衙门,李鸣才愕然一怔道:“堂堂总兵衙署,咱们折腾了半夜,怎么连个打更值夜的也没见?”
武凤楼说:“我偷偷进去时,已向吴襄的儿子吴三桂打了招呼。”
李鸣噢了一声,暗暗佩服大哥做事谨慎,考虑周到。
回到客店,江剑臣慌忙起身迎接女魔王侯国英的两位盟兄。
哪知道久子伦和许啸虹从左右两边,陡然下手。许啸虹一招“近身搏虎”,立掌如刀,狠切江剑臣的左边软肋。变起身畔,奇险已极。而右侧的久子伦比许啸虹还要狠辣,微错半步,五指一拢成抓,一招“云龙现爪”,反过来狠抓江剑臣的胸部。这一抓,他用上了真力。
不光距离太近,而且江剑臣还没有一丝防备。
眼看一掌一抓快要击实,江剑臣万般无奈,只好于仓促之间双掌一分,硬接下当代武林中称雄称霸的两个人物的合力一击。
只听得两方三人都哼了一声,江剑臣早已从二强夹击的劣势中挣脱了出去。
缺德十八手李鸣挡住了许啸虹,武凤楼也早已向久子伦连连施礼。
只见久子伦铁青着脸,二目圆睁地盯着江剑臣骂道:“江三,国英血心待你,你反而丧心病狂地逼她走上了绝路!还有她那可怜的孩子,也一起丧身鱼腹。我六指追魂早晚要向你讨回这笔债来。”
说罢,掏出那本刀谱抛在武凤楼脚下,向许啸虹喊道,“二弟,咱们走。”说罢,率先出门。许啸虹迟疑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却又闭上了嘴,把十把弯刀递到武凤楼手里,转身出门而去。
武凤楼刚想拦阻,二人已飞身上房。江剑臣凄然说道:“不用拦了,让他们走吧。你们赶快回京复命,我走了。”说罢,急奔出房。
李鸣急忙叫道:“师父,石城岛你不打算去了?”
钻天鹞子江剑臣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颤了一下,悲凉欲绝地说道:“伤心之地,何堪重游!这一次,鸣儿你没有猜透,她是真的死了!”说到这里,眼圈一红,猛地一转身形,钢牙一错,飞身上房,竟然不顾他们小兄弟二人的悲呼嘶喊,独自扬长而去。
武凤楼、李鸣知江剑臣的轻功卓绝,他二人岂能追得上。先前还希望钻天鹞子江剑臣能在外边等他们。可追出去二十多里,还不见江剑臣的影子,知道肯定追不上了,只好自回京城而去。
到了通州,中午在一个二荤馆打尖。武凤楼、李鸣二人突然看见六怪中的胡眉面容憔悴,脸色苍白,也从外边匆匆走了进来。武凤楼敬重她的为人大有男子气概,为了敬慕江剑臣,千金一诺,一锤定音,百折不回,誓死不变。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人见愁李鸣,她对她很有好感。胡眉还未来到二人座前,武凤楼和李鸣早已站了起来,含笑让座。
看样子,胡眉的伤势尚未痊愈,脸色很不好看,一坐下来,就喘息不止。
二人见她如此模样,知道必有大事。不然,凭胡眉名列六怪的声威,绝不会这么失神。
等她喘过一口气来,武凤楼才轻声问道:“胡大姐,你好象有什么大事。能告诉我们二人吗?”
胡眉心乱地说:“我要马上见到主人。你们能有办法吗?”
李鸣一听话头,就知不妙,连忙向她说道:“师父和我们分手已经一天多了。找他还不容易?目前他只有两个可去的地方,一个是京城驸马府,另一个就是外祖公家承德。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胡眉一听,好象吃了一惊说:“我就是因为怕主人回到这两个地方,才强自挣扎着来的。这两个地方,他现在都不能去。”说到这里,人已虚弱得把头枕在桌子边上了。
武凤楼知道事情越发严重了。连忙叫店伙计送来一杯开水来,叫李鸣把胡眉扶在怀内,喂了她一粒先天无极派秘制的强身健体丹药和半杯开水。
过了半晌,胡眉的精神才好了一些。见武凤楼又想张口,胡眉示意他不要再问,安静了一会,然后才说道:“自那日主人把我托给一家农户养伤,第二天,我大哥朱斗、二哥牛觉就找到了我。对我说,他发现七凶等人曾多次在京城出现。要禀知主人一声,也好预作防备。二位公子不知道,魏忠贤的麾下虽然排列是一毒、二客、三僧、四煞、五鬼、六怪、七凶、八魔,但这么多人却是分为几处的。除去一毒——五毒神砂郭云璞因为是总供奉常住青阳宫外,如二客、四煞、五鬼、八魔等人,是划归女魔王侯国英统领的,下剩三僧、六怪、七凶,属魏忠贤亲自掌握。三僧在凤阳府栽了跟头,我们又归顺了主人。所以,魏忠贤一倒,就都七零八落了。只有七凶,直到现在还自成一体,没有散伙。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七凶七人关系亲密,是真正的一家子,上下两代人。上一代是兄弟二人,老大客登山,老二客登峰。老大有二子一女,排名是客文达,客文通。女儿客文芳,老二的两个儿子是客文逍,客文遥,合称七凶。魏忠贤在日,他们是专做刺探、谋杀、收买、陷害一类的秘密活动。说实在的,这是一伙行动最狡猾、手段最毒辣,令人防不胜防的凶魔恶煞。青阳宫真正见全他们七人的,除去魏忠贤以外,巩怕只有小爷侯国英一人。魏忠贤原来也想把这七人交小爷掌管,因为客文芳锋芒毕露,眼高气傲,不服气侯国英,魏忠贤才改了主意,由他自己统辖。据我所知。魏忠贤暗中从宫内偷运出的金银珠宝,奇玩珍物,甚至外邦进贡的贡品,都是这七人收藏。尤其是客文芳,在七凶中是全家的领袖,出入青阳宫和魏阉联系也全是由她负责。听说,她和魏忠贤可能还有一些什么瓜葛,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