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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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郡主魏银屏才能说清。听我大哥、二哥说,他们在京城出现,目的不外三点,第一是相机救走魏忠贤,逃出京城,重整旗鼓,再图大事,第二,谋杀侯国英,以报出卖青阳宫的大仇。因为如果没有女魔王的临时抽腿,以魏忠贤势力之庞大,怎么会一旦之间,瓦解冰消?第三,魏阉命七凶收藏的东西可能还在京城之内,吸引他们要找机会起走。”

    听了胡眉一面喘息,一面诉说的这一番话,武凤楼、李鸣不由得暗暗心惊。他们岂能不知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武凤楼又补问了一句:“胡大姐,为什么说我三叔承德和北京这两处都不能去呢?”

    胡眉苦笑了一下说:“我的武公子!魏忠贤事败,败在侯国英身上。侯国英变心,根子在我主人身上。不怕武公子你多心,先天无极派要不是出了我主人这样的杰出人物,制住了女魔王侯国英,光凭几个人的力量,能对付了那五万锦衣卫士吗?现在,七凶把仇恨完全集中在我主人一人身上,认为只有除去他,他们才能够打别的主意。”

    武凤楼听了胡眉这么一叙,也觉得问题的严重了。他和李鸣、胡眉一商量,现在离京城已近,先回京城看看,如果江剑臣不在,再赶往承德。胡眉软瘫一堆,只好同意。

    吃了午饭,为了不被七凶发现,他们雇了一辆马车,三人一齐坐在马车厢内,直奔京城赶去。

    来到东直门外,支发了车钱,打发马车夫回去。

    三人刚想进城,就听一个手持红泥茶壶、满脸红光、年近六旬、一副阔老板派头的胖老者叹了一口气,向和自己同行的另一个又黑又瘦的半百老者说:“都说‘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我看也不尽然。昨夜东直门外护城河内,不是泡着两具尸体吗?他们又何尝没有妻子儿女,何尝不是深闺梦里人呢?九门提督衙署今儿折腾了大半天,也没有查出是怎么死的。”

    瘦老者有意无意地看了武凤楼等三人一眼,接腔说道:“依我看,八成是多说了话,得罪了人,才让人家给套了活猪,想抛入河里喂王八的。”

    缺德十八手拿肩头一碰胡眉。胡眉扭头看时,二人已钻进了一家茶馆。他脑子飞快地把那句“依我看,八成是多说了话,得罪了人,才让人家套了活猪”细细品味了一下,猛可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首先对武凤楼说:“大哥,路南有个小馆子,你弄两个菜,打上半斤酒,一定要磨蹭到对面茶馆里那两个老的出窑,跟到无人处,点了那说话人的岤道,想法弄回驸马府。我和胡大姐到城河边去看看死者是什么人。”

    安排已毕,就和胡眉直奔护城河边来了。二人刚刚来到地方,突然有个巡捕模样的汉子几步抢到李鸣跟前,单膝点地叫道:“小人给少爷请安。”

    缺德十八手一看,不由得高兴起来。原来给李鸣请安的,是他父亲李精文按察使衙门的小捕快。一次因为酒后泄密,惊走了被严密控制的江洋大盗,被李大人一打二革,赶回了原籍。

    这小捕快姓秦,因为排行居二,又加上脖子不大正,人都叫他秦二歪。时间一长,把原来的大名秦桂山却给忘记了。如今,不知怎么又当上了差。

    李鸣一问之下,秦二歪赔着笑脸说:“小人当日误了大事,蒙大人高抬贵手,没有重办,只打了几下就饶了我。我忘不了大人的恩德。如今经朋友举荐,我在九门提督府当了一个马快的小头儿,凑和着混日子。少爷一向可好?老爷、太太都好吧?”

    李鸣笑着点头说:“好!好!难得你还记挂着。”接着,就把话转向了正题,提出要看一看两个死去的尸体。

    秦桂山满口答应。李鸣一招手,叫来了胡眉。二人来到席棚跟前,秦桂山叫两个仵作掀开了掩盖尸体的两张芦席。胡眉和李鸣一齐欺近两步。

    李鸣还没有看清死者面貌眉目,胡眉已身子一软,靠在了李鸣的身上。李鸣知道不好,忙半扶半拖地把胡眉扶到无人的地方。

    胡眉一错牙齿说道:“这伙恶贼太无人性了!死的是我大哥朱斗,二哥牛觉。六怪之中,只剩四人了。”说着,垂下了泪来。

    缺德十八手李鸣陡然触动了灵机,猛伸右臂,半抱着胡眉,也不怕惊动外人耳了,更来不及和秦桂山告别,飞也似地赶回了路南小馆子。只见武凤楼还在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一见李鸣和胡眉神色不对,忙问:“怎么回事?”

    李鸣低声说道:“我们失算了!朱斗、牛觉已被暗杀。我怀疑刚才那一胖一瘦两个老者,就是七凶中的客登山和客登峰。他们可能已认出了胡大姐,并怀疑上了我们。不能再等了,进窑去掏他。”

    武凤楼猛然站起身来,向对面茶馆疾步走去。胡眉忙催李鸣说:“李少爷,你快去帮帮武公子,以免点子漏网。”

    李鸣苦笑着摇了一下头说:“可能人已不在了。再说,我也不能离开你。眼下,你们六怪也成了七凶的众矢之的,什么凶险的事,都可能发生。”

    胡眉还有些不相信。不料,武凤楼很快就回来了。从他那愤怒的神情中,李鸣已知道点子真的溜走了。

    果然,武凤楼恨恨地说道:“茶馆前后,是个穿堂院子,两个东西早已不在了。”

    李鸣双眉一挑,极为严肃地说道:“我李鸣真的又碰上对手了!咱们快回驸马府。”

    不料,三人到了老驸马府,小神童曹玉却等在那里,他告诉二人说:“掌门师祖和二师祖刚接到俞大侠的来信,赶回嵩山去了。”说着,递上一封拆开的信函。

    李鸣抽出信纸,和武凤楼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书呈萧掌门台下,天山三公已到嵩山,召请兄台和白二哥速回。

    下面是俞允中的印章。

    李鸣顿足叹道:“大师伯怎么能轻信一纸传言!我看这也是七凶弄鬼。恐怕追也追不上了。”说到这里,好象才忽然发现了小神童曹玉,急急问道:“玉儿,你怎么来了?”

    小神童曹玉说:“老外公家里的事,还不够凌二叔一人办的呢。反正,我闲着也没事,老太奶奶不放心三师爷爷,特意叫我来看看。”

    李鸣急道:“这么说,你三师爷爷不在承德?”

    曹玉道:“我来的时候不在。”

    李鸣又是一急,把脚一顿,说道:“这可真真急死人了!”

    小神童曹玉是最不安分的,胆子也大得出奇。在承德住了几天,他就耐不住了,左一个“老太奶奶”,右一个“好二叔”,软磨硬缠,这才两腿生风,跑到了京城。

    来到老驸马府,偏偏赶上师父武凤楼、三叔李鸣和三师祖江剑臣到石城岛去了。

    气得他恨天怨地,后悔不早来几天。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件,他没能出头大干一番,早就急得火烧火燎,如坐针毡了。这时,见有买卖上门,凑到李鸣跟前,讨好地叫道:“三叔,什么事值得你老这么着急,有我一份吗?”

    李鸣生气地训道:“没有你小孩子家的事,好好练你的功去!”

    小神童曹玉气得一噘嘴,小声嘟囔道:“你也不过是个长辈罢了,论年纪,能比人家大多少!”

    李鸣刚才是心烦意乱,才说了曹玉几句。听了小神童这几句埋怨的话,眼睛不由自主地扫了他两眼。只见小神童在这不到一年的时光里,已快出落成了大人。粉嘟嘟的一张长方俊脸,两道长眉,一双朗目,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配着修长挺拔的身材,既秀气,又英俊。别说男人群中出类拔萃,就是女儿国里,也是百里挑一。由于心中想着和七凶斗力斗智的事,触动了灵机,竟然看得呆了起来。

    小神童本来窝着一肚子气,又见三叔李鸣一个劲儿地看自己,一时错会了意思,认为李鸣是嫌自己分量不足,上不了秤盘。

    他好胜心切,性子也傲,恼得把脚一顿,就要甩手而去。哪知道他人生得太俊,这一生气,小脸上白里透出红晕,加上小嘴紧抿,腮帮子微鼓,朗目出现了晶莹的泪光,那小模样简直美极了。

    缺德十八手李鸣突然一阵子哈哈大笑,伸手抓住了小神童的手腕,带笑道:“好孩子,三叔笨蛋!守在眼前的捆妖绳,降魔鞭,三叔硬不知道使用,还叫什么人见愁。来来,快坐下。我记得,你是十三岁了吧?”

    小神童余怒未息地一甩手,嘟囔道:“年都过去了,我还老十三呀?这里没有我小孩子的事,我去练我的功去。”说完,故意向房外走去。

    这小子也真够鬼的!见李鸣的神情,肯定有用自己的去处。不然,决不会把自己说成是捆妖绳,降魔鞭。他有意端端架子,才故意作势要走。

    在曹玉认为,三叔李鸣非得拉住自己不可。哪知,他都走到了门旁,只要再迈一步,就真的跨出了房外。可三叔李鸣别说来拉他,甚至连喊他一声也没有喊,硬是把他给干在了那里。到这时,他才后悔不该和比他鬼上几倍的三叔捣蛋。这该怎么办呢?

    曹玉正在着急,忽听李鸣对胡眉说道:“胡大姐,你的伤势好好休息一晚上,再来上点补药灵丹,明日能办一件极为缠手的事吗?”

    没等胡眉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小神童曹玉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拗不过三叔李鸣,灵机一动,猛转身形,跑了回来,贴在李鸣的身侧,先甜甜地叫了一声“三叔”,然后委屈地埋怨说:“没见当长辈的象你老这样当的!我算是孙猴子碰上了如来佛,没法子,请三叔多多关照吧!”

    一边说着,一边还真正儿八经地给李鸣施了一礼。引得胡眉在满脸愁容中,漾出一丝笑意来。

    缺德十八手李鸣不开玩笑了。他很严肃地把脸转向武凤楼说:“大哥,直到现在,我才掂量出七凶的真正分量来,他们确实比魏阉手下哪一组人马都厉害上几倍,甚至几十倍。第一是,打虎还是亲兄弟,他们是一家子亲骨肉,心齐,第二,他们始终都在暗处,除了银屏姐姐和师娘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能认全他们,而这两个人,一个被禁,另一个生死未卜,第三,他们有的是钱。要知道,有钱能买鬼推磨。特别是暗杀、收买、陷害,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我们的人,武功再强,也不过是雄狮斗老鼠,永远是白发威,干着急。所以,我想利用玉儿人小脸生,在京城认识他的人不多,略微改变一下形貌,又有恶鬼谷的一块硬招牌,把他这只小馋猫儿撒出去,凭他的嗅觉,去找出七凶在京城的洞岤,然后用水去灌它,这群老鼠就不得不出洞了。”

    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动情地说:“玉儿此去,得和咱们完全脱开干系。不然,绝逃不出那鬼女人客文芳的眼去。只恐他一个小孩子家,匹马单枪,历经凶险,稍有不慎,说不定把小命丢掉了。大哥,你舍得让他去冒险吗?”

    小神童早已听得心神振奋,不等师父表态,就扑到武凤楼面前跪下叫道:“师父,叫我去吧!这件事,我准能办成。当初,掌门师祖派三师爷爷去青阳宫卧底时,不是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吗?为国为民,先天无极派死了个把人是值得的。再说,我有义父义母给我的信物,只要随便改个名字,冒充恶鬼谷少谷主,大约七凶还没有那么粗的喉咙,能吞下我去。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这件事既然叫我知道了,不叫我去,除非用绳捆上我,不然,我非偷走不可。事成回来,揍死我,我都认了。”

    别看事情那么严重,大家都叫他那句“事成回来,揍死我,我都认了”,给引笑了。

    正在武凤楼、李鸣还拿不定主意派不派小神童曹玉去挖七凶的鼠洞时,老驸马冉兴一脸惶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跑了起来。人一进屋,就软瘫在一把金交椅上。

    李鸣精神一振,暂不先问冉兴,却向武凤楼、胡眉二人说道:“如果被我料中,七凶已开始向先天无极派动刀了!大哥,你问问驸马千岁吧。”

    没等武凤楼动问,老驸马冉兴已从袍袖内取出一张字笺,默默地交到武凤楼手中。

    武凤楼展开字笺,招呼李鸣同看。胡眉、曹玉也一齐凑过头来。只见柬帖上整整齐齐地写着一首七言律诗:江水滔滔昼夜流,剑气珠光充斗牛。臣子不保大明主,盗去珠宝盖龙楼。

    由于缺德十八手李鸣有先入之见,一见老驸马冉兴进门时的神情,就觉出可能是七凶发动的信号。因此,一眼就已看出这是一句冠顶诗。横着一念,正是“江剑臣盗”四字。

    李鸣心中一凛,立即猜出必是七凶进宫盗了御宝,栽赃陷害江剑臣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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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回 寻迹皇城 蛛丝迭现终未获 追踪侯府 鬼影尽扫又断音

    缺德十八手李鸣从老驸马冉兴带回的字笺上,看出是一件入宫盗宝、标贴反诗、陷害江剑臣的事件。为了证实,他请老驸马冉兴详细地谈一谈事情的真相。

    老驸马冉兴少气无力地说:“这件事太大了!万岁几乎气得发疯。当即传旨把值夜的侍卫,当班的内阁大臣,看守御库房的太监,甚至连守夜的宫女,都一一拿问了。”

    老驸马冉兴虽然急于想把这一事件告诉给武凤楼、李鸣等人,但由于心慌意乱,还是说得不明不白,不着边际。

    李鸣先给老驸马冉兴传来了一杯银耳茶,又再三安慰他不要着急,让他喝了茶再慢慢列出个来龙去脉来。

    一杯银耳茶服下之后,老驸马冉兴的心情果然沉静了许多,他这才接着把事情发生的前前后后说了出来。

    原来,崇祯虽只十七岁登极,却心胸雄大,知道朝政在祖、父、兄手中腐败已久,决心要做一个中兴之主。所以,登极之后,废寝忘食,躬亲政务。虽然挫败了魏阉的谋逆,也未当即处决,打算理顺了政务,安抚了群臣,再一网打尽忤逆j邪,于登极一周年时举行大典,奖忠惩j,一并办理。

    为此,他专派人在宫内御库中挑选出四十九颗上好珍珠,另有一串价值连城的朝珠,准备在苏杭两地找来能工巧匠,用四十九颗珍珠打造一顶皇冠,以作周年大典之庆。另外,他素性多疑,虽知武凤楼、江剑臣都是干才,但为了牵连上魏银屏和侯国英二人,终未释怀,才命四川巡抚礼聘青城三豹及女儿东方碧莲、孙女东方绮珠来京,打算用作近身侍卫。意欲把东方绮珠赐婚武凤楼,以彻底除去魏银屏对他的威胁。

    但对江剑臣,他却认为不可用。哪知,青城三豹虽应召来京,却奏请给假三月,以便做好遣散本派一干绿林人物的安排,以致宫中始终没有奇材异能之士护卫,竟被敌人夜入皇宫大内,盗去了制作王冠的四十九颗上好珍珠和一串价值连城的朝珠,并在御库墙上留下一张柬帖,就是冉兴带来的那张冠领诗了。

    这些都是宫中隐秘,老驸马身为皇王姑丈,当然能知道个大概。但对武、李二人却瞒去了青城派入宫之事,其他的都一一说明了。

    李鸣知老驸马经不住大风大浪,有他反而误事。所以,先请他去后面休息。冉兴走后,李鸣对武凤楼、胡眉等人说:“看样子,万岁对留笺之事并未深信。就凭这一点,他就比他的祖、父、兄三人高明不少,值得我们再为他大拼一场。现在,除去把师父找来,立即去万岁驾前请罪,要求戴罪立功外,也别无选择。我下决心了,今晚,玉儿就出马抢先一步下手。”

    经过商议,由胡眉去承德寻找江剑臣。胡眉要了一匹快马,带着伤重的躯体,就毅然催马上路了。

    小神童曹玉等胡眉一走,就摩拳擦掌地说:“三叔,既然要抢先一步,还等个什么劲!即刻就去,那才叫抢先。等到晚上,就叫马后了。”

    李鸣正色指点道:“孩子,你把这一伙恶魔估计得太低了。说实话,我亲自出马都不见得能占多大便宜。要详细周到地考虑好了,才能出去。你到我房里来,咱爷儿俩再好好计议计议,绝不能草率行事。大哥可以先出去转一圈子,注意一下有无蛛丝马迹。”

    武凤楼知道李鸣是要自己为爱徒曹玉提前做些铺垫,也知道李鸣必然要详细指点曹玉一些随机应变的措施,就离开了驸马府,先向南城方向天坛走去。

    过了正阳门,向东走了不远,忽然一个要饭的大孩子手里拿着一个纸条跑到武凤楼身前,愣头愣脑地问道:“公子爷是姓武吧?”武凤楼思想上早有准备,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连忙答应了一声说:“对,我正是姓武。”

    那要饭的孩子高兴了,连忙把纸条递了过去说:“我走好运了。有一个黑瘦老头叫我把这个纸条交给你这样长相的人。只要送到你的手里,就赏我五钱银子。这一下,我冬天的,棉衣不用发愁了。”

    武凤楼连忙接过了字条,那大孩子还站在旁边候着,好象要等待什么似的。武凤楼素来心善,从袋中掏出了一块碎银,大约有一两左右,随手递给了他说:“纸条我已收到,你可以走了。”

    那要饭的大孩子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武凤楼一看手中纸条,不由得一怔。原来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只画着三只大鸟和一只小鸟被七粒弹丸打得折翅垂头,掉了下来。

    武凤楼正在发愣,忽见那个手拿一两碎银的大孩子被一个穿得极为破烂、身上也极为肮脏的、三十多岁的叫花子拦住了。看样子,是要夺取那大孩子手中的银两。

    武凤楼心中一气,刚想过去干预,不料,那孩子却调转身形,飞也似地向自己奔来。看来,是想让武凤楼护他。武凤楼也气愤那大个子叫花子的强横,可怜弱者,等要饭的大孩子跑过去,便想一横身挡在大个子叫花子前面。

    但是,武凤楼毕竟是先天无极派三位高人的传人,反应是如何迅速!猛可地一眼看出那大个子叫花衣服虽然破烂,身上虽然肮脏,但从破烂的衣领缝中,却看出很为丰润的肌肤。

    他明白了,决心活捉敌人,逼问口供。随即丹田气一提,静中观变。

    果然那大个子叫花子一下子冲到武凤楼身前,猛伸右手,好象是不让他护着那要饭的孩子似的,而藏在破衣袖内的尖刀已闪电般地划向了武凤楼的小腹。

    武凤楼微微一笑,一招“叶底偷桃”,已反扣住那大个子叫花的手腕。

    突然,一丝很难令人觉察的金刃劈风之声在身后响起。武凤楼暗气自己一时大意,看人不准,知那要饭的大孩子也是敌人同伙,自己竟然对他动了慈善之心!招架是来不及了。他右手扣紧了那大个子叫花子的脉门,左肩一引,连自己加上俘虏,一齐向左横移三尺,连脸也未转一下,右脚翻出,已把那要饭的大孩子踢出一丈多远。

    这小子也真不含糊,右手一扬,手中的匕首化成一道寒光向武凤楼掷去。同时,左手一把五块飞蝗石,也呈品字形向武凤楼罩了过来。阻得武凤楼身形一滞,他已一拧身躯,钻入人群去了。

    武凤楼心想,反正已活捉一个,又恐怕惊动更多的人,便也不再去追。正想手上再紧一把,叫俘虏吃些苦头,再逼问他的口供,猛可地觉得手中一颤,有点不大对劲。忙转过脸看时,那手上的俘虏已垂下了头。顺手往上一提,只见一把柳叶飞刀已从他的后心穿了进去,眼见得不能活了。

    武凤楼气得踢了他一脚,拔下了那把柳叶飞刀,在死者身上擦净了血迹,藏在身上,急忙向那要饭的大孩子追去。武凤楼的一气凌波和移形换位轻功已练到八成功力,只比三师叔江剑臣差了两成,看上去半截身子好象不动,其实脚下却相当神速。他追了一程,见那要饭的大孩子正向一处修理门面的小店房钻去。

    武凤楼闪电似地跟踪赶到,先扫了一眼这家小店房。从门面上看,好象是卖京广杂货的。

    搭起了脚手架,架上摞满了砖、瓦、石块、铁桶之类东西,修房子的人可能歇工吃晚饭去了。

    武凤楼觉得不象一座地下魔窟的样子,未加考虑,就飞身入内,去追那要饭的大孩子。

    武凤楼刚刚飞身而人,突然,那搭得好好的脚手架一下子塌了下来,所有架上的东西一齐向武凤楼砸来。武凤楼应变再为神速,在毫无征兆的情形之下,暴袭而至,无论如何也闪避不及。他只好吐气开声,满身先天无极真气膨胀,直震得那些砖、瓦、石块、灰桶之类稀哩哗啦,迸飞四散,落了一地。他自己虽然没有受伤,但那一副满身泥灰碎屑的狼狈相已足使武凤楼怒火冲天了。

    当武凤楼抖落满身的灰土,再想找那要饭的大孩子时,却连个影子也不见了。

    武凤楼知自己身在明处,而敌人身在暗处,处境极为不妙。他开始替自己的三师叔担心了。因为七凶扬言,他们的主要对头是江剑臣和侯国英两人,而自己和李鸣只被列为必须杀掉的对象,又次了一等。

    直到这时,武凤楼才真正认识到事态的严重,也佩服兄弟李鸣的先见之明。自己这趟出去,一点没替爱徒小神童曹玉铺垫,反而几乎搭上了性命。

    当武凤楼回到老驸马府时,一问下人,才知道李鸣和曹玉都出去了。他心心中一烦,正要再追出去,不料,新任文渊阁编修学士的贾佛西,只带着一个童儿走了进来。

    武凤楼非常尊敬这位饱学秀士出身的编修学士,忙叫了一声“叔父”,就要下跪见礼,被贾佛西摇手止住了。

    二人分宾主落座,下人送上了茶来。

    贾佛西叹了一口气说:“剑臣生不逢时,命途多乖,什么倒霉的事情都能牵连上他。如今御宝被盗,贼人寄笺留名,以反诗陷害于他,是老驸马和我一再申明,万岁才恩准剑臣戴罪找回失去的御宝。若误了周年大典,别说剑臣和我吃罪不起,就是老驸马也不能脱掉干系。这一次皇上真的震怒了,连最心爱的一只汉白玉笔洗也给摔了个粉碎。我真想劝剑臣一走了之。他的对头实在太大,也太厉害了。”

    武凤楼默默无言地闷坐一阵子,才无限孺慕地说道:“叔父,你老不要宽我的心了。其实,我三师叔奉师祖遗命,本来在黄山隐居潜修。但家父惨遭魏忠英毒害,留下严命,要我扶信王千岁登极,才使一向清修内功不问世事的掌门师伯动了爱国爱民之心。自青阳宫卧底之时起,我三师叔就置身于风口浪尖之上,没完没了的纠缠不休。都是侄儿一人累得三叔如此。我……”说到这里,武凤楼一阵子心酸,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编修学士贾佛西见武凤楼如此伤感,遂转移了话题,说道:“我听老驸马千岁讲,你得了一本很为奇异的刀谱,其中有三式刀法还是秦汉时期的篆字体所写,很难辨认。让我看看好吗?”

    一句话提醒了武凤楼。当初,得到了桂守时这本奇异的刀谱时,他真想马上让贾佛西指点自己,好好钻研那三式前古刀法。不料,还没有进京,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许多怪事,这件事也就置诸脑后了。听贾佛西一问,连忙从贴身处取了出来,双手捧给了贾佛西。

    贾学士接了刀谱,打开页扉,只见上面引言写道:刀之为器,虽不及被誉为百兵之祖的大枪之威猛,亦逊于轻灵诡异的三尺龙泉。但用作屠人,却应居首位。因枪虽猛而失长,剑虽灵而嫌轻。刀不仅兼有刀剑之长,又利于切、割、削、剁、挑、扎、划,诚为屠人之利器。只需一诀,快之而已……

    贾佛西看到这里,暗暗点头。翻到那用小篆字体书写的三招刀法,仔细地审视良久,突然来到书案之前,取了纸张,提笔抄录了下来,交到武凤楼手中,肃然说道:“这三刀太也凶险,只可用于十恶不赦之敌,或用于自救,绝不可外传,以伤上天好生之德,累我亦造杀孽。”

    武凤楼点头答应,接着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向贾佛西略说一遍。贾佛西再三安排武凤楼谨慎行事,并嘱咐让江剑臣回来之后,立即去文渊阁前去找他,然后,才带着童儿匆匆离去。

    贾佛西走后,武凤楼点上灯烛,仔细观看贾佛西用柳公权体端端正正地誊写的三招刀诀。

    原来这三刀,其实只是一刀分三式而已。总的名称叫血屠三式,又叫切、割、挑三斩,实在是神奇诡异。再配以先天无极派的移形换位轻功,近身搏杀,一击必中。不过这一刀三斩是随着用刀人的武功而来的,武功越高,轻功越好,杀伤力也就越厉害。倘若没有上乘的轻功,即使学会了这血屠三式,也毫无用处。

    武凤楼轻功根基扎实,用刀已久,只要记住了这一刀三斩的口诀,反复演习熟练,即可得心应手了。正当武凤楼沉浸在这一刀三斩的奥妙境界之中时,缺德十八手李鸣悄悄地走了起来。

    武凤楼挂念爱徒曹玉,收起了抄件,藏入怀内,先将自己的遭遇略说了一遍,忙又问李鸣情况如何。

    李鸣说:“玉儿这孩子真行,装啥象啥!鬼得象我,气度又象你。我已在只有我们二人知道的秘密地点把他交给了野鸡溜子刘二孬。这野鸡溜子别看人不怎么样,可也满讲义气。他原来怕玉儿上不了台面,怕弄砸锅。被我好说歹说,才答应下来,并发誓和玉儿共存亡。”

    武凤楼静静地听到这里,很担心地问道:“玉儿此去,凶险大吗?”

    李鸣坐了下来,停了好半晌才说:“凭玉儿的鬼机灵,不至于出什么大的凶险。小的凶险是不会避免的。就看他的应付能力了。”

    武凤楼到底还是不能放心,等李鸣回房以后,他一个人又溜了出来,不由自主地向前门外走去。按照李鸣所说的方向。找到了野鸡溜子刘二孬的住所。他很小心地贴了过去,见屋中尚有灯光,侧耳一听,屋内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武凤楼一长身形,扑到了门前,左脚轻轻点开了门扇,斜着身子挤了进去。然后,又关上了房门。

    刚一转脸,猛然看见一具尸体躺在屋中,地上放着一件兵器,很为熟悉。再仔细盯了一眼,不禁心中一跳,由那对透风锥上想起了六怪中的杨常。刚想翻过死者,看个究竟,陡然觉得有两人已到了门外不远的地方。

    武凤楼知道自己绝不能露面,急急扫了屋中一眼,发现这屋子的房梁交叉处可以暂时存身,忙一提气,飞身藏好,门已被完全推开了。

    趁着微弱的灯光,只见那个假装要饭的大孩子已经改变成一个很有气派的少年,人也显得成熟了许多。跟在他身后的,竟是那个在东直门见过一面的黑瘦老者。武凤楼想不到误打误碰又见到七凶的核心人物,连忙屏住了气息,以观动静。

    黑瘦老者看也不看那死在地上的杨常,却很不高兴地斥骂那少年说:“该死的东西!我们花了无穷心力,惨淡经营了这么多年,营造了三处巢岤,多不容易!老爷子虽败,可掌握在我们手中的东西却非同小可。连我和你大伯都要听你大姐的,没有她的话,俺俩都不敢擅作主张。你个小畜生竟然暗自动上了脑筋,盯上了姓武的那个小子,凭你,配向他下手吗?要不是你大姐适时赶到,还不露了馅子!你又弄死了杨三怪。想放在这里引鬼上门,简直是做梦!野鸡溜子这老小子,早不知溜到哪里去了。过去御林军和锦衣卫的人,也不会再有人来找他。多好的一包毒粉,连一个人也没有毒死,白白浪费了,看你大姐不抽你的筋!”

    武凤楼一听,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好毒辣的手段!竟然把毒粉撒在死者身上,只要死者那方的人一发现,岂有不验看的道理?那还不中毒身亡吗?这伙阴险到极点的歹徒,非得尽快除去不可。可被盗去的御宝又怎么找回呢?

    以武凤楼现在的身分,几乎可以和天下武林之中任何一派的掌门平起平坐,甚至超过了他们!但面对这样一批隐身暗处的阴狠歹徒,他却真的茫然无措了。

    武凤楼正自着急,又听那少年说道:“爹爹,你别老是把她尊为上神。老爷子不是毁在他干女儿手里吗?凭侯国英那样的人物,早晚都得被男人所迷,何况我这个专走邪道的姐姐?你老不信,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早晚也得女大外向不中留。那时,你和大伯就后悔晚了。”

    那黑瘦老者,正是七凶中一向很少主见的客登峰。听了他最小也最疼爱的儿子客文遥的一番话,他一怔不语。

    客文遥又说:“我知爹爹擅长使刀,所以才冒百死之险,去钩武凤楼,还不是想他那把五凤朝阳刀。”

    武凤楼一怒,心想:好小子,竟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要不是怕打草惊蛇,取二人之命,还不是反手之间。想到这里,静下心来,还想再听下去,猛然一声低沉的口哨声传了过来,二人就匆忙地闭上房门走了。

    对七凶的来龙去脉,武凤楼越来越感神秘了。他灵机一动,猛然想起胡眉说过,对七凶的内情只有侯国英和魏银屏知之甚详。从前,为了怕引起万岁不满,强自克制不去探望魏银屏。如今,何不去找她问问,或许能得知七凶的底细。

    主意一定,遂退出野鸡溜子门外,重又把门关好,往青阳宫方向匆匆赶去。魏银屏那张凄婉憔悴的脸儿,吸引他加快了脚步。

    到了青阳宫西边箭道,他为不让任何人发觉,施展开上乘轻功,一溜轻烟似掩了进去。

    由于武凤楼多次力奏,崇祯皇帝已传旨把魏银屏从囚室中放了出来,拘禁于她自己原来居住的小楼之上。武凤楼飞驰而至的一霎之间,种种往事涌上心头,他的心碎了。

    隐身在阴暗之处,仔细地眺望了一下小楼四周,确信附近没有监视的兵丁,双臂展翅,已飞登而上。

    正当他轻蹑脚步,来到楼窗外面时,突然听得有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低低地和魏银屏窃窃私语。武凤楼不用细辨,已听出是师弟李鸣先他一步赶到了这里。

    武凤楼进了楼内,由于魏银屏也猜到武凤楼会来找她,所以没有过多的惊异,只用两只水汪汪的秀目紧紧地盯着武凤楼,一瞬不瞬地深情地看着。

    李鸣知趣而退,向魏银屏告辞说:“银屏姐组,请你把七凶的事再给我大哥说一遍,叫他心中有数。我该和野鸡溜子接头了。”说完,匆匆离去。

    武凤楼不等李鸣走远,就长身而起,张开了双臂,等待魏银屏扑入怀内。他们已是由老母临终主婚名正言顺的夫妻,虽说未成大礼,但患难情深,也不算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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