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王默点瓶数,竟然是六瓶之多。猛然想起四煞备酒菜时,是连江剑臣也计算在内的。深知四煞始终感念江剑臣在徐州援助他们的恩德,可惜他走了。猜知四煞此来必有所求,不禁百感交集,开怀痛饮起来。
四煞自然也陪着她喝了不少。一霎时,酒尽菜残。
女魔王侯国英带着醉意笑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有话,也痛快地说吧,别管我听了是喜是烦。”
秦岭四煞突然刷的一下,又是一字并排地给女魔王行了一个单膝参见礼,由大煞左青龙说道:“主人明鉴。石城岛中不可一日没你。五万弟兄,也非你统率不了。当今皇上是不会轻轻放过主人的。某等四人恭请主人回岛,以安五万弟兄之心。”
女魔王侯国英默了片刻说:“荣儿也是一个全才,足可代我一统海上孤岛。我已脱离苦海,不能再作冯妇了。”
左青龙恳切陈词道:“五万铁甲,训练不易。一旦寒心,大势去矣。为主人计,非重回海上不可!”说着,竟凄然垂下了泪来。
女魔王侯国英把四人一一扶了起来,不无伤感地说道:“你们是怕我一旦落单,会遭到朝廷的缉捕是不?可我已产麟儿,就是江家之妇,再回海上称霸,将置剑臣于何地?难得他怜我情深,几次救我于绝境,并授我以防身绝艺。势已如此,我只求能保全余生,奉夫教子,以慰慈亲。身外之事,别无所欲。谢谢你们的一番好意了。”
就在这里,树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矮胖老者。秦岭四煞刚想结阵护卫,女魔王侯国英已扑上前去。颤呼了一声“师父”,叩下头去。
秦岭四煞一看,这矮胖老者实在是其貌不扬。只见他五短身材,一颗头颅大得出奇,和矮胖的身材太不相称。要不是深知底细,真还看不出他就是安窑晋中一带,设柜吕粱山脉的铁扇帮帮主阴阳扇子于和。
阴阳扇子于和伸手扶起女魔王侯国英,侯国英凄然向师父说道:“大师伯待我亲如生女,到头来反而阴差阳错地叫我送了性命。徒儿每一忆及,就痛不欲生。多次请师父治我以门规,并着人送回帮中令符,师父都不加处治。如今,弟子再一次请师父治罪。”说罢,又要跪了下去。
阴阳扇子于和叹了一口气说:“凭心而论,你大师伯之死,也不能完全怪你。你当时身为锦衣卫总督、奉命去江南办案。你大师伯却受人之托,硬逼你放出在押的犯妇,做得太不留余地。就是服下了散功药物,也有解药可治。可他偏偏性情暴躁,过于耿直,竟然自寻了短见。这也是命该如此!
经你几个师叔商议,只废去你的长门弟子之位,取消了你未来掌帮的资格。这个决定所以迟迟没有告诉你,是我自知嗜酒如命,难理帮务,统率无力,帮众涣散,致使显赫一时的铁扇帮日渐萧条冷落。因此,我决定取消原来的决定,把铁扇帮帮主之责,还是交你执掌,省得在我手中毁了,死后也难见本帮各位师长于地下。所以,我才亲自前来找你。”
女魔王侯国英苦笑了一下,说道:“师父,弟子已非往日之国英了。我不光心灰意冷,不想再争雄武林。同时,也醒悟前非,只求能宜室宜家,作一安分妇人,余愿已足。怨徒儿辜负了各位师叔和师父的好意了。”
于和再三相劝,要她立即随自己前往晋中吕梁山就任铁扇帮帮主,女魔王只是执意不肯,直到流下泪来,叩头谢罪。阴阳扇子于和才不得不摇头叹息,怏怏而去。
秦岭四煞久随麾下,深知女魔王的性情,一旦决定的事,绝难更改。见他师父请她回帮去当帮主,她都坚辞不去。看起来,想让她回石城岛,也就更难办到了。
女魔王知四煞不忍分离,就含笑说道:“夜已深了,我要觅地歇息。告诉月笙、日华他们,倘若真的对我一片忠心,就请好好辅佐荣儿治岛安业,乐享天年吧。”说罢,还连挥玉手,催促四人快走。
秦岭四煞默然一怔,突然又一齐跪下,再次行礼。然后,一齐旋转身形,倏忽之间,四条人影一齐消失在树林之中。
女魔王侯国英生来性情狂傲,又加上自幼男装,身上早无女儿气息,勇武果断,甚至远胜七尺英男。况手握几万兵戎,统领数十怪杰,叱咤江湖,威镇朝野,大有一口吞下整个武林的气概。如今因为爱上了江剑臣,又生下了儿子江枫,一心尽享夫妻之爱,人伦之乐。加上她又是国家重犯,才不得已而想潜踪匿迹。真正说来,不是不想,无奈而已。
如今,她一拒四煞之情,再抗师父之命,本是为了江剑臣才做出的断然决定。可一待师父和四煞走后,她就象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疲劳和凄凉。
就在这里,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上了她那挽作男子的秀发之上,使她愕然一惊,猛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真力一聚,刚想出手擒拿,可等她扫了身旁那人一眼时,不由得把刚刚聚起的真力又慢慢散去。
原来,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老年尼姑。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神情高雅,慈眉善目。一件灰色僧衣随风拂动,自有一种飘然出世之概,令人肃然起敬。只见她两只大而有神的眼睛,温柔而略含狡黠地注视着自己。
女魔王侯国英是一个极为聪慧敏锐的人,看到了那老尼的神态,不禁怦然心跳,竟然好象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猛地身子一闪,躲瘟疫似地避开了那老年女尼的抚摸,两只原本秀丽的大眼中,充满了惊恐之色,颤声问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那个老年女尼善意地笑了一笑,温和地说道:“女施主既已醒悟,也已放下了屠刀,该如何走路,还要贫尼再为饶舌吗?”
女魔王好象被蝎子螯一下,猛的一下子飘闪数尺之外,语不成声地说道:“我有心爱的丈夫,可爱的孩子,年迈的婆母,大师岂可逼我……你,你快快走开!”
老年女尼颜色一变,好象想说什么,但马上又和缓了下来,委婉地说道:“女施主莫惊,贫尼焉会强人所难。只是,贫尼和你甚为有缘。如今夜深露冷,请随贫尼到庵中待茶如何?”说完,向东边方向一指。那里,绿树环抱中果然有一座小小庵堂。
女魔王又连连退了几步,玉手一合,施礼说道:“我有要事在身,多谢大师的美意了。”话一落音,人已纵身而起。身后犹自传来老尼姑那非常清朗的声音:“贫尼悟因,只求女施主遇到逆境时,来白衣庵一晤。”
女魔王侯国英心慌意乱,展开轻功,一阵子疾驰,连马匹也遗落一边了。等她回过神来,已到了城墙脚下。她这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马上投入江剑臣的怀抱,以免被其他任何一种力量拖走了她。
她相了相地势,两臂轻舒,一个“一鹤冲天”,飞上了城墙。再纵身跃下,由僻静的角落转入正街。不料,正好插入了前门大街。这时,街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既显得街面宽阔,也显得街道漫长。
女魔王漫无目的地走着,猛然听到了二更鼓晌,她陡然兴起了入宫一探的念头。她是个性情非常执拗的人,一旦萌生了意念,就不可遏止。加上她自幼生长在皇宫,深知如何偷偷进去的路线,何况她的轻功已臻绝顶,非常容易地闪避开巡查的侍卫眼目,欺进了宫中,而且贴上了正大光明殿的横梁。
窥望之下,突然看见崇祯皇帝从西间的寝宫踱了出来,大大监曹化淳紧随身后。就听崇祯缓缓问道:“天已二更,皇姑丈和贾学士为什么尚未进宫?”
话没落音,女魔王突然看见秉笔太监王承恩引着冉兴、贾佛西低头走进了乾清门。心中暗想,皇上深夜召二人进宫,必有要事,自己来的倒正是时候。遂屏住气息,静静地候着。
果然,冉、贾二人进殿参见皇上后,由老驸马首先奏道:“臣已妥善安抚了江剑臣。江剑臣听说皇上不仅饶怨了他的一切罪过,并且把他的母亲杨碧云召来京城,还打算先恢复司马文龙的进士及第身分,再议封赏。杨碧云一再叩谢,感恩流沸。严命江剑臣竭力保主,不得再有退意。”
崇祯听罢,笑而不答,又把眼光投向了文渊阁编修学士贾佛西,贾学士凛然奏道:“微臣和江剑臣有结盟之谊,已示意剑臣,不要为了儿女情爱而辜负了浩荡皇恩。”
文渊学士贾佛西刚说到这里,崇祯皇帝突然插话问道:“依卿之见,江剑臣和侯逆真的能一刀两断,永绝瓜葛吗?”
女魔王听到这里,悚然心惊,想不到剑臣刚刚回京,就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压力。不由得浑身震颤,几乎贴不稳所伏的横梁。这时,又听贾佛西回道:“江剑臣没有明确表示,只是感谢圣恩。”
崇祯帝突然抖袖,从宝座上一振而起,沉声说道:“江剑臣为一魔女,竟然不惜违抗圣命。朕要……”崇祯帝尚未把话说完,已吓得冉兴和贾佛西二人伏地叩头不已。
崇祯的脸色一下子和缓了下来,扶起二人轻声说道:“朕知二位爱卿皆和江剑臣有深厚交谊,朕绝不亏待于朕有功之人。但魔女罪孽深重,不绳之以国法,何以永振天威。看在江剑臣有功于朝廷,朕决定赦免魔女死罪,勒令其削发为尼,永禁空门,不得再履尘世。”
说到后来,声色俱厉。可能由于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值夜御前侍卫,三个高大的老者突然出现在乾清宫外。
女魔王早已认出三个高大的老者正是声威盛极一进的青城三豹,她的心凉了,几乎凉到体如筛糠、血液冻结的地步。眼看三豹进入宫内,知道再要不走,被三豹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遂飘身下落,轻如飘絮地从乾清宫西侧转入御道,闪进御花园中。
这时的女魔王,心旌摇摇,欲哭无泪,疲惫无力地闭上了双眼。恍惚间,似见长身玉立、丰姿飘逸的江剑臣,手携白白胖胖、活泼可爱的爱子江枫,正慢慢地离开她的身侧向远处飘逝。她惊呼一声:“剑臣!枫儿!”
她被自己的声音陡然震惊,一下子清醒过来,正在自悔失声,一股子掌风已快要及体,并且掌力强,迅疾异常。
她一惊之下,陡然想起了江剑臣刚刚传给她的移形换位,忙着施展,险险躲过了那击来的一掌,才看出袭击自己的正是金豹东方木的爱女玉面无盐东方碧莲。不用说,她已用上了青城绝技摧魂掌。女魔王心头一震,又是一个移形换位,已飘过养鱼池畔。
玉面无盐一击不中,认识移形换位身法,再加上女魔王是一袭青衫,隐身暗影,被她错认为是江剑臣夜入皇宫。心头一气,厉声喝道:“姓江的,皇上天恩,已饶恕了你。你竟敢夜入宫墙,意欲何为?赶快束手伏擒,随我去见万岁。”
女魔王这才意识到给自己的丈夫闯了大祸,直吓得魂飞天外。借着移形换位之势,陡然提气,一跃蹿出了御花园,从神武门东侧逃了出来。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就向老驸马府方向奔去,想把这极坏的消息告诉给江剑臣,以便商讨对策。
也是活该有事。女魔王进入驸马府时,天才刚交三鼓。来到江剑臣使的卧室之外,只见灯火未媳,隐约所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怕自己深夜三更不告而入驸马府,使江剑臣面上难堪,便贴在窗下,想看一看是何人在此。不料一窥之下,顿使这个一代女魔心惊胆颤,几乎跌坐地下。
原来,江剑臣房中坐着三人。一个是年近半百、高雅华贵却清瘦纤弱的老年妇女,想必是江剑臣的母亲杨碧云。另一个坐在杨氏夫人身边的竟然是华山苍龙岭的女屠户李文莲。还有一个身穿孝服的女子,不用说就是司马文龙一手抚养长大的义女了。这三个人半夜一室,亲密交谈,怎能不叫她这个还没有公开身分的儿媳悚然心惊呢!
就见杨氏夫人一边拉着坐在身边的女屠户的纤手,一面抚着地伏在怀里的粉面,慈爱地对李文莲说道:“娘开始听人喊你女屠户,还真吓了一跳呢。如今,越看你越是个可人疼爱的好孩子。你别老是心下不塌实,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数。有娘做主,还怕你三哥哥不答应?实在不行,我还能奏请万岁爷传旨赐婚呢。我的儿,只要你以后多孝顺我这个苦命的婆婆一些就行了。”
女魔王遍体如冰,宛如玉雷轰顶,知道一切都完了,一切都成了泡影。她悄悄地退出了老驸马府,象疯了一样向城外奔去。
这时的她,万念俱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不顾一切地一味狂奔,也不知自己到底要奔向何方。
陡然,随着凛洌的夜风,隐隐传来一阵木鱼的声音。不知怎么,她竟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白衣庵的附近。
女魔王侯国英的娇躯僵住了,似乎浑身的血液已经凝固。一双痴呆无神的大眼睛,缓缓地向那响着木鱼声的白衣庵呆呆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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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再渡迷津 慧剑终难斩情缘 三次追逼 铁扇扬威断柔丝
女魔王侯国英把目光从那座小小的庵堂收回,再次把四周各个角落搜寻了一遍,直到确信没有人潜行追踪,才心力交瘁地坐在一块大石上,暗暗想道:从刚才一探皇宫、二探老驸马府所看到和听到的情况来看,自己已变成一不能见容于皇上,二不能取谅于婆母的人了。虽然剑臣现在已真心爱我,可我怎能忍心陷他于不忠不孝呢?
想到这里,不由得混身战栗,万念俱灰,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自己那不满周岁的儿子江枫。难道说,他真的注定了要做一个不能获得父爱的苦命孩子么?
可怜她正在柔肠千转,悲痛欲绝之际,突然一只温暖的手儿,又抚在她如墨的秀发上。她从那只手上,已意识到仍然是想点化她皈依佛门的庵堂老尼,便毫不惊慌地抬起头来。
侯国英正想起身施礼,大士庵的老尼悟因师太已贴着她的身子坐了下来。她的明亮而温柔的目光,落在侯国英的脸上。
侯国英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多年手握重兵、叱咤风云,现在虽然失时落魄,但那孤高自负、傲气凌人的态度,依然存在。
当下她稍一思索,缓缓地从大石上站了起来,闪身微微一笑说道:“师太,你再次光临,还有所训诲吗?”
悟因师太见侯国英有意避开自己,也随着站立了起来,面容一肃,徐徐说道:“贫尼超然物外,早已四大皆空,本不肯多结孽缘,但对施主却是个例外,不光愿结孽缘,也心甘情愿自堕轮回,请施主贪贫尼一片诚意,随贫尼同归佛祖吧!”
女魔王侯国英似乎被悟因师太的坦诚态度感动了,先叹了一口无声气,然后放缓了语气说:“我已告诉了师太,侯国英与佛无缘,既抛不下我的儿子,更舍不了我的丈夫!”
悟因师太怔了一下,沉声说道:“施主目前的境遇,贫尼知之甚详,因为我早已对你的情况作了详细的探查,据贫尼所知,你的儿女虽然可爱,你的丈夫诚然可亲,但是你还能够得到他们么?”
侯国英被悟因师太这种单刀直入的话,刺激得娇躯抖颤,花容惨变,直想喝斥几句。悟因师太丝毫不理会侯国英神情的变化,仍然沉稳地说道:“你得不到,因为你曾经依附j阉,助纣为虐,当今万岁决不能对你宽恕,加上你杀孽太多,和你势不两立者大有人在,不信,眼下就有你的几个对头正在各处追踪于你,他们能让你有依夫抱子、乐享天伦的日子吗?虽然你已是苦海无边,但只要随贫尼入庵,我保你回头是岸。”
侯国英从来执拗任性,岂能就这么低头屈服。她冷然一笑,轻拍玉手,从衣襟下握住了阎王扇的把柄,抗声说道:“侯某眼拙,看不出师太竟是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但侯某一向不见棺材不掉泪。我想试一试师太是否真有能力保护于我,请亮出兵器吧!”
悟因师太双掌台十,朗诵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到此地步,仍然煞性不退,贫尼只好献丑了。”说到这里,从袖筒中取出一截墨色玉尺,只约八、九寸长,通体晶莹,乌光闪闪,令人一望而知不是凡品。
侯国英早从对方眼神中察觉出悟因师太是一个功力极深的人物,但对自己的功力和新从丈夫江剑臣那儿学会的“移形换位”步法,却非常自信,心想即使抵敌不住悟因师太,也不会有多么大的险厄。如今一见悟因师太不用兵刃,只用一段不满一尺的玉尺,她那原有的煞性陡然被激发,心想:你这可是祸由自取,并不是我侯国英取巧欺人,也叫你知道知道我侯国英是何许人也。想到这里,玉腕一翻,那把武林中人见人怕,杀人无数的阎王扇,早已夹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点向了悟因师太的左边眉心,声威端的摄人。
悟因师太暗赞一声“好”,右肩一抖,后发先至,掌中的墨玉尺,“指点江山”直奔侯国英的右腕脉门。
侯国英暗暗佩服悟因师太应变神速,这就叫“善攻者,攻敌所必救”。侯国英如果不撤招,即使点中了对方,她自己的腕骨,也势将被墨玉尺点碎不可。她轻笑一声,再次翻过玉腕,阎王扇变成了判官笔,一招“笔走蛇龙”,又点向了悟因师太左边的环跳岤。
悟因师太暗暗可惜侯国英的走入歧途,心想凭此女的聪慧机智,武功人品,实可称是上上之选,也只有她才配作一代武林奇英江剑臣的妻子。但是造化弄人。其结果必然是极大的悲剧。心里想着,手中的墨玉尺也变招为“倦鸟归巢”仍然点奔女魔王侯国英的右手脉门,再次逼她撤招后退。
这一次。在侯国英消瘦的俏脸上,腾起了一片红云,因为她自从出离师门,任职锦衣卫总督,统率青阳宫的一股绿林巨盗,一向是占尽了上风,虽然曾在追云苍鹰白剑飞和醉和尚二人手下失手两次,但人家一个是威震武林的少林醉圣,另一个是武林中有名的五岳三鸟。
今天却被一个无名老尼轻而易举地两次逼得撤招自保,岂不羞愧煞人。她心中一恼,第三招,把功力提高到九成,娇喝了一声“打”,阎王扇一招两式,先是把扇抖开,一式“煽火练丹”封住了悟因师太的眼神,紧接着阎王扇陡然一合,直刺对方的人中大岤。
悟因师太微微一叹,先是藏头缩颈,避开了第一式,脚底下一个“倒转乾坤”,让侯国英的阎王扇贴着自己耳根险险地刺过,接着躲开了第二式,那手中的墨玉尺,反而变为一招“毒蜂螫人”正好点上了侯国英的右手脉门。
女魔王侯国英右腕一麻,心头巨震,那把阎王扇再也把持不住。掉落在地上。但侯国英知道。悟因师太诚心不想伤她,所以才点到为止,否则自己这只右腕准被震得粉碎。心中又悲又羞,刚想一头向刚坐过的那块大石撞去,却被悟因师太一晃身躯,阻止住了。
悟因师太俯身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那把阎王扇,左手轻拂,和声说道:“施主三招失手,就愤而自裁,那么在近几年中,败在你手下的又何止百人,他们又该如何?你能在我手下过了三招,就该很满足了,当年你大师伯铁扇仙樊茂,也只比你多支两招,是五招落败的。”
这句话悟因师太虽然是和声和气地说出,但进入女魔王侯国英耳中却如晴天霹雳,直震得她连连后退,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道:“她……她……竟然是当年五招击败我大师伯铁扇仙樊茂的黑衣魔女邹凤仙。”
悟因师太也好像被触动了心头的隐痛,携起了侯国英的纤手,凄然说道:“孩子,你的处境和我有很多地方相似,所不同者,是我没有官居高位、遭朝廷仇视而已。当年我也爱过一个英俊的男人,生过一个可爱的孩子,其结果是因为自己杀孽过多,到处树敌,遭到黑白两道数十人的围攻,丈夫孩子全被杀死,只有我一人只身幸免。
我也曾下过狠心雪仇,下过死力练功,可是到我把功夫练成了,当年那些仇人却连一个也没有了,他们有的病死,有的死于别人手下,直到那里,我才突然醒悟,人生如梦,转眼物易人非。心灰意懒之下,才藏身到这座小小的庵中,面壁悔过,以终天年。你呀,苦命的孩子,以我作鉴,同去白衣大士庵中,皈依佛门吧。”
女魔王侯国英面色惨白,两眼流泪,悲声辩白道:“不是国英不愿归佛,无奈我有夫有子,俗缘实难斩断,恳求师太原谅我吧。”说罢,深深一拜,毅然转身,就想离去。
悟因师太叹息了一声,阻住了侯国英,坦诚地说:“你既决心如此,贫尼不好强求,但这把阎王扇,在你手中还发挥不了它的真正威力,我当年也是使用这种兵器,自认还有几个可取之招。施主如不嫌弃,贫尼甘愿传受,不知你肯学否!”
侯国英异常感激,破例双膝一屈,跪伏在悟因师太身前,恭恭敬敬地大拜四次,算是行了拜师之礼。
悟因师太也不客气,接受了她的大礼跪拜。然后顺手扯起了她,拿过她手中的阎王扇掂了一掂,慈祥地一笑说:“看你方才毅然转身,连这把随你多年的师门宝扇都不想要了。可见一个情字,误人不浅呀!”
一边说着,一边将扇抖而复合、合而复抖。忽然师太移动身躯,只见僧衣飘飘,接连施展出五招扇法。第一招“墨凤舒翼”,第二招“彩凤点头”。第三招“金凤剔翎”,第四招“玉凤展翅”,第五招“丹凤啄食”。那招法轻灵飘忽,神幻难测,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直看得侯国英如醉如痴,目眩神移。
悟因师太连续施展了三遍,又详细讲解了其中的奥妙。直到确信侯国英已能完全默记,这才把扇交还给侯国英,深情地注视着这位女魔王好一会,才告辞离去。
女魔王侯国英在这满道荆棘,生死两难之际,竟然遇见了这么一位慈善的隐尼,真恨不得愿随她进入白衣庵,执弟子之礼,永待其身侧,皈依佛门。怎奈她有满腔的对江剑臣之爱和对爱子之亲,这叫她如何能够割舍。
她以呆滞的目光,送悟因师太进了那座小小的庵堂后,才恋恋不舍地转过头来。这一回头,发现身后不远处,站立着一个中年美妇。她年约四旬,长身玉立,虽已徐娘半老。但还风韵犹存,俏丽之中,却隐隐透出一段煞气,待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蜀中青城山“青城三豹”之首金豹东方木的独生女儿——玉面无盐东方碧莲。
若在平时或换个地方,女魔王侯国英还真不把东方碧莲放在眼里,偏偏如今的这个所在,正是她和丈夫江剑臣约定今天见面的地点。自己上半夜密探皇宫时,从崇祯皇帝和老驸马冉兴、编修学士贾佛西君臣三人的谈话之中,听出小皇帝对江剑臣已有怪罪,而临出宫院时,堵截自己的,就是面前的这个东方碧莲。
她怕江剑臣在这个时候前来寻找自己,那岂不又给他带来一场大祸。万般无奈,只得玉齿一错,狠狠瞪了玉面无盐东方碧莲一眼,娇躯一转,向身后树林中扑去。企图引开东方碧莲,然后再暗暗返回和江剑臣相会,以免再生事端。
哪里想到,就在侯国英快要接近那片树林之时,突然听到几声厉斥,紧接着出现在她面前的,竟是八个高大魁梧的凶狂大汉,年龄都在四十岁左右,每人都是一式的青色疾装劲服,下面打着绑腿,清一色的踢死牛短靴,八条镔铁大棍。
那大棍足有七尺长短,像鸭卵一样粗细。在黎明前的月光照映下,看到的是八副木无表情的面孔,一个个阴森冷漠。看到这里,女魔王侯国英陡然一惊,想起这八人原来是金、银、铁三豹的贴身打手。
平素担任青城山百兽崖的巡山任务,也是武林中无人不知的青城山巡山八勇士,江湖人送号“青城八猛”。他们每人都有一身横练的功夫,刀枪不入,并由三豹亲自传授他们八人一套棍法,叫做八方风雨棍阵,配合默契,阵法奇诡。加上他们八人的力大棍沉,截止今日,还没有听说武林中有谁能破得了。
侯国英记得,去年在凤阳府时,自己曾指使也是青城派门下的风流剑客晏日华,利用这八个猛汉合围了“五岳三岛”中的老二白剑飞,尽管白剑飞内功高超,剑法妙绝,一遭到铁壁合围,想要一冲而出,那真是势若登天。幸亏当时身为郡主的魏银屏动用了两百名铁骑,硬给冲散了打斗场面,否则真不知结局如何。不料这个泼妇今天竟动用了“青城八猛”来对付自己,看来一场恶战已经难免,自己的武功再高,也高不过追云苍鹰白剑飞呀。
就在女魔王侯国英进退维谷、举棋不定之际,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发出一声冷笑,阴森森地说道:“侯国英,你身为朝廷钦犯,要是知道好歹,早该远走边荒。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这样也许能落个终老泉林,偏偏你又胆大包天,夜闯皇宫,图谋不轨,实属罪大恶极!姑奶奶蒙万岁恩宠,受任御前侍卫,职责所在,焉能容你。但念咱们有一线香火之情,我劝你立即自裁,我好在皇上驾前,有所交代。”
听完东方碧莲这番咄咄逼人的言语,侯国英清瘦的脸上,泛起了冷漠的煞气,她刷地一声抖开了杀人利器——阎王扇。冷然一笑说:“东方碧莲,你只做了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就这么耀武扬威,若是有朝一日。也当上了锦衣卫总督又怎样!你不必废话,亮出你的兵器,小爷我先要你尸横就地,然后再收拾你那八条蠢驴。”
女魔王侯国英之所以这样,是想激怒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先用话套住她,和她一对一地单打独斗,然后再寻机会夺路逃走,否则只要让玉面无盐一挥手,“青城八猛”就会一拥而出,要想夺路就办不到了。
果然没出所料,那东方碧莲确实受不得一激。她没容侯国英的话落音,先转身挥退了青城八猛,然后探手腰间,一扯一挥,甩出了一条七尺二寸长的金丝软鞭,通体纯黄,金光闪闪,系用真金之丝编结而成,此鞭可软可硬。刀剑难伤。
侯国英知对方人多,形成了以九对一之势,利在速战,势难迟延。一见东方碧莲亮出了软鞭,就采取了先下手为强的办法,一抖玉腕,那杀人利器——阎王扇首先指向了玉面无盐的咽喉要害。
东方碧莲欺敌太甚,不光不躲不闪,反而一抖金丝软鞭,贯上了内力,以鞭代枪,也扎向了女魔王侯国英的咽喉。这就叫一寸长一寸强,在兵器上,玉面无盐占了大便宜,她一开始就来硬的了。
侯国英玉面一沉,樱唇轻绽,吐出了“无耻”两字,接着玉腕再抖,身随扇走,滑到了东方碧莲的左侧,反手挥扇,变成了“敲山震虎”,阎王扇砸奔东方碧莲的左边太阳岤。
就在这时,青城八猛中的大猛突然叫道:“姑娘暂退,让我们兄弟八人来收拾她。”
东方碧莲也觉得凭自己一人之力捉拿女魔王并不容易,一见八猛争功心切,正中心怀。她怕自己一停手攻击,侯国英会乘机逃逸。便喊了一声“上”,手中的金丝软鞭连连使用了“缠头裹脑”、“玉带围腰”、“拨草寻蛇”等招数,缠住了侯国英,好让“青城八猛”有时间抢占方位,对女魔王侯国英形成一个包围圈子。
东方碧莲这一手果然毒辣,由领头的大猛率领,几条大汉单手提棍,迅速抢占了四方八位,然后八人的身形陡然反转,手中铁棍一齐指向天空,变成了“举火烧天”式,正好把侯国英围在中间。而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却乘此机会凌空飞腾,置身圈外,双手合鞭,监视着侯国英的动静。
好个侯国英,真不愧一代女中魔王,只见她信手一抖,亮开了阎王扇。用手轻轻地扇动,护住了面门前胸,脚上暗踩子午桩,默运功力,以静制动,在那里稳如处子地注视着“青城八猛”。
“棍出山摇动!”大猛狂喝一声,和二猛的铁棍同时挥动,分砸女魔王侯国英的两边太阳岤。女魔王侯国英左足轻点。斜身闪出,躲开了砸向太阳岤的两棍。三猛又接着暴喊了一声:“出手鬼神惊!”配合着四猛,一条棍“泰山压顶”,一条棍“力扫千军”,分上中两路击向了侯国英。
侯国英一塌身形,用上了“龙女盘膝”,让开了上中两棍。刚想挥扇击敌,五猛狂呼了一声:“八方起风云!”偕同六猛,两条镔铁大棍势如蛟龙卷向了侯国英的下盘。
女魔王侯国英猛然双足顿颤,一个“|乳|燕穿帘”,窈窕的娇躯,轻如飞鸟般在两条大棍的夹缝中一闪穿出,落向了一边。
没等女魔王侯国英稳住身形,七猛却恶狠狠地吼出了最后一句:“送你入幽冥!”随着吼声,七、八两猛的两条铁棍,宛如两条恶蟒,夹着嘶嘶的劈空之声,一立一横,呈十字形,狠狠砸来。
侯国英心头一惊。直到这时她才深深领教了这八个人棍法的厉害,他们都像受过极严格的训练,每次出手都是两棍袭击、两棍阻截,另外四棍以逸待劳,相机而动。这不光形成了铁壁合围,而且严谨得密不透风。
最可怕的是八个人都力大棍猛,虽然始终单手甩棍,都丝毫不显得吃力,耐力之强,武林中实在罕见。别说自己要抢占上风,就是退而自护也是很难做到。惊恨交加之下,才突然想起了丈夫江剑臣临分手时,去而复回,为了不让自己再伤害仇人之手而传授给自己的一套保命步法——移形换位,现在情势危急,为了顾命,只好施展出来一试了。
这套步法,是先天无极派的独得之秘,步法飘忽,令对方捉摸不定,端的神妙无比。如今女魔王侯国英势败无援,倚仗着江剑臣传授的这套步法,才得以和“青城八猛”打成平局。双方都绷上了狠劲,打斗场中,霎时间卷起了九条黄铯尘柱。
东方碧莲为在小皇上面前邀功,瞒着父叔们,擅自动用了青城派的主力,原指望能拿获钦犯正点侯国英好在人前显耀,哪知如今却劳而无功。她两只原本极为清秀的妙目,这时却变得赤红可怕。气恼交加,就更使她的头脑不能冷静,一狠心竟然用青城派独自规定的口哨,一再追逼青城八猛结束侯国英的性命。她深怕她漏网逃窜。
这一下,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