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更加激烈,八猛的八条大棍运转起来,不仅势如蛟龙,猛似飞虎,每一棍都贯足了功力,团团黑影,冷风飒飒,就连打法也更加阴险毒辣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嗓音,只听有人沉声喝道:“立即住手,听我一言。”
女魔王侯国英采取的是守势,光用移形换位的步法来闪躲对方的猛攻,加上她功臻上乘,性情也沉稳冷静,自然气定神闲,所以一听喝声,就知这是先天无极派掌门弟子武凤楼的口音,心中不由得悔恨惊喜,悔恨自己曾听从j阉魏忠贤的指派,多方迫害武凤楼,致令他父死母丧,成了孤儿,现在他反而出面解围。
他肯定是受了三师叔江剑臣的指派,前来解救自己的。得到江剑臣如此眷爱,顿使女魔王芳心中充满了暖意。她神情一震,脚上的步法也更为自如了。
玉面无盐东方碧莲一见出面解救侯国英的是武凤楼和李鸣二人,真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江南袁家堡,武凤楼一再拒婚,使整个青城派都为此蒙羞。她和侄女东方绮珠曾一再发誓要杀死武凤楼,只是始终未曾得手。如今她是御前侍卫,父亲和二位叔父都受到了当今圣上的皇封供奉,最令她骄傲的是侄女东方绮珠被刘娘娘收为义女,和崇祯皇帝变成了干兄妹。
现在,她哪里肯放过武凤楼,遂冷声斥道:“武凤楼,你们武家,世受皇封,你父亲武老大人,又是当今皇上之师,天恩浩荡,粉身难报。你如今竟敢出手解救悬赏缉捕的御批钦犯,不怕祸灭九族吗?识相的,束手受绑,叫请万岁开恩饶恕,否则我要立即为国除j了。”
武凤楼虽被东方碧莲骂得狗血喷头,但还是平心静气,不火不躁。他缓缓说道:“东方前辈息怒,凤楼幼小秉承家训,长大受教师门,焉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就连此次前来,也是奉旨出城。”
说到这里,他神情一肃,狂提丹田之气,沉声喝道:“圣上有命,钦犯侯国英接旨!御前侍卫东方碧莲速率青城八猛回宫,不得迟延!”说完真的从怀中取出了圣旨。
即使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再狂妄泼辣,也不敢抗旨不遵,她狠狠瞪了武凤楼和李鸣一眼,把莲足一顿,玉手一挥,示意八猛住手,然后率领他们一阵风似地扭头逝去。
侯国英眼圈一红,浑身抖颤,刚想询问江剑臣的下落,却见武凤楼把圣旨高高举了起来,他提高嗓音喝道:“钦犯侯国英接旨!”
因武凤楼深知侯国英性野难驯,怕她恼恨交加再作出反叛朝廷的事来,所以才把话一字一顿地喷出,煞是吓人。
侯国英一惊之下,才猛然想起自己已是钦命缉捕的主犯,如若反抗,即使自己暂时能逍遥法外,可江剑臣却势必要遭大殃,说不定会有杀身之祸。想到此,她如隐冰窟,全身寒栗,身不由己地扑倒地武凤楼面前,双膝一屈,跪了下来。缺德十八手李鸣一声不响地也随着侯国英跪了下来。
一个人在失意之时,能得到他人的温暖,哪怕只是一丝丝,一点点,也会感到无比珍贵。如今侯国英见李鸣在自己的背后跪下,足见他仍把自己当作他的师娘,心中一热。鼻头一酸,这个被称为女魔王的悍妇,眼中竟流出了成串的泪水。
只听武凤楼用清朗的声音宣读崇祯皇帝的御旨道:“钦犯侯国英,追随j阉魏忠贤多年,残杀无辜,陷害忠良。最为大逆不道的是,曾在凤阳府乘朕祭陵之际,率众刺杀朕躬,综合罪恶,足够凌迟……”
武凤楼读到这里,尽管侯国英一向沉稳胆大,喜怒惊恐从不形于色,这时却也惊得浑身战栗,冷汗直流。
武凤楼顿了一顿!继续读道:“姑念彼能自知罪大,率兵逃遁,使魏逆兵权尽失,全党被缚,不无一线可取,朕才本仁慈之心,赦汝一死,勒令尔削发出家,永不在人前出现,旨到之时,即须凛遵,钦此。”
侯国英听罢,知道自己这一生是完了,既不能对爱侣江剑臣再曲尽妻子之责,也不能对爱子江枫去作慈母的抚爱。要不是怕江剑臣再受牵连,她真会立即赶回石城岛,率五万部下反抗朝廷。悲怒至极,使她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待到她悠悠醒转之后,才发现自己已被人扶起,正依石而坐。武凤楼和李鸣二人肃立在面前,不过神情都有些凄然。
女魔王侯国英稳定了一下情绪,刚想开口说话,武凤楼却抢先说道:“楼儿奉旨而来,今日既是钦差之身,只得恳请婶娘原谅孩儿不能屈膝行礼,也请婶娘体谅孩儿用尽了所有心机,只是事关重大,确实无力回天,只求婶娘保重自己,然后再作徐图,贾叔父和老驸马千岁会相机去求皇上赦免的。”
侯国英凄然长叹!说:“能获皇上赦免死罪,已赖大家鼎力,焉敢再有奢望。只是我挂念你三叔父的安危,实难释怀,只要你能把你三师叔的情况告诉我,我就心满意足了。”说罢眼睛一闭,眼角中又滚出了两串泪珠。
武凤楼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缺德十八手李鸣机智胆大,他毫不思索地对侯国英说道:“禀师娘,孩儿不敢欺骗尊长,我师父已遭软禁,如其不然,他焉能不来找你。”
女魔王侯国英是何等人物,况她久居高位,后练官场,判断事情,了如指掌。虽然李鸣只是说江剑臣身受软禁,但她料想事情绝不会这么轻松。
沉思片刻,她脑海中忽萌发了一个主意,却假意说道:“剑臣只是身受软禁,我也就放心了。圣旨难违,我决心落发就是。”说到这里,用手指着东边的白衣大士庵,又道:“就在那座庙堂之中。请贾学士、老驸马千岁及萧、白两位师哥放心,国英待罪之身,为了剑臣和枫儿,绝不敢再作蠢动,你们回去吧!”
武凤楼和李鸣毫无办法可想,知道不管用什么言语,也不能安慰侯国英了,只好告辞,双双赶回京城。
走在半路,武凤楼突然向李鸣问道:“鸣弟,你认为三婶娘所说的话,是真话么?”
缺德十八手李鸣脱口答道:“不会是真话。”
武凤楼又问道:“依你之见,她能干出什么事来?这可是上干天条的大罪呀!真得想出办法阻止才是。”
李鸣说:“古人云,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你可立即进宫见皇上交旨,借故逗留,宿在宫中,暗中查探青城派的动静,只要青城派不再追迫师娘,谅师娘最多只能暗暗进城,去同师父一见。我可在暗中帮助,让二位老人家见上一面,这样好先稳住师娘,不致马上出大的变故,慢慢再另打主意。”
武凤楼点头同意。二人返城后,李鸣先回老驸马府,武凤楼就直接到了文渊阁去找编修学士贾佛西。见面后,武凤楼把刚才的详情诉说了一遍,也说出了李鸣的想法。贾学士一手扶案,一手轻揉太阳岤,沉思了起来……
良久之后,才忽然站起说:“我这就随你去见皇上,跟我来。”
武凤楼和崇祯既勤于政事,又喜攻研史书,故十分赏识贾佛西的博学多才,经常要贾佛西为他讲解六经古黄要籍,曾特为此降旨,准许贾佛西自由出入宫门。
圣眷优隆,不同别臣。所以后来李闯王攻进北京,崇祯吊死煤山后,贾佛西忍辱偷生,不效愚忠殉节,却一条渔鼓、两块木板,南七北六十三省到处卖唱,决心联络明朝志干反抗满清,企图恢复大明天下,可惜明朝大势已去,终未成事,只是他所演唱的鼓词,却广为流传在民间,这便是以前的手抄本《贾佛西鼓词》,此是后话。
书接上文,武凤楼一听贾学士肯领自己进宫,不由心中一喜,当下就随在贾佛西身后,向宫内走去。
因有贾佛西在前,各处门禁通行无阻,比老驸马冉兴还要顺利地来到了乾清宫外。
秉笔太监王承恩迎出了乾清宫,大声传皇上口谕,宣二人进宫。
贾佛西在前,武凤楼在后,俯首进入宫内。二人伏地同声叩首:“恭请圣安。”
崇祯帝一笑而起,离开宝座,亲手扶起了二人说:“你二位皆我昔日故交,没有你们,朕焉有今日!今后不必拘礼。”
贾佛西和武凤楼心中都十分感动。
武凤楼刚想奏明侯国英之事,太监曹化淳突然进殿跪在帝前,悄声奏道:“已故进士及弟、司马文龙之妻杨碧云已奉旨来到。”
武凤楼心头一震,不知崇祯帝为何竟宣老夫人入宫。他瞟了贾佛西一眼,见贾佛西脸色平静,毫无惊奇之色,知道他必深知详情,但不好马上询问。
这时,一个宫女在前,引着老夫人杨碧云进了正大光明殿,款步走到了皇帝面前,杨碧云跪了下去。
崇祯帝欠身移步,亲手将她扶起,吩咐近旁落座。
杨氏夫人谢恩坐下,开口奏道:“臣妾家门不幸,逆子江剑臣竟和钦犯侯国英暗结连理,臣妾难逃管教不严之责,现已把逆子带来见驾,望我皇治以应得之罪。”说罢又跪在地上。
崇祯面容一肃。吓得贾佛西、武凤楼二人急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垂手而立。
稍顷崇祯的脸色才渐趋平静,但仍以严厉的语气说道:“侯逆虽系女流,但生性毒辣,残忍无比,女魔王三字,足可为证。如今虽已末路穷途,但本性未必能改。江剑臣有大功于朕,今后依赖之处尚多,焉能容他和逆女成婚。过去之事。朕可以不究,但日后必须一刀两断。好在江剑臣为人聪明,奉母至孝,想不会再自误误人,快快召来见我。”
武凤楼听皇上言词虽重,但尚无恶意,心头略安。刚想替三师叔开脱几句,忽见秉笔太监王承恩已领着江剑臣进入了乾清宫内。
这时的江剑臣,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只见面色苍白,两眼深陷,其悲愤之情和无可奈何之状,使武凤楼为之暗暗心酸,他真怕三师叔讲出令皇上不快的话来。
江剑臣平静地跪在崇祯帝面前,似毫无开口求赦之意。
崇祯帝虽年未满二十,但性刚自负,常以中兴之主自居。特别在废除了j阉魏忠贤,又拘捕了其所有余党之后,正处在踌躇满志、天威大振之际,哪容得江剑臣这等不敬之态。但他还是不火不躁地问道:
“江剑臣,朕先命你去杀侯国英,带罪立功,你却辜负朕意,不光不杀,反而多方维护。朕念你立有大功,破例赦免。不料如今你和侯逆仍藕断丝连,岂不负朕更多?据东方侍卫禀报,侯逆野心不死,竟敢夜入宫内,分明再图不轨。杀之本不足惜!但朕听从了皇姑丈和贾学士的奏请,只勒令她削发为尼,永遁空门,饶了她一条性命。朕要问你,为此宽赦,尚能令你满意么?”
崇祯帝这番话出口,可吓坏了贾佛西、武凤楼二人,杨氏夫人更是猛然一惊,三个人都怕江剑臣心中不愤,错说了话,倘惹龙颜一怒,祸不堪想。惶然之下,都一齐把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江剑臣。
不料,匍伏在地的江剑臣,一动未动,仍是一声不响地跪着,好像根本没有听见皇上的问话。
在旁的三个人吓得面如土色,再把眼光投向了崇祯皇帝,预料他必会大发龙威,说不定会把江剑臣立投天牢。
哪知崇祯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和缓了面色,就连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再次问江剑臣道:“你不说话,可能是不敢说,朕赦你无罪,即使你乱说朕也不怪,这总可以了吧!”说完还笑了一笑。
武凤楼等三人如释重负,猜想这一次江剑臣总该说话了。
可是跪在地上的江剑臣,仍然一动不动,还是没有回话的意思。
吓得杨氏夫人双膝跪倒,一来替儿子求饶,二来想喝令江剑臣立即回奏。
这时,崇祯帝先示意贾佛西,让他扶起了杨氏夫人,自己却缓步走到江剑臣的跪处,一弯腰,竟然亲手把江剑臣扶了起来。崇祯端详了江剑臣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朕今信矣!你不改初衷,朕不强逼,不过朕登基周年大典已将临近,除魏阉一党,就在目前。为保朕的安全,我要你和凤楼二人时刻不离朕侧,大典过后,朕将重赏!叫王公公安排你们个住处吧。”
情势这一转变,不光出老夫人和武凤楼二人的意料,就连江剑臣自己也觉得太突然。只有文渊阁编修学士贾佛西暗暗点头,佩服年轻皇帝的天性英纵,睿智大度。
局面出现了如此的转机,所有在场的人都不想再作停留,首先贾佛西和杨氏夫人一齐跪倒叩头,辞了圣驾,先行出宫。秉笔太监王承恩把武凤楼、江剑臣叔侄二人带到崇祯曾作为书房的偏殿,安排二人住下。王承恩走后,武凤楼悄悄地贴近到江剑臣身旁,低声道:“三叔,皇上此举,究系何意?”
江剑臣眉头一皱,沉思有顷,才低声答道:“这可能是怀柔手段,也可能是为了隔绝我和你三婶娘的来往。”说到这里,他眉头已打成了结子,接着叹了一口气又说:“不知你三婶娘已成了什么样子,我害苦她了!”说完,凄然地闭上了眼睛。
白天江剑臣值日,夜晚武凤楼值夜。奇怪的是,青城派的金、银、铁“三豹”和玉面无盐东方碧莲,一个也不在驾前。武凤楼心中纳闷,但又猜不出是什么原因。
这天初更时分,老驸马冉兴突然带了一个中年太监打扮的人,来到了乾清宫门外。老驸马冉兴是当今的姑丈,又辅佐皇上有功,他的行动自然不会有人注意,更不会有人阻拦。但当二人走近,武凤楼仔细一看,不禁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这个中年太监打扮的人,竟是缺德十八手李鸣!武凤楼压低声音向他斥责道:“皇上聪慧异常,你怎么敢如此行事,速速退至宫外,免得再出祸端。”
缺德十八手李鸣神情严肃地说道:“事出意外,我不得不冒险前来,皇上肯定是听从了东方绮珠等人的献策,变相把师父和你软禁宫中,青城派人等肯定要四处张扬,说我师父被皇上囚禁宫中,逼他和师娘一刀两断。师父宁死不从,师娘闻讯,必然趁夜晚冒死进宫,只要师娘一现身,岂能逃脱青城派之手!加上这私进皇宫之罪,自应杀之无赦,任何人出头,也保全不了。我的行动,最惹人注意,只有拿老驸马作挡箭牌,冒险来此,请示师父定夺。”
武凤楼听罢,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反倒没有了主意,只是呆呆地望着偏殿方向出神。
缺德十八手李鸣又悄声说道:“我师父已渐渐不为皇上所容,我又无力劝阻,要劝师娘,非大哥不可。宫内防卫由我代理,你可用老驸马作盾牌,迅速离开宫内。马上赶到白衣庵去说服师娘,求她老人家暂时躲避。火速!火速!千万阻止她入宫来见师父。”
武凤楼知李鸣长于智计,一向料事如神,如今见他急成这样,知道事已燃眉,忙撇下李鸣,走进乾清宫。只见老驸马冉兴正陪崇祯帝闲谈,崇祯帝谈得非常高兴。
武凤楼刚刚入殿,老驸马冉兴就向他招手叫道:“今天蒙万岁开恩。赠我一幅贾学士的字,你可快去召谕贾学士,就说皇上叫他草书一幅岳武穆的满江红词。记住,千万别说是赏给我的,省得这个酸秀才草率应付,对我藏j。”
武凤楼知道这都是李鸣事先安排好的,为自己开了一条顺利出宫的通道,也好赢得时间去找侯国英,便赶紧答应一声,然后退出,急匆匆赶到了文渊阁,叫贾佛西慢慢写来,自己待一会来取。他急于迅速赶奔白衣庵去通知侯国英,劝止她入宫闯祸。
武凤楼出了文渊阁,刚刚走下门外台阶,突然隐隐约约发现一条人影,正好轻轻落在夹道之中,一闪之后,又飘然再现,向大内方向逝去。
武凤楼一看身法,知道糟了。从身法上可以看出,那人正是侯国英!武凤楼惊呆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初更刚过,天这么早,侯国英就敢直趋大内!阻止已来不及了。
武凤楼哪里知道侯国英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她选择这个时候潜入宫内,她自认很有道理。原来昨天黎明时分,武凤楼带李鸣一走,侯国英柔肠寸断,凄苦欲绝。可怜她遍顾四野,禁不住哀叹:“茫茫大地,何处是归宿!”她想,要平安无事,偷生人间,还真不难,只要走入白衣庵,削去了万根烦恼丝,伴青灯古佛,就可了此一生。
但她痴情苦恋着江剑臣,能轻易割舍吗?再说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江枫,加上她又是一个不见输赢不肯轻易下赌场的人物,当时在武凤楼和李鸣的苦口解劝下,她虽然勉强默认了,可是等二人一走,她又狠不下心来了。她还是坚信江剑臣会来此地找她。所以,她迟疑地向白衣庵走出几步,就又回到原来那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哪里知道,企图勾去她生辰八字的大有人在。这也怪她平素心狠手黑,做事狂傲,不给任何人留下丝一毫余地。
就拿刚才她和玉面无盐东方碧莲的一场厮拼来说,虽未明显地分出高低,但明眼人心中雪亮,二人论武功内力,侯国英都在胜对方一筹。当听到被侯国英骂了一声“无耻”,东方碧莲几时受过这等挫伤,这才喝令“青城八猛”结阵圈围女魔王,结果又被侯国英以“移形换位”步法,游斗了一个多时辰,这更使青城派丢尽了颜面。
玉面无盐一狠心,正想指令“青城八猛”用舍身喂虎等毒辣打法,拼着损失主力也要置女魔王侯国英于死地之际,偏偏武凤楼和缺德十八手李鸣同时赶到,而且还捧有勒令侯国英出家的圣旨,玉面无盐简直被气昏了,但又不敢抗旨不遵,这才挥手止住了八猛的攻势,率领他们恨恨而退。
可她到底还是极为自负而又好强的人,刚刚抄小路撤退不远,突然回头发现武凤楼、李鸣二人正沿大路往京城方向而去,她眼珠一转,歹念顿生,吩咐八猛先行回城,说自己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青城八猛”是青城三豹亲自严选调教出来的精华主力。也被三豹看作自家的子侄之辈,对东方碧莲的脾气岂能不知。一听吩咐,就知这位守寡的大小姐,还是想和女魔王争个高低。虽然放心不下,可又不敢违抗,八个人互相一对眼神,决定速速回去禀报三位老人,请示定夺,当下才各肩扛铁棍,匆匆赶回了京城。
玉面无盐本身是女人,对女人的性情焉能揣摩不透。她知女魔王绝对舍不了武林第一奇英江剑臣,必然还会死守那个地方,等着和江剑臣会面。她这才悄无声息地又赶了回去。
两人再次单独相见。东方碧莲一来是存心报复,二来是想争功得宠,女魔王当然恨她三次追逼,所以一照面,连话都没有说,就拼上了生死。两个人都是女中煞星,一样的心狠手黑,这一拼搏,可真叫人惊心动魂。
玉面无盐下决心置女魔王于死地,好挽回自己和青城派的声誉,所以当她再次甩出那条用金丝制成的地煞伏兽鞭时,俏丽的脸庞上早泛起了一片杀气,抖手出鞭时,也贯上了内家功力。只见金丝软鞭上下飞舞,左右盘旋,鞭鞭凌厉。招数诡异,简直像一条凶恶的蛟龙狂性大发。
女魔王发怒了。她被玉面无盐激怒,也玉面绯红,秀目圆睁。让手中那把杀人利器——阎王扇发挥出了极大威力,点、砸、扎、甩、扫,一招一式全用上了真力。并且在阎王扇开合之间,不断地打出了扇内的暗器阎王钉。
两个人一样的性情冷酷,一样的又野又横。看来双方若没有一个尸横当地,是绝对不会罢手的。一百多招过去后,女魔王侯国英的两道蛾眉一竖,煞心如炽,掌中的阎王扇突然改变了招式。她怕丈夫江剑臣此时赶来相会,一狠心把刚刚学会的五招扇法全用上了。
东方碧莲看出侯国英改变了招数,但又看不出路数。只见侯国英左臂一展,右手的阎王扇一招“墨凤舒翼”划向了玉面无盐的左边肩井岤,招数飘忽,一闪即至。玉面无盐心神一凛,一个跨虎登山,慌忙躲闪,哪知女魔王侯国英已使出第二招“彩凤点头”,阎王扇已迅如奔雷似地叩向了东方碧莲的当顶。
玉面无盐心神更是一震,忙不迭地大甩头,借机勉强躲开了这第二招。
不料就在这时,女魔王侯国英一声清啸,手中的阎王扇反手一划,变招为“金凤剔翎”,寒芒一溜,乍闪即至,吓得玉面无盐东方碧莲一缩粉颈。她虽然躲开了要害,保存了性命,但那把阎王扇的两根大骨,却完全是红毛铁所铸,金玉尚且能断,何况头发,所以她的一头秀发,竟被阎王扇削去了一大半,等东方碧莲跳出圈外,已宛似一个蓬头女鬼。
东方碧莲又羞又恨,急怒攻心,哇的一声,竟喷出了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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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为情抖扇 三豹带愧出宫院 因仇挥笔 二阴含羞期后约
玉面无盐东方碧莲的头发,被削去了一大半,虽气恼得喷出一口鲜血,但她到底不愧是名门出身,一面把金丝软鞭荡起一片狂涛,护住了全身,一面把功力齐聚左掌,接连劈出了三招催魂掌,阻得女魔王侯国英的攻势微微一滞。
东方碧莲借这个机会,金丝软鞭甩起,人随鞭走,向身后那片树林逃去。侯国英一晃身形,斜插穿出横阻了东方碧莲的去路,铁扇轻挥,三点寒星化成了一招“三星照户”,射向了对方的面门。
东方碧莲被迫无奈,只好身子一斜,紧接着一个“云里翻身”躲开了侯国英的三支阎王钉。恨得她玉齿狠错,厉声骂道:“罪该万剐的侯国英,你的心上人早已被皇上囚于宫内,马上就要处死。你横吧!早晚会和姑奶奶一样的守寡。”
这真是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东方碧莲的一套谎言,直惊得侯国英身心皆颤,居然娇躯一软,再也没有力量向玉面无盐下手了。
侯国英相信了东方碧莲的那套预先编好的鬼话。东方碧连回到大内,对自己一手抚养大的侄女东方绮珠一说,再由东方绮珠以义妹的特殊关系,奏明了皇上,这才引起了变相软禁江、武叔侄二人,用以引诱女魔王入宫,以便捕获正法的一条毒计。
偏偏侯国英又为情所缚,关心丈夫心切,果真不顾一切夜闯皇宫。等武凤楼一眼看见,她已抢先一步越入了宫墙。
对明宫大内,女魔王了如指掌,因为她从小就生长在宫庭。如今她避开了侍卫们的警戒方位,一直向深宫扑去。
不料就在她刚刚进去后不久,突然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中:“皇宫禁地,擅闯者死!”话到人到,一个暮年老者,满头银发,一部虬髯,魁伟高大,威猛如神,正好拦住了她的去路。
女魔王侯国英曾任大明锦衣卫总督几年,对武林奇人,江湖豪客,无一不了如掌上观纹。今晚一见这个老者的长相,就知道自己的处境可虑,因为拦住自己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青城派顶尖的三位人物之一,满头银发的青城派三豹中的老二银豹东方林,因他少年白头,所以有银豹之称。
侯国英这时也铁定了心,就是粉身碎骨,今晚也必须见到江剑臣,哪怕只见一眼,纵有横祸她也能含笑九泉,死而瞑目。
银豹东方林见侯国英只停住脚步,不仅不惊惧而逃,反而无一丝一毫的慌乱之色,也不由得暗暗佩服侯国英的胆量和豪气,微微一笑说:“看你一身男装打扮,也颇有一些英男气概,但老夫一眼就可看出你是个易钗而弁的当代英雄,从胆识和豪气上判断,你就是荣任过武官正二品的侯大总督,没见你之前,老朽确实痛恨过你,但如今一见,反有三分敬意,你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异材,毁了你还真可惜。只要你能丢下兵器,负手受绑,老夫情愿冒死上奏天庭,恳求圣上饶你不死。老夫的话,你能听进去吗?”
侯国英听罢,情不自禁地盯了东方林一眼,一丝知遇之感油然而生。她非常清楚,凭自己的武功,绝不是青城三豹中任何一位老人的对手。对方能这么看重,并愿冒死保奏,实属难得。心刚一软,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江剑臣那挺拔的影子,只一想到他,她的心一下子又坚硬如钢起来。
但她还是很客气地向东方林深深打了一躬,诚恳地说道:“国英罪孽深重,不容于当今朝廷,自知早晚难免一死。但夫妻情重,我只求见剑臣一面,至于生死,我想都没想。老前辈知我之恩,国英来生补报,恳求老人家借一条路走,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银豹东方林不由得更加赞佩这个女魔王的临危镇静,但他身受当今隆恩,焉敢私下徇情。他加重些语气说:“普天之下,何处不是王土;率土之滨,哪个不是王臣。魏阉祸害国家,残杀生民,你已是钦命缉捕的要犯,既入宫墙,便是凌迟之罪。我要你低头自缚,乃上上之策,否则老夫只有立即下手了。”
侯国英情知东方林绝不敢给自己方便,但感他怜惜之心。不好口出恶言。听到这里,只肃颜说道:“国英之志已决,不见剑臣誓死不休,只要三寸气在。也决不放弃此念。就请老前辈赶快下手吧!”
东方林仍是不忍,刚想再次施威相劝,猛听高处一声低吼,宛如夏夜闷雷,一个庞大魁伟的人影从高处双层飞檐之下,飒然扑出,人还在半空,一道凌厉无比的掌力,已挟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侯国英从对方的吼声、身法、掌力、身材,判断出必是三豹中脾气最为急躁、出手最为毒辣、为人最为任性的铁豹东方森。不等掌风击到,她把阎王扇“刷”地一声抖开,五点寒星射向了东方森下扑的前方,强行阻止东方森的下扑之势,同时自己的身子也“刷”的一声后退五尺。
哪里料到,东方森一笑,双手箕张,一下子就左二右三把五支阎王钉分别抓在了两只毛茸茸的大手中,人也随之落到了侯国英和东方林的中间,形成后遮银豹,面对侯国英之势。
侯国英暗暗吃惊了:一个七旬以上的老人,从十几丈高的飞檐跳下,扑落、出掌、接暗器、占地形,气未长出,简直没把对方放在眼中,光这种威风,就足以令人心悸不已。
侯国英深知东方森的秉性,虽说他暴躁残忍,但做事光明磊落。她把阎王扇一合,躬身施礼道:“国英后辈初学,怎敌得老前辈神威凛凛,请老人家手下留情,国英没齿不忘。”
侯国英这一手软招儿还真用对了。铁豹东方森就是吃软不吃硬,听了侯国英几句软话,他站在那里,两只蒲扇般毛茸茸的大手一搓,说道:“侯国英,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三老爷子也不会轻饶了你,干脆你就低头认罪吧。”
女魔王故意说:“凭老爷子的功夫,几招之下,可以使我成擒?”
东方森哼哼一笑道:“你师伯铁扇仙樊茂,和你师父阴阳扇于和,在我手下只分别接了八十和六十之数,你是个女流,能接满我二十招,就出了格了。”
侯国英装成非常诚恳恭敬的样子说:“假如福星照我,我要能接满老人家五十招呢?”侯国英这句话说得非常得体,因为铁豹东方森已经说出她师伯樊茂只接过他八十招,师父于和才接了六十招,这些老一辈的人物都非常尊重师长和门户。所以才说出接铁豹东方森五十招。既不欺师逞强,话又软中有硬。
东方森虽然听出她口气太狂,但对她能尊敬师长,倒也有些好感。当下毫无思考,便口不择言地说道:“只要你能接够了我五十招,我情愿担天大的干系,放你一条生路,你准备接招吧!”说罢就想动手。
可怜侯国英为了能见到丈夫江剑臣一面,真费尽了心机。她正色说道:“老人家天生异秉。掌力如山,五十招这数,我是拼着死于您掌下的打算才报出的。我想加上两个条件,不知老人家肯听否?”
铁豹东方林也正色说:“若不是吃了皇上的这碗饭,我会找你一个黄毛丫头的麻烦么?你有话快说。”
侯国英这才严肃地说道:“五十招内,我若不敌,杀剐存留任凭老人家作主。要是我在五十招内幸而不败,请老人家行行好,让我见一个人。不知可否?”
东方森认定,侯国英最多只能接下他二十招,侯国英却一下子报出了五十招,只比于和少了十招。对此他绝不相信,认为侯国英是自寻死路。如今别说要求见一个人,就是要他本人的人头,他也愿意一赌。听侯国英说完,他大手一挥,大剌剌地吐出了两个字:“可以!”
他话一出口,可把银豹东方林急坏了。他发现女魔王气定神闲,毫不惊慌,好似胸有成竹。此女要真能支持过五十招,以青城三豹之名望和武林中的地位,又怎么能自食其言?我们兄弟三人受皇上深恩,能让她和江剑臣相见并放她一条出路吗?他刚想阻拦,侯国英已抓住时机向东方森跪拜了下去,把这个神色不安的人套了个结结实实。
东方森根本不理会二哥东方林的着急,起手一掌,便朝女魔王的当顶拍去。女魔王可不敢托大,阎王扇一横,“横架金梁”,用阎王扇硬找铁豹东方森的脉门。东方森微微一笑,立掌如刀,“刀劈五岳”,斩向了侯国英的面门。侯国英也面带微笑,将阎王扇一翻,“露滴杨柳”直点东方森的寸关。东方森面容一正,掌带风声,用上了五成功力,印向女魔王的左边太阳岤。他开始用上了真招。
女魔王“惊鹿回顾”,斜身一闪,阎王扇还是封向了东方森的右腕。东方森来气了,低吼一声:“看招!”并起食中两指,用上了指力,“玄鸟划沙”,指向了侯国英的右肩肩井岤。
侯国英也故意把面色一沉,唰的一声,抖开了阎王扇,一招“老君炼丹”,扇向了东方森的面门,强逼他退而自保。
直到这时,铁豹东方森才猛然觉悟:这个被武林称为女中之魔的女子,真不是徒得虚名。自己赤手空拳,而她手中所使的是能切金断玉的宝扇,使用一般手法是不能对付的,遂厉声一吼,展开了威震武林的摧魂掌法。哪知侯国英很鬼,只守不攻,还一再发挥阎王扇的优势,致使东方森久攻不下。
东方森心头一急,攻势更疾,急如狂风,势如骤雨,连施煞手。说也可笑,他竟然忘了是要五十招决分胜败的。
东方林手足关心,一声“三弟”才提醒了东方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