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河南境界。
说也真巧,这天下午,兄弟二人又来到了当年三英战吕布的虎牢关上。
这个地方,因春秋时代周穆王曾饲养过老虎,设立过虎圈,所以名叫虎牢。宋朝司马光曾有诗曰:“天险限西东,难名造化功;路邀三晋合,势压两河雄。除雪沾枯草,劲飙卷断蓬;徒观争战处,今古索然空。”
来到了虎牢关,李鸣自然想起了未婚妻子雷红英来,也想起了奉旨缉捕粉面二郎侯玉堂时的那一番血战。由于幕后有师娘侯国英操纵,集昆仑四龙、剑笔双边、追魂血剑、陆地神龙,再加上六怪,共计十四个江湖好手,共同挑战江剑臣。使江剑臣力竭倒地,几乎丧失性命。往事历历,浮上心头,一向调皮捣蛋的他,也觉得恻然不已。
武凤楼为人精细。待人宽厚,见自己这调皮捣蛋的师弟突然沉默不语,知道他必是想起了风雷堡中的狮王雷震父女。又感他从江南到江北,从关内到关外,始终追随自己,身经百战,历尽艰睑,所有功劳,首推第一。顺水推舟的人情,他这个当大哥的还能不做,便和气说道:“趁天色未黑,咱们紧赶一程,到风雷堡去过夜吧!”
李鸣自然感激大哥的一片好心,但却迟疑了一下说:“只要去了风雷堡,绝不会放我们马上动身,岂不要误了大事。”
武凤楼劝道:“事情再急,也不在乎三天两晚。过门不入,岂不令雷老伯父寒心?再说也该见见未婚的弟妹了。”李鸣一想也是,就不再坚持,一同向开封东郊风雷堡赶去。
二人虽旧地重至,还是为风雷堡那巨富大豪的气派所慑。只见周围一圈石墙,高有丈余,树木森森,庭院重重,雕染画栋,叠脊拱檐,高大而庄严的堡门,既宽且深的护庄河,简直像一座小城。
二人来到了堡前不觉一怔,因为偌大的一座风雷堡,几乎不见人迹。机警过人的李鸣说了一声:“事情不炒!”人已化成“龙形一式”,蹿进了堡内。武凤楼虽然也觉得奇怪,但还不像李鸣那样着急。因为他知道狮王雷震出身豪富,又是北方八封门掌门人俞允中的大师兄,虽然性如烈火,处事偏激,把掌门之位让给了师弟,可为人刚正不阿,侠肝义胆。再加上乐善好施,声望极好,不会出什么乱子。见李鸣情急,也就紧跟而入。
二人来到堡内大厅门口,只见原来上面悬着的一块金字大匾,已被人摘了下来,连那“急公好义”四人金色大字也被人毁去了公、义二字,光剩急、好两字了。
缺德十八手的脸色一变,沉声喝道:“谁在家中?”
声音一落,从东跨院中闪出了一个少女,正是当初在大相国寺陪伴红蔷薇雷红英听书时的那个红衣俏婢。她一眼看出是李鸣、武凤楼二人,好像绝处逢生的样子惊呼道:“小姐快来,姑爷到了!”话未落音,红蔷薇雷红英已夫着狮王雷震走了出来。
李鸣一眼看出自己的未婚妻雷红英满面泪痕,心中不由一惊;再看狮王雷震,虽然五短身材仍旧,狮面短髯依然,但往日那种威猛雄壮之概业已荡然无存。不光面色蜡黄,人也瘦削异常。连忙抢步上前,从雷红英手中,接扶过狮王雷震,一同向大厅走去。
狮王一眼看见了那块被毁去两字的金字大匾,就哀嚎一声,竟昏厥了过去。三人一阵忙乱,好半天才将狮王雷震又唤醒了过来。武凤楼宽慰道:“天塌下来,自有土地接着。老伯达人,何必自苦如此。请说出为了何事?”
看样子,雷震可能已没有说话的力气,睁着无神的眼睛。示意女儿代说。雷红英脸一红说:“事已至此,我也顾不得羞于启齿了。”
原来开封城内徐府街住有一家豪绅大户,主人徐志福外号白额虎;其兄弟徐志禄,人称花斑豹,全系峨嵋派的门下弟子。徐志福有一独子名叫徐万盛,江湖人称外号粉面霸王,是在禹王台出家的和尚红衣罗汉之徒。素日迷恋红蔷薇的姿色,又垂涎风雷堡这一份家产,多次来人提亲,都被雷震拒绝。
后来雷红英虽许配了李鸣,因李鸣再三嘱咐,说自己仇人太多,千万不许声张,以免招来祸端,以致徐家父子还是来纠缠,虽雷震告诉他们女儿已有人家,由于不说出女婿是谁,被徐老虎错认为是瞧他不起。恰巧今年秋初黄水泛滥成灾,徐家父子指使地方官多次向风雷堡索捐,使雷震无力应付。
徐志福又暗约帮手,夜入风雷堡,毁坏了四方亲邻恭送的那块“急公好义”的金匾。雷震父女发觉后,愤怒急追。雷雇又被一个蒙面和尚打了一掌,急怒交加,几乎一病不起。
听了雷红英的叙述,武凤楼一怒而起,刚想发作,李鸣微笑阻止道:“大哥一怒发作,于事何益。徐家父子暗中祸害,你有何把柄可拿?别说毁去金匾,你找不着事主,纵然明知是红衣罗汉打了我岳父一掌,你又怎么能说是他,因为人家是个蒙面和尚呀。”
武凤楼闻言一愣。雷红英埋怨说:“依你说来,就罢了不成?”
李鸣嘻嘻一笑说:“岳父受了重伤,未婚妻有人想占,我缩头不管,我还叫什么人见人愁?干脆,叫见人愁算了。”
雷红英白了他一眼说:“谁有工夫听你贫嘴、我只要你尽半子之劳,替我爹爹报仇。”
李鸣大模大样地说:“但有一件,你得全听我的。”
红蔷薇面一红说:“我不听你的还行啊,我可没有本事叫你听我的。”
李鸣说了一声:“好!马上派人多找几个能工巧匠,连夜再打造一块金匾,明天一早,雇十班吹鼓手,刷帖,请客,奏乐,上匾。”
雷红英先是一愣,随后气得一噘嘴道:“这哪是给我爹报仇?简直是再丢一次人。”说完,气得几乎哭了。
李鸣故意不理地,却向狮王雷震问道:“岳父大人,您意下如何?”
雷震沉吟了一下说:“一切依你!”
有钱好办事。堡内总管一操办,马上忙碌了起来,不光下帖请客,还连夜派人去雇吹鼓手班子。
当晚吃饱喝足,缺德十八手没事儿了,挺腿大睡了起来。
第二天金匾原样造好,十班鼓乐欢奏,风雷堡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等待着宾客来到,好在中午上匾。
哪知红日当头,天色正午,却一个宾客也不见到来,急得雷红英宛如热锅台上的蚂蚁。狮王雷震倒很抗得住气,说:“看样子,鸣儿之计已经灵验了。”
红蔷薇刚想发火,雷震向她说道:“你懂得什么?越是一个宾客不敢来,越证明姓徐的已经开始动了,只是咱们力量悬殊呀。”雷红英两眼一亮,也悟出了道理。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在大厅外禀道:“徐府大爷到!”
李鸣早已换好了一身秀士打扮,加上他方面大耳,满面含笑,丝毫看不出是赫赫有名的缺德十八手人见愁。他一挥手,先示意武凤楼藏身在屏风之后,又贴近雷红英耳边咕咕了几句。
雷红英一怔,刚想摇头,李鸣脸色一肃说:“不听我的,我可在生气。”雷红英只好点头走了。
只见随着堡内大总管,从堡门外面走进了四个人来,一偕三俗。李鸣明白,这肯定是徐氏兄弟和其子徐万盛,伙同红衣罗汉一齐来了。远远一看,徐志福、徐志禄都体魄雄壮,虎势生生,两太阳岤隆起,说明内家功夫都得过真传。粉面霸王徐万盛的一张油灰色大白脸上满布疙瘩,极为凶恶。那僧人一件大红袈裟,恰似一件血衣。看样子来者不善。
众人一进大厅,早已得到李鸣吩咐的狮王雷震颤巍巍地站起拱手说:“各位光临,怨雷震有恙在身,不能招待,只好由小婿代劳了。”
一听李鸣是风雷堡的娇婿,徐万盛蓦地一愣,刹那间从两只怪眼中喷射出两道厉芒,恨不得生吞了块德十八手。徐氏昆仲脸色巨变,口中连连夸好,呆有那凶僧法明怪眼一翻,冷然问道:“请问少施主贵姓大名?”
缺德十八手嘻喀地答道:“大和尚不必客气,你就喊我李二叔好了。”
凶僧法明怒道:“你怎么骂人?”
李鸣故作希奇地反问:“这话怎讲?”
凶僧法明恨声骂道:“你小子为什么叫贫僧喊你李二叔?”
人见愁一本正经的说:“出象人戒之在色,年轻人戒之在斗,可叫大和尚你都占上了。我告诉你,我名李二书,读书的书,哪个叫你喊我二叔?再者说,你就是真喊我二叔,我也不见得乐意呀。”一字之差,书、叔之别,弄的法明干瞪两眼,张口结舌了。
花斑豹徐志禄前欺一步,不怀好意地说:“阁下年纪不大,嘴却不小。”
缺德十八手哈哈大笑说:“多谢夸奖,有道是嘴大吃虎豹嘛!”李鸣这小子刚骂完凶僧法明,又沾上了徐氏兄弟,因为他们兄弟一个绰号白额虎,一个外号花斑豹。
粉面霸王徐万盛脸色一寒,冷声逼问:“你到底是谁?”
李鸣双手一拍大腿,两支丧门钉已扣入掌心,呵呵一笑说:“不是告诉你们了么?我是李二叔。”
这小子又将李二书改成了李二叔,还添上了你们二字。粉面霸王徐万盛将功力一提,向徐志禄j笑,说道:“二叔,来!让咱爷们和这位李二叔热乎一下。”话一说完,和叔父花斑豹二人,突然都用上了反撞掌,一左一右撞向了李鸣。
李鸣这小子又贼又滑,一看不需要翻脸,也用不上扣在手心的丧门钉,他一直等到对方的两只手掌都把真力吐出之际,突然一招“脱袍让位”,把自己的身子硬往后移了三尺。贯上了真力的两只手掌碰在一起了。粉面霸王的功力稍差,几乎被自己的嫡亲二叔把四指打折,痛得他一咧嘴。
缺德十八手向徐万盛哈哈一笑说:“你讲好了,和我李二叔热乎热乎,可你还是和自己的二叔热乎上了。”
直到这时,对方四人才品出了真正的滋味,也觉察到姓李的这个年轻人很不平凡。
老j巨滑的徐志福徉然一笑:“雷兄得此佳婿,诚属可贸。百辆盈门之时,小弟再来贺喜。”说完,就要率人退走,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轻举妄动了。
李鸣哪里肯让他们走开,晃身一阻,扬声喊道:“红英,请你快出来留客。”这小子使用上了美人计。
屏风后面红云一闪,风雷堡的美艳娇娃,江湖上有名的红蔷薇,光彩照人的出现在对方四人的眼前。
接受了未婚丈夫的安排,雷红英不光作好了收拾这四个歹徒的准备,也特意精心的打扮了一番。只见她那原本就很俏丽的鹅蛋脸儿,更显得粉装玉琢,春山含恨,秋水宜人。特别是那一张小嘴,故意樱唇微绽,露出了玉齿如银。那粉光凝凝的两腮上,隐隐现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真是容光焕发,美艳到了极点。
这枝玲珑剔透、光洁耀眼的红蔷薇,袅娜娉婷,在大厅中一站,好色如命的粉面霸王徐万盛,整个身子早酥软了半边,两条狗腿死也不肯再挪移半步。
凶僧红衣罗汉表面虽是出家人,骨子里却j、盗、邪、滛无所不占,他神魂一荡,心中暗想:怪不得我的徒儿千方百计要得到她,好标致的一个小妞呀。法明秃驴也木在了那里。
红蔷薇虽然气恼得牙恨直痒,但李鸣之言她焉能不听,只见她嫣然一笑说道:“两位徐家叔叔、万盛大哥,还有这位佛爷,怎么水酒不沾,就打算甩手一走呀?莫非嫌红英招待不周?”说时,用明亮的大眼睛向四人瞟了一眼。这一眼不要紧,四个人都好像遭了电击一样坐了下来。
李鸣刚想退走,雷红英不耐烦地责道:“贵客登门,将一个有病老人放在此地,像什么话,快把爹爹扶回卧室!”
人见愁李鸣自从雷红英一出现,就好像矮了半截。雷红英再一喝斥,他越发显得手足无措起来,一声不响地挟起了狮王雷震,向屏风后面走去。
狮王一走,红蔷薇雷红英首先瞟了徐万盛一眼道:“红英幼失慈母,家父又执拗任性,乡里乡亲,得罪了不少。雷、徐两姓,通家至好,请两位叔父和万盛大哥多方维护才好!”说完,还叹了一口无声气,十足地表现出拒绝徐家婚姻,非出于她本人的心意。
由李鸣调味,红蔷薇雷红英端出来的这一大碗粘乎乎的迷魂汤,可把色中饿鬼徐万盛给灌晕了。他恨不得亲手揍自己父亲和叔父几个嘴巴,替雷红英父女出出这口恶气。他从心眼里后悔不该对风雷堡暗下这种毒手。只听他滛笑了一声说:“妹妹说哪里话来,一切都有愚兄撑腰,你放心好了。”
这等于亲口承认了一切事情都是他俩父子所为。雷红英从内心深处佩服自己的未婚丈夫手段高明?软的硬的,无所不精,她乘机说道:“听说大哥到来,我吩咐厨下按古人菜谱准备几样名菜,请各位品尝。”说完,指挥下人摆好了桌椅杯筷等物。
听说是雷红英亲自吩咐,又是按古人菜谱精心准备,还是几样有名的菜肴,别说徐万盛心中狂喜,其他三人也无不馋涎欲滴。
一壶酒送了上来。雷红英亲自把盏,给四人每人斟了一杯,这才微一侧身,站在徐万盛身旁伺候。凶僧说了一声:“请雷小姐入座!”
徐万盛幸喜今日得近芳泽,哪舍得让雷红英离开身旁。又知法明也素爱女色,怎肯让雷红英入座,他竟然说:“有家父、家叔、师父在座,英妹如何能入席陪座?你老失礼了。”这小子第一次顶撞了自己的师父。
气得凶僧法明瞪了徐万盛一眼,但又无可奈何。
第一道菜上来了。雷红英亲手接过。放在桌子中间,笑呤吟地说:“这道菜名叫两个黄鹂鸣翠柳。”法明和徐氏父子一齐向桌子中间看去,不禁各自心中一怔。
原来盘中是两个熟鸡蛋黄另外加了几片翠绿的柳叶,真像煞两只黄莺鸣叫在翠柳丛中。最难消受美人恩的徐万盛,怕师父说出不中听的话来,连忙第一个操起了筷子劝自己的师父和父、叔道:“别辜负了英妹的一片好意。”说完,不光先用筷了夹下了半个鸡蛋黄,还夹起了两片柳叶,送进自己口中,一边直着脖子咽下,一边还催三人快吃。三个人无奈,只好吃了。
第二道菜随后送到,由雷红英亲手接过来,放到了桌上。四个人仔细看时,这第二道名莱竟是十二片鸡蛋白漂浮在一大碗清水之中。白额虎为人阴森,不高兴地问:“这道菜也有个名字?”
雷红英媚笑说:“名字还很好听呢,这菜叫:一行白鹭上青天。”
色迷心窍的徐万盛还是先把筷子伸入碗中,一个劲地劝说。这第二道也总算勉强吃下去了。花斑豹为人粗鲁,气得咕哝道:“第三道菜不知是什么玩意?”
徐万盛的身子,被雷红英用手推了一下,他心中一甜,粗声顶撞道:“风雷堡乃豫东巨富,列为名菜还能有错。换个地方,上哪里吃去?”
藏在屏风后面的武凤楼几乎笑出声来,心想:姓徐的小子,你只管吃罢,有你吐不出来的时候。也暗笑在缺德兄弟的指使下,连一向典雅端庄的弟媳妇,竟演得这么出色。
就在这里,一个侍婢端着李鸣精心设计的第三道菜上来了。还是由红蔷薇雷红英亲手接过,放在了桌上。
凶僧法明和徐志福兄弟三人一看,都气得面色一寒。连粉面霸王徐万盛也觉得太不像话了。原来端上来的只是半碗清水,碗里面一点东西也没有。
聪明的雷红英,这回不等他们发问,自己先笑着说:“这是几道菜中最好的一道,别看是一碗清水,水跟水不同,这是风雷堡家传珍藏三代的一截‘万载空青水’,今天砸断取了出来,还有一个好名字,叫万载空青神仙水,各位多喝一点吧。”
别看开始几个人都不高兴,而听雷红英这么一说,凶僧法明先抢过碗来,喝去了一半。徐志福、徐志禄各喝一大口,剩下的叫粉面霸王喝了个干干净净。
也不和是有意还是凑巧,四人刚把这碗水争抢着喝完,第四道菜已由雷红英放在了桌上,同时也报出了菜名:门泊东吴浪里船。
四样菜合在一起是:两个黄鹏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万载空青神仙水,门泊东吴浪里船。最后一道菜名儿不错,可是菜太来劲了,它是用两个煮热的鸡蛋,弄成的四个鸡蛋壳,用半碗清水盛着,真成了门泊东吴浪里船了。
白额虎来气了,刚想质问雷红英,花斑豹徐志禄抢先大嚷道:“鸡蛋黄可以将就着吃,鸡蛋白能凑合着呷,就是那半碗清水还能当茶喝,可这四个鸡蛋壳子,叫二太爷怎么吃?”
这话刚刚出口,大厅门外传进了笑嘻嘻的声音说:“别看是鸡蛋壳子,你们还非吃下去不可!”随着话音,李鸣扶着狮王已堵住了大厅的门户。
李鸣走出来哈哈大笑说:“李二叔亲手调治的菜肴,你们愣说不好吃。”四个人蓦地一惊,头一个就是徐万盛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鸣一面把狮王交给雷红英扶着,一面昂首挺胸,走进了厅门,丁字步一站,大拇指一挑,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缺德十八手人见愁李鸣!”
这一亮出名号,直吓得徐万盛连退了三步,缩在了父亲和叔父的中间。四个人功力数红衣罗汉最高,胆量自然也数他最大,他低吼了一声:“凭你这样子,还能撒一丈二尺高的尿去。”忽地一掌,向李鸣的前胸拍来。劲道还真不弱,怪不得狮王会中了他一掌。
李鸣哪里肯和他较力,忙斜身闪开,沉声说道:“风雷堡的主要仇人是徐家父子,你不过是条狗腿,又是个出家人,何苦这样不知死活,莫非真想叫徐家给你建个好墓不成?”
凶僧一怔,停手不攻了。
李鸣笑道:“徐志福,你也是个老江湖了,风雷堡的东西,你吃喝得可真香呀。”一句话,吓得徐志福身躯一凉,他惊恐地问:“菜汤里,你真下了药物?”
李鸣噗哧一笑说:“你认为我做不出此等事来?”四个人的脸一下子都吓黄了。是呀,要是连下毒害人的事都做不出。李鸣怎么配称缺德,又怎能荣获人见愁的绰号。老j巨滑的白额虎见事不好,身形一晃,低声招呼道:“从屏风后撤走!”
他刚想率先从屏风后闯出,屏风后突然闪现出一红一紫两道光华,武凤楼横刀面出,冷冷地说:“这条路不通。”
徐家父子都是峨嵋出身,自然听说过五凤朝阳刀的厉害,一见颤悠悠两道光华一闪,就吓得举步不得。
李鸣脸色一沉说:“冲你们的卑鄙行为,杀之诚不为过,但念乡亲之情,我岳父不愿做得太过。我说三句话,只要你们完全答应,我这就给你们解药,以后还是好里好面的乡亲;如不答应,一旦毒发,可怪不得李二叔心狠。”这小子真的当上了李二叔。
生死攸关,四个人哪敢不依,只好点头答应。
李鸣说:“第一,人见愁的话,向来说一不二,你们先把鸡蛋壳吃下去。”
四个人虽然迟疑了一下,但为了活命,都依言吃了。
李鸣说:“第二,旧匾被你们所毁。新匾理应由你们立上。”他吩咐一声奏乐,雇来的十班吹鼓手一齐吹奏,还真热闹。
四个人怕死,只好亲手把大匾悬上。
狮王雷震看了女儿雷红英一眼,高兴地笑了起来。
李鸣这时又说:“第三,每人亲笔书写悔过干结,永不报复,以为凭证。”
难吃的鸡蛋壳吃了,众目睽睽之下,四人也亲手把匾悬上了,只剩下一张干结,有什么不能写的,四人依言全部写好,交给了李鸣。
缺德十八手故意把干结慢慢塞入自己的袋中,然后将手一挥说:“事情到此算完,尔等速速离去。”
四个人未得解药,如何肯走?白额虎哀求道:“李公子的条件,我们四人全都依了,请把解药给我们吧。”
缺德十八手故意把脸一寒,沉声说道:“尔等狼子野心,我怎可不防。三日后前来领取解药。”
徐志福等四人慌了,一齐哀求道:“只请赏给解药,我等保证洗心革面,永不敢犯。”求完,连连作揖不止。
李鸣还特意把面子放在岳父身上,他说:“我一个晚辈作不得主。我听岳父的。”
四个人又转求狮王雷震。
直到雷震点头,把价钱要足,也等于把套子束紧,李鸣才把一小瓶丹药拿了出来,每人给了一粒。
四个人被李鸣的缺德大名吓坏了,无不认为真的中毒,接过了药丸,都忙着吃了下去。
哪知不吃还好,四个人一吃下去,李鸣却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起来。
白额虎蓦地一惊,惶然问道:“李公子为何大笑?”
缺德十八手李鸣忍住笑说:“我笑你们这四个饭桶。明明没有中毒,非得央求着中毒不可。这能怪谁?”
四个人这才知道中了李缺德的连环套,菜里根本没有毒,解药才是真毒。真应了李鸣的那句话,明明没中毒,非得央求着中毒不可,四个人吓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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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严警凶顽 绝代女屠结深怨 两度寻仇 昆仑四凶订j谋
白额虎再次哀求给他们解药,缺德十八手李鸣正色说道:“你们还嫌上当不够呀?现在我再给药,你们能放心吃下去么?只要洗心革面,到时候自会送去解药。趁早滚罢!”
四个人无奈,只好狼狈而走。
直到四人走出了堡门,红蔷薇雷红英才贴近到李鸣身旁,柔声问道:“你到底是在菜里放的毒,还是解药有毒?糊涂死人了。”
李鸣噗哧一笑说:“我压根儿没有毒药。不信你去问大哥。”
雷红英睁大了眼睛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简直神了。”
李鸣刚想夸口,只听影壁墙外一个冷冷的声音说:“装神弄鬼的下三滥玩意,也值得称赞?”
雷红英本来崇拜李鸣达到了极点,今天又亲眼看见红衣罗汉等四个穷凶极恶的人物,被李鸣谈笑之间整治得服服帖帖,心中更为佩服。当下听到房上有人对自己的未婚夫这么冷嘲热讽,她哪里还能容得,刚想反唇责骂,不料这个一向胆大包天、阴损调皮的未婚夫婿,竟猛地伸手掌,捂住了雷红英的樱唇。
雷红英不由得一愣,开始还以为来了什么凶神恶煞,哪知从影壁墙侧转出来的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文弱少年。只见他面如美玉,秀眉星日,身穿紫色彩绣花袍,脚蹬紫色厚底官靴,腰系丝绦,两手倒负,唯一能让人看出些武功迹象的,就是肋下佩着一口宝剑。
雷红英更为惊奇了,心想:这人是谁,为什么自己的未婚夫婿这么怕他?她正在想着,只见李鸣同武凤楼都一齐趋前两步,跪在这紫衣少年身前,拜见后,这秀美少年却撇下他们二人,几步来到了雷红英面前,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起雷红英来。
只羞得雷红英面上发红,刚想闪身避开,也不知那秀美少年用的什么功夫,右手只一挥一抓,就握住了雷红英那柔软的小手。雷红英真急了,她吸了一口大气,脚下踩实,奋力一甩,实指望把那紫衣少年甩个跟头,给些颜色让他看看,哪知那紫衣少年的脚下好象生了根似的,连寸步也未移动。
雷红英和父亲雷震也是八卦门名家一方的健者,见此情景,方知那紫衣文弱少年的功力不光比自己父女要高得多,恐怕未婚夫李鸣也望尘莫及。她心中虽然气极,但论功夫却不是人家的对手。更可气的是,未婚夫李鸣只站立在一旁,竟没有出手解救的意思。
看出雷红英秀目蕴泪,那紫衣少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轻轻放开了雷红英的柔手,身影一闪,已转移到了缺德十八手的对面。他陡然翻起手掌,拍在了李鸣的左腮上,只打得李鸣“哎哟”一声。
紫衣少年气得骂道:“没见过你这样的下流痞子,缺德缺到自己老婆头上。也不介绍一下,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
李鸣右手捂住左腮,疼得直张嘴,却一点火气也不敢冒,只说:“怪侄儿一时疏忽,英妹,快给文莲姑姑磕头!”
一听李鸣称紫衣少年为文莲姑姑,雷红英这才知道对方是武林中的一代女屠、华山神尼的唯一女弟子,江湖上有名的女屠户李文莲。雷红英心想:真好厉害,连缺德十八手李鸣在她跟前都举止失措,别说其他人了。便连忙跪倒在地,甜甜地喊了一声:“姑姑。”
女屠户最吃不得人家奉承,这一声“姑姑”直叫得她心花怒放,指着李鸣说道:“我这个姑姑不能白当,快把我给你的三粒少林大还丹给这孩子一粒。”
雷红英一听,不由又一怔。心想:还有这么给礼物的,真是一个又娇又横的女屠户。
李鸣不敢说大还丹没有了,要是那样女屠户还得揍他,他嘻嘻一笑说:“我和红英是未婚夫妻,还分什么我的她的。呆一会,我把三粒大还丹都交于她保存就是了。”
武凤楼强忍住笑。心想:这三粒大还丹,不知得送几回人情呢!
狮王雷震也过来见礼。
李鸣知道女屠户只要找上门来,必无好事。刚想探探口风,女屠户早已伸出柔嫩的右手,重新携起了雷红英的手儿,和声问道:“刚才放走的那些小子,都是你的仇人吗?”
雷红英恭敬地点了一下头。
女屠户又问道:“那秃贼是哪座庙的?”
缺德十八手李鸣刚想示意雷红英,叫她说不知道,但雷红英已答应出了一句:“就在离此不远古吹台上的禹王庙。”
李文莲说了声:“带姑姑看看去!”说着就扯着雷红英,飞也似地走了。缺德十八手苦笑了一下说:“看样子,屠户姑姑的手又痒痒了。”
武凤楼留下看家,李鸣不得不追了上去。
女屠户李文莲天生性急,扯着雷红英走得很快。在禹王庙前,正好追上了狼狈逃回的徐志福等四人。
李文莲的手是多么狠辣,她一向出手都不讲江湖规矩。离四人身后还有两丈多远的时候,她笑着对雷红英说:“侄媳妇,看姑姑给你出气。”气字没落音,手中已发出了八口回风舞柳刀。
这刀是西岳华山慈云大师的两种暗器之一,和当年先天无极派祖师父无极龙的无极珠,被武林誉为两绝,何等厉害。今天女屠户出手就是八口,还是在人家身后发出。徐志福等人也是该倒血霉。四声惨叫过后,地面上早落下鲜血淋淋的八只人耳。四个人的脑袋马上就成了光光的葫芦头了。
徐志福等四人都是凶狠成性的人,顷刻间每人都被削去双耳,虽然疼得钻心,但身上的武功,可丝毫未损。他们暴怒转身,看出身后是个文弱少年,哪里还能容得,齐声怒吼,各取兵刃便围了上来。
女屠户高兴地一笑说:“姑奶奶辛辛苦苦学会的回风舞柳剑法,一直没有派上用场,今天可该发市了。”仓地一声,宛如虎啸龙吟,那口杀人利器飞虹剑出鞘了。
一马平川八百里的西方道上,谁不知道华山神尼和女屠户的厉害。由于李文莲改穿男装,凶僧等人开始没有认出,如今听出了她的口音,也认出了她的飞虹剑。他们哪里还敢动手,不光乱抛手中的兵器,还一齐高举双手狂喊“饶命”。
这时李鸣正巧赶到。按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又都抛下了兵刃。可女屠户不管这些,剑一离鞘,煞心一动,可就收不住手了。一招“风卷枯枝”身随剑走,柔腰一折,又一招“回风舞柳”一片血滴撒过,四只带腕的血手也落在了地上。
李鸣一声短叹,知埋怨无益,刚想哄女屠户收剑退走。突然从禹王庙内东院的三贤祠和西院的永德祠上,各有一人冷哼一声,接着宛如苍鹰盘空、飞鸟坠地般地飞投而下。
李鸣一眼就看出二人的技艺高绝,又都是年近古稀,黑瘦枯干,面色阴冷,举止诡异,目闪厉芒。显而易见,是两个难斗的角色。
李文莲要是能说话中听,先说明徐志福等四人的恶迹,再亮出自己的门户,一场大祸也许能得以避免,哪知她却狠狠瞪了两个老叟一眼,昂然问道:“怎么,看不惯么?”
站在下首的枯瘦老者冷冷地点了一下头。
女屠户微笑了一下又问:“也想试试?”
站在上首的枯瘦老者也冷冷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答。
一连两句,都没有问出一句话,女屠户李文莲笑得更甚了。第三次问:“不后悔?”问出这句话后,修长好看的纤手又握紧了飞虹剑。
这一次,两个枯瘦老者一齐摇了一下头,表示不后悔。把和解的余地完全卡死了。
女屠户刚想动手,缺德十八手可顾不得文莲姑姑生气了,他跨前两步,双手一拱,很和气地说道:“两位朋友不要误会,所伤四人,皆非善类,不信可以查问,咱们双方一无新仇,二无旧恨,哪有付诸武力的必要。请二位三思!”
李鸣的话说得既委婉又合乎情理,两个枯瘦老人的气立即消了些。正想就此收场,给李鸣以面子。哪知女屠户见两位枯瘦老人劲头一软,知道架打不成,怒气不消地向缺德十八手骂道:“没胆量的东西,两段朽木就吓趴你了!”其实她真不是想骂两位枯瘦老人,只是想打个比方,可这比方太难听了。也太让两位枯瘦老人听不下去了。
站在下首的枯瘦老人对李鸣说:“多谢小朋友调解,无奈人家放不过我们这两段朽木,我们只好拼着血头撞金钟了。”
女屠户无事都想生非,哪容得对方冷嘲热讽,她噗哧一笑说:“我的回风舞柳剑法,算是找着地方试啦,快亮出你们的兵刃!”
一听女屠户要试回风舞柳剑法,两个枯瘦老人脸色一变,刚想问女屠户的来历。李文莲存心找碴,又说出了极为难听的一句:“害怕啦?”
两位老人再有顾忌,也只得一拼了。下首的老人双臂一张说:“这就是兵器!”摆出了迎战的准备。
女屠户早已等急了,还是第一招“风卷枯枝”斩向了对方。枯瘦老人双臂一振。不退反进,左掌劈向了李文莲的右腕,右手却抓向了李文莲的面门,一出手也用上了狠招。
女屠户格格一笑,第二招“杨柳迎风”劈向了枯瘦老人的右臂。枯瘦老人心中一惊,右臂猛收,身形一退复上,那只左掌还是直劈女屠户的右腕。李文莲哼了一声,第二招“古树开花”,只递出三分之二,却又刷地一变,剑芒大盛,改成了第四招“狂风折柳”,迅猛异常地扫向了枯瘦老人的颈间。
也是枯瘦老人轻敌太甚,认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