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险恶的无情剑在东方碧莲的斥问下,竟然还能脸色不变,若无其事地“哟”了一声说:“莲妹子,你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怎么拿着嫂子我当出气筒?峨嵋、青城至亲骨肉,近如一家,三位老爷子致瘫,掌教真人心急如焚,继峨嵋二老之后,又派我来请三位老爷子进入峨嵋福寿堂,亲自为三位老爷子诊治,这不连二太上都亲自跟来了。就因为该死的福寿堂金鑫,在那个节骨眼上来了一趟,连峨嵋三尊都将洗刷不清了。教主决定召集武林同道,公开审问金鑫,一定耍弄个水落石出,还青城山一个公道。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咱们应当还是一双好姐妹呀。”
性如烈火,不善诡辩的玉面无盐,只气得一张俏脸由白泛红,由红转紫,最后变成了铁青,两只玉掌微微上提,两道眼神好象就要喷出火焰,死死地盯着冷酷心,只要对方敢前进一步,她就会以一死相拼。
无情剑冷酷心故意将两手一摊,向峨嵋三尊中的司徒圣苦笑道:“看起来,孩儿是不行了,还是老爷子上前答话吧。二老惨死的事,过后再提。”
鬼刀司徒圣也是性如烈火的人,被东方绮珠姑侄挡在百兽崖外,他岂能容得,老脸一变,怒声喝斥道:“碧莲,绮珠快快闪开,让老夫进去,先看三位老哥哥要紧。”
见峨嵋派的人执意非闯进百兽崖不可,玉面无盐的俏脸已气成了绛紫色,将提起的双掌一分,亮出了青城山倚为镇山之术的摧魂八掌,硬阻住鬼手十八刀司徒圣的去路。眼睁睁百兽崖下就要发生一场血肉纷飞的惨剧。
忽然一行数十人从常道观方向飞驰而来,领头的那人一面奔跑,一面狂喊:“二太爷、掌教夫人、冷总管,两位老爷子被青城山的人暗地谋杀了。”
由于这场丑剧是两个人共同导演的,这一下可露出破绽了。岳黑、封高二人奉命拜山时,早将峨嵋二老的死讯报知了青城山百兽崖,所以才有东方碧莲的那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今死尸抬出,才向鬼手十八刀司徒圣三个峨嵋主事人报丧,就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了。
两具尸体刚刚放在地上,玉面无盐东方碧莲的樱唇中,发出了一声极为疹人的冷笑,莲足微顿,娇躯已然纵起,正想甩出两掌,用摧魂掌力击碎尸体解恨,突然一条极快的人影,从衰草旁怪石丛中一飘而起,正好搭上了东方碧莲的一只玉腿,同时传来一声“莲姐姐是我”,随着话音,东方碧莲已被那人轻轻地搀着一同斜斜地落在了地上。
玉面无盐听出阻拦自己不让毁去峨嵋二老尸体的,是五岳三鸟中最为杰出的人物,有独步武林之称的钻天鹞子江剑臣,知他的为人素来持重,这次所以不避男女之嫌,搀扶自己,是将我东方碧莲当成了姐姐一样看待。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武林第一美男子时,枯死多年的芳心,曾微微一阵颤动,不由得有些好笑。反正青城、先天无极两派已和好如初,自己和江剑臣的姐弟名份早定,扭头看去,只见江剑臣虽年近三十,还是丰姿如五,五官俊秀,顾盼神飞,美若少女。看完之后,不光亲热地叫了一声:“三弟”,还把娇躯向他又靠近了一些。
别看仅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在城府极深的无情剑眼中,就知道今天的大事去矣,示意自己的娘家哥哥出面答话。
哪知道钻天鹞子江剑臣一露面,七步追魂早已噤若寒蝉了。
气得鬼手十八刀刚想发话,钻天鹞子江剑臣已放开了玉面无盐的柔手,前跨两步,用手一指峨嵋二老的尸体,朗声问道:“司徒二弟,知道你的二位堂弟是死在谁的手中吗?”
这句话要从另外一个人的嘴中说出,只不过是一句普通的问话而已,但从钻天鹞子江剑臣的口中说出,那份量就大不相同了。
听得鬼手十八刀司徒圣脸色一变,凛然问道:“老夫听不懂你这句话的意思,能不能说得详细点。”
钻天鹞子江剑臣看了一眼脸色如土的七步追魂,再瞟了一眼故作镇静的无情剑冷酷心,两只手掌一拍,从一块高大的石柱后面,一个美艳的娇憨少女,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匪徒走了出来。从那匪徒所穿的衣服上,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他是一名峨嵋派的徒众,那娇憨少女是个大有来头的人。她正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剑的醉仙翁马慕起二弟马慕岱的孙女,云海芙蓉马小倩,大小十口弯刀,和冷焰刀谱的目前拥有者。一看清那个被俘人的面貌之后,七步追魂炸开了当顶,飞走了三魂七魄,翻手七支迫魂钉,闪电般射向了那人,他想杀人灭口。
早有防备的云海芙蓉马小倩,玉腕一翻,抖手将那名俘虏抛向了姑爹江剑臣,再把娇躯一晃,闪开了七步追魂冷铁心打来的七支追魂钉。“呛”的一声,冷焰喷射,奇形大弯刀一闪而出,她无理占三分地骂道:“该千刀万剐的贼杀才,瞎了你祖宗八代的狗眼,也敢惹起小姑奶奶我来了,亮出你老小子的兵刃,小姑奶奶给你一个公开拚斗的机会,呆会儿我大爷爷一步来到,就要你老小子的命了。”
听说神剑醉仙翁马慕起也随后赶到,连鬼刀十八手司徒圣都有些慌了手脚,何况面前还有艺业高他半筹的江剑臣在场!他决心拼着丢人,将钢牙一错,跺脚骂道:“峨嵋二老不能白死,你们先天无极派的人不要卖狂,等老夫将峨嵋掌教唤来,所有帐目一次结清好了。”说完,将手一挥,率领两个记名弟子岳黑、封高一阵风似的先走了。
听说鬼手十八刀要亲自去唤峨嵋掌教司徒平,知一场恶战不可避免,趁此时机,杀一个少一个。钻天鹞子江剑臣笑着叫道:“倩儿,你的对手可是峨嵋派的大总管,号称七步追魂,你可得小心自己的一条小命。”
云海芙蓉马小倩知姑爹这是在提醒自己要痛下杀手,这个心高气狂,手下凶狠的女中罗刹起手就是一招“抽刀断水”,冷焰刀寒芒逼人,向七步追魂铁心扫去,硬生生地将七步追魂逼得连退三步。
马小倩一招得手,岂肯再停,玉腕一翻,“缠头裹脑”又闪电般地削出了一刀,使冷铁心百忙之中,不得不身形一塌,来了个“藏头躲颈”。
云海芙蓉马小倩小嘴一撇,手腕翻转,削出去的冷焰刀竟然一闪卷面,正好碰上了七步追魂冷铁心的身形一长。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将七步追魂冷铁心的后脑勺削下了巴掌大一片头皮来,鲜血顿时染红了脊背。
手足情深,无情剑冷酷心的青霜剑一闪,“一针定海”向云海芙蓉马小倩的太阳岤点去,硬逼马小倩放卉自己的兄长。
鬼机灵的云海芙蓉假装躲避冷酷心的无情一剑,娇躯一矮,上避青霜宝剑,激冷酷心换招。在这眨眼间,马小倩娇躯一弹,斜斜射向半空,手中冷焰刀已织成了一片刀网,向七步追魂罩去。
也是恶有恶报,冷铁心怎么也猜不出,马小倩以一个女儿之身,能有这么好的一身功夫,再想躲闪,哪里还来得及,只好一咬钢牙,右掌在前护胸,左手拼死去硬抓冷焰刀背。云海芙蓉马小倩胜券在握,怕无情剑再来干扰,先没要冷铁心性命,只把手中的冷焰刀改用了“回光返照”一闪而回,正好能够上冷铁心的手腕,迅速向前一错。只听一声惨叫,七步追魂的半条手臂掉在了地上。
无情剑冷酷心疼得惊叫一声,“刷刷刷”一连三剑,攻向云海芙蓉,企图阻止她再去对七步追魂下毒手。
玉面无盐冷笑一声,刚要去扯腰间软鞭,钻天鹞子轻叫一声:“杀鸡何用牛刀,让孩子们去闹吧,我们在一旁观阵好了。”
说也怪,从来都是固执任性、蛮不讲理的玉面无盐,今天听这么一劝,真的放下了软鞭,并还把身体退后两步,重回到钻天鹞子江剑臣的身边。
改过装束面貌的武凤楼故意将嗓音改成嘶哑,大声叫道:“堂堂青城百兽崖,岂容外人在此无理取闹,小人不才,愿替三位老爷子洒尽我一腔热血。”顺手用自己手中的五凤朝阳刀换过了一名侍婢的短剑,剑诀一领,灵蛇似的逼向无情剑冷酷心,替下了云海芙蓉。
这一下,可苦了跟随前来的峨嵋派徒众,总管失去右臂,掌教夫人在和敌人拼命,就让他们马上有杀身之险,任何人也不敢退后一步。
钻天鹞子悄声向玉面无盐说道:“莲姐姐,还是兄弟的招儿可使吧,换上你我,谁好去杀那些三四流的角色,也只有他们了。”
玉面无盐举目一瞧,果然,马小情自武凤楼接过无情剑冷酷心之后,已无敌手可找,一挥手中刀,向那批峨嵋徒众杀去。
可叹那些平日里狐假虎威的峨嵋徒众,一向是欺行霸市,凌辱别人,身上的武功虽然也能说得过去,可一到女中罗刹马小倩的手中,只好任她宰割了。
几个照面过后,地上竖七横八的躺倒不下三十具尸体,连玉面无盐也看不下去了。
钻天鹞子江剑臣按大师兄的旨意,一心从玉面无盐身上化解过去的梁子,故意向她献殷勤道:“莲姐姐是当家主事人,你要心中怨气不出,就叫倩儿他们多杀几个。”
玉面无盐一瞪眼道:“姐姐对你们爷们的疙瘩,早已化开了,谁希罕你来巴结我。”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
从姑爹江剑臣的眼神中,领受了停止再杀的暗示,云海芙蓉只扬刀威吓,虚张声势。帮规虽严,脑袋要紧,剩下的峨嵋派徒众护着冷铁心先行撤了下去。
无情剑冷酷心二十招以后,就试出这个面色绛紫、嘴有小胡子的人,不是等闲之辈,再看见手下人已逃下山去,心中大乱,知道再斗下去,说不定自己也得毁在青城山。想到这,手中剑虚晃一招,也撤身后退了。
出乎意料的大胜,所有青城山的人都大声欢呼,特别是东方绮珠,抓住马小倩的双手亲热的不得了。
玉面无盐一改往日凄楚脸色,满面春色进入百兽崖大厅,刚想唤手下人送上茶点,招待江剑臣、马小倩、武凤楼三人。忽然看见八猛之首在大厅之外向她连连以目示意,她让东方绮珠招待客人,自己一人悄悄走了出来。
大猛一声不响地将大小姐引到青城山囚禁敌人的处所,闪身一旁,让她进去观看。
玉面无盐怀着好奇的心情,缓步走进了囚室,一眼看见小神童曹玉和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傲然上坐,下面倒剪二臂的绑着一个锦袍人和两个面目姣好的俊童。
不用笔者多舌,读者早已明白,有了千里独行吴尚这把硬手作内应,活捉阴阳两极和他的两个俊童,还不是易如反掌!哪知在审问过程中,那个锦袍人却极力否认自己是阴阳两极葛伴月本人。
一见又有一批贼子落网,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心中更为高兴,还没等她向阴阳两极开口审问,锦袍人看来了个女的,忙不迭地开口向东方碧莲求道:“小妇人叫章大云,是奉我丈夫阴阳两极葛伴月之命假扮他的,按峨嵋派的指示,前来协助他们,只求饶恕小妇人一条性命,我情愿供出阴阳教的一切机密,倘若不信,请这位女侠验证小妇人的下体。”
极富江湖经验的千里独行吴尚,看出章大云的所言不虚。
玉面无盐一声不响地将章大云一把提起,抛向了一间暗室,唤来两个干粗活的妇人,仔仔细细地查验了一遍,确认是个女人。知阴阳教中的驾下年轻人,都是些邪滛色鬼,斥令大猛将他们二人押到无人之处,结果其性命。让心思灵巧的小神童陪着自己,详细审问了章大云,为捣毁阴阳教作了周密的安排。
千里独行吴尚被请进大厅以后,和钻天鹞子江剑臣一齐被东方绮珠让到上座,她自己飘飘下拜道:“绮珠爱凤楼之心,至死不移,但他遵循亡母遗命,和魏银屏订婚在前,夺之非义。纵观近年来凤楼待我,无异于自己发妻,绮珠已心满意足,决心在接任青城山掌门大典上,改换道装,永绝红尘。只求凤楼能将一子姓我东方,续我青城的后代香烟。绮珠死亦瞑目了。”说完后又拜了下去,一席话惊得武凤楼目瞪口呆,失魂落魄。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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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西赴长安 太白山内斩魔爪 东奔赌场 城隍庙中羁滛娃
东方绮珠当着钻天鹞子江剑臣和千里独行吴尚的面,说出了这番话来,更证实她出家的决心,和痴心苦恋武凤楼的真情。
身为师长之一的江剑臣,本身也是情海沉浮的过来人,神情一黯,扫了一眼东方绮珠,只见她面容虽然越发消瘦,却无有一丝一毫的幽怨之色;尽管花容玉貌更憔悴不堪,但消退了过去的凄苦之情。知她已决心退出情场,不再纠缠追逐,一心一意成全武凤楼、魏银屏的亲事,自己甘心情愿伴青灯古佛,以了终生,江剑臣的朗朗星目,淌出了晶莹的泪水。
千里独行吴尚虽然约略知道一些内情,毕竟和武凤楼相交太浅,尚没有完全洞悉一切。他本人也是个曾经情场失过意的人,如今眼睁睁看着一代武林娇女,号称青城明珠的绝世佳丽,就这么残酷地被断送了一生,认为太不幸了,连忙瞟了一眼武凤楼。只见他面色惨白,两眼茫然,也象是陷入了“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地步,知一言不慎,大错必将铸成,刚要和江剑臣商议一下对策,再设法劝解东方绮珠,突从大厅门外并肩走进了两个人来。头一个是先天无极派的上代掌门人展翅金雕萧剑秋,另一个当然是武凤楼的授业恩师追云苍鹰白剑飞了。
还没容江剑臣率领武凤楼上前拜见两位师兄,更来不及和千里独行吴尚一叙阔别,展翅金雕萧剑秋就连抢两步,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东方绮珠的秀发,凄然说道:“由于大伯的片纸只字,害得你自绝红尘,我不能看着你一误再误。出家之事,绝不准再提,容我和三位东方叔父商议后,再作定夺。”
展翅金雕萧剑秋到底不愧为先天无极派的上代掌门,他说出来的话,让东方绮珠和武凤楼都不敢再置一词,一场出家的悲剧,暂时被他给制止住了。
千里独行吴尚这才站起身形,迎着向他扑过来的展翅金雕和追云苍鹰师兄弟二人,四手紧握,六目对射,二十五年不见,恍若有隔世之感。
展翅金雕萧剑秋埋怨吴尚道:“自家兄弟,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仅仅为了区区一名,你老兄竟然能遁出武林之外,销声匿迹于山野之间。今日一见,我恨不得立即点破你的气海,让你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人,看你还存争强斗胜之念不!”
说得在场的人,包括伤心欲死的东方绮珠和胆肝欲裂的武凤楼二人全都笑了起来。
最后还是追云苍鹰白剑飞提出去看望三位东方叔父,大家这才止住了笑声,让东方绮珠先去打个招呼。五岳三鸟弟兄、千里独行吴尚由武凤楼在前引路,走进了金、银、铁三头老豹的养病静室。
常言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一眼看清了三老豹的病情,再用推岤过宫的手法察看一番,展翅金雕就胸有成竹地说道:“三位叔父吃下去的东西,只是软骨散功一类的药物,下毒之人也顾忌三位叔父的名望太大,替自身留了些退路,减轻了药物的份量,合我和剑飞、剑臣三兄弟之力,使三位叔父扶杖走动,当不会太难,只是要恢复功力,就非得解铃还需系铃人不可了。好在已查出阴阳两极葛伴月目前盘踞在古都长安,捕人索药都很容易,大家就不必再日夜扰心了。”
千里独行吴尚突然冒出来一句:“可惜少林大还丹难求,而且需要三粒,就更不好开口求人了。”
一听少林大还丹能救治青城三豹的病毒,钻天鹞子江剑臣不由得想起了对自己痴心苦恋较比东方绮珠更苦的女屠户李文莲来。记得自己当初一日在虎牢关附近力斗十一个江湖上好手,失力致残,女屠户李文莲得讯后,星夜独上嵩山少林寺,倚仗西岳华山慈云师太的威名,强行将八粒少林大还丹,全部抢来,硬逼自己连吃三粒,又给了自己的徒儿缺德十八手李鸣三粒,直到目前还有三粒少林大还丹,在李文莲的身上。可叹李文莲为了救护自己母子,陷身火窟,虽然假天之幸,被她的大师伯生死牌尚天台救了出来,却烧得花容残损,面貌奇丑,从双塔山至今,还一点听不到玉人的消息,这一重重情孽,什么时候才是了局?萧剑秋见三师弟突然陷入了苦思,知他必是从东方绮珠身上触景生情,想起了女魔王侯国英和女屠户李文莲二人,自惭这两代人的爱情辛酸,完全是自己一手所造成。
他暗暗地自下决心,务必寻求妥善解脱之策。
正在大家各有所感,沉闷不语之际,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和小神童曹玉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可以看出,东方碧莲已喜欢上了曹玉这个刁钻调皮的大孩子。
小神童曹玉还是磕头虫一样,从青城三豹、千里独行、东方碧莲、东方绮珠到本门的三位师祖,一直磕到了师父武凤楼的面前。他的两道剑眉渐渐皱紧了。
有道是知徒莫若师。武凤楼当然知道自己的宝贝徒儿,是不想在大众面前,给云海芙蓉马小倩磕头见礼,也知道这篇糊涂帐难算。马小倩是宇内第一高人神剑醉仙翁马慕起的孙女,从女魔王侯国英身上排辈,理应和自己是兄妹相称,应该长小神童曹玉一辈。可她的亲爷爷终南樵隐马慕岱偏偏看上了小神童,决心招曹玉为孙婿,事情虽未挑明,也早已内定多时。男儿膝下有黄金,刁钻缺德的小神童,自然不情愿给自己未来的老婆磕头屈膝。可一心想凌驾在未来夫婿头上的马小倩,利用这有理有利的时机,还非得要给小神童下马威不可,碰上这种棘手的事情,别说武凤楼本人,就连身为掌门师祖的展翅金雕萧剑秋也束手无策。
刁钻多智的小神童有心有意给云海芙蓉马小倩打马虎眼,给师父武凤楼磕头后,他干脆不站起来了,正儿八经地禀报道:“据葛伴月之妻章大云供认,阴阳两极并不是成心归附峨嵋派,不然的话,绝不会以一教之长,卑躬屈膝去出任峨嵋派的总巡查之职。葛伴月野心勃勃,本人也早有席卷江湖之心,如今利用峨嵋总巡查之便,以金钱美色,倒过来去挖峨嵋掌教司徒平的墙角。据章大云说,峨嵋派之中贪图他巨额金钱的已有锁喉枪聂二龙、八手棍陈吉,恋他教中美色的有毛三斧程化、流星锤金荣,另外和他结成死党的金毛吼阚山岳、阴阳十八抓之子申不长、陆地神魔之子辛不足、追魂剑沙万里之子沙不仁都死心塌地归附阴阳教。”
消息来自阴阳两极葛伴月的妻子之口,真实可靠性当然不会令人怀疑。展翅金雕萧剑秋叹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尽管无情剑冷酷心自命不凡,司徒平狡猾多智,论阴险j诈,还是较阴阳两极葛老妖略低半筹,足令贪心不足者引以为戒!”说到这里,示意小神童再说下去。
云海芙蓉马小倩不答应了,她粉面一寒,秀目喷怒,娇声斥道:“曹玉,在座的长辈,你可都一一见过礼了,只把我马小倩一个人干在这里,丝毫对我不加理睬,请你说明白为什么?”
小神童曹玉平日受她的气多了,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原认为她不会当众滋事,才敢用软刀子扎了她一下,试试她的反映。暗忖反正我曹玉是在向祖、师两人禀报事情,我不起来,你还不干瞪眼!事情说完,大家都忙着参议,我曹玉再爬起来,你马小倩就只好干瞪眼了。不料她还是较起了真来。
气得小神童曹玉故意不搭理她,又接着说道:“葛伴月自己真正的藏身岤巢,连他的妻子章大云也不知道,他平素和侍妾面首们滛乐,以及发号施令的地方,在兴庆宫之内;和江湖人物会面的地方是在大善寺。”说到这里,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葛伴月过去只有两个女徒,一名花正红,一名叶正绿,现在又增收沙万里之女沙桂英为徒。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室内众人都聚精会神地听小神童曹玉细说阴阳教的情况,无暇去顾及其它,等曹玉把事情讲完,众人这才发现云海芙蓉马小倩已经含恨离去。这一下子可炸了锅了。
小神童曹玉瞟了自己的三师爷一眼,看江剑臣如何对待此事。哪知,江剑臣却一言不发。
气得追云苍鹰白剑飞说:“这女娃子也太娇狂了,趁着事情还未挑明,干脆拒绝这头婚事,否则绝不是五儿之福。她准是气恼玉儿对她犯了大不敬之罪,憋着一肚子火,去长安城中捣乱去了。难为终南樵隐马二叔,怎能把她宠成了这个样子?”
展翅金雕萧剑秋一跺脚,止住了二师弟白剑飞的话头,郑重地命令小神童曹玉立即动身向长安方向追去,赔尽小心也要阻止马小倩任性胡来,随后再去人接应。
掌门师祖的命令,小神童就是受天大的委屈,也不敢不从,他低垂着头退出了青城三豹的静室,一声不响地收拾好应用之物,来到了百兽崖外面的山道之上。
只见师叔李鸣新收的徒弟秦杰和千里独行吴尚收养的义孙大头小鬼刘祺两人牵着三匹快马,正在路旁等候他的到来。
憋了一肚子闷气的小神童更来火了,先瞪眼,后跺脚地斥责道:“滚,快滚,赶快滚,别再给我添堵了!”
小秦杰将手中的马缰绳,一齐交给了大头鬼刘祺,凑到小神童跟前叫道:“大师哥,你受了马小倩的窝囊气,干么朝俺们两个人身上发呀?她云海芙蓉马小倩不就是仗着有两个好爷爷,功力比大师哥高那么一星点吗?干脆咱哥们露一手给她看看,只要小师哥一马踏平了阴阳教,活捉了阴阳两极葛伴月,夺回了解药,医治好三位东方老爷子的病体,别说她马小倩再不敢小瞧大师哥,就连所有的武林同道,也都得刮目相看咱。你说是不?”
聪明绝顶的小神童,还真叫秦杰的话说到了心坎之上,为了甩掉这两个小累赘,他又瞪眼威吓道:“大人的事情,你们两个孩子家搀和什么,赶快把马匹牵回去,这可都是皇宫大内的御苑良驹!”
小秦杰振振有词地向小神童曹玉反驳道:“大师哥,你说掌门大师伯武凤楼从打杭州西湖灵隐寺借五凤朝阳刀起,一直到如今接替了先天无极派的掌门之位,风风雨雨三年多,都依赖哪一个做他的左膀右臂?”
小神童正在心烦意乱,哪暇及多想,冲口答道:“那还用说,多亏了师叔缺德十八手。”
小秦杰两手一拍说:“那不结啦,以掌门大师伯那身精湛的先天无极神功,和那口前古神兵利器五凤朝阳刀,尚且需要我师父鼎力相助,何况没出师门的大师哥你呢!这就叫鲜花虽好,必须绿叶相衬。依我看你还是带我们两个去吧,否则我和刘祺一不要人驮,二不要人背,我腰中还有四十张金叶子,又不缺少盘缠路费,难道我们还能摸不到长安?”
小神童让油嘴滑舌的小秦杰给缠傻眼了,知道自己不带他们走,这两个胆比天大的捣蛋鬼也非得偷跑去不可,只好跺了一下脚,从大头鬼刘祺的手中接过来一匹马的缰绳,飞身上马,头前走了。
三人三匹马离开了灌县扑奔剑阁,出广元,进入陕西境内,过南郑,经汉中,来到了太白山区。
这太白山在陕西眉县城南大约四十里左右,南近洋县,东接佛坪,西南与留坝、风县相连,在汉江与渭水之间,也是秦岭山脉的主峰之一,唐代大诗人李白曾有诗曰:“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愿乘冷风去,直出浮云间。举手可近月,何时复更还。”山高气冷,背阴处终年积雪不化。古有“太白积雪六月天”的谚语。
小神童曹玉入先天无极派门户较早,知当年六指追魂久子伦和六阳毒煞战天雷恶斗力尽,同时坠落在华山接天台下,久子伦被秦岭一豹许啸虹救出,在太白山北麓的凤凰泉内,整整浸泡了三个月,又修养了年余,身体才得以恢复。从此久子伦每年此时,都要来这里一趟,住上半个月十来天,回顾那一次死里逃生之险。如今自己奉命去追赶云海芙蓉马小倩,真怕她越扶越醉,又真的对她无可奈何,倒不如顺路去一趟汤峪口,碰碰运气,说不定真能找到六指爷爷,请他老人家去劝说马小倩,准能一劝即止。
因为六指追魂久子伦是神剑醉仙翁马慕起的唯一传人。
三人三马,踏着崎岖的羊肠山道,来到了太白山北麓的汤峪口风凰池。
这座凤凰池,当年俗名汤峪池,泉眼很多,大者如拳,小者如珠,主要的三个泉眼,相距只有一丈左右,接近沸点的泉水,出自山缝石岩之中,因为能治疗各种皮肤病和风湿病,素有神泉之称。
小弟兄三人各将马匹拴在了树林之中,按秦岭一豹过去所描述的情况,向那座隐秘的石室方向掩去。
突然发现两个四旬左右的黑衣人,一个提枪,一个肩斧,躲躲藏藏地在草丛中穿行。跟随在两个黑衣人身后的,还有一个身材不足四尺的年轻人,衣著华丽,面目阴森,赤手空拳,傲气逼人。
机智灵敏,善能举一反三的小缺德秦杰凑到大师哥曹玉身旁说:“我看这仨小子有鬼,说不定就是章大云所说的锁喉枪聂二龙、毛三斧程化、和阴阳十八抓申恨天老小子的小爹申不长。”
小神童曹玉听了,心中也不由得一动,再仔细端详了三人一番,也认为有些可疑。刚想严令两个家伙要谨慎从事,胆子和头一齐大得出格的大头鬼刘祺,早点脚蹿了出去,挥手瞪眼喝斥道:“哪里蹦出来的三个野小子,撞你娘的什么丧,吓跑了我们将要捕捉的三只野兔子,不赔我们三只大肥羊,这笔帐不能勾销。”
那个肩扛月牙利斧的人,脾气最为暴躁,让大头鬼这么一骂,顿时就心头火起了,他一晃身形,先扑了过来,扬了扬手中的利斧说:“我看你小小的年纪,胆子不小,竟敢向爷们吆喝起来了,再不滚你妈的蛋,老子宰了你狗日的。”嘴里申斥着,手中的月牙利斧就扬了起来。
大头鬼刘祺虽跟着爷爷千里独行学习了一身武艺,可惜从来没有福份真正地动上一回手,和摸一摸象模象样的称手兵器,今天这小子一眼就瞧上了对方手中的那把月牙利斧。它不仅是用纯钢打造,精光霍霍,斧把的两面还各嵌有一颗银光灿烂的月牙儿,煞是爱人。他机灵一动,挺着肚子大骂道:“吓跑了我的兔子,还举起斧头要杀人,你就一点也不怕王法?”嘴里说着,又悄悄地向前逼近了两步。
还真让秦杰给猜对了,持月牙利斧的这小子,正是峨嵋派的毛三斧程化。他奉了阴阳两极葛伴月的命令,和锁喉枪聂二龙、阴阳十八抓申恨天的儿子申不长来凤凰泉查探青城三豹是否来这里疗养瘫痪病躯。见刘祺衣衫破旧,年纪又小,一身瘦骨,顶着个可笑的大脑袋,哪里能放在心上,一抬手,又扬起了月牙利斧,笑着骂了一句:“老子从来都不懂什么叫王法,快滚你的……”
他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完,早被大头小子一个“撩阴穿裆”正好踢中了毛三斧的一根黄瓜和两个茄子。
也是该着这小子倒血霉,踢的正是致命所在,毛三斧程化哪里还能禁受得住,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抛掉手中的月牙利斧,双手掩裆,跌翻在草丛之中了。
大头小子活象一支离弦的弩箭,一弹而起,顾不得去验看毛三斧的死活,先弯腰抓住了月牙斧把,右臂一挥,“当”的一声,格退了聂二龙扎过来的一枪。
骗人,出脚,穿斧,抢斧,架枪,五个动作一气呵成,小神童曹玉开始不嫌他们二人累赘了。
锁喉枪聂二龙为人阴狠,抽冷子一枪,没扎死一个衣衫破旧的大头小孩,知道不光毛三斧程化大意失荆州,连自己这个老江湖也看走眼了。心下一狠,阴阳把一翻,鲜红如血的枪缨子一塞,垫步拧腰,人如下山虎,枪似出水蛟,刚想一扑而上,扎死大头小子刘祺,替老兄弟毛三斧报仇,小秦杰突然一声轻啸,象一条游行草丛的灵巧蛇儿,一闪纵出,手中托着一只精巧的玉猴,向锁喉枪聂二龙晃了一下。
出枪只有一半的聂二龙,一眼看见小缺德秦杰手上托着阴阳两极葛伴月的联络信物阴阳玉猴,刚想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可他忘了,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手持月牙利斧,躬身蓄势,随时等候机会的大头小鬼刘祺。趁聂二龙失神收势,张口想说的一刹间,他弹地再起,一道厉芒闪过,有名的锁喉枪聂二龙反而变成了一字并肩王,人首异处了。
两个部下,眨眼之间就一死一伤,申不长只气得两眼冒火,形如疯虎。这恶贼自恃功力过人,又看出秦杰、刘祺二人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孩子,错误认为聂、程二人的死、伤,都是一时大意所致。这恶贼先从其父申恨天苦练阴阳十八抓,后跟葛伴月暗习玄阴绝户指,指、掌两道,皆具有阴毒异功,所以才向来不带任何兵器。
小秦杰对申不长虎视眈眈的威逼,丝毫也不放在心上,还是一面低头弯腰去拾地上的五尺金枪,一面明托着阴阳玉猴。
申不长这才看见了秦杰手中的阴阳玉猴。他和阴阳两极葛伴月有师徒之份,知葛伴月本人一共只有神、人、猴三对信物,轻易不出以示人,今见信物在两个孩子之手,才知二人都不是泛泛之流,他不敢不问清红皂白就痛下杀手了。
看出申不长面现迟疑之色,秦杰就更不肯让对方先张嘴了,掂了一掂手中的五尺金枪,老气横秋地问道:“看朋友的长相和身材,可能就是阴阳十八抓申当家的膝下哲嗣了。”
隐伏在深草之中的小神童,几乎笑出了声来,心想:从天山三太公到师叔缺德十八手,再加上这小缺德秦杰,刁钻缺德的怪花招,真是代代有传人,自己反而显得比他们三代人逊色多了。
耳听秦杰这倚老卖老的语言,和老气横秋的样子,申不长几乎气炸了肺,因为秦杰手握葛伴月的三令符之一,弄不清情况,还真不敢马上翻脸,只好寒着脸问道:“无针不引线,无线难牵连。请亮出你的海底,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