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贵族的反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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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贵族的反叛(2)

    卡隆辞职后,在王后的大力推荐下,路易十六任命卡隆的对手,图瓦兹的主教布里艾纳为财政大臣。布里艾纳大人出生于法国的贵族世家,为了更加靠近上帝,他毅然把继承权让给了弟弟,改行做起教士来。教会有感于他对上帝的虔诚,封他做了图瓦兹的主教。然而事实证明他不是个合格的主教:他的生活作风不够检点,而这是虔诚的天主教徒路易十六所感冒的。

    可是王后非常赏识这位主教,眼看卡隆又辞职了,朝中无人,在王后的大力推荐下,怕老婆的国王只得任命他为财政大臣。

    任职前,主教大人是名人会议里最起劲的攻击卡隆改革的人物,谁知道,现在角色一变,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主意,又成了卡隆方案的坚决拥护者。可见,政治完全是屁股决定大脑,立场一变,决策就变了。

    顽固派的特点是不会从别人的立场出发来考虑问题,一旦别人对他说,“好,这顶帽子归你,你来看看该怎么办哪”?他就顿时对全局有了清醒的认识,而这个认识往往比改革派还要深刻。

    布里艾纳和国王进行了推心置腹的长谈,他进言说:“现在零碎的办法是无济于事的,单靠经济改革也远远不够。必须将整个根基改造了,才能避免毁灭……唯一能使国家走上正确轨道的方法,就是清除国家组织中一切有害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使国家恢复生机。”

    在布里艾纳看来,那些陈腐的制度、老派的贵族,尤其是那些法官们,正是对国家有害的东西。为此他提出了一揽子方案。为了体现两手都要抓的原则,改革方案从纳税平等、扩大平民政治权力两个方面进行,路易十六深以为然,把布里艾纳的方案送交显贵会议讨论。

    谁知保守派面对以前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还是不肯做出丝毫让步,他们对方案群起反对,名人会议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保守派们又亮出了老招数,他们声称,只有全国的三级会议,才能讨论这么重大的改革,才有权同意改革财政和开征新税,我们是没办法,要撩挑子啦。

    无奈之下,国王在5月份关闭了争吵不休的名人会议。

    布里艾纳的计划破了产。不过他不死心,明明知道会招致否决,还是抱着侥幸的想法,把改革方案提交最高法院审批。自然,最高法院给了和“名人会议”一模一样的答复:这个改革,只有全国的三级会议才有权同意,我们是没办法同意的。

    布里艾纳没辙了。国家这头巨兽每天都在大口吞吃着金银,不可能因为法院的反对先饿着肚子。既然征税不行,那就剩下唯一的办法了:借钱。

    谁知就在布里艾纳无可奈何地打着借债主意的时候,最高法院已经提前放下了狠话:只有得到国王同意召开三级会议的许诺,最高法院才肯把国王有关财政措施的法令注册。

    也就是说,国王要先向最高法院妥协,法院才依法注册,让国王借到钱。

    现在连向别人借钱,都要法官大人恩准了,这下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可能有人能想起来,早在国王爷爷的太爷爷路易十四还年幼的时候,就是这个巴黎高级法院发起了“投石党人运动”,把国王和太后赶出巴黎,害得孤儿寡母在冰天雪地里颠沛流离。

    现在,他们又要故伎重演,要把国王往死路上推了!

    国王没办法,只好亲临高等法院,面对着法官们,苦口婆心地恳求起来。法官大人们当着国王的面,把他的征税法令注册。

    谁知道这只是欺骗国王的伎俩。国王刚离开法院的大门,法官们就忙着把注册的法令取消了。

    路易十六得知这个情况,终于被彻底激怒了。这个凌驾于王权之上的第二政权,一再对他欺压凌辱,现在竟然把他逼到了墙角。哪怕一只兔子,这时候也会露出牙齿。

    国王逮捕了两个最起劲的法官,并在8月份把最高法院赶到了东部城市特鲁瓦,想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这些还远远不够。法院虽然被赶走了,可它还在外地妖言惑众,只有削弱它,架空它,才能确保王冠的稳固。

    盛怒之下的国王,开始了进攻。1787年9月,在一次御前会议上,他突然宣布,要把本次会议转变成为“御临法院”,让参加会议的显要们尝尝做法官的味道。当然,为了避免被人们怀疑为反攻倒算,国王还答应以后每年公布一次财政开支,并同意召开三级会议,以换取立即征收1.2亿里的税款。

    这是国王首次表态同意召开三级会议。俗话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国王这下可是铁了心,他宁愿召开这个最最可怕的会议,也要把烦人的最高法院一举干掉。

    显要们凭空分享了法院的权力,照理,他们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国王的话还没说完,奥尔良公爵立即站起来大声说:“陛下,这是违法的!”

    路易十六吃了一惊。有史以来,哪一个亲王胆敢在国王面前挺身而出,并警告他,国王的行为要符合法律?

    但是本能立刻告诉国王,以前不是一直这样的吗?朕不就是国家吗?国王的意志不就是法律吗?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回答说:“不,这是合法的。因为我要这样做。”

    国王开完会,就把奥尔良公爵赶了出去。可是御前会议的内幕,早就被心生反意的人捅了出去,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现在不仅贵族和教士全都站到了法院一边,就连第三等级,也对国王的倒行逆施气愤不已,全国人民纷纷加入了申讨。这种天真、粗鲁的话,真不是一个庄严的国王能够说出的。人们打心眼里轻视这位粗鲁的、儿戏般的国王。

    全法国的法官们,更是群起支持奥尔良公爵和最高法院。9月,国王无奈之下只好投降,他把最高法院与那个直言犯上的公爵一起,招回了巴黎。

    国王又一次颜面无存,而奥尔良公爵和法官们,更是以反抗集权的形象,在普通百姓和很多贵族面前捞足了印象分。

    英勇的法院从外地凯旋而归,很多人在街道上集会,欢庆法院取得了胜利。为了应变,当局调动法兰西近卫军和巴黎近卫军在裁判所周围。当时的法令规定,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一群狂热的青年可不管这些,他们在大街上公然燃放烟花爆竹,并向军队扔起了石头。军队第一次尝到了群众骚乱的滋味。

    9月28日,骚动加剧,军队承受了更猛烈的石头袭击。一位军曹愤怒之下命令:“给我开枪打这批流氓的屁股!”于是军队开了枪,所幸开枪只是做做样子,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军队随后逮捕了5个人。骚乱持续了一星期,但骚乱的规模比较小,没形成什么气候。参加的人只是一小部分资产阶级青年人,当时面包价格还比较稳定,大众也没有怎么参与。

    可是,已经处于风暴之中的法国,注定要掀起阵阵腥风血雨。最高法院刚回巴黎,就开始了反击。这些早就心怀不满的捣乱分子,从特鲁瓦到巴黎来回折腾,可不是来安享太平的。

    1788年1月,最高法院通过了一项公诉状,宣告说要反对秘札。秘札是由国王签署的,可以不经过法律程序就把人投入监狱的秘密文书。秘札是专横的王权的象征,控诉秘札,也就等于公然把王权列为了被告。

    可是这还不够,最高法院出的是组合拳。5月3日,它又公布了一个王国基本法宣言,宣称自己是基本法的保护者。法院申明抗议任意逮捕、监禁人。基本法重申,征收新税的权利属于全国的三级会议,因此再次呼吁召开三级会议。当然,除了戴上人民代言人的帽子以外,最高法院还不忘为自己谋点私利:申明再次支持法官的终身制。

    基本法,顾名思义就是限制王权的准宪法:大逆不道的最高法院,决定扛起大旗,向**制度公开叫板了。

    王权受此公然挑战,国王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心采取报复措施,军队包围了法院裁判所。群众闻讯过来干涉,又与军队发生了冲突。天气转热的5月份是个容易骚动的季节。漫长的严冬之后,人的心中忽然变得莫明的亢奋,容易激动。在我的印象中,很多革命、暴动都是在5月份左右发端的。

    群情激昂下,军队哨所遭受愤怒的群众袭击,并被焚毁,巴黎上空浓烟滚滚。军队终于失去了自制。在格累夫广场,示威的群众忽然遭到射击,有七、八个人被击毙。

    军队这下动真格的了!残酷的现实下,人们被震慑住了,巴黎又平静了半个月。

    为了搬开最高法院这只拦路虎,国王决心乘这个人人都在害怕的机会,把司法改革强行推行下去。流血事件后没几天,国王又一次亲临高等法院,他口气强硬,虎着脸向法官们宣读了六项司法改革令。

    鉴于以前国王前脚刚走,法官们后脚就反悔的教训,国王这次可没那么好糊弄了。他镇在当场,逼着法官们把法令注册通过以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些法令旨在削弱法院的权利:很多法庭被取消了,部分高级法院的权利下放到次级法院;最厉害的一招,是组建了一个叫做“全能法庭”的法庭,国王打算另立一个中央,来打破最高法院在司法界的领导地位。

    “全能法庭”由高等法院的**官、公爵和国王指定的大臣们组成,至于地方上的法院,国王也没打算客气,他将组建“全权法庭”的分支法院,该法院由“国家前两个等级中挑选的人员组成。”

    这样一来,国王终于在司法部门有了自己的发言权。

    看来,国王这次是铁了心了。他不仅想砍树,就连这棵大树的树根,也要一起刨掉!

    高压政策下,法官们似乎屈服了,国王的司法改革政策开始向外省地区传达。巴黎街头也暂时安静下来,没有了以前的火药味。

    国王松了口气。以前宫廷一再失利,现在总算扳回了一局。

    谁也未曾想到,这样难得的温顺和平静,却是风暴来袭的前兆。巴黎暂时平静了,可是,就在离巴黎不远的多菲内省,传来隆隆的雷声。

    可怕的暴风雨,终于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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