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米拉波和拉法耶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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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米拉波和拉法耶特(3)

    在去世以前,米拉波从国王那里一共得到12000法郎,在议会里,米拉波大声呼吁国王的正当权利,私下里,米拉波给国王写了51份建议和密函,劝告国王温和节制,顺从革命潮流。

    米拉波劝道:“请把新形势和旧制度做个比较,就会发现安慰和希望。国民议会有部分法令,而且是最重要的法令,对君主制度有利。取消高等法院,取消三级会议省份,取消教士、贵族集团和特权阶级,难道这是小事吗?……这种平等的表面,却便于权力的执行。多少**政府都致力于加强国王的权威,但他们所做的一切,还不如革命在这短短一年中所做的多。”注1

    米拉波劝导国王说:“您所率领的人民,将其力量的使用权交付给您,只是为了其自身利益,或者说,只是为了内部和外部的公共安全。您并没有把这个使用权从人民手中夺来,因为他们在把权力托付给您时,他们才是最强大的。为了实现人民的最大利益,他们尊重您,服从您的指挥。说得更确切一点,他们是向您付出了代价的,而且是很高的代价。因为他们希望您能带给他们比这个代价更有益的东西。

    总之,您只是人民首要的雇佣者,而且只能是雇佣者。”

    由此可见,米拉波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而这也正是革命导师卢梭奉行的社会契约原则。他虽然收了国王的钱,但是他把这些钱看成宫廷“地下内阁”的薪资。因此,与其说他被宫廷收买,还不如说他企图拉拢宫廷,把路易十六改造成一个革命的领导者,与人民一起,向着自己心目中的理想法国迈进。

    在米拉波心目中,自己为之效力的是建立法国的新秩序,而绝不是以前的旧秩序。既然国王、宪法是法国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自己为国王效力,也就是为宪法效力,一切都是应该为法国的未来,而不是只做国王的奴仆。

    米拉波起了一个缓冲剂的作用,法国才没有酿成更大的军事冲突,君主立宪制暂时得到了巩固。

    可悲的是,国王和王后需要的,却正是一个俯首帖耳的奴仆,一个一切都只对宫廷惟命是从的应声虫,而不是米拉波、拉法耶特这样意志独立的、企图把宫廷和那些整天喊打喊杀的暴民结合在一起的盟友。

    王后从来就不信任米拉波,她始终只是把米拉波当成一个可以被利用的人,而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在王后心目中,米拉波不仅相貌丑陋,更是个生活腐化堕落的流氓,因此米拉波不论做出怎样的努力,在王后看来都是为了邪恶的目的。

    当米拉波壮怀激烈地在议会高谈阔论的时候,国王和王后总是摇着头,一再说,这个阴谋家实在是不可救药了。

    至于心胸豁达的拉法耶特,他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王室的绝对信任。

    在王后看来,这个从旧制度里得到了无数好处的既得利益者,却一心一意地自挖墙角,以摧毁旧制度为乐,这样的叛徒,如果不是疯子,那肯定就是恶魔的化身。更糟糕的是,这个恶魔家财万贯,不会像米拉波一样为五斗米折腰。米拉波虽然凶暴,还可以用金钱拉拢,拉法耶特却像撒旦一样找不到命门,那就更加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

    因此,虽然承蒙两次救命之恩,王后还是一直对这个贵族的叛逆者怀恨在心。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王后也没有原谅他。

    更加糟糕的是,在王后看来,不仅米拉波和拉法耶特,别的这个派那个派,他们全是乱党分子,都好不到哪里去。王后认为,不管是王政派、君主立宪派也好,雅各宾派也好,他们全跟蛇一样,是上帝的天然敌人,也就是王权的天然敌人——不管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还是面容姣好的美女蛇,他们心中唯一的目的,就是害人,把人推向万劫不复的地狱。

    王后在内心里把他们一视同仁,全部判处了死刑。

    看看这些乱党,都是些什么人呀。米拉波是个丑陋的麻子;塔列朗瘸了一条腿;罗伯斯庇尔永远哭丧着一张惨白的脸,活像一具千年古墓里爬出来的僵尸。这些丑陋不堪的小丑,把议会变成了一个可笑的马戏团。

    要说起人品,这些革命的弄潮儿就更是让人心存鄙视。巴伊是个不务正业的天文学家、半路出家的政客,他的痴心妄想,比他用天文望远镜看到的还要离奇;拉法耶特生下来就有反骨,他沽名钓誉,嘴里说着三纲五常,可是他那些大逆不道的朋党,早就把他的野心说了出来:他们竟然妄图效法中国宋朝的陈桥兵变,要给这个法国的赵匡胤披上黄袍。

    至于满嘴自由平等的巴纳夫,现实生活中却是个残酷的大奴隶主,种植园里黑人的血汗,让这个年轻人腰包满满,才能有钱在议会里高呼人权;更不要说西哀耶斯、富歇之流,这些家伙个个口是心非、道德败坏,由他们所领导的革命,还能好到哪里去呢,怎么能指望宫廷与它同流合污呢。

    以后,数不清的王政派、君主立宪派为了王室肝脑涂地,王室不仅丝毫不领情,反而与他们一再产生分歧,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些企图挽救王权的人走向毁灭,无不是因为如此。

    米拉波却没有意识到宫廷把自己想得如此不堪。这个真诚的造反强盗,一旦接受了招安,向宫廷表示了忠诚,就一条道走到黑,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诺言。他义无返顾地一手拉着国王,一手拉着人民,在这条越来越窄的小道上越走越黑,直到最后,被革命大潮摔得粉身碎骨。

    国王被迫迁到巴黎后不久,米拉波就建议路易十六离开巴黎。这个天才人物的目光仿佛能透过一切迷雾,预料到多年后的可怕未来。米拉波认为,巴黎已经不可救药,这个到处充斥着激进的演说家、愤怒盲从的无套裤汉的城市,早已陷入了冲动迷乱之中。国王只有走出巴黎,利用外省的力量,把巴黎孤立起来,革命才会走上理性的道路。

    那么,国王要到哪里去呢?米拉波认为,万万不可跑到边境附近的地方,因为那里太敏感,很容易让人民联想到国王企图勾结外国,更加激起人民愤怒的爱国主义,从而做出对王权不利的狂暴举动来。

    米拉波认为,国王应该出走到境内的鲁昂或者枫丹白露附近,这两个地区向来是巴黎的粮仓,人民对国王积极拥护。作为一个革命的国王,他不能偷偷地逃出去,他不能给人民留下耍阴谋的印象。国王应该是大模大样地从巴黎突击出去,在外省稳住脚步,然后向人民发出呼吁,把人民团结到国王周围。

    如果宫廷采纳了这个建议,国王就不再是个受欺压的对象,而是摇身一变,成一个革命派的领袖了。国王将在外省建立另外一个革命中心,率领着外省人民,向盘踞在巴黎的议会展开进攻。

    如果这样,法国的历史就会被彻底改写。

    可惜,俗话早就告诉我们:道不同,不相与谋。米拉波与路易十六这两个信仰性格、地位立场截然不同的人物,要能在一起相谋,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按照米拉波的计划,国王虽然逃离了巴黎,难道不会给奥尔良公爵造成可乘之机吗?这个野心勃勃的人,不是早就在觊觎神器,做梦都想成为国王吗?

    更何况如此一来,教士阶层将被彻底牺牲。而避免流血,避免迫害,不正是从1789年开始,国王就一直在努力的目标吗?

    为米拉波和宫廷牵头的拉马克伯爵说道:“这似乎是为了另一个时代和另一些人制定的计划。”

    就连王后也说道:“他的计划从头到尾都是疯狂的。”

    路易十六没有接受米拉波的建议,这使得米拉波十分沮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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