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双双
待我们搬完一屋屋的灯笼和道具。
天色已晚。
“咕???”，小虎摸了摸肚皮。
“怎么又饿了”，小虎自言自语。
中午小虎的姐姐给我们送的饭菜，我和李涣没有碰。小虎吃了三份。
其实我和李涣也很饿，但听到小水恭维小虎姐的话，我们的“饥饿”已经呕吐出来了。
我和李涣只好坐在台阶上盯着小虎狼吞虎咽。
“涣哥，阿八，你们怎么不吃饭？这肉好香，呜，味道也很好。”小虎像一个饿死鬼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饭菜。
李叔家穷，我和李涣每天咽冷馒头喝冷水。
见到丰盛的食物，我却没有多大的胃口。
有一次，外面吹着大雪，李叔两天未归，我和李涣饿得双腿泛虚，两眼昏花。
“涣哥，肚子好饿。”我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再忍一下，爹就要回来了，会给我们带好多好多好吃的。”李涣稍稍舔了一下干枯的嘴唇。
一刹那，我看见自己躲在“客满楼”的角落里，面前是山珍海味。我不停地吃，不停地吃，觉得一生就这样吃下去是多么的幸福。
正当我沉溺于面前的美食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很远处飘来。
“阿八，阿八???”。
我费力地睁开眼，李叔冰冻的双手捧着几块馒头，冻僵的脸庞上可以看出有些欣喜和内疚。
我头一次见到有人以这种复杂的表情看着我。
我咽了一口馒头，是幻觉还是感动？馒头竟有一丝温暖。
那丝温暖陪着我走过了漫长的岁月。
我望向李涣，李涣似乎刚回过神来。
我们都不曾忘记那几块馒头。
我们又怎么能忘记呢？
“幽闺中锁住了桃花人面，想见她除非是梦魂来去。”小水依依不舍地望着小虎姐远去的身影。
“原来戏班的小水喜欢小虎姐，嗯，嗯。”李涣自言自语。
小虎姐是一个比小虎还有安全感的女人。
见到小水对小虎姐抛媚眼，我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得把这件事记下来。“李涣说。
“然后分成几集说给人听？”我问道。
“涣哥，顺带把小水夸我的话也拿出来说说。”小虎说。
“哎，情深缘浅，小水只能在戏上和小虎姐相遇。”李涣轻叹。
“别再说了，我还打算吃晚饭的。”
说完，我望向平安的天空。
冷月无声，月华如水。
万籁俱寂。
地上的雪是一条澄清的流动的河。
我伸手接过几片雪花，呼出一口寒气。
雪花纷飞成回忆。
今天就是一切的开始吗？
我在这天遇到了李叔还有李涣。
我在这天被父母抛弃在平安。
我在这天迎来一个新的开始？
外面有些喧嚣了，不一会儿，便听见爆竹“噼里啪啦”的鸣响。
“出去吧，平安的人差不多到齐了。”李涣说。
“我们走吧。”我抖了抖衣衫，长吁一口气。
王府前面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笼。
每个灯笼上都提有字。
我耐心地拨动了几个灯笼，瞄了瞄，有些失望。
李涣从怀里掏出一只笔，在一个巴掌大的朱色灯笼上提了一个“涣”字。
“灯会还没开始，你就提字了？”我问道。
李涣端详着灯笼说：“又没规定非得灯会开始才能题字???哎，多少年后，有谁还记得这个‘涣’字。”
小虎傻笑道：“我和阿八也提一个字在这个灯笼上，那我们以后就永远在一起了。”
李涣摇摇头，“我只是做一个记号，这个灯笼就放在这儿，我们等会再来拿吧。”
“是不是参加灯会的人都会在灯笼上题字？”我问道。
“自然是，这里有成千上万个灯笼，每个灯笼上都会有几个字。”李涣回答。
我默不作声，有些失落。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爆竹声越来越响。
人们捂着耳朵望着竹篙上的爆竹。
那个拿着竹篙的不是王老板吗？
王老板是“客满楼”的老板，我小时候最崇拜的人。
我崇拜那些能做出可口饭菜的人，后来我才知道“客满楼”的饭菜是由厨子做的。
我们身旁不时有小孩跑过。
“咚，”我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扎了几个小辫子的小孩撞进我的怀里。
“你没事吧？”我问小孩。
“呜，你怎么不让开。”小男孩捂着鼻子抬起头，眼眶中有泪光闪烁。
我正欲开口解释。
小男孩拉着我的手说：“哇，小哥，你好漂亮哦，待会我把我的姐姐介绍给你！我的姐姐是大美女哦。”
咦，现在的小孩怎么越来越懂事了。刚才那句话怎么那么熟悉，还有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我又想起了戏班的小水。
我得赶紧忘掉那厮，不然明天吃的饭也要吐出来了。
“咳，咳，你的姐姐在哪？我送你过去，乱跑会迷路的。”我说。
“我的姐姐说等会就来找我，让我先一个人玩。”小男孩说。
“你的姐姐就在附近吧，她让你来搭讪的？”李涣问。
“没有，没有???是我想帮我姐姐找一个朋友，我姐姐一个人很孤单，没人陪她玩。”小男孩低落地说。
“那等会你带我们见你的姐姐吧。”我笑着说。
绕过人群，走到王府大门，那个小男孩还扯着我的衣袖。
“小虎呢？”我问李涣。
李涣正左顾右盼，“应该是去厨房了吧。”
小虎生下来只知道吃吗？
视线转向前方。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再往旁边望去，只见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望过来。
“双双？”多年没见，我还是认出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少女便提着霓裳向这边跑来。
“李涣。”我忙向两边瞅了瞅。
那小子跑哪了？
“有个漂亮姐姐跑过来了。”小男孩喊。
“我当然看到了。”不知为何，我有些慌乱。
我强作镇定地准备开口。
“噗”，香气扑鼻，胸口挤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我的脸有些微烫。
“阿八。”少女带点哭腔地说。
“哼哼，原来小哥是个花花公子，我不能把我的姐姐往火坑里推。”说完，拽着我的小男孩愤愤地松开手。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少女抬起头，青丝撩过我的脸庞，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一双美目盯着我，有些得意和欣喜。
那双灯笼大的眼睛让我无法直视。
我昨晚苦思冥想准备奚落双双的句子早忘到老后了。
“这位小弟弟是谁？”双双紧抱着我的胳膊问。
果然不出我所料，双双还是多年前的那个野丫头。
淑女怎么会亲热地抱着一个青年男俊呢？
我吁了口气。
“不认识，还说要把他的姐姐介绍给我，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我说。
“我姐姐最恨你这种花花公子了，哼，我当然不会把我的姐姐往火坑里推。”小男孩生气地说。
“我什么时候成花花公子了？”我好奇地问。
“你抱着一个漂亮姐姐还不算花花公子？”小孩回答。
“???”，小孩的思维模式和成人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小弟弟真可爱，是哪家的孩子？”双双摸着小男孩的头问。
“我爹就是杨捕头，是天底下最凶的人。”小男孩自豪地说。
估计这个孩子在家没少挨他爹揍。
咦，好像杨捕头没有女儿吧。
我正准备问个清楚，双双开心地拉起小男孩的手说：“那姐姐带你一起逛灯会好不好？”
“好。”小男孩高兴地答应了。
原来这小子是不想和他爹在一起才找上我的。
听说杨捕头的妻子早已经改嫁了，这些年没回过平安。
双双一把拉着我的手，“我带你们逛逛灯会！”
我任由双双牵着手。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人群。
平安的雪仍缓缓下着，
带着丝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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