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是在为这个城市而悲哀。
“赵乡下参加了‘红色血腥’……”丁捷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那条系在脖子上的黑色铁链。
“到底什么是‘红色血腥’?”我问。
“听赵乡下说是一个唯一能够拯救冰镇城邦的神秘组织,现在很多冰镇的人都已经秘密参加了这个组织……这个组织的目的是在冰镇建立一个没有贫富与痛苦的理想世界……”
“理想世界?”
“是的……一个近乎完美的世界——可是我却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我不知道理想世界是什么,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没有贫富与痛苦——你又为什么要害怕呢?”
“如果真的实现了理想世界……我的铁链去交给谁呢?我只想有人能用手紧紧的抓住她……”丁捷用手托起了那条在脖子上围了很多圈的长长、粗粗的铁链。“我只想有一个像乡下那样值得依靠的人能牵着我——哪怕让我一辈子住在笼子中,因为我害怕,害怕有一天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抓住这条铁链,也怕很多人一起拉动他……”
我一把抓住那条铁链向怀中拉了过来,丁捷很顺从的跌进我的怀中,顺从的让我害怕。我亲吻她,她闭上了双眼,变得从未有过的温顺,而且主动的把舌头深入我的口中。我变得不知所措……我慢慢的松开了她和我自己手中的铁链,她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就是一种安全……”丁捷苦苦的微笑,她看着我,然后指了指街上的人——那些人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条长长粗粗的黑色铁链。“你看!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条铁链……难道我们人类的安全感竟然不如一只宠物?”
我没有说话,我无言。
“你看——你的铁链,你打算把她交给什么人?”丁捷指了指我脖子上的铁链,我突然发现我的脖子上也有一条黑色的铁链。
“我会把它扔掉……”
“没有人能够逃脱这条铁链……”
“我会的……等我……”我把缠绕在脖子上的铁链一圈圈的打开,然后用力撕扯着。我试着把那铁链的链套从脖子上拿下来,却发现怎么也无法让那链套从头部穿过。我拖着铁链跑到街头的杂货商店,买了一把比较锋利的刀子,然后走到街上拦下路人请求他们的帮助。
“请帮我切下我的头颅!我要拿掉这条铁链……”我拦住一个路人,把刀递给他。可他却惊异的看着我,然后快步跑开了。
“请帮我切下我的头颅!……”一个、两个、人人都惊慌的走开了。那些走开的路人都不解的看着我,有的干脆大圈的绕开了我,然后找了个离我很远的地方继续的看着我——就这样,我成功的成为了一个疯子。
我继续在马路上“装疯”。我跑着寻找可以切去我头颅的人,这时我拖在地上的铁链被一辆飞驰的卡车卷进了轮子,我的身体被那条铁链拉扯着一起飞进轮子下面,轮子是从我的脖子上压过去的……
我振作着自己……缓缓的从马路上爬了起来。刚才绕开我的人们现在都围绕在我的四周,他们都好奇的看着,痴呆而麻木的表情却让人觉得他们似乎什么也没看见……我捡起了被车轮从身上碾下的头颅站在人群中间,然后捡起了那条已经脱离我身体的黑色铁链。我爬到了那辆停靠下来的卡车车厢里高高的货物上面,我把头颅和铁链高高的举过颈部。
我高举的头颅在冲着丁捷微笑——那是胜利的微笑。然后我用力把那条铁链向天空扔去,那一刻丁捷也在冲我微笑着……
(主人公的回忆:丁捷是我所遇到的第一个对“红色血腥”质疑的人,而我则时常思考她会不会也是我所遇到的第一个正常的人……)
对话
对话
当然是没有什么值得去说的原因的,不过每一天我都是十分疲惫的。我在七点半醒来的时候惊奇的发现卓泰龙正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发呆,这厮是为了更好的追随大疮才搬来我住的寝室的。除此以外,在某一些其他的问题上,我也是比较佩服他的。
泰龙的作息时间是比较有规律的,至少和那些夜里麻将、白天睡觉的傻爷们们比起来是这样的。那时的泰龙还不是“麻将泰龙”,这厮在晚间广播中播放的七点新闻联播的催眠中睡去,早上七点起床。就像现在这样的望着天花发约一个时辰的呆,然后在广播中播放的九点钟整点新闻的催眠中睡去。晚上五点醒来,再像这样的发两个小时的呆,然后在广播中播放的晚间七点的新闻联播的催眠中睡去——大凡道者,醒而恍惚而睡,睡而恍惚而醒,古今大道皆同一理。可我还是觉得这厮一定是会什么歪门邪术,或者因为是某位天尊的徒弟而会某种道术,要不怎么就不吃不喝不下床。
我总觉得时间似乎还是早一些的。于是又重新躺下,摸了摸还有些痛的脖子,感觉连头也一起昏昏沉沉的。
“我他妈昨夜醒了无数次!”大疮醒了,他总是在这个时间醒来,并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就如同每天七点新闻联播前的痔疮广告一样。于是无聊而干吧的“新闻联播”开始了,所有人都开始起床,并重复着每天都重复的同一个动作。这帮家伙总是在差五分钟上课的时候起床,如一群被切了脑袋的苍蝇到处乱撞。
我使出全身力气从床上爬了起来,这十分费劲,因为我要当心脑袋再次从脖子上脱落。我又一次庆幸我是生活在冰镇的,据说“意识”以外的人是不能头颅脱离身体后还可以继续存活的。我低头看了看,发现鞋早已不见了,裤子也被人拿去擦了脸,于是我只好重新的躺下,直到那些家伙在我的眼前全部消失。
我重新的爬了起来,漫不经心的收拾着。最后我还是没有找到我的鞋,这帮家伙连我的拖鞋也没留给我。于是我只好找了双刘大拿的拖鞋走出了寝室。
张丽是“画法几何”课的老师,此人从鼻部以下脚踝以上开始成陀螺形发胖,脂肪从头与脚这两个端点成45°角不慌不忙的在脐带处交汇成脂肪的海拔鼎盛巅峰。肥大的胸部明显下垂,却偏要穿低胸的紧身时装,以至于露出大半滩肥大的|乳|房。那两只被低胸紧身衣死死兜住的|乳|房强有力的抗争着,以至于两|乳|间的缝隙中可以装下整个男人。这厮每次掏手机的时候总会背对着别人在胸前摸索,于是我时常怀疑这厮到底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什么地方。
张丽喜欢以其的语言为对学生进屠宰,语调起伏、层次起伏、音节分明,似乎妓院中的职业老鸨。一次张丽以老鸨的语气在课堂上公然宣称:“我对你们是自上而下的统治!你们要对我自下而上的服从!我要统治你们十二周!”接着张丽指着坐在前排的陶某大叫,并称所有人都不如陶某,只有陶某才是人才,其他人都是狗屁。
此后陶某被冠以“张丽私人所生出的儿子”而时常被揍。
可学生对张丽的厌恶并没有因为揍了其“私人所生出的儿子”而减弱,于是几个正义感极强的家伙有组织、有预谋的在学校各处贴满了关于“张丽操出的猪肉不能吃,为了还能吃上猪肉,我们宁可操死张丽!”的大字报。就为这个,所有张丽教过的班都被停了课,校方发誓要将追查进行到底,而且请了几个穿着制服的家伙勘察了现场并拍了照——这事后来虽然不了了之了,但我却为这仅有的反抗形式的无力而感到悲哀。
张丽在建院只对三个人格外客气,一个是“张丽私人所生出的儿子”。另一个是“军哥私人所生出的儿子”(这个家伙的身份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即使是“军哥私人所生出的儿子”在课上大骂她是个傻x的时候,她依然笑的格外开心。最后一个竟然是我……妈的,我可是“正经人家所生出的儿子”……这件事情让我一直无法抬头,就像十年炼狱时期“有钱阶级”无法抬头一样。
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只有“画法几何”没有及格,于是我又回到了我的阶级兄弟中。
上楼的时候我遇到了张丽,这厮依然主动而客气的上前和我打招呼,而且一点不为没有给我及格而感到丝毫的不自然。
“胡悠啊,怎么还不去上课,杨明的课可迟到不起呦。”
“承蒙您惦记着,鄙人无限感激……您走好、您走好……”我给这肥女人让了条道并做出了谦卑的动作——其实我心里一直在骂“操你妈x”。
以上我对张丽的了解是我自己所亲身经历的。据说张丽与杨明是水火不容的,但对杨明的事情我并不知道,因为学生们的传言我是不知道该相信那一条的,但学院的介绍却是根本不能相信的。
我是总是迟到的,所以经常在后门出没,因此我讨厌走正门。我推了推合堂的后门,这门竟然不知道被那个傻x从里面反锁上了。我只好又走回了前门,敲了敲就走了进去。这堂是杨明的设计课,据说这女人和张丽比起来只有过之而绝无不及。
“站住!”杨明没有抬头,只是在哪里一边整理资料和书籍一边说着。“下课的时候来找我。”这情况似乎是不妙的。
我走到了合堂的后面,发现哪里挤满了人。这帮家伙总是提前半个小时跑来抢座,只是他们抢得都是后排,来晚的人只能坐在前排。我瞅了眼老桂,这狗人答应帮我在后排占一个座位……老桂发现我在看他,立刻埋头看起了书,疯狂认真——其实他正在看一本地摊上买来的半黄铯不黄的劣等盗版武侠小说。
我转了一圈,只好在第一排坐下。我讨厌第一排,因为这里距离讲台只有一米远。
我一边打开了书,一边撕下书的第一页。我看了看那一页,上面写着关于怎样培养忠于冰镇城邦,忠于冰镇公民的一段肺腑言论,于是我把它在手中揉了揉就擦了桌子。
杨明又开始讲课了。她的头发蓬松但不凌乱的扎在脑后,脸上的皮肤很好,眉毛画的很是职业,只是睫毛上有细细一圈的黑色,我不知道是故意画上去的,还是仅仅由于疲惫。“请大家把书翻到65页,这里有几处数据错误,请大家改正一下。”这家伙讲课总是漫不经心,不慌不急,不过她的声音很是好听。
我懒懒的将书翻到了那一页,把几个错误数据改了过来。“哪个傻x编的书,这么多错误?”我一边改着一边脱口而出……
我抬头的时候发现杨明漫不经心的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别的人则在向我这个方向惊奇的看着……有的时候人是容易在事后意识到什么的。于是我把书翻到了封面,上面说这本书是杨明一个人编写的。
我反应灵敏的头脑立刻想起了一件事情。上个学期的构造课上,系马主任称主楼的构造是打算用室外阳台来连接的,并宣扬这种构造展现了姜院长多年的实际经验与伟大理论相结合的宏伟构想,必将推动冰镇,乃至整个‘意识世界’的发展与进步。这厮的讲话还称我们应该为能在建院伟大领袖姜院长的领导下而欢欣鼓舞,并为建院的明天而紧密在姜院长周围团结,做幸福的孙子——这时候有个家伙突然问那个室外阳台后来为什么没有修,系主任对此问题表现出了应有的克制后回答他“后来没有材料了”。
这个莽夫后来被立刻的开了除……
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杨明已经当众宣布下课,当时我依然发现自己的感觉很是木然。那帮家伙都疯狂的向后门挤去,杨明却并没有急于离开,她随意的整理了整理讲台上自己的资料,然后走下讲台。她在第一排距我不远处的一把早已安排好的椅子上坐下。专心的勾画着什么。
“你就是胡悠吧。”
“是我。”
“那么上学期把废旧火车与垃圾箱摆放在餐厅酒吧中的设计就是你做的了。”杨明依然在勾画着什么。
“是我做的。”
“为什么把一节废旧的火车箱和垃圾筒摆放在一家餐厅中。”
“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需要……我感觉到了,所以就把他真实的宣泄出来。”
“这样的餐厅酒吧简直就是一座充满垃圾、异味与死亡的难民营。”杨明依然在勾画着,我讨厌她漫不经心的态度。
“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我却只看到了丑陋、肮脏与死亡。我不过是把它浓缩在酒吧餐厅里而已。”
“你所看到的世界具体是什么样子。”
“我能感觉的到,但我不知道,就像我宁肯相信流言而不愿相信城邦政府的宣传一样,我并不知道哪一种流言是真的,但我却知道城邦政府的宣传一定不是真的。”
“无法确定事物的本质就不要盲目宣泄,表达一种怀疑不要仅靠感觉——听你的论调,你似乎与‘红色血腥’是一类人。”
“我觉得我并不盲目,至少我确定了她是不好的,所不确定的只是她不好到了什么程度而已。我不认识什么‘红色血腥’,但我觉得‘红色血腥’的主张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或许真的需要一个理想世界。现实世界与我设计的酒吧没什么区别,或许用暴力与血腥打碎它是正确的。”我对红色血腥没有什么了解,我只是不想对杨明的看法有任何的附和而已。
“仅告诉一群人处境的绝望——这很残忍,因为你不能同时给他们希望。”杨明放下了手中的资料。
“有时希望意味着忍耐与维持现状,绝望才意味着反抗与改变——希望不过是一种软化被欺负者的手段。”
“你的根据是什么。”杨明转过身直视着我,她的目光中有一种不容反驳的犀利
“就像您让一个学生不及格的时候还要给他留一个补考的机会……”我并不喜欢“红色血腥”,但我却讨厌杨明的态度。
……
那件事后,老桂疯狂大骂我是个“彪子”——在冰镇公开谈论“红色血腥”的言论是要被处决的,特别是对杨明这样的一个女人谈论。
据老桂宣称:这女人30多岁,建筑系的双博士。经常在有关建筑设计的杂志上刊载自己的作品和发表学术性论文,而且是冰镇军事建筑的主要设计人,因此杨明与冰镇城邦政府的一些上层官僚有着很密切的关系以及一张庞大的关系网。但这个女人的行为方式比较古怪,似乎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老桂与往常一样紧紧的裹着被子坐在我对面的床上不停的说着,不过当时我所考虑的只是我的及格问题。
(主人公的回忆:显然一个如杨明这样的女人根本不会对我的设计有丝毫的兴趣,直到“红色血腥”出现后我才明白,让她感兴趣的并不是我,而是“红色血腥”……)
画室
画室
对待杨明的唯一办法只剩下了去把她的设计作业做完,对杨明唯一的理解就是这女人似乎有一定的虐待倾向。于是我从床上爬了起来,走上了教学楼。
建院的家伙们都是十分的热爱学习的,这一点是我无法不去承认的,所以晚上的自习时间自然要被疯狂的利用。
经过老桂班的时候我向里面望了一眼。通常来说,老桂班的家伙们总是喜欢将桌子统统的推到教室后面的一处角落,然后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在教室中拼命乱走,疯狂的彼此用这种方式相爱“无伦比”。当然老桂绝不会在这种案发现场出没,他早就跑去网吧“无伦比”了,因为他并不爱学习。
这里被称为“疯狂公园”。
之后经过的是凡仔的工艺美术班,这个班实行计划型的农业经济,完全的闭关自守,自产自销并自给自足。这一点的优越性充分的体现在了本班女人都跟了本班爷们,几乎无一的例外。
前些日子几个爷们拿来了影碟机及电视,并配备了足够的碟片。于是灯被疯狂的熄了灭,在昏黑低暗的气氛中,一对对的爷们与女人在装备了最为先进的果汁,可乐以及各种型号的咖啡与奶制品,并从先进城邦引进了大量的瓜子与零用食品后,疯狂的抱在了一起,并进行了大规模的群体婚前实战演习。
这里被称为“疯狂咖啡馆”。
马舌头是我从前乐队的乐器维修人,由于对烟草的迷恋,他向我借了银子。
为了讨回舌头的债务,我走进了他的班级。这是个十分有异国情调的地方,昏暗的灯光下整个班级升起了一阵阵迷糊般的烟,一切都那么的虚无,我看不到四周,也找不到归途,就如同狄更斯笔下的雾都。
马舌头就这样和几个一起人全身缩作一团的躺在后面的桌子上拼命抽烟,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不做。
这里被称为“疯狂烟馆”。
最后我走进了自己的班级,刚进门就被一阵阵爽朗的大笑声搞了个“震耳欲聋”。
“我来讲……讲一个笑话——一头猪从猪圈……猪圈跑出来一下子就撞……撞在拖拉机上了。”
“太……可笑了!……撞……撞……拖拉机上了?”
“笑……笑死……我了,一……一头猪……”
然后是一阵疯狂的大笑,那群围坐在一起的爷们女人们笑的前仰后合,我的半个脑袋都要被震得炸开。恍惚中我发现那一对对的爷们女人有的正在滚热的水盆中烫脚、有的则给对方推拿、捶背、揉肩并拔了罐子。如一群刚刚农忙归来的农民兄弟。
这里被称为“疯狂农家乐”。
我走到后排,发现自己座位上的椅子被人拿去疯狂的放了脚,画板也不知了去向。地上堆满了各色垃圾以及用过的安全套。于是我随手拆下了李时尚桌子上的木板桌面夹在腋下。
我来到了教学楼中的一处画室。画室的门没有锁,里面亮着灯,这里似乎是建院唯一的清净地方。我进去的时候发现杨明正在漫不经心的画着一张油画,我迟疑了一下,后来想想反正也不一定能及格,就索性找了个地方支起了画架。
杨明没有看我,她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是不是存在,只是面无表情的画着,动作很是熟练,头发还是松散的扎在脑后。她身上穿一件白色的大褂,上面有几处颜料。
杨明在画一组石膏像和静物,那组石膏像和静物到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当时我很想走过去看看她的画,可对待高傲的女人最好还是保持不在乎的好。
其实我并不很喜欢现实主义的画作,因为她过于现实,只能引发人们有限的联想。我觉得真正的伟大的艺术并不是她本身向人们表现了什么,而是她的表现能引导人们想到了什么。
以一个不一定恰当的比喻来说,一个优秀的艺术评论家比得上十个优秀的艺术家。这个世界真正伟大的并不是艺术本身,而是懂得欣赏艺术的人们,因为一个莎士比亚的头脑中只能创造出一个哈姆雷特,而一千个艺术的欣赏者的头脑中确能创造出一千零一个哈姆雷特。
……我推开了窗子,夜色正在如瘟疫般向整个城市弥漫,渐渐的……连最绚烂的色彩也被她感染,变成了低调的灰暗,我不知道那灰暗是不是由于感染后的溃烂。那片黑色的气息中吞吐着一只只巨大的困兽头颅,那些头颅似乎是一层层的人类大脑成球形紧紧的包裹在一起,无数只巨大如被切开的肥胖腹部般的眼睛竖立的贴在头颅的每一侧,眼眶中那只贪婪的眼球包含着各种贪欲,它不停的向下盯着什么。一根根如蛆虫一般的肠管从眼眶周围的一张张张开的细小嘴巴中吐出,不断的伸向下面的城市。
下面的城市是一座座不规则的细长黑色起伏的楼房,如一块块细长的河流石竖插在沙滩上。那些满是苔藓的楼房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洞口,洞口上安装着规则的铁栅栏。一根根肠管从天空直伸进那些洞口,里面的一具具干尸都麻木的扭曲成各种形状,他们的身体只是黑色,脸上则看不出任何表情……渐渐的……那些肠管中开始泛起了鲜红的颜色……
“请让我打断一下。”杨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怎么了?”
“这只是你的想像画吗?”
“不应该是想像,因为一切都是我真实看到的。”
“你看到了什么?”
“窗外……”我指了指窗外的一只只“头颅”。似乎是因为血液从肠管中流入,组成那些头颅的大脑都如蛆虫般的不断蠕动。头颅周围眼眶中的眼球渐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鲜红色血丝,那一只只的瞳孔不断向下看着每一只流淌血液的肠管,就如颠簸的车辆上的仪表针般晃动。
“你指的是什么?”
“那些东西并不仅仅存在于目光中……”我慢慢放下了指向窗外的手。
“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到这一切的呢?”
“我不知道,我仅仅是看到了而已……”
“你的画面很压抑,只有看到那种真实的人才会画出这样的画。”
“我画出来就会感觉轻松一些……”
“画这样压抑画面的人……必将比欣赏画面的人承受更多的压抑,因为那些画面中的压抑马上就会进入你的现实世界,而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压抑的进入……”杨明向窗外望去……
杨明说的没错,几条蠕动的肠管从窗子伸了进来,那几条肠管分别插入我和杨明的皮肤,我们都被肠管拉起,漂浮到空中。我的身体似乎就要被掏空,一阵阵温暖离我而去,我不断的打着寒战,整个身体不断的干瘪扭曲,像一只充气娃娃供人泄欲后被不断的抽走空气。
我死死的抓住了一只肠管,用力撕扯,于是作为惩罚,另一只肠管立刻紧紧套住了我的脖子。我看了看杨明,她睫毛上的那一圈黑色比先前更浓重了,在那圈黑色的衬托下,杨明的眼神格外恐怖,却似乎对一切都视而不见。杨明任意的被肠管摆动着,她看了看我,似乎在用目光传达着什么信息给我。那一瞬间我松开了自己用手撕扯着的那条肠管,我学着杨明的样子对一切装作视而不见,这让我开始不那么恐惧与愤怒了……杨明的画架被张狂的肠管撞翻,画板上是一副油画,上面画着一尊放倒的马克思石膏像,石膏像被一只带红五星的旧式蓝色帆布军用包盖住……
窗外的远处,一个黑影爬上了楼顶。他向天空中挥舞着拳头,很快……几根肠管撕碎了他……
第二天的设计课,杨明破例说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三天后做完她的设计作业。并扬言到期不交就没有本科成绩,还是那么不软不硬,让人讨厌。只是下课的时候她突然问我晚上去不去画室。
有些事情是有些奇怪的,不过一切为了及格。
(主人公的回忆:当时我并没有在意我所看到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幻觉,因为时常出现的幻觉已经让我习以为常。直到“红色血腥”出现之后我才明白,这种“幻觉”不过是“红色血腥”到来前的预兆而已……)
跳转
跳转
时间到并不是十分充裕的,除了晚上去画室,我又闲了两天,第三天的夜里我在教学楼里用了九个小时的时间做完了四个星期的作业。其实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也只能这样——白天是根本无法去做什么正经事情的,那些一滩又一滩的男人女人们在寝室、教室、合堂、自习室里拼命的抱在一起,乱喊乱跳,乱叫乱交,演出了一幕幕将避孕进行到底的感人爱情故事。
白天的时候我总是精神恍惚,夜里却依然无法安然入睡,也并不是因为谁而缝补心的碎,而是睡着后被疯狂吵醒。
这件事的主角并不是我,而是那个叫“卓泰龙”的爷们。
泰龙生了一张内凹且菱角分明的钩型梯田脸,老桂用语言形容这厮的面孔为“像被人铲了一管锹。”卓泰龙的脑袋上稀稀拉拉的竖直生长着一些头发,如被开水烫过却还未拔毛的肉鸡。这厮整天撅着盆腔大小的臭嘴时而大叫,时而怒吼。身上穿着一整套品牌男装及一双底服尼面的紧口道士布鞋。说话时喜欢一手在空中指点风云(这是从他所追随的大疮那学来的),另一只手插在腰间,并向一侧夸张的突出他稀松的臀部。
这个家伙已开始的时候还并不是“卓泰龙”,他是后来才成为“卓泰龙”的,原因我会长后面想起。
……一个晴朗的早晨,卓泰龙的女人封紫琼闯进了几个爷们共同生活的寝室,并决定在“沙家浜”扎下去。紫琼疯狂的和泰龙挤在一张床上,疯狂的抱在一起并拼命蠕动——仅仅是蠕动而已,除此以外他们的表现都是十分正派的。
夜里我又听到了那两堆肉在小声啰唆,之后便叫了起来,像涨了气的大肠。
事情是这样的。情人间的爱情是浪漫的,也是浓情的巧克力——甜蜜的爱中的熟睡,封紫琼做了甜蜜的爱一样的梦,并在绵绵的甜蜜中讲给了泰龙。只是睡意温馨的泰龙并没有听明白。由于这个原因,那两堆肉开始拼命吵架,一发而不收拾,一个哈姆雷特式的人生思考在两堆肉的直肠间咕咕噜噜的进行了争论——爱还是不爱?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你爱我不爱……”封紫琼说。(小声嘀咕)
“爱或不爱……”卓泰龙说。(小声嘀咕)
“你爱我不爱……”封紫琼说。(小声嘀咕)
“艰难的生命……”卓泰龙说。(小声嘀咕)
“你爱我不爱……”封紫琼说。(小声嘀咕)
“化作歌声……”卓泰龙说。(小声嘀咕)
“……”(小声嘀咕)
“别他妈说了!!!别人都睡觉呢!!!”封紫琼说。(大声吼叫)……
“……”(小声嘀咕)
“别他妈说了!!!别人都睡觉呢!!!”卓泰龙说。(大声吼叫)……
“……”(小声嘀咕)
“别他妈说了!!!别人都睡觉呢!!!”封紫琼说。(大声吼叫)……
“别他妈说了!!!别人都睡觉呢!!!”卓泰龙说。(大声吼叫)……
之后他们越吵越不顾及,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们大声吼叫“别他妈说了,别人都睡觉呢”,除此以外他们依然小声嘀咕着。我十分想从床上蹦起来让这两堆肉都把肛门闭上,不过我在几个小时前吃了封紫琼送给我的栗子,现在还不好发作,万一这女人发了怒让我把吃她的栗子吐出来怎么办,我想我是吐不出的。
我只好在床上拼命翻身。整个寝室的其他地方也一起传来了拼命的翻身声,刘大拿在黑暗中点起了一支烟,似乎在为大家指明着方向。
杨明的设计作业是做一座别墅的设计,我把别墅设计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马蹄形。杨明一边低头看着我的图纸一边称我的想法有那么一些“奇特”。其实我并不关心奇不奇特,不过我觉得杨明应该会让我及格吧。我不喜欢设计别墅,我厌恶这样的设计,因为这只是供给冰镇那些有钱、有势、有权的人的玩物。
“很不错,我发现你总是在设计与绘画中融入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我不过是用我的天赋描绘我所看到的一切而已。”
杨明听后微微的抬了抬头,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感到很不舒服,于是便避开了杨明的目光,我转身在教室里踱着步,四下看了看那些家伙的设计无不千篇一律的方形鞋盒。
呆板正常,毫无变化。这帮家伙就知道吃饱不饿,怎么才能活的有个性呢?
这次作业交过后心里似乎很是有底,似乎连及格也并不成问题。这自然让我觉得很是轻松,就像小时候考完期中考试一样。这些天的晚自习我照例跑到画室画画,一半是为了清静,一半是为了及格,只是这些天一直没有看到杨明。
我照例支上画板,等待着一种错觉向我袭来,我总是习惯于在一种神秘的力量驱使下发呆。我想起了那天我在这座画室中看到的那些飞舞的球形大脑和吸血的肠管,我看了看那天被插入肠管的地方,发现我的身上没有一处痕迹,或许我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些无形的东西而已,我想我还是忘掉它吧……
杨明来的时候腋下夹着几张图纸,烫过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起,散乱而自然的披散着。她上身穿一件绿色的长袖紧身t恤,领口有些低低的,上面别一枚深蓝色的胸针。脖子上系着一条绿色纱巾,下面是一条满是兜和拉链的深蓝灰色牛仔裤。
杨明没有和我打招呼,也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把腋下的图纸递给了我,似乎我本应在这里,而不是在别处。我接过杨明的图纸,大致的看了看——这是一座档次很高的美术展览馆。
“这是我做的几套方案,可都不能让自己满意。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美术馆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应该听说过曾文正教授吧。”
“……因为对‘红色血腥’的研究而获得年度心理学奖的那位心理学家?”
“对,他的父亲是冰镇著名的画家,曾教授打算用这笔奖金把纪念自己父亲的冰镇美术馆重新翻修一下。用来陈列他父亲和他父亲朋友们的画作。”
“心理学家……”我将杨明的平面图纸在桌上摊开。杨明站在我的身后,她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一如她对人的态度。
“我到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拿起一只笔在画纸上草草的勾勒出平面、和一些透视草图。我是这样安排的——在这座方形的大型美术馆中安排无数面不规则隔墙,每面隔墙上是大小不同的画框,有的画框中正常的安排画作、有的画框中放入一面镜子、有的画框中是露空的——观赏者可以从这个露空画框中直接看到墙背后的一切。
我把画完的草图递给了杨明。
“这个想法很新颖,请你说说你的想法。”
“动机决定的行为是由意识来驱动的,但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