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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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动机也可以是由潜意识来决定的。潜意识是存在于‘自我’(意为经过文化、道德、知识等修饰和约束的自我意识)之外的‘本我’(意为未经过任何修饰与约束的最原本的自我意识)——如果那并不是‘我’,而是‘我’以外的另一个‘其他的我’,那么存在于意识的统治地位的‘自我’会不会在‘本我’决定行为的时候采取行动,以‘前意识’(一种对意识的思考进行是否有悖道德或其他经验性规则的检查意识)这种检查机制对“本我”进行压制?”

    “我似乎明白了,可看着我们的“意识”似乎并没有明白。”杨明用手指了指看这部小说的人。

    “其实很好理解。如果说一个人的意识是一个城邦,那么‘自我’就是这个城邦的统治者,而无数的‘本我’就是被统治的公民,所谓‘前意识’检查机制则是这个城邦用来统治和镇压公民的军队。”

    “你的比喻很清楚,但请你具体说说‘自我以外的本我’指的是什么。”

    “就如刚才我所说的,在‘自我’之外存在着另一个‘本我’,但这个‘本我’并不只有一个,而是同时存在着数个‘本我’。只有当这些‘本我’轮流以不同的方式成为新的‘自我’来决定意识与行为时,一个人才是一个健康的人——因为他充分的明白自己的要求与愿望。但是当一个人只有一个‘自我’决定意识与行为,而且动用‘前意识’这种检查机制去压制其他将要成为新的‘自我’的‘本我’时,那么这样的人最后就会成为精神变态或者疯掉。”

    “很有意思的说法,有什么具体的例子?”

    “很多极端的信仰者最后不都精神崩溃了吗——从宗教到政治制度,极端信仰天主和纳粹或者其他什么主义的疯狂信徒后来不也都心里变态了吗。”

    “那么你的设计想表现什么。”

    “我在墙上的画框中放入画作、镜子或者露空,就是为了让参观者体会到决定我们行为的不只有一个‘自我’而已。无数的‘本我’也可以不断的成为新的‘自我’出现在参观者的目光中。而且参观者会惊奇的发现每个‘本我’都有她的独到之处,不要总是用‘前意识’这种检查机制去压制‘本我’。”

    “那么画作、镜子和露空所代表的就是无数个‘本我’了。”

    “梦是‘本我’的起义。”我没有直接回答杨明的问题。

    “所以你才刻意营造一种梦的诡异。”

    “‘本我’也是诡异的。可以想像一下,这座装饰豪华的美术展览馆,除了真实画中的诡异世界之外,镜子中反复折射的诡异,还有透过露空的墙壁,你可以从不同角度看到的诡异。这就是可以随时代替‘自我’的无数个‘本我’。”

    “……我希望你能参与我的设计。”杨明的口气中带着一贯的不容反驳。

    (主人公的回忆:当时的我根本没有想到在不久之后,这场梦的起义竟然发生在了冰镇,而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场起义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就像我不知道“红色血腥”是不是真实的一样……)

    启发

    启发

    杨明,女,三十二岁。毕业于冰镇建筑大学设计学院建筑设计系,由于成绩优秀而公费留学于科城邦某名牌大学,并获得建筑类双博士学位。现任冰镇城邦建筑学院室内设计与环境艺术系教授,并以个人名义创办“杨明建筑设计事务所”。杨明与冰镇城邦政府的军政官员来往密切,并主持过很多冰镇的秘密军事设施的建造。

    以上是杨明的一些简历,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这女人似乎根本不屑与任何人合作,她的设计事务所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当然这一切都是老桂那个爷们告诉我的。这家伙疯狂为我卖命,依然保持着对我的关心和高度的重视。

    老桂对待网络是有一套个人的见解的。老桂称上网聊天的目的只是找个人吹牛x而已,因为与网络中的人交往没有现实生活中各种各样的冲突。老桂称上网仅仅是以一种无聊的方式去打发无聊的生活而已,只是老桂最近与一个网名叫“昨夜有梦”的女人聊得十分投机。在一次“亲密接触”的疯狂见面之后,老桂便同样疯狂的要了那个女人的地址,并每天打发花店的人去送一支玫瑰花。老桂一边说着什么“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一边大言不惭的向我借了银子,并宣称要与“大玫瑰共荣圈”一起“玉碎”。后来由于我拒绝以有限的财力对其进行,老桂的“爱情”玉了碎。

    有关打发无聊生活的方式还是有一些的。例如男寝风俗大观园中的两支“奇葩”——扑克与麻将,而在思想上积极要求进步的老桂则称这两种方式为“乡下生产队农闲活动”,并将我住的412寝室称为“412生产队”,队长大疮;自己住的409寝室为“409生产队”,队长老马蚤。在建院“与扑克麻将无关的男人”形将灭绝,于是这更增加了我对老桂的几分敬意。

    老桂常说他上网没什么瘾,不过我到是经常看到老桂在网吧的电脑前一夜一夜和网络上的“别人”拼命“扑克”或“麻将”。

    大部分时间老桂的网上娱乐活动都是以疯狂扑克为主,以拼命麻将为辅的。老桂将自己的扑克游戏称为“疯狂五十凯”,并声称自己只是由于上网时无事可做才“疯狂五十凯”的,为的就是“图一乐呵”,不过老桂总是一脸愤怒的坐在电脑前大骂和他一起“五十凯”的人都是“傻x”。

    老桂称自己拒绝网络游戏,并称网络游戏是一种仅仅靠着时间与金钱堆砌便可以让一个傻x成为高手的游戏,一个热爱自由的人是不会玩这种游戏的。不过老桂最近爱上了一种叫做“命运”的网络游戏,老桂称自己跑去“命运”是由于试玩期间是不用花钱的,只是几天后老桂从一个小贩手中买了几张游戏点卡(“命运”的游戏付费方式)。

    老桂称自己虽然花了银子,但不会为“命运”而“命运”,因为“命运”对他来说仅仅是一种消遣而已,并不是他“命运”的全部。

    老桂在“命运”的过程中娶到了一位“妻子”,两人因此而通了无数电话。老桂无数次的在我的面前对其的“妻子”赞美而不想绝口。在游戏中老桂不但给了“妻子”无数游戏装备与游戏中的银子,而且主动的逃课去带领“妻子”练级,并在“妻子”无钱上网时主动汇去了银子。

    数天后,老桂的“妻子”跟着一个在游戏中比老桂级别更高,银子更多的爷们跑了。

    “这***网络就和现实中一样!什么逼人都有!我看以后谁还(我不知道老桂说的是在游戏中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相信这逼养娘们!”老桂一脸严肃与愤怒,像一个刚被城管洗劫的底层商贩。

    ——一位英雄从此立下了豪言壮语。老桂决定痛改前非,不再找什么“妻子”。于是这厮发奋的独身“命运”并疯狂逃课。立志要让他的“前妻”意识到自己的力量。

    老桂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些天这家伙听到了我与杨明有些交往后便让我为其的及格添砖加瓦。毕竟老桂是个聪明人,一些行为对老桂还是有一定的启发的……

    老乔喜欢抽烟,却也并非高档。这家伙满头大卷、粘之又粘,头似鹅蛋、上细下粗。双下巴,眼球向外鼓出,似乎是在专门等待着调出眼眶以便早日升迁。鹰钩鼻,嘴唇肥大,似乎专为叼烟而生,因而苎缆凇?br />

    老乔就这样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微弱的光线透过云端和窗户破损的缝隙射进屋中。一丝一缕的烟夹杂着一阵阵的叹息从老乔如青蛙发情而鼓起的腮部一点点……一点点的垂直升起后又略带着一丝丝的弯曲……然后如瘟疫般弥漫在房间每一处没有烟雾的角落。

    老乔继续的坐着,然后微微的眯起了眼皮。这厮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然后用力的“叭嗒”了几下嘴,似乎并不满意烟的味道。一本满是名字的笔记本摆在老乔的面前,老乔那只没有烟的手中十分松懈的握着一只钢笔,那只手和笔一起晃来晃去,可并不去写些什么。

    老乔的思绪被敲门的声音打断,那声音时高时低的,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在得到许可之后,王友彭的脑袋从门缝中向室内探了探,然后伸了进来。一阵五官动迁的笑容之后,王友彭的身子才鼓起勇气跟在脑袋后面一起钻了进来。

    “嘿嘿……乔……乔老师……嘿嘿,听说鄙人这学期的计算机课没有及格……”

    “哦,王友彭是吧,你们班只有你没有及格。你总是不来上课,也太让我为难了……”老乔鼓了鼓腮部,吐出一口烟雾,那烟在两个人的上空垂直上升。

    “您看……小的下学期……下学期想好好的表……表现,您能不能给个……给个机会……”王友彭的脑袋低到了脖子以下,脸上堆起了乌七八糟的浓墨笑容。手中突然变出了一盒向马舌头借钱(事实上王友彭从马舌头那穷鬼身上只借到了有限的银子,这些银子并不足以买烟)半买半佘来的绿色国宾牌香烟。

    两人上空的烟柱开始乱晃。

    “不!不!不!这不行!”为表示自己在大是大非前的坚决立场,老乔态度坚决,表情严肃,并伸出双手推让,只是他伸出手的方向与王友彭所站的方向正好相反。

    王友彭将烟十分轻盈的放进老乔的上衣口袋,烟又重新垂直升上两人的上空。

    王友彭及了格。

    ……我告诉老桂无论如何作业是一定要交的,于是老桂痛心疾首,涕泪横流,称自己“不是个人”,并称明早6点一定起床利用美好的早晨把作业做完,毕竟一天之际是在于晨的。我于是也答应老桂明天早晨去帮他的忙。

    次日的早晨,我早早的去了班级,然后一直的等在那里却不见老桂。于是我索性找了本书无聊的翻着。过了中午依然不见这厮的影子。

    我很是恼怒,于是疯狂的跑到老桂住的寝室。这家伙的床上挂着床帘,我掀起他的床帘发现这厮正悠然的葧起一只满是黑毛的大腿拼命晃动,手中的报纸上霍然写着几个大字——怎样才不会阳痿!

    我就不明白了,这厮怎么大白天的练起男性保健操了?

    老桂见我掀帘马上用自己的毛巾疯狂的盖住整张老脸,并拼命大叫“快放下来!(阳光)死他妈晃眼睛的!”然后转身冲着墙壁,丧心病狂的裹紧大被拼命睡觉,并将那条毛巾死死的裹在脸上。

    ——我经常看到老桂同寝的李战狗用老桂这条毛巾一本正经的擦脚。

    事情是毫无悬念的,老桂并没有交上作业,这才是老桂拼命我与杨明交往的真正动机。只是这个十分猥琐的动机却让我卷入了杨明与红色血腥的纠葛之中……

    (主人公的回忆:其实老桂对我的“卖命”完全是多于的,只要杨明还对“红色血腥”保持着她的兴趣,她就会主动与我接近,而我那时候却天真的以为或许我真的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这个女人……)

    预言

    预言

    一阵阵的吼叫声在广场上空满是乌云的暗空中回荡,一只巨大的木桩直立在广场中间的行刑台上。木桩上紧紧的捆着一个倒立着的人,那个人不断的吼叫着。围观的人群浑身漆黑,他们一边看着,一边随着这吼叫声有节奏的不停晃动。

    “我们没有失败!你们知道吗!‘红色血腥’将继承我们的事业!邪恶‘自我’对意识的压抑终究要被推翻!一个没有贫富与痛苦的理想世界终究会建立!”那个被捆住的人不停的大声吼叫。

    我走入围观的人群。行刑台的一侧搭着一座高台,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坐在高台上俯看着人群,他们的长袍上都有一只长长的尖顶帽子——有点像雨衣上的帽子。那帽子的帽檐压得低低的,这使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木桩的两侧分别站着两个赤裸上身的刽子手。他们的上身满是黑毛,带着一只尖顶的黑色头套,只有头套上的两只小小的洞可以看到眼睛。

    “可怜的孩子,难道你现在还不打算向你的公民忏悔吗?如果你忏悔,你的公民将原谅你的无知,因为公民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我们都是公民的孩子……公民万岁……”那个坐在高台中间的长袍男人站了起来,他的手中紧紧的握着一只红色的、字典大小的厚厚经书。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们都将完蛋!天国的事业将由‘红色血腥’来完成,你们的血将被吸干!阻挡历史的人终究要被杀死,理想世界终究会复兴!洪天王的位置已由东王的女儿继承——我不需要忏悔,因为真理与自由在我的一方!只有我们才能代表冰镇所有的公民!而你们也同样不需要忏悔,因为你们都将被统统杀死……”那个被绑的人还在声嘶力竭的大叫着。

    “看来他真的疯了,万能的公民啊,请拯救你这个可怜的孩子吧!公民万岁……”那个长袍男人慢慢的脱下尖顶的帽子然后向着天空伸展开了双臂,他的脸上出了很多汗,显然他似乎有些恐惧。“以公民的名义,开始吧……公民万岁!”他用颤抖的声音示意着木桩两侧的刽子手,然后又重新带上了帽子转向了那个被捆的人。“可怜的孩子,万能的公民将拯救你的无知与罪恶……愿公民保佑你……公民万岁!”他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

    两个刽子手将那个倒立的人升高了一些,直到他的头颅像两个刽子手的胸部那么高的时候才停下来捆紧。

    一个刽子手从身后掏出了一只锋利的刀,一下刺进那被捆者的右眼,被捆者右眼的眼球一下子从眼眶中冒了出来。刽子手摇了摇头,似乎是因为自己刺错了地方而无可奈何——惨叫的声音立刻被口号声代替了。

    “精彩!好!好!刺他的另一只眼睛——以公民的名义!”台下的人都一声接一声的叫了起来,只有我身边不远处那个娇小的小姑娘没有和人群一起喊叫,她默然的站在那里,悄无声息的望着那个被行刑者。

    刽子手灵活的用刀在被捆者的头颅上画了一个圈,被行刑者的头盖骨立刻从头颅上掉了下来,鲜红的大脑也立刻从脑腔中掉了出来。另一个刽子手解开了被捆者的绳子,抱起他头颅向下的用力倒了倒,然后将被捆者头向上的正了过来,放在一边的木桩上。穿长袍的男人将那本红色的书递给了另一个刽子手,他立刻将那本书塞进了被捆者空荡的脑腔中,然后用那块被切掉的头骨盖在上面。两个刽子手似乎觉得盖得有些不严,就用脚狠狠的踩了几下。

    “好!好!这个疯子正常了!正常了!”台下的人们依然不停的喊着。

    “感谢公民,万能的公民,是您赐予您的孩子以正常,使他不再疯狂——公民万岁!”

    “公民万岁!公民万岁!”台下的喊声更强烈了。人群疯狂的欢呼着,似乎在某种无法言表的喜悦中只剩下这唯一的表达方式。只有那个小姑娘没有欢呼,她默默的注视着那个如布偶般被放在木桩上的人,她的表情淡漠而忧伤……

    两个刽子手扶着那个被捆者站了起来。一个刽子手似乎是想赶走一只飞过眼前的苍蝇,于是松开了扶着被捆者的那只手,那个失去支配的“布偶”立刻重重的摔倒在行刑台上。被捆者那只剩下的眼球也从眼眶中飞了出来,一直滚落到行刑台下。一群围观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他们欣赏着这只眼球。

    “看啊,公民给了他多么漂亮的眼球啊。”

    “好漂亮啊,我也想有这么漂亮的眼球。”

    ……

    “公民万岁!”那个行刑台上的长袍男人开始带头喊叫,台下的人也立刻跟着喊了起来。“公民万岁”的声音乱成了一片。

    这时我发现那个可以用眼睛注视的小姑娘不见了,那一刻我毛骨悚然,因为我发现了围观的人们与小姑娘的不同——他们的眼眶中都没有眼球……

    这段似乎与“红色血腥”有关的童年影像反复的在我或恍惚或清醒的意识中时常的再现着,而这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似乎早已因为不断而相同的意识再现而变得不再重要。

    中午的时候我吃不下任何东西,可还是强忍住恶心来到了食堂。

    食堂里坐满了人,这些家伙都在讨论着我意识中那只漂亮的眼球并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我意识中出现的事情会被他们所讨论着。

    我买了份午餐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食堂的门推开了,王世易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个人身上的衣服、举止、头上与身上的伤口以及双眼被挖去后那对黑洞似的眼眶——除了相貌,他简直和我意识中的那个“被捆者”一摸一样。现在的这个“被捆者”步履维艰,似乎已经看不到一切。我急忙让出了两个座位,并示意王世易他们可以坐在这里。

    “我的眼球……我的眼球……我的眼球没了……”“被捆者”的头微微低着,而且向一侧倾斜,似乎是由于没有力气去支配自己的头颅。他喃喃的说着,似乎这话只是来源于无意识。

    “会找到你的眼球的……会的,不过你得吃点东西,好不好?”王世易安慰着“被捆者”,他是个善良的人。

    “他怎么了?”我问

    “唉……”王世易指了指墙上“眼见莫论”的四个鲜红的大字,然后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我发现王世易是一个有眼球的人。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却发现自己用筷子夹起的是一只眼球——我发现我的餐盘里装满了眼球。我转头发现右边的几个女生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餐盘中的眼球,她们的嘴边都流满了白色的液体,她们都有说有笑。

    ——所有食堂里的人都在吃餐盘里装满的眼球,他们都有说有笑。

    我简直要把上辈子吃过的饭都呕出来。我回到寝室,躺在床上肚子里还是一阵阵的反胃。这时我接到了赵乡下的电话,他说今天是中秋节,魔韵在盛世酒吧组织了一场演出,问我能不能帮忙去弹一下吉他。我正在考虑,这厮又突然告诉我说丁捷也许会去。

    “滚牍操儿!”我于是这么回答他。

    过了一会我又接到了丁捷的电话,同样是问我有空吗,于是我就直接告诉她我不参加什么演出。

    “什么演出啊?今天的冰镇广场有一场规模很大的马戏表演,我一起去看好吗……”

    于是我答应了。其实我并不想去,因为我不知道该和丁捷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和她去什么地方。

    其实每次和丁捷见面大概都是如此,我们聊的不多,只是两个人一起漫无目的的走,从果戈里大街到中央大街,从步行街到冰镇广场。

    步行街的尽头搭着一座巨大的红色帐篷,那帐篷覆盖了整个冰镇广场上空。即便已经如此巨大,那帐篷还是一点点的向四周延伸着,整个城市和这个世界似乎都一点点的覆盖在她的下面。我看不到它的边际,帐篷的下面似乎是一把把死神的长柄镰刀和一把把雷神用的粗大斧头,那些镰刀和斧头都悬浮在天空。一把镰刀和一把斧头组成一个单位,如双臂一样做出各种动作,似乎是在操作着木偶的双手。镰刀和斧头下面都连着几根铁链,那些铁链都牵引着一个或几个人。他们在空中飞舞着,伴着一阵阵强烈的进行曲不断机械的完成着几个象征性极强的舞蹈动作。他们在空中飞舞着,或表现前进或表现理想,或表现斗争或表现无畏……

    “这么多的人在表演马戏啊。”丁捷仰望着那些飞舞的人们,我看到她脖子和手臂上的铁链正在蠢蠢欲动,如有生命的蛆虫一般。

    “可我觉得这样的所谓马戏真的很可怕。”

    “或许真的很可怕,可你还是要去欣赏她的。因为你我都别无选择,至少在‘红色血腥’到来之前我们只能这样——在‘红色血腥’到来之前……”丁捷松开了我的手,她面对着我背向天空慢慢的升起。那一刻她依然保持着放开我手时的那个动作,她一点点的垂直升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拉起。她身上的铁链一下子伸长了,然后向天空飞去,最后缠绕在一对镰刀斧头上,丁捷的身体也跟着铁链的拉力向空中飞去。

    丁捷成了那些“舞蹈”者的一员了,她和他们一样重复着几个单调的、象征性极强的动作。这或许并不能称之为舞蹈,倒更像是一种宣传与鼓吹。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做这种单调的动作!……我要自由自在的活动!”一个被强行拉向天空的人不断的挣扎着,他的双手紧紧的捂住头颅,似乎努力的不受那镰刀和斧头的控制。他身边的几个人都停下正在做着的动作,惊异而无法理解的看着这个人。

    “放开我……放开我……”那个被强行拉向天空的人继续挣扎着,用手不断的抽打着脖子和手臂上的铁链,鲜血在空中飞溅如花,人的身体如同花枝般沦为这鲜红色的附庸。一个巨大的力用铁链把那个人狠狠的拉起,他向红色的帐篷顶飞去,他重重的撞在帐篷上,那被撞的扭曲着的花枝上开满了红色的艳丽花朵。那丛艳丽的花又被铁链用力的拉向了地面,所有的鲜红色的花瓣在空中点点飞散,只有那扭曲的花枝飞向了地面,那一瞬间整支花枝在地面上变成了一只无比娇艳自由之花。那花不断的向四周四维的绽放着,红色的血液、白色的体液、绿色的淋巴……那是一朵无比娇艳的彩色之花,那缤纷的颜色似乎象征着自由——仅仅是“自由”一个词就已经让她无比娇艳了。

    我欣赏着那自由之花的绽放与幻灭,如果在四维空间中花儿绽放的仅仅只是那一瞬间,那么是不是可以让她在人性中得到永恒?!

    我抬头仰望着那巨大的红色帐篷。我看不到蓝天,就像我看不到自由一样。越来越多的人飘满了天空,他们机械的做着几个单调的象征动作,群体无意识的象征只能象征着无意义的象征。

    我早已找不到丁捷。我看到每个人都拥有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神态、一样的亢奋,一样的无知者的无畏。

    丁捷!丁捷!我们是一样自由的人啊!可我们为什么只能用铁链与冰冷的镰刀斧头拥抱?丁捷!你在何方,我等在你的身边……

    我不能自控、不能自已。离开丁捷后我拼命在那红色帐篷下的黑暗中奔跑,那里已然渐渐静寂无声,只有一声声的低低哭泣伴随着喃喃的自语声回荡……

    “我的眼球……我的眼球……我的眼球——没了……”

    ……

    (主人公的回忆:多年后,每当我回忆起那天所发生的一切时,我都坚信给冰镇带来巨大恐怖的并不是“红色血腥”,而是那些没有眼球的人。)

    吃人?

    吃人?

    早上的时候接到了杨明的电话,她让我准备一下,说是今天傍晚约了曾教授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曾教授看了方案的创意十分满意,因此十分想见见我。

    放下电话我继续着我的睡觉事业。我白天总是由于无聊而拼命猛睡,却总是被老桂叫醒。老桂的方式颇为特别,这厮总是神鬼不觉的跑到我的床前将我叫醒,目的仅仅是为了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有时为了躲避他们“生产队”的农闲活动,他也会跑到我住的寝室随便找张床睡下,当然在他睡下前会先把我叫醒。我通常并不去看他,只是随口答应一声,我知道他住的寝室必定“麻将”。

    “别人麻将你就不能睡觉了?你不是也天天疯狂麻将吗?”我问。

    “以网吧麻将为荣!以寝室麻将为耻!”老桂回答。

    ……恍惚中又被老桂叫醒。

    “你怎么还不起床!你和杨明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这次老桂好像并不仅仅是由于想看看我是不是在睡觉而将我叫醒。

    “别碰老子!老子郁闷,不想动。”

    “你裹个破被摆什么造型啊!?一会杨明等急了怎么办——你还想不想让我及格了?”这才是他真正所关心的。

    “老子再睡一会!”我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你装个鞭(东北方言,指雄性动物生殖器。)性感!快他妈起来!”老桂一把抢走了我的被子,并抱住大叫。

    杨明的车停在了楼下的操场上。那是一辆红黑相间的跑车,车头的机盖上是一只红色的v字,那个v字几乎占满了机盖。

    杨明打开车门走下了车,然后背靠着车门站在车的一侧。她穿一件没有过膝略带紫味的棕色风衣,脖子上依然系着一条纱巾。这让我想起了丁捷脖子上的铁链,但我敢断定杨明脖子上的一定不是铁链。

    “怎么这么慢?”杨明把手搭在车门的一侧。

    “第一次和‘杨老师’出去吃饭总要收拾下仪表吧。”我如警匪片中的匪徒般洒脱的用手开动车门,可车门却没有动。

    “那门不是那么开的。”杨明说。

    上了车杨明扔给我一套衣服。

    “换上。”杨明一边开着车一边说。

    我打开了衣服的包装看了看,是一件品牌的社交礼服。

    “要是不好意思就去后面换。”

    “不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似乎自言自语的说,然后就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换起了衣服。

    “感觉还可以。”杨明看了我一眼,然后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我看了看后视镜中的自己,然后用力撕掉了衣服上的商标。

    “自我”大厦是冰镇最大的酒店,位于冰镇的中心,是一座标准的现代主义建筑。高大的建筑高耸入云,如果一个人站在下面仰望,根本无法看到建筑的顶部延伸到什么地方。整座建筑是标准的框架结构,除了如歌特般向上飞升的红色柱子外全部为能够隐约看到内部的红色玻璃幕墙,使得整座建筑如同就要熄灭的红色旧式灯泡一样。

    车停在大厦门前广场的停车场上,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安人员立刻迎了上来为我们安排位置。位置停好后他们为我们打开了车门,然后两条腿跪下趴在地上。杨明似乎很是习惯的从保安的身上踩了过去,我有些不知所措,可看了杨明的样子还是轻轻的从为我开门的保安身上踩了过去,这令我感到很不舒服。

    大厦的内部装饰很是豪华,确切的说是一种耀眼的“奢华”,奢华的让人的眼睛阵阵疼痛。墙面是黄金软丝编织成的壁纸和白银的装饰,天棚是宝石与夜明珠组成的行星运行图案,地上是一块河流形状的玻璃,玻璃下面镶嵌着一颗颗钻石组成的类似银河般的图案。

    杨明带着我走到一面巨大的,用水晶磨平后拼成的镜子前。杨明正对着我站在我的面前,她伸出双手整理了理我的衣领,她的指尖轻轻的划过我的毛孔,一种异样的清凉让我瞬间战栗。

    杨明退后了一步看了看我,又俯下身帮我整理了下裤角。

    “好像很适合你。”杨明夸奖着我,又像是在夸奖自己。

    我和杨明到了总服务台,然后就上了电梯。那是一座悬空的透明电梯,电梯的四周没有墙壁,整座电梯似乎是悬浮在空中的。一阵轻微的振动,电梯升了起来,它现在的高度似乎已经并不能用楼层的层数来衡量了。整个城市在我和杨明的脚下渐渐的缩小,城市的四周浮起了一圈向外倾斜的黑色金属围墙,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铁锅般将整座城市装在中间。

    电梯终于停住了,几个只穿比基尼的女人热情的接待着我们,她们把我和杨明带到了包房门前。我不知道现在的高度,我看了看窗外,除了一片漆黑和被房间内灯光染红的隐约雾气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和杨明走进了包房。这是一间装修豪华的房间,天棚上吊着一只只的鸟笼,每只鸟笼里面装着麻雀大小的十几个小人。那些人都站在笼子边,他们的身体似乎有些残缺不全。他们双手抓着鸟笼的铁栏,头仰着、张开一张大大的嘴。他们的眼睛中都没有眼球,黑洞洞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形成了三个相关联的黑洞。屋子中间没有桌子,而是在地板上开了一只圆形的黑洞,黑洞下面是一只大大的黑色铁锅,铁锅中装着整个微缩了的城市,而城市中的人们正在悠然的生活着。

    锅边坐着几个人,杨明一一的介绍了一下。其中一位就是曾教授,曾教授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带一副无框的近视眼睛,看厚度好像度数并不大……至于其余的几位则是冰镇城邦的画家、作家以及经济家或者其他方面的什么“家”。这些名字我一个也不想记住,因为我一直对这些御用的什么“家”十分反感。当介绍到我的时候,杨明称我为“唯一的助手。”

    我和杨明在黑色的铁锅边坐了下来。他们一边谈论着一边吃起了东西,谈论的话题是关于“红色血腥”的一些事情。除了杨明与曾教授,每个“家”似乎在谈论“红色血腥”时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蔑视。他们称“红色血腥”是一群“臭要饭的”;称“红色血腥”的首领是“脿子养来做脿子的”以及“生来就是让咱们x的”——我想我并不一定喜欢“红色血腥”,但这些人渣“家”的肮脏言论却更让我反感。这时我发现杨明正默默的注视着我的表情,似乎是在有意的试探着什么,于是我立刻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麻木表情……

    每个人的座位边都有一只长长的筷子,这筷子一直可以伸进铁锅的最底部。那个什么作家把筷子伸进锅中,熟练的夹起了一个正在城市中行走的“人”放在自己面前的碗中,其他人也都用筷子夹了起来。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夹起了一个人,那是一个似乎还在上高中的小姑娘。她穿一身学生服,是那种很时髦的学生服,尤其是那双大大的眼睛,晶莹剔透,在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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