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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设些阻碍,岂不更令取经难上加难?”

    李靖忍不住问道:“我天庭设下阻碍,与直接派人阻止何异,如此行事,仍是面上不好看。”

    太白金星笑道:“天王果然耿直,我天庭良莠不齐,便有些天将星宿偶尔犯了罪过,也在情理之中哦。”李天王被太白金星说的脸上又是一红,赞了一句匆忙退后,立誓再不发一言。

    玉帝思忖片刻,终于赞道:“金星好谋略,众卿可有不同见解。”

    阶下群臣见玉帝已经认可金星计策,哪里还有人犯傻说话,玉帝道:“那便依此行事,再来论一论,我天庭中有谁人能当此大任!”

    第一九一章八方动

    天庭与西天来往甚多,稍微有头有脸的天将都与西天中人照过面,众人商议了一阵,这人实在是难选。

    此时,太白金星眸子一亮,抬眼看了看玉帝,却不说话。

    玉帝略一想,亦知金星心意,于是道:“此时暂也不急,众卿且回去仔细想想,明日此时,再来堂议。”

    众人呼啦啦散去,独金星留下不走。玉帝道:“金星考虑甚周,稍后定有嘉奖。”原来二人均知,此计虽好,却关键在这人选身上。若于众人面前说出,一旦走漏风声,这计策便不灵了。许多仙官与西天甚为亲密,难保在此当口泄密。

    太白金星道:“臣推举一人,陛下可还记得被贬下界的天蓬元帅?”玉帝点点头:“自然记得。”金星道:“天蓬此人貌似忠良,其实重利忘义,据说他下界投了猪妖之身,俊俏容颜变作钢牙髯面,已是生不如死,有些疯疯癫癫了。此人本领尚在,若许他些功利,倒是绝佳人选。”

    玉帝一怔,问道:“疯疯癫癫?他若说漏了嘴,岂不坏了大事?”

    太白金星道:“天蓬被贬时,并无取经一事,天底下哪有如此完美的苦肉计?天蓬即便说了,怕也无人会信,只道他怨恨天庭,造谣生事。”

    玉帝忍不住击掌道:“好!”

    太白金星见玉帝赞了自己一句之后,竟又闭目陷入了沉思,便低声与玉帝辞别,心情畅快出了通明殿。

    玉帝见金星离去,匆忙起身召唤銮驾,直奔瑶池而来。

    瑶池偏殿之中,只玉帝王母二人叙话,玉帝将金星计策与王母道明,王母笑道:“金星好计策,我之前也想过安插人选,却没想起天蓬来。”

    玉帝点头道:“嗯,虽与如来交好,但终为各取其利,有个心腹安插进去,自然放心一些。”王母道:“但至此,这计策也只成了一半。”

    玉帝道:“那是自然,观音那厢还需寻人去说和。”

    王母笑道:“大慈大悲道貌岸然的观世音,此人倒是容易应付,此事便交由我去。”

    玉帝一惊:“你去?”

    王母笑道:“我自然有法,你无需挂怀。”

    玉帝见王母自信满满,知道她并非妄言,便道了声“好”,便撩开珠帘要走。王母见珠帘卷起,急将玉帝唤回,道:“既然能安一个,为何不再安一个,也稳妥些。”

    玉帝道:“另个又是谁?”

    王母道:“可还记得卷帘大将?”

    玉帝恍然大悟,道:“卷帘向来忠心耿耿,此人也是绝好的人选。”

    二人议定这件大事,心中愉悦,便坐在偏殿饮起酒来。

    ………………

    北天门前,玄天上帝麾下龟蛇二将正在门逡巡,忽见南面迅疾飞来一人,龟将仔细一看,惊道:“紫微大帝!”急忙入内禀报。

    真武正于丹房冥思,忽听紫微在门外道:“道兄好清闲日子。”真武微微诧异,紫微大帝虽与他交好,却极少来紫霄宫的,今日前来,想必有大事相商。

    真武忙屏退左右,对紫微道:“大帝来此,出乎意外,可是朝中又有异动?”

    紫微摇头,道:“天下眼目,此刻全聚于西方了,你还不知?”

    真武道:“西方向来如细水涓流,莫非还敢泄洪不成?”

    紫微道:“正是!”于是将如来欲往东土寻取经人之事说了一通。

    真武陷入沉思,如来此举,着实出乎他意料之外。

    须知真武大帝并非寻常天尊,而是下任天帝人选,此事定于天庭成立之初,极少有人知道。他与紫微大帝向来志同道合,又对道教现状极为不满,故此始终暗里绸缪,交朋结党,欲寻适当时机撼动朝堂。

    真武大帝主掌北天,下御北方诸神,又身为龙祖,天下有鳞之物,莫不以他为尊,这势力岂容小视,论地位亦不下于玉帝;紫微大帝在诸天星辰中位置最高,道教中称他为“众星之主”,“众神之本”,因此在天庭中影响也极大。这二人于玉帝号令,爱听则听,偶有违拗也无人敢用强。

    佛教此刻进犯东土,这可是关系两教气运的大事,真武思绪急转,自己这一系在此中如何能得利,又如何不教佛教压过道教,想起来也煞费心思。

    真武道:“紫微大帝如何看待?”

    紫微笑道:“如来之心,路人皆知,只不知此番算图穷匕见,还是投石问路。”

    真武道:“依我看来,却是先投石,再藏匕。如来野心勃勃,此事想必筹划久矣。”

    紫微点点头,道:“若非有十足把握,绝不会如此行事,只是他何以断定玉帝不会生怒?”

    真武道:“玉帝向来阴柔怯懦,如来是摸准他性子了。”

    紫微道:“无论如何,良机难得,乱中才好取势。”

    真武想了想道:“玉帝此番若再无动作,只怕教中许多人更加心灰意冷,只是不知如何探明局势。”

    紫微道:“此事不好亲为,此际观音正于西行路上寻取经人,若能在取经队伍中暗暗布下棋子……”

    真武道:“不错,料想此事怕是尽人皆知了,非但天庭,便三清也该有些动作,安插内应,应能随时知各方态度,然后再做定夺,乃是良策。”

    紫微道:“此事甚急,又远未定形,一时间也做不了许多决断,还是尽早定下人选为好。”

    真武想想道:“倒还真有一人,才犯了天条,便叫他将功赎罪去也好。”

    紫微道:“可是心腹?”

    真武道:“是我龙族子弟,西海敖闰三子玉龙。”

    紫微道:“那自然靠得住。”

    真武点点头道:“此事我来安排即可,观音那边,也易说话。”

    紫微忽起一念,道:“此计虽好,却不难想,我等能有这计策,他人想必也能想到。”

    真武问道:“那又如何?”转而一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担心南海观音?若安插外人过多,她那厢会不好做?”

    紫微道:“正是。”

    真武笑道:“非也,观世音菩萨又岂是个安分的主儿?你还以为她于佛教忠心无二不成?此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胸中实有大抱负也。”

    紫微听真武如此说,放下心来,赞了一句:“道兄知人颇深,我却自愧不如了。”

    …………………………

    五行山下,悟空懵懵懂懂,昏昏欲睡,恍惚中也不知过了几十年。他初时也尝试脱身之法,却终不得其解,待到后来,他自知与如来修为相差甚远,便索性放弃了。

    这许多年,只记得二郎神来看过自己几次,也有不少人在云中观望,却不下来探视,想必是身份所碍,不好近前。二郎神遣梅山六兄弟带些草头神远远看顾自己,初时悟空还与他们说说话,后来也无话可说了。

    寂寞还好,孤独也罢,悟空此际最怕的便是观音,谁知她会不会另寻他人,错过自己。若是如此,自己这许多年折磨却是白受了。若真如此,定要纠集齐天岭一众,杀他个天昏地暗!悟空暗暗发誓。

    此时正值春暖花开,这一日,说也奇怪,悟空头脑说不出的清醒。正轮到康安裕当班,康安裕与旁人不同,每次到此都要与悟空问个安。

    他行到悟空身前,道:“大圣尚安好?”悟空虽被压多年,但梅山六兄弟知道悟空神通广大,纵二郎神亦敬重几分,自然恭敬有加。

    悟空道:“康兄来了。”

    康安裕道:“山中有事,晚来了一刻,大圣见谅。”

    悟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灌江口有事?”

    康安裕道:“并非灌江口,据说灵山要向我东土传经,杨戬大哥去探听虚实,我因此多待了一刻钟。”

    悟空听了这话,心中激动万分,这一天终是来了,他浮想联翩,便连康安裕和他告辞都没听见。

    传经,寻取经人,唐王入地府,陈光蕊得状元,唐僧西行……许多大事都发生在这一年。悟空初读《西游记》时,也曾为一事耿耿于怀。那便是陈光蕊与宰相之女成亲和玄奘西行都发生在贞观十三年,须知唐僧是陈光蕊的儿子,陈光蕊得状元时,唐僧还未出生,这两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年发生。

    后来又读了许多遍,悟空知道此事受了神仙操纵,才导致时间错乱。李世民死而复生,遍寻高僧,此时正是取经时机,唐僧此刻脱颖而出,才是水到渠成。若待到唐僧一岁岁按部就班成长,那时恐怕李世民已垂垂老矣,恐怕对取经还愿之事不再有当初热情。

    所以悟空认定,这诸多巧合绝非天意使然,其中必有神仙之手操纵,才得如此恰到好处,只是弄出了一个偌大破绽,又不知如何瞒过了天下人。

    道教之中能人颇多,想必看穿此事的亦不在少数,他们又为何不说破呢?神仙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暗通款曲者数不胜数,这教派之争,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唉,究竟内里原因如何,自己若是自由之身,或可探出一二分玄机,只是如今和废人无异,只能凭空猜想了。

    第一九二章李世民

    却说悟空在这厢焦急万分,偏偏又无法脱出樊笼,已是心灰意冷。

    他自然知道,如来既动,天庭、三清岂能坐视不理,又不知有多少势力此刻都在摩拳擦掌,想从中得利。

    佛道乃天下两大教派,相关气运,非同小可,对许多游离两教中间的人物来说,站对了位置可重要的很。回想《西游记》中,佛祖收了悟空之后,非但赤脚大仙这类的散仙向如来敬上交梨火枣,便连南极寿星亦谄媚奉上碧藕仙丹等宝贝。东西价值大小暂且不说,这举动无非表明心迹而已。

    取经一事看似单调,其中种种磨难,妖精阻挠都是表象,而背后牵扯的势力,又有多少明争暗斗藏于其中,西游一书取名《西游释厄传》,表面上看是驾鹤西游、化解磨难之意,若反过来理解,却是传道东土、佛终胜于道的结果。种种微妙,俱在西行路上。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多少改变了一些天地之间势力格局,更揪出了许多暗藏其中的人物,只不知对西游一事会有何影响。

    齐天岭便是当初的火焰山,乃是西游必经之路,这一关恐怕极为难过。自己若在取经队伍中,能不能过便是自己一句话。三清此际强势许多,不知又会给取经增加多少阻碍,恐怕只会多,不会少吧。

    此时不知三清如何构画绸缪,不知有没有动过救自己出去的念头。想起三清,悟空便想起了老君曾经问过自己的一句话:“你究竟志在何方?”自己当初答的是“不失本心,使人不失本心”,如今再想,这的确是自己肺腑之言。

    本心?这两个字跃入悟空的脑海,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开启了一道光亮。自己为了脱困出去,试遍各种神通,唯独这法子没试过。

    想当初在本我界时,自己阴错阳差得了第二本相,便是白衣书生模样。本我即本心,自己有两颗本心,因此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化出两个模样来。如来镇住的是造化神猿的自己,不知另个本相是否还能动弹。

    成与不成,权且一试,悟空心意一转,伏在地上的神猿便化作了白衣书生模样。果然成了,五行山镇不住这个变化术!不,这不是什么法术,而是心意,意到则灵,天底下怕还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心意的。

    悟空使白衣书生法相小心翼翼施了个分神术,果然毫无阻隔。悟空心中狂喜,一跃而出,地上立着个白衣书生,而五行山下仍伏着灵明神猿!

    悟空悔之莫及,自己为何没早些想起这法子,苦苦在这荒废了几十年,所幸似乎并未耽误什么大事。

    这时身后一声大喝:“呔!那书生何人?”

    听了这声音悟空一阵苦笑,正是康安裕。

    康安裕奉杨戬之命在此守候悟空,他只一错神功夫,便见悟空面前多了一个书生,怔怔站着,也不知要做什么。他心中大惊,悟空若出了什么差错,杨戬定然会责怪自己。

    悟空哪里会与康安裕纠缠,一纵身便飞上云霄,远远去了。康安裕挠挠脑袋,只道这书生是悟空故人,前来探望的罢了。

    悟空重归自由身,一身修为虽只有当初一半,却也知足了。脱出藩篱中,遨游自在意,缕缕层云在身边飘过,自己,许久没有这般感觉了。

    而此际却不是惬意之时,悟空匆匆飞至齐天岭,暗暗寻到了大禹,自己脱困之事惊天动地,却不可为众人道。

    大禹见了悟空,自然震惊不已,悟空也未说缘由,只教他不可与旁人说。他此番来见大禹,其实是有个想法,此时观音正在东来路上,途中为唐僧收了沙僧、八戒与悟空。悟空只想验证,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大禹手下上古异兽颇多,随意寻一个都在惠岸使者之上,悟空要教一人阻住观音去路,倒要看看观音是否有收服之意。

    如若成了,这异兽便可为取经助力,如若不成亦无妨,正好说明观音选人存了私心。最坏的结果……只怕便是被观音用个箍子套住,收到南海去了。

    大禹听悟空要借人,一口答应下来,道:“虽有些风险,但我暗中跟随罢了。”悟空听了放下心来,大禹未必能解得了那几个箍子,但阻止观音出手还是有些把握的。办妥了此事,悟空匆匆辞别,直向九幽之渊飞来。

    李世民啊李世民,但愿你还在此处。

    悟空沿老路入了地府,使个隐身法小心前行。

    行不多时,只见一冥都太尉手执一张引魂幡,在前引路,后面又有一判官搀着一颇具威严之人,悟空见这人容貌气度不俗,心中有了猜测,难道真叫自己遇上了。

    这两个保着那人出了幽司,于第十殿转轮王殿后兜了个圈子。这人道:“此路差矣?”

    判官答道:“不差。阴司里都是如此,有去路,无来路。如今送陛下自转轮藏出身,一则请陛下游观地府,一则教陛下转托超生。”

    悟空听判官口称陛下,果然此人便是李世民。

    那日悟空来地府,虽也游遍,但他身法迅捷,却无唐王走的仔细,数里之外,忽见一座高山,阴云垂地,黑雾迷空。唐王问道:“崔先生,那厢是甚么山?”悟空心里合计,原来这个便是有名的崔判官了。

    崔判官道:“此乃幽冥背阴山也,陛下莫看此山险恶,有臣等引领,自然无妨。”果然阳世人王、地底鬼王,便判官与李世民说话都自称臣,态度也与对待十殿阎王无异。

    唐王战战兢兢,跟着二人,上了山岩,悟空紧随其后。只见这山:凸凹崎岖,峻如蜀岭,非阳世之名山,实阴司之险地也。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

    山上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尽是魍魉神魔,野鬼邪魂。

    过了阴山,再向前行,又过了许多恶狱,内中处处悲声震耳,恶怪惨嚎惊心。唐王战战兢兢问道:“此是何处?”判官道:“阴山背后有一十八层地狱。”唐王道:“又有十八层?”判官道:“生前作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诸如这些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车崩狱,抽肠狱……专为大凶大恶之人所设,历遍这十八地狱,方可轮回。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谁?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进前又走不多时,一伙鬼卒路旁跪下道:“桥梁使者来接。”判官喝令退去,他自引着太宗,从金桥而过。判官道:“陛下,此桥叫做奈何桥。寻常人死,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便转世投胎了。陛下不用转世,却要多走几步路,从渭河投下去自然活转。”

    过了奈河恶水,血盆苦界,唐王却不入奈何桥尽头的大门,向左行到枉死城来。

    枉死城中,无数人在其中喧嚷,喝道“李世民来了!李世民还我命来!”唐王听了,心惊胆战。见一伙拖腰折臂、有足无头的鬼魅,上前拦住,唐王急躲到判官身后,只叫“崔先生救我!”判官喝退群鬼道:陛下,那些人都是隋末年间造反的烟尘草寇,枉死冤业,无收无管,不得超生,故在此缠人。”

    太宗道:“如此叫得我心慌,怎生教他们超生才好?”判官道:“陛下,此事甚易,只须陛下回阳间做一个水陆大会,度他等恶魂超生,便不再生事。”

    唐王道:“水陆大会?这倒容易,我寻一众道士便好。”判官笑道:“陛下说笑了,水陆大会只佛家的管用,道家的却差些。”悟空听了这话心里一动,这判官不知受了什么好处,在这里便替佛门说话。超度之事,佛道均有之,又岂能分出高下来。虽说幽冥地府受天庭辖制,却不想此处也安插了佛门亲信。

    唐王听判官说道家的差些,却道:“此事倒须仔细想想。”悟空看见,判官眉头微微一皱,显是稍有不喜。而前面那太尉只置若罔闻,一副于己无干的样子。

    再向前行,过了六道轮回之所,此处却绕到了六座奈何桥后面,只见无论僧尼道俗,走兽飞禽,魑魅魍魉,滔滔不绝奔走于轮回之下,各进其道。

    再向前去,便是渭河,此处已见波浪滔滔,又有一座大门,上写着“超生贵道”四个大字。崔判官道:“陛下,将到返阳之处,小判告罪先回,余下路便要朱太尉再送一程。”

    唐王谢道:“有劳先生远涉。”判官还礼,轻飘飘沿原路返回了。悟空心中纳闷,崔判官劝唐王行佛门水陆大会,唐王并未答应下来,他怎便自己回了。

    朱太尉引唐王进了超生贵道门,行不多时,便到了渭水河边,朱太尉道:“陛下到阳间,千万做个佛门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冤魂,切勿忘了。若是阴司里无报怨之声,阳世间方得享太平之庆。管教你后代绵长,江山永固。”

    唐王苦笑道:“水陆大会却是要做,但寡人向以道教为尊,便用道教超度之法,多做几次如何?”

    朱太尉面色不善,道:“我虽在冥都,阳间之事也偶有耳闻,佛法兴自屡朝,弘善遏恶,冥助国家,有何不好?佛,圣人也。”

    悟空当下明白,崔判官到了那门,因职责所限,不得不回,却留下个朱太尉,仍是佛门说客,定要说服李世民,回去做个佛门法事,才得圆满。看似平常执拗事,实则与取经之事丝丝缕缕相连。自如来遣人东土寻取经人,到泾河龙王被魏征一刀杀了,再到李世民夜夜噩梦纠缠,然后入了阴间,又有地狱惨状震慑,加上判官太尉言语相诱,这一环一环承启转合,当真称得上丝丝入扣,毫无破绽。

    李世民贵为唐王,是自沙场上厮杀过来的马上天子,统领万里江山,心中自有不可触犯之处。他心中自有江山社稷,知道道教对维护君王统治再好不过。道教言礼本于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敢以匹夫抗天子,朱太尉之言对旁人说了也罢,李世民听了却颇为刺耳。于是驳道:“太尉所言差矣,我观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系于人主。佛门,西域之法也,无君臣父子,以三途六道,蒙诱凡俗,寡人颇不以为然。”

    朱太尉阴恻恻一笑,道:“陛下刚观遍地狱之事,便敢如此说话,真是天子无所惧也。”

    李世民道:“地狱却也并非佛门之物。”

    朱太尉心中气极,前番功夫做足,却没想到这李世民竟如此执拗,如若这样,岂不前功尽弃了?他于是道:“由此可见,地狱便为陛下这般人所设!”

    李世民也不恼火,笑道:“若真入地狱,惧又有何用?我东土自有东土之道,我若开个佛门水陆大会,引夷犯我江山,岂不是引狼入室?”

    悟空听到此处,心中大快,这李世民果然是个人物,他固然不知如来派人传经之事,却仍一语道破其中精要,果然称得上千古一帝。只是李世民心中对佛教如此抵触,他活转后如何开得了水陆大会,取经之事岂不成了泡影?

    只见朱太尉还欲再劝,李世民摆摆手道:“太尉,莫要误了时辰上路。”

    朱太尉脸色极为难看,他知道若没办成此事,不知将受那人何等责罚,恐怕这条命都不够填的。只是他又不敢将李世民怎样,阎王下令叫他照看好唐王,他又怎敢违拗,只得引李世民近了渭水河边。心道,先过了阎王这关再说,这唐王油盐不进,我又有什么办法。

    李世民见渭水河上,一只偌大的金色双头鲤鱼在河里翻波跳斗,一时间看入了神。悟空也看见了这只金色鲤鱼,也觉得奇怪,冥都之河,怎能有此物?

    只见朱太尉喝道:“陛下,趁早赶时辰回阳世去也。”一把将李世民推入了渭水河中。

    按理来说,入了此河,那阳间的李世民便将活转来,只是悟空伫立岸边,心中尤其纳闷,唐王一入河,那条金色鲤鱼再不似之前般跳跃,只呆浮在水面上,似是初来此地一般。

    第一九三章唐王易

    悟空见唐王李世民跳入渭水河便无踪影,他在此亦是无趣,便飞出地府,自九幽之渊扶摇直上,再奔南赡部洲而来。

    唐朝疆土虽与大隋稍有出入,但都城自洛阳改作长安,悟空却是知道的。他急火流星般赶到长安都城中白虎殿上时,唐朝开国许多功臣保着东宫太子与皇后、嫔妃等正在白虎殿上举哀。有那与太子交好的,均在商议何时传哀诏,欲扶太子登基。

    魏征劝住诸臣道:“再候一日,我主必将还魂,不可惊动天下。”有人道:“丞相迷了心窍了,覆水难收,死难复生,哪有什么还魂之事?”

    魏征道:“我幼年间学过仙术,推算最灵……”

    正说时,只听棺中李世民大叫道:“痛煞我也!”这一声叫,吓得文官武将、嫔妃太子个个胆战心惊,只有徐茂功、魏征、秦琼和尉迟敬德四个忠肝义胆的老臣近前扶着灵柩。

    魏征教人取器械来,救出李世民,打开棺盖,李世民坐在里面叫道:“好大水灾!”

    众臣见李世民果然死而复生,皆道天佑大唐,有人道:“陛下宽心勿惧,有甚水灾来?”

    唐王道:“朕正行至渭水河边,见双头金鱼戏水,被冥都太尉将朕推下马来,跌落河中。”众臣见唐王惊魂未定,急将他扶出灵柩,着太医院进安神汤药,歇了一日,才定下神来。

    第二日一早,宫中人皆脱孝衣,换彩服,一个个红袍乌帽,紫绶金章,在那朝门外等候宣召。李世民服了服了安神定魄之剂,一夜稳睡,养足精神,抖擞威仪,登上朝堂。金銮宝殿上,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

    悟空早早隐于大殿柱上,聆听诸臣堂议,以他猜想,恐怕阶下群臣中亦有佛教之徒,将竭力说服李世民。

    行礼已毕,诸臣纷纷上奏天下大事,之后,自然有人问唐王为何死而复生,李世民道:“阎王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此际才过一十三年,便着人送我回来。枉死城中,又有无数冤魂、俱是六十四路烟尘叛贼,七十二处草寇魂灵阻我去路,此番返阳,首要大事便是要做个水陆大会,超度许多亡灵。”

    李世民当即传旨:“太史丞傅奕,即日起选举高僧,修建佛事,不得有误。”

    悟空听了大惊,李世民怎睡了一夜便转性了,和阴司中的举动大相径庭,这是何缘故?

    只见傅奕站出道:“启奏陛下,臣以为,西域之法不可取也,口诵梵音,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实有取巧欺哄之嫌。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故请陛下三思。”

    魏征亦站出道:“我朝向来尊崇道学,陛下为何要修建佛事,天子一动,万民皆从,此事与国之基本相关,这等大事,须得好好商议一番才行。”

    李世民道:“朕历遍地狱诸事,眼见种种磨难,所谓‘生前作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便是如此。那六道轮回,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沉沦鬼道。这场大会,意在教那些孤魂野鬼转入轮回,我朝自然江山永固。阴司中判官、太尉都道佛教水陆大会最是灵验,想必不会有错。”

    这时又有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参奏附和道:“佛在清净仁恕,果正佛空。周武帝以三教分次:大慧禅师有赞幽远,历众供养而无不显;五祖投胎,达摩现象。自古以来,皆云三教至尊而不可毁,不可废。伏乞陛下圣鉴明裁。”

    太宗甚喜道:“二卿之言合理。再有所陈者,罪之。”于是满堂山呼万岁,自然无人再提此事。悟空越听越是糊涂,李世民向来尊崇道教,而此时俨然一个佛教死忠,这心思变化,可实在太过突兀了。

    悟空仔细看那李世民,与自己在阴司所见正是一人,便谈吐动作都一般无二,不似是旁人假冒的。他待要使玄空法秘诀仔细看个究竟。内中运功时才发现,自己所有五行类神通仍不能用,原来五行山之力非同小可,将他五行类法术都镇压在灵明神猿体中。

    此刻,李世民忽然抬头,向悟空藏身之处望过来,悟空加持隐身术在身,心道李世民纵为帝王,亦不过一凡人耳,还能瞧破我这法术不成?

    但见李世民这一眼,似是从九幽深处投来的目光,阴沉怪异至极,这目光只自悟空藏身处一扫,悟空便觉毛骨悚然,浑身寒毛根根立起。

    他看见我了!这人,绝不是李世民!

    悟空心中强烈的危机感袭来,于是纵身离开,但觉一股无形之力握住自己脚踝,他情急之下,使个“游神御气”法,堪堪脱出,当即远遁,再不敢回头。悟空不知,李世民因在朝堂之上,又有身份所限,许多惊世骇俗的法术不能施展,故此教悟空逃了。

    悟空一气飞出千万里,料想李世民不可能远离大殿追袭自己,才停住身形,心中怎一个惊骇了得。

    好佛教,好大手笔,好大魄力,好深的谋算……

    李世民身份既露,一切转变都能解释清楚了。崔判官、朱太尉劝说唐王信佛,这一切都只是略施小计,真正的后招却在那金色双头鲤鱼身上。

    唐王既然不听劝说,便直接替换其身,这一招偷梁换柱,从根儿上断了道教从中作祟的可能,使得真是妙到毫巅。看来,西天对此次取经真是筹划良久,势在必得了。

    朝堂之上,端坐的不知是哪家佛祖,单方才那一招,看他修为绝不在太乙金仙以下,而真正的唐王,此刻只怕仍在渭水河中发痴作傻呢。

    李世民既然已是佛教中人,西天佛老自然如臂使指,一切尽在掌握。这之后东土再无旁事了,取经大业便会在近日启动,那取经人必是金蝉子转世无疑,观音到此,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悟空正在云上痴想,身子莫名一个激灵,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观音来了。

    ………………

    五行山下,悟空正伏在山根下休憩,见远处瑞气千条滚滚而来,不多时,见一白衣女子携一降魔力士自远处飞来,正是观音菩萨与惠岸使者。

    早有土地山神上前硬接菩萨,引至悟空面前。

    观音飞到悟空面前,笑吟吟道:“猴子,你可认得我?”

    悟空心里“呸”了一声,口中道:“怎不认得,你便是男孩普陀落伽山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

    菩萨仍笑问道:“在此山中,可自在了?”

    悟空作苦道:“菩萨,我这厢度日如年,诸多旧朋全部断绝,还请大慈大悲观世音教我个法儿,救我一命。”

    菩萨道:“你这猴子,在天庭做的好事,玉帝岂能饶你?”

    悟空听这话头,仍是引悟空恼怒天庭,悟空反问道:“玉帝擒我,有情可原,我与西天并无仇怨,那如来为何拿我?”

    菩萨笑道:“你若仍无悔意,还求饶作甚,便在此硬气至死,与我何干?”

    悟空换了副脸面,堆上笑容道:“菩萨见谅,歪批心中其实早已悔了千回万回,只是心颇多不明,故此多问了一句。”

    菩萨道:“有何不明?”

    悟空道:“西天佛老如此神通,为何还要尊道教玉帝,要是我老孙,早就打到东方来,换个天地!”

    菩萨嗔怒道:“休得胡说,玉帝乃是万天之主,这又与神通大小何干?昊天上帝一声令下,如来亦要遵从,你可明白。”言下之意自是承认如来神通广大了。

    悟空佯作想了想,道:“知了知了,便是以势压人,佛祖不得不从罢了。”

    观音暗喜道:“莫胡说!我今奉佛旨去东土寻取经人,途经此处,便来看你一眼。”

    悟空急道:“菩萨莫只看一眼,我受困此处总有几十年了,还要菩萨救我一救!”

    观音道:“你几次捣乱天庭,罪业深重,我若放你出来,你再生事端,岂不是我的罪过?”

    悟空道:“老孙知悔了,还望菩萨慈悲,指我一条正路,否则我等妖族如何修行?”

    观音听悟空如此说,心中欢喜,道:“你”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那菩萨闻得此言,满心欢喜,对大圣道:“既有此心,待我到了东土大唐国寻一个取经的人来,教他救你。你可跟他做个徒弟,秉教伽持,入我佛门。再修正果,如何?”

    悟空连声答应,道:“愿去!愿去!谢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菩萨颔首道:“你既有此明悟,便再熬几日,自会有人来救你!”

    悟空自然顿首拜谢。

    菩萨收了悟空,心中大喜,这猴子乃是如来佛祖点名要的。一个猴子,一个金蝉子转世,这二人如来叮嘱再三,不可更改,其余人倒也无妨。

    日前黎山老母、赤脚大仙、西海龙王寻到自己,皆要安插人进来,那三样宝物,着实令人难以推辞啊。

    第一九四章三藏出

    悟空立在云端,那厢灵明神猿分身送走了菩萨,心里才安,果然观音选中自己,不知是如来授意还是观音心中早有定数,总之取经没少了自己,便是造化。

    他一个跟头折回齐天岭,大禹正在洞中相候,见悟空前来直道:“此番负了悟空所托了。”悟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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