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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了?”

    大禹道:“我着异兽英招前去阻路,不想那二人见了英招,夺路便逃,便连一个照面也不打,他既躲了,便不好再追,否则不是露了破绽?”

    悟空笑道:“无妨,既如此,我心中便有数了。”看来取经这几人,或许真便早早内定下了,否则以英招本事,远胜于天蓬卷帘二人,菩萨怎能不动心?这条路上,妖魔鬼怪何其多也,若按照本事高低一个个择选,可难煞菩萨了。

    观音虽是大能,却也并非无所不能,偷换唐王一事,悟空便不信会是观音所为,观音自灵山一路西来寻人取经,这事定下并没多久,而地府中许多布置,却并非一两日之功能成,这事要做得严密,恐怕百十年前便已启动了。

    此际,观世音菩萨应已到了东土大唐境内,接下来顺理成章,遴选出前世的金蝉子,即今世高僧陈玄奘为取经人选,不日后便将行到五行山,救自己出来了。

    且说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领了如来佛旨,一路收了三个取经的助力,便连坐骑都意外得来,心中颇为欢喜。

    她来在长安城,依照佛祖教诲,细细访察取经的善人,忽闻得当朝皇帝李世民正在大唐宣扬善果,选举高僧,开建水陆大会大会。观音心中暗暗留意,果然如来做事周详,我那厢筹备人选,这边已为取经造好势头,如此却省了我许多功夫。

    水陆大会既建,观音自然要去看看那法师坛主。

    此时正是贞观十三年,岁次己巳,九月初三,癸卯良辰。长安城化生寺内建了好一座气派道场:只见幢幡飘舞,宝盖飞辉。凝空道道彩霞,映日翩翩红电。道场内,世尊金像慈祥凝重,罗汉玉容容貌威严。瓶插仙花,炉焚檀香,香云霭霭,直透清霄。又有高僧登台唱演,誓救众生脱苦河。

    观音见了台上这高僧,心中又惊又喜,这高僧:风姿英伟,相貌轩昂。齿白唇红,鼻直口方生得俊逸无比,竟与如来二弟子金蝉子生得一般模样。想当年金蝉子被如来收了,还是观音奉命送他去地府转世托生,她又怎能不认得?此番不费吹灰之力,寻到了转世金蝉子,观音自然欢欣。

    次日,菩萨变作一个行脚僧人模样,手捧袈裟锡杖,沿街叫卖。这时城中佛事俱兴,观音此举自然被人瞩目,不多时便传到宰相萧瑀耳中,

    萧瑀见袈裟艳艳生光,绝非俗物,便着手下人这两件宝物要价几何。菩萨道:“袈裟要五千两,锡杖要二千两。”

    萧瑀急切间做不得主,便引菩萨和惠岸使者入朝见驾来了。

    一行人径进东华门里。黄门官转奏,蒙旨宣至宝殿。

    见萧瑀引着两个疥癞僧人,立于阶下,李世民问曰:“你这两件宝贝有何好处,值这般高价?”菩萨抬眼一望,堂皇宝座之上端坐那位,不禁眼露迷离之色,好一个天朝帝王,威仪气度自不必说,菩萨惊得是,她竟看不出这唐王李世民的底数来。

    李世民见菩萨只定定看着自己,面露不悦,又问了一句道:“你这僧人,要卖袈裟,为何又不说话?”

    菩萨被这一喝惊醒,忙道:“你问我这袈裟有何好处,我且与你说来听听,这袈裟是冰蚕造练抽丝,巧匠翻腾为线。仙娥织就,神女机成。龙披一缕,免大鹏蚕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这袈裟,闲时折迭,遇圣才穿。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照山川,惊虎豹;影海岛,动鱼龙。穿了这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但常人却也承受不起。”

    李世民听了高兴,于是道:“好,正合此宝,才配得上我朝玄奘圣僧。”于是唤人传陈玄奘上殿来。

    长老奉唐王命,将袈裟抖开,披在身上,又接过锡杖,立在阶前。只见一个俊美绝伦的僧人,穿上这宝袈裟,多了许多威严雅秀来,便如活佛下凡一般。

    当下满朝文武阶前喝彩,唐王自然亦大喜过望,于是叫玄奘法师穿了袈裟,持了宝杖,着百官送出朝门,送他回寺去了。

    待到取出金银时,菩萨道:“此宝只赠有缘人,既然本朝有如此圣僧,自然分文不取。今见陛下明德止善,敬我佛门,况又高僧有德有行,宣扬大法,理当奉上,决不要钱。”

    唐王大喜,遂设素宴款待不提。

    菩萨在宫中馆驿住了几日,闭门不出,便连饮食也只教惠岸送进屋去。她苦思这唐王的来历,却终不得眉目,心里更是起了提防之意。

    如来只命自己前来东土传道,如何又暗地里叫旁人行事,不声不响将唐朝皇帝换成了自己心腹。此举虽是助我,却也存了几分怀疑之心。而这个假皇帝究竟是何人,西方诸佛,除了燃灯、药师佛、如来、弥勒尊者之外,其余诸佛,胜过自己的却是难寻。这四人地位尊崇,岂能做出这等事来?她茶饭不进左思右想,一个万事洞明的观音菩萨,此刻却犯了难。

    光阴拈指,不几日,便是水陆大会七日正会。这一日,太宗排驾率文武多官、后妃国戚,早赴长安城化生寺中。长安城中百姓,无论大小尊卑,俱到寺听讲,只将化生寺围得水泄不通。

    时辰既到,只闻仙音响亮,佛号喧哗。万象澄明,讲堂高筑,玄奘身着上宝袈裟,端坐法台,开讲大道。

    菩萨听了一会,便穿过人群,径直上了台,手拍宝台喝阻玄奘,道:“你这和尚,只会讲小乘教法,如此浅薄,怎能行超度之事?”

    玄奘闻此言,欣喜问道:“老师父,弟子愚钝又加见识短浅,只学了小乘教法,不知这天下还有其他高深佛法,祈盼师父赐教。”

    菩萨道:“你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浑俗和光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你可愿学?”

    玄奘大喜道:“自然愿学,只是无路可走,还请师父指点。”

    玄奘这厢讲道传法停下,自然有司香巡堂官急奏唐王道:“法师正传妙法,被一个行脚僧人阻住,此际讲起闲话来了。”

    唐王眉眼不抬,教人将菩萨擒来,观音与玄奘一齐入内。

    唐王仍认得他,道:“你是前日送袈裟的和尚?”菩萨道:“正是。”唐王道:“你既来此处听讲,只该吃些斋便了,为何与我法师乱讲,扰乱经堂,误我佛事?”

    菩萨道:“你那法师讲的是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升天。我有大乘佛法三藏,可以度亡脱苦,寿身无坏。”

    唐王正色道:“你那大乘佛法,在于何处?”

    菩萨道:“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

    唐王道:“那大乘佛法有何妙处,你若记得,可试讲几句。”

    菩萨道:“贫僧自然记得。”于是菩萨带了木叉,踏祥云直至九霄,现出救苦救难本身,手托净瓶杨柳。只见: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

    那菩萨宝气森严,周身放光,又有哪个不认得观世音菩萨的,长安城中万人朝拜,连玄奘法师亦不例外。只唐王傲然而立,与菩萨一上一下,两不相干。

    菩萨自然知道唐王仍立在地上,更笃定了此人地位超然,绝不亚于自己的想法。她飞上高台,轻启朱唇,讲了几段大乘教法,果然菩萨大能,长安城中仙音萦绕,百鸟翔云。

    少顷,菩萨传法完毕,轻飘飘携惠岸使者上了祥云,向南飞去。

    而半空中一张柬帖,正落在玄奘法师面前。柬帖上写道:“西去十万八千里,大乘妙法待是人。三藏经文超人鬼,成正果者得金身。”

    玄奘持此帖来在唐王面前,施礼道:“蒙陛下错爱,贫僧远赴西天,求取大乘三藏真经,祈保我王江山永固!”

    唐王喜道:“玄奘法师有心,菩萨既然显圣,自然真经非虚,你若能取得真经来,朕愿与你结为兄弟!”

    玄奘感激不尽,道:“贫僧何德何能,天恩能眷顾如此,此去定要尽力直至西天,不得真经,至死不归,永堕沉沦!”

    唐王听玄奘发了如此重誓,心中暗喜,于是在佛前拈香,二人结拜,唐王口称“御弟圣僧”,当即着人安排取经之事。

    次日一早,便有钦天监上奏,只说便到了远行吉日。唐王于是设朝聚集文武百官,写好取经文牒,盖上通行宝印交付玄奘。

    有将一紫金钵盂交付玄奘道:“此钵盂乃是国中之宝,唯愿御弟此行不受饥寒之苦。”玄奘带了两个从者,冬夏衣服自然预备齐当。

    唐王摆驾,将玄奘一众送至长安城外,又问道:“御弟并无雅号,听菩萨说,西天大乘经文共有三藏,御弟便指经为名,号作三藏如何?如此方显取经志坚。”玄奘又谢过唐王赐名之恩。

    唐王教人取过御酒,道:“这杯践行酒,你我兄弟同饮。”

    三藏道:“陛下,贫僧是胎里素,自来不饮酒。”太宗道:“今日不同于往日。此乃素酒,只饮此一杯,以尽朕奉饯之意。”

    三藏不敢不受。接了酒,方待要饮,只见太宗低头,将御指拾一撮尘土,弹入酒中。

    三藏不解其意,太宗笑道:“御弟,这一去到西天,几时可回?”

    三藏道:“只在三年,径回上国。”

    太宗道:“日久年深,山遥路远,御弟可进此酒: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三藏方悟捻土之意,复谢恩饮尽,辞谢出关而去。

    此正是:自今别驾投西去,秉教迦持悟大空。西游路上多少事,浊者浊来清者清。

    第三卷途漫漫

    第一九五章唐僧肉

    大罗天上,通明殿中,有游奕灵官当朝来报:“启奏玉帝,观世音菩萨东土寻取经人事毕,那取经的是东土和尚,名唤陈玄奘,又得中华上国大唐皇帝赐名三藏。”

    玉帝“嗯”了一声,示意游奕灵官接着说下去。

    游奕灵官又报:“地上山神、土地来报,观世音菩萨东来途中,收了三人与这唐三藏做徒弟,意在保护他西去路上平安,这三人倒都是旧相识。一个是五行山下被佛祖镇压的石猴,叫做孙悟空,又一个乃是被我天庭贬下界的天蓬元帅,此际已变成了猪妖,住在福陵山云栈洞里;再一个住流沙河里,乃是年前碎了佛宝玻璃盏的卷帘大将。”

    玉帝心中暗喜,面上却道:“这二个天庭弃将,竟要皈依佛门不成?”

    游奕灵官又道:“听流沙河河神说,那卷帘大将,似乎曾有许多悔意,想要将功赎罪,重返天庭。”

    玉帝道:“哦?他有何功劳?”

    游奕灵官道:“不知为何,自东土去西天取经之人早年便有之,卷帘大将被贬这许多年里,单取经人便吃了不下上百,他只道阻了西方教法东传,这便是功劳。”

    玉帝呵呵笑道:“这卷帘倒也有趣,犯下许多杀生罪过,竟自以为是功。罢了罢了,他此际也算有了约束,便不管他了。”

    太白金星站出道:“恭喜陛下,这三个当年都曾作乱天庭,此际被西方收去,也是他们造化。唯我陛下既往不咎,足见宽阔胸怀。”于是众臣随声附和称赞不提。

    游奕灵官又道:“除这三个外,还有西海龙王三子玉龙,曾犯大过被观音所救,此际便在蛇盘山鹰愁涧相侯,要与取经人做个脚力。”

    玉帝微微颔首,道:“此事我是知道的,那取经人肉体凡胎,以龙为坐骑,不知他能不能受得住?”

    游奕灵官道:“取经人离了长安,此际已行出百十里路了。”

    这时,降魔大元帅李靖禀道:“近年来地上妖魔群生,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依我看来这唐朝的什么藏恐怕寸步难行,只怕不知被哪个妖魔便给葬了。”他这话一说,顿时有许多仙官跟着笑了几声。

    玉帝咳嗽一声道:“不妥不妥,此际还未出东土,取经人若在此毙命,于我天庭面上也不好看。”

    太白金星道:“陛下所言极是,依臣看来,倒不若趁此机会整饬下界,方显我道教大度。”

    玉帝点头道:“正是!太白金星接旨!”

    太白金星诧异,心道降魔除妖也是李靖的事,与我何干?但也只得上前接旨,玉帝道:“即令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并四值功曹交由观音菩萨,只道我天庭唯盼取经事成,教以上人等为唐朝僧人护法。”

    天庭群臣听了这个旨意心中皆惊,这人情送的也太大了,看玉帝倒不似道教中人,如同为佛教保驾一般。

    太白金星自知其他仙官心中想法,他自己心中也有几分诧异,但玉帝旨意既然落下,自己不得不接。于是领旨谢恩道:“臣接旨。”

    此时张道陵站出道:“陛下,如此岂不为取经大添助力,还请陛下三思。”

    玉帝呵呵笑道:“张天师,非如此不能教西天领我诚意,况且六丁六甲一众人等只为暂借而已,为长远计,今后还有许多坎坷等着呢。”

    张道陵见玉帝心中自有盘算,也只好诺诺退下。

    玉帝又道:“太白金星,你这便去护着取经僧人,见他有难便助他一助,以免天庭所御之地妖魔太盛,落人口舌。”

    太白金星答应一声,便下界去了。

    玉帝又道:“降魔大元帅李靖接旨,着你率麾下天兵天将,自长安城向西扫剿,降妖除魔,趟一条清静道路出来。”李靖道:“臣谨遵圣旨!”

    玉帝又道:“切记,只到西牛贺洲为止,便不再管它。”

    李靖明了玉帝心意,道:“臣领会了。”

    天庭众臣子听玉帝安排妥当,将取经的和尚护得无比周全,个个面露迷惘之色。玉帝道:“自长安至西天灵山,只怕不下十万里远,前路漫漫,难保有什么不测,我着道教神仙护住这和尚,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出了南赡部洲,再有什么妖魔作乱,可不干我道门的事了。”

    玉帝解释了一番,众臣有的安下心来,有的却觉玉帝此举未免太过低声下气,非是万天之主所为,却也闭口不言。

    却说观音菩萨在东土大功告成,便回到西天与佛祖交差。

    大雄宝殿之上,观音与如来行礼,将东行一切说个梗概,如来听那取经的便是金蝉子转世,又有齐天大圣保他,心中欢喜。

    观音又道:“除这二人外,天庭被贬的天蓬元帅、卷帘大将二人辅佐,又有西海龙王玉龙三太子,亦为蒙罪之身,愿投我门。”

    如来道:“天蓬元帅?哦,亦无妨,我只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楫,普济苦海群生,脱免沉疴六趣。凡存向佛之心者,任他是谁,一概不究前事。”

    观音听如来语意中,似是除了天蓬之外,卷帘大将与西海龙王三太子却都认识,于是道:“我佛慈悲,实乃众生幸事。”观音又将卷帘大将与小玉龙身世讲了一遍。

    佛祖含笑道:“卷帘我自知道,他于蟠桃会上,不慎跌了玻璃盏,又居于流沙河作恶,自东向西取经的僧人,也被他吃了许多。他因我而获罪,我又岂能怪他?西海玉龙,火烧了玉帝所赐明珠,此罪倒是可大可小,也教他将功赎罪,甚好。”

    菩萨听如来并无责怪之意,心中才安。

    只听如来问道:“那几个箍,可用了?”

    菩萨道:“这四人皆甘心情愿向佛,并未使上那几样宝贝。”

    如来笑道:“人心善变,若有不服管的,还须有个约束才好。”

    观音道:“弟子谨记。”

    如来又道:“这几个箍甚是难得,莫要费在庸人身上。”

    观音又称是,心里却留意起来,如来都道难得之物,必是厉害之极的法宝,难得他如此信任自己,竟给了自己三个。

    如来又道:“金蝉子转世,肉体凡胎,西行路上不易,今将十八护教伽蓝调拨于你,万要护住他周全。”

    观音道:“世人眼中,他不过一个寻常僧人而已,如此兴师动众,会不会太过惹人眼目?”

    如来呵呵笑道:“寻常僧人?便连你也这样看!你可知道,我那二徒金蝉子,生就佛子身躯心肠,十世转生,未沾荤腥,胎中素身,始终向佛。更兼十世为善,元阳不破,现时的他已是具转轮圣王之二德在身,岂容轻慢?”

    菩萨听了一惊,传闻中佛教转轮圣王有七宝四德,沙门弟子若能具此七宝四德,便为转轮圣王。不过这几样极难修行,寻常菩萨便修得一德已是不易了。不料这金蝉子仅转世十次,便身具二德在身。

    于是观音问道:“还请佛祖赐教,唐三藏练成的是哪两样?”

    如来平日里极吝言辞,今日似乎心情颇佳吗,于是娓娓道来:“转轮圣王四德,一为富德,有珍宝田宅,奴婢珠玉,象马众多。天下之人,无有能及,此为第一德。二为容德。转轮圣王容颜端正,俊美无比,坐立顾盼,见者动容。天下之人,无有能及,是为第二德。三为法德,转轮圣王神通广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手能造十全世界。天下之人,无有能及。此为第三德。四为寿德,转轮圣王无病无疾,长生不老,与天地隐然同生共死。天下之人,无有能及。是为第四德。”

    “唐三藏修成的,便是容德与寿德。容德还则罢了,这寿德可着实令人眼馋。”

    观音恭敬道:“还请佛祖细解。”

    如来道:“今日也无旁人,我便说上一说。”他这般说,自然此事关系重要,于是阶下罗汉比丘、尊者圣僧、伽蓝门徒个个肃静恭听。

    如来道:“寻常仙人长生,只炼自体,一旦身殒,便成尸骸飞灰,毫无用处。这唐三藏一身皮囊,聚先天灵气,得他一块肉吃,即便凡夫俗子,亦可长生不老,胜过王母园中蟠桃,你说这寿德如何?”

    阶下众人闻之皆惊,他们对如来之语向来如奉圭臬,这样说来,得了唐三藏一块肉吃,还愁什么三灾之厄,岁月之灾。这消息若传到天地间,唐三藏顿时便成了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可是天地间的至宝,对那些埋头苦修的仙人妖兽来说,哪个能不为之动容。

    阿傩奉承道:“简直一个活蟠桃在地上行走,若被那些妖精知道,还不活撕了他。”

    如来笑道:“生得不易,吃起来却也麻烦。要吃唐三藏,先要寻个良辰美日,待他心安体稳时慢慢吃下,才有妙趣。”

    众人听了,无不称赞佛祖见闻广博。

    观音听了心中大为震惊,不过她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如来之意。

    如来自道此事重要,却并未提醒不可外传,他既然当着无数人的面说出这个隐秘,其心昭然若揭,那便是要将此事传遍天下!而他这样做,到底是何目的呢?

    观音面不改色,道:“弟子已知佛祖心意,若佛祖放心不下,我可教小徒惠岸暗中保护,应稳妥许多。”

    如来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便如此吧,有命到得西天,便是他造化!到不得此处,又岂能怪天地无情?”

    第一九六章不周山

    却说唐三藏别了唐王,蒙许多官员与长安僧侣送至长安城外,他率两个随行仆从马不停蹄行了两日到了法门寺。

    法门寺住持长老,罗列群僧相接,茶罢进斋,已是暮色时分。群僧将三藏迎至佛堂之上,众僧秉烛论道,正是:影动星河近,月明无点尘,归鸟栖枯树,禅僧讲梵音。好一派佛家悠闲时光。

    论道完毕,众僧自然提起取经一事,有的说山高路远,有的说豺狼虎豹难降,有的说妖魔鬼怪群生。

    住持更道:“尝闻人言,西天路远,更多虎豹妖魔。只怕有去无回,难保身命。”玄奘道:“我已发了弘誓大愿,不取真经,永堕沉沦地狱。”

    众僧见三藏志坚,便停了纷纷议论,三藏又道:“佛家有云,魔者心生;心灭,则种种魔灭。此去西天,只由我尽心,今日立下誓言,途中逢庙烧香,遇佛拜佛,见塔扫塔。愿我佛慈悲早现,叫我取得真经,保我圣皇基业永固。”众僧闻得此言,人人称羡,个个宣扬”,夸赞不尽,请师入榻安寐。

    第二日一早,鸡鸣声起,唐僧便携两个随从辞别法门寺众僧,一路向西直行。途中逢州过府,听闻御弟法师去西方见佛,无不恭敬相待。如此行了十来日,已出了大唐的山河边界。

    唐朝境内最后一个寺院便是福原寺,离了此处,三藏法师回首东望,眼望身边只二从者,心中自然生了萧索之意。

    此时正是季秋天气,村旁木落芦花碎,树上枫杨红叶无。霜天雪,野云飞,天高清爽,却路远难捱。三藏法师此生也未离了大唐国土,怪的是,此时竟无丝毫眷恋之意,好似西方有人召唤着他,平日禅定功夫却不济事,只心急要往西行。

    他见路宽人稀,便放开缰绳,任由白马驰骋。

    不过行了数十里,一座山岭横在眼前,山虽不陡,却野草丛生,坎坷难行。唐三藏于是只得下马来牵着马儿拨草寻路,野草甚高,堪没马头,走了许久,不觉疑思走错了道路,正彷徨间,平地里现出一个大坑,三人连马皆跌落坑坎之中。

    此坑虽深,下面却是软草,跌落下去,并未损伤。只是铃声大作,便有数十妖怪奔出来将三人绑了。他三个久居城中,哪里见过如此凶神恶煞,顿时身子瘫软,被半拖半拉拽到了洞中。

    洞中座上,端坐一位猛虎大王,手中拿着半撇腿骨正在那里撕扯,这腿上依稀仍见人的腿毛,好虎王,威风凛凛锯齿獠牙,竟在那里生啖人肉,唬得三藏与两位从者魂飞魄散。

    虎王见又擒了三人,当下大喜道:“这三个白嫩,与我煮了下酒!”众小妖方要行动,只听外面喧哗,又有两个容貌不俗的妖精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是条黑面大汉,圆耳团面,长身雄姿,却是一个熊精,另一个双角立在头上,雄壮无比,乃是一个牛精。

    座上虎王见这二妖来此,大笑道:“熊山君,特处士,真好口福!正好一起同享。”唐僧一听便要分吃他三个,竟吓晕了过去。

    却说悟空正在齐天岭与大禹叙话,忽地大禹神色一变,叫道:“祝融怎与人起了争斗?”悟空道:“你怎知道?”大禹道:“我们自有传讯之术。”

    悟空道:“眼下无事,便去看看。”他心中盘算,自己以颛顼之身在世上行走,只要大禹等人不说,便无人知晓。

    大禹于是教后羿、赤松子过来,两人见了悟空惊喜无端,自然要问。悟空只道自己才寻到脱困之法。赤松子道:“听大禹说那山有五行之力,乃是混元金仙布下,又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其中,是何人相助你出来的。”

    脱出五行山,其实和悟空身具两个法相有关,实在不好解释,只得胡乱搪塞过去。

    后羿与赤松子亦收到祝融的报险,大禹带着悟空三人直向西北方向飞去,要知道,祝融、蓐收、句芒三人同行,纵便去天庭走上一遭,也可自保无碍。凭祝融心气之高,居然向大禹求救,可见对手是何等厉害。

    大禹面色镇静,心中却委实有些担心,一路全速疾行,悟空发现,大禹等人的纵地金光果然厉害,一个腾跃便是数万里,与筋斗云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天地西北,尽为西牛贺洲所辖地界,出了四大部洲,空中罡风甚烈,向地上看去,已是草木不生,地面岩石似银似铁,偌大日头悬在金色天空之上,照映其上,反射出耀眼的亮白光芒。

    悟空问道:“从未来过此地,这是什么去处?”

    大禹道:“四大部洲之外,都是这般银地金天,故此称为金银圣境!”

    悟空道:“为何要称圣,难道很是厉害?”

    大禹道:“自然厉害,太乙金仙以下修为,便连这罡风都扛不住,更莫说行到撑天玉柱了。”

    悟空惊问道:“什么撑天玉柱?难道真有几根柱子撑天不成?”记得美猴王在如来手掌心中时,误将如来的五根手指当作五根撑天的柱子。悟空自然知道天其实并不存在,只是无限大的一个空间,有日月星辰运行其中而已。可现在,怎么又有撑天的柱子了。

    大禹道:“自然有,若无这八座撑天的山峰,这天岂不早就塌了?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便是撞塌了西北方向的玉柱,以致天穹倾斜。”

    悟空顿时无语,自己知道这些都是传闻,却万万想不到,居然真有此事!悟空刚要问大禹可有女娲补天一说,便觉此处罡风更劲,自己连睁眼都费许多气力,寻常腾云之术在此已难行寸步,只能施展纵地金光移动。

    金天银地间空旷无比,只有一座无与伦比的巨峰横在面前,这巨峰顶天立地,以悟空目力,一眼也望不到顶。

    大禹道:“这便是不周山了!”然后身子弹射而出,向山下扑去。

    悟空勉力向前望去,只能见这巨峰之下,隐隐一个诡异光团,红绿相间的晕彩之中,似有人影晃动。

    这时大禹最前、后羿在后,赤松子紧紧跟随,悟空的纵地金光差了几分,便被落在后面。后羿一眼未发,弓已在手,他自背后抽出一支白羽,凌空抖开,竟有丈许长短。白羽搭在巨弓之上,后羿表情凝重,缓缓开弓,却不射出。

    待到众人行至近前,悟空才看清,这个红绿色的光团中有五人在其中缠斗,其中三人,便是祝融、句芒、蓐收,而另外两个,其中一个生得丑陋至极,惨绿色的巨大身躯如蚕虫如同,身上遍布流淌着墨绿色黏液,一颗巨首光秃秃生在长达半丈左右的脖颈上,这颗巨首周围,仍有八颗头颅摇摇晃晃,如蛇身一般蜿蜒在身周。

    悟空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东西,但远远便闻到腥臭气息,脑中竟有眩晕之感,他知自己修为比不得混元金仙,此时仅分身在此,只如平常一半左右,在这些混元金仙眼中着实不够看,即便上去也是添乱而已。

    悟空急忙屏息立定,除了这绿色丑陋妖兽外,另一只异禽却让悟空眼前一亮。这禽鸟高有六七丈,浑身生就橙红色毛羽,根根晶莹剔透,如同玉石制成,通体闪耀着七彩之光,傲然而立,眼眸四顾,天下无物,让人竟生顶礼膜拜的意愿。

    悟空凭猜测也知这两个是谁了,之前那丑陋至极的定是九头相柳,而这只威严神鸟定是凤凰无疑。

    只见这红绿色光晕诡异之极,祝融三人身在其中,竟连平日里一半的本事都使不出来,所幸以三打二,尚能苦苦支撑。

    见大禹等人到此,祝融急喝道:“莫沾着那红绿之物,有毒!”大禹道:“相柳!速速住手!”相柳桀桀怪声道:“大禹?难得老友还活着,正好一网打尽!”

    后羿眼中厉芒一闪,拉开许久的满弓终于松手,这支极长的白色羽箭快得竟然看不见空中飞行轨迹,这一刻还在弓弦上,转眼间便钉在了相柳的头上。后羿箭法,天下无双,一支羽箭,穿透了相柳身侧三颗头颅。

    相柳遭受重创,急忙退后喝道:“哇呀!你是后羿!”

    后羿一语不发,又一支红色羽箭搭在弦上,上古年间,后羿之名传遍天下,却从未与相柳交过手。相柳见后羿果然名副其实,这箭无影无踪,又如何能躲得过?他以为大禹等人隐世数万年不出,怕是荒废了修为,今见后羿神通,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是寡不敌众了。

    于是急忙喝道:“且住!这三人中了火毒,你们管是不管?”

    原来那红绿色光晕,便是相柳与凤凰共同施法使出的神通,天下至强万禽之王凤凰之火与万虫之王相柳的毒合为一体,实在厉害无方。

    大禹摆手教后羿停下,道:“你待如何?”

    相柳忍痛道:“我助他三个解毒,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祝融喝道:“良机难得,还不将这两个妖孽除了!”她一说“妖孽”二字,悟空看见凤凰身子不自主地一颤,似是受了极大冲击。

    相柳强自笑道:“那便两败俱伤,当我怕你们不成?”

    祝融道:“区区火毒,时日一久自然化为无形,何足惧哉?”

    相柳阴荫道:“岂不闻天下之毒,莫过相柳,你若能解了这毒,我立时自绝于世!”

    祝融道:“莫要自夸!”

    此时,凤凰张口轻吐灵音,这声音说不出的好听:“他说的是真的。”

    大禹沉吟片刻,道:“好,我答应你!”

    祝融道:“莫要上了他的当!”

    凤凰又道:“我与你担保,自然无事。”

    于是相柳与凤凰念个咒法,收了那红绿色光晕,祝融三人自里面跃了出来,脸色皆绿莹莹的,极为难看。相柳不知自何处掏出三颗白色小粒丹丸,掷给祝融三人,道了一声:“后会有期!”便与凤凰远去了。

    第一九七章熊山君

    相柳与凤凰一红一绿,一个极丑,一个极其俊美,却焦不离孟始终不离,真是叫人奇怪。

    后羿道:“会不会有诈?”

    大禹道:“若是相柳,自然不可信,但凤凰说话,自然一言九鼎,他为人极其高傲,是不屑用诈的。”

    祝融三人将那丹丸服了,果然脸上绿气渐渐消去,片刻便恢复如常。

    祝融见悟空远远立着,兴冲冲跃至悟空身前,喜道:“你也来了!”悟空道:“是啊,你可有受伤?”

    祝融撅起嘴道:“那个臭虫子,恶心死了,还有那凤凰,比我用火还厉害啊!多亏你们来救我了。”

    悟空心道,我又没帮什么忙,何必记在我头上。便赞道:“后羿神箭果然天下无双!”

    祝融见悟空在此地有些挨不住强劲的罡风,便道:“我们回去说吧。”

    离了金银圣境,大禹自然问起祝融三人前事缘由。

    原来祝融三人在四大部洲四处游玩观景,他们离开此地已数万年,看当年许多景物此际已是物是人非,自然心生感慨。故地游遍,祝融提议去不周山看看,毕竟共工曾在此地大战颛顼,头触不周山以致天塌一角。

    到了不周山,便见到相柳与凤凰,他两个正在不周山上布置诡异阵法。这阵法尚未布全,也看不出有何用处,但想来总不是好事。祝融向来嫉恶如仇,以她火暴脾气,自然容不得相柳这样恶毒之人,于是便起了一场大战。五类之王名不虚传,合他们三人之力,才堪堪与凤凰相柳战平。

    后来,凤凰与相柳使了一个怪异神通,那红绿相间的光晕,堪比一小世界,祝融三人立时中了毒,战力大减,只得苦苦支撑。幸亏大禹等人及时赶到,这才脱困而出。

    悟空问了一句:“你三人中了无解之毒,相柳已占了上风,为何还要给解药呢?”

    大禹道:“相柳岂会做亏本生意?他没有把握躲过后羿的下一箭,所以才拿出解药交换。”

    句芒道:“他们在不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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