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布阵,究竟要做什么?”
悟空惊道:“莫不是要毁了不周山,令天塌下来?”
大禹笑道:“岂有此理,天若塌了,又有何人能躲得过去,此举于他们又有何益处?”
悟空想了想,当年共工独自便能将不周山撞塌,若真有个丧心病狂的混元金仙出现,毁了撑天玉柱,岂不害了天地间众生?难道这天地竟会如此不稳吗?这可实在是件不可思议之事。
悟空将这一疑问说出,大禹道:“这事我也想过,不过共工头触不周山一事,实在太过耸人听闻。你观那不周山巨峰,少说也有几千里粗细,石质更是比生铁还硬几分,莫说一个,便十个混元金仙一起施法,恐怕亦难撼分毫。”
悟空道:“难道共工厉害到如此地步?”
大禹道:“这事怪就怪在这里。共工虽强,也只与我相仿,就算他拼了老命也不可能撞塌不周山。不周山顶,分出九支托天,共工所撞,只是一个分支而已,不过那分支也有几百里粗细,绝对是撞不断的。”
悟空道:“这可真是怪哉!论能力说,共工撞不断不周山,但偏偏又撞断了。之前相柳凤凰在此布阵,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大禹道:“两件事相隔几万年,能有什么关系?”
悟空却觉得这事有蹊跷,只是不再言语,将此事记在了心里。他抬头望了望天,突发奇想,问大禹道:“可曾探过,天之极高处是什么?”
大禹道:“天庭未建时,也曾向上去过,极高之处便有罡风疾雷烈焰,难再向上行半步。”
悟空点了点头,天既然被托了起来,便是有实质之物,如此说来,此处世界倒似是一个封闭的半球体,万物众生皆被封闭在里面。不知道这天外是否还有天,这撑天玉柱,是天生还是人为呢?
这事自己现在是无能力去寻出答案,只能留待日后了。
经了一番波折,悟空别了大禹等人,叮嘱了几句话,便往东方来寻唐僧。悟空知道,取经一事,若非佛道之争的关键,起码也是引线。《西游记》既然以取经为主,自然要在西行路上一点点抽丝剥茧,才能寻出个缘由来。
入了长安城,悟空随意在城中打听一番,才知玄奘法师此时已经出了边界,他却扑了个空。
悟空沿大路向西寻去,出了大唐边界,果然见一人牵着白马,领着两个从者在荒山野岭中寻路。
悟空行近了观看,只见唐僧容貌,心里也不由为之赞叹,好一个俊俏的有道高僧,这般相貌,只怕天上地下也寻不到第二个来。
忽地唐僧三人掉入洞岤,被一众妖精擒住,悟空便变作一只蚊蚋飞了进去,附在洞顶观看端详。
座上那个虎精,悟空自然不认得,稍待片刻,又有两个妖精到此,悟空一见,心里纳闷。原来那虎大王口中称呼的“熊山君”,竟然是他在三界中遇到的黑熊精。
黑熊精此际应在黑风山黑风洞,怎会在此地出现?此处离黑风山尚不算太远,但恰逢他来此做客,便遇上唐僧被捉,难道这只是巧合?而那个特处士,修为竟也不低于黑熊精,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座上虎精也是天仙修为,言语间对熊山君与特处士甚为恭敬,看神态似乎知道二人底细。悟空寻思,这两个太乙散仙修为的妖精不去好好修炼,来到这里与这虎精混迹一处,想必自有图谋。
只听黑熊精道:“寅将军一向可好!”那虎精下了座来,哈哈大笑道:“有劳山君惦念。”黑熊精指着唐僧三人道:“这三个哪里得来。”
寅将军道:“也是今日造化,这三个是自投罗网来的。”特处士笑问道:“可能待客否?”寅将军道:“承蒙二位看得起,却是他三个福分。”
于是寅将军招呼左右道:“将这三个剖腹挖心,斩成碎块好食用!”小妖领诺,刚要动手时,黑熊精道:“慢着!”
寅将军道:“山君有何吩咐?”
黑熊精道:“我见当中这和尚容貌非凡,想是有些来历的,还是问问再杀,免得当作凡夫俗子吃了,岂不亏心?”
寅将军道:“山君说的极是。”于是喝道,“小的们,取冷水来!”
几桶冷水泼在身上,唐僧三人被激醒了过来,黑熊精道:“你这和尚是哪里来的?”
唐僧见黑熊精虽也是妖,言语却和善一些,也不谈杀吃,心中稍安,道:“贫僧自长安行来,要去西天拜佛求经,误入宝洞,扰了大王清静,还求大王饶命。”
黑熊精眯缝着眼睛问道:“听说长安城出了个玄奘法师,要往西天取经,可是你吗?”
唐僧道:“正是贫僧。”
黑熊精哈哈大笑,道:“造化,大造化!”
寅将军与特处士均道:“是何造化!”
黑熊精道:“二位竟还不知,这唐僧乃是佛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一块肉,可延寿长生,胜过修行万年哪。”
寅将军大喜,笑道:“亏得山君问上一问,既如此,那便赶紧杀了,我托山君之福,也得个长生不老!”
特处士却只微微一笑不语,一副波澜不惊模样,似是早已知道此事。
悟空听得明白,黑熊精与特处士显然对唐僧肉不甚感兴趣,唯有那寅将军蒙在鼓里。黑熊精此举并非要害唐僧,而是要救他。只是不知他两个是属哪家神仙的阵营。听黑熊精说,唐僧才出长安,唐僧肉的秘密便已传遍天下,这消息绝对是有心散播,才得如此之快。而这个消息一出,唐僧取经难度自然倍增,天下修炼的妖魔,哪个不盼长生?现在看来,此举倒似三清所为,才能解释得通。
果然黑熊精道:“寅将军莫急,唐僧肉可不能寻常吃法,此际他正处惊骇之中,肉已酸了。须待他心平气和时,再慢慢吃来,才能见长生之效。”
特处士道:“正是如此!那便先将那两个随从剁碎了下酒,转天再吃唐僧!”
于是小妖奔上来,手持刀斧,便在唐僧身边将那两个从者当场活活宰了,唐僧一见鲜血,双眼翻白,又吓晕了过去。悟空躲在上面暗笑,这个唐僧也实在太胆小了。
寅将军将首级心肝分于两位尊客,自己只寻些碎肉吃了。悟空见了这生啖人肉的场景,心里也十分难受。
好在这几人吃得极快,不过片刻,大小妖精便将这两个从者吃得干干净净,只余几根骸骨收拾了出去。
黑熊精拍拍肚子,谢了寅将军,又道:“此事非同小可,还须辨个真伪才好!”寅将军道:“又如何分辨真伪?”
黑熊精道:“此事甚易,将那和尚的包裹拿来,看看其中有何物事?”
悟空听了这话,心中一惊。唐僧的包裹里,可是有一件观音菩萨给他的袈裟,也就是黑风洞中开“佛衣会”的袈裟,黑熊精此刻若见了这袈裟,那之后的禅院盗袈裟之事恐怕便不会再发生了,难道自己去了三界,许多人被早早放了出来,也会影响到取经路上的细处吗?
只见黑熊精拿过包裹,在里面翻腾一阵,却将那件宝贝袈裟抛在一边,看都不看一眼,只拿出通关牒文来看了一遍,于是颔首道:“果然便是唐僧!暂将他关起,转日再吃!如何?”
寅将军道:“一切听从山君安排。”
黑熊精又将包裹收好,系得严严实实,随手一抛,恰好挂在了唐僧骑得那匹白马背上。众妖只道他存心卖弄,一起叫好。唯有悟空看出黑熊精此举怪异,他将包裹收好,显然是怕内中物事遗失,这举动,自然是为唐僧逃出生天做好了准备。
黑熊精啊黑熊精,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呢?
第一九八章刘伯钦
唐僧被关到别洞之中,熊山君与特处士便胡乱侃谈起来,这二人讲得乃是妖兽修行之道,他两个刻意卖弄,专颂道门。那修仙者骨骼坚秀,那达道者神之最灵,凡有九窍,便可夺天地之秀气,采日月之精华,应四时而采妙药,养九转而炼丹成。
说到炼丹,熊山君与特处士却各有见解,虽小处有些差别,却也殊途同归。这一场论道何等少见,寅将军在那厢听得如痴如醉,便洞中小妖亦欢欣雀跃,受益不少。
这边二人论道未止,悟空却见天空落下一人,正是太白金星到此解救唐僧。那金星只用手一指,唐僧满身绳索皆寸寸断落,又施了法术叫唐僧醒来。唐僧见金星面善,便作礼参拜,金星答礼道:“此处叫做双叉岭,尽是些精怪妖兽,还是尽早离了此地才好。”
唐僧见包裹包得好好的挂在白马鞍上,那根九环锡杖斜倚在旁边,心中暗叫侥幸,于是金星又将唐僧送出了洞,道:“我引你到大路上去。”唐僧不胜感激,牵着缰绳,跟着金星出了坑坑坎坎,走上大路,便转身拜谢金星,金星此时已化作一阵清风,跨一只朱顶白鹤,腾空而去。
唐僧只见天上飘落一张柬帖,上写四行字,乃是:“吾乃西天太白星,特来搭救汝生灵。前行自有神徒助,莫为艰难报怨经。”
唐僧见了,又拜上几拜,谢过金星解厄。
悟空看得清楚,这帖子上写的是“吾乃西天太白星”,这西天不知道指的是西方灵山,还是天穹西方,或者故意含糊,教唐僧认为都是西天功劳也有可能。
太白金星心机最多,玉帝一番安排他看在眼里,心中已猜出玉帝几分心思,看来佛道争斗并非那么简单的事,彼此均有许多顾忌。自己在其中大多充当斡旋角色,正好大捞人情。
唐僧上了大路,独自一人西来,这条道说是大路,其实最多两骑并行。行了半日,前面又无去处,只得再下马来,踯躅探寻道路。
他自出关来水米未进,腹中早已饥渴难耐,放眼望去,尽是荒山野岭,哪有人家烟火,所幸遍地是草,马匹气力尚足。
唐僧只盼翻过这道山去,前方能有人家,好化些斋饭吃,哪知越行越是荒凉险恶,山中道路不甚难走,只是虎狼号叫声渐近,路旁野蛇于草中穿行,实在可怖的很。
唐僧胆突突向前缓行,虽知前方是险地,但却只西方有经,只盼早些翻过山头去。入山越深,野兽越多,唐僧本就胆小,只觉黑黢黢的深林中有无数野兽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时,突闻一声猛虎咆哮,这声音经山岭回声,也不知有多少只大虫一起叫唤,百兽之王威风非比寻常,顿时山中野兽四处奔走逃遁,唐僧座下白马亦前腿发软,伏在地上再也不动。唐僧叫苦连连,心道我命休矣。
果然迎面远远来了一只大虫,这大虫毛色斑斓,身长一丈有余,它见了唐僧,立在当地又是一声长啸,然后垫小步向唐僧奔来,自然是将唐僧当成了盘中餐。唐僧亦浑身瘫软动弹不得,连呼救的气力都没有。
眼见猛虎奔近,相距不足十丈,只听“铮”的一声弓弦声响,一只雕翎羽箭自唐僧后面射出,正插在这老虎顶门的“王”字上。
那大虫惨嚎一声,掉头负箭而走,唐僧死里逃生,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猎户穿着织锦罗衣,腰束一条狮蛮带,足登麂皮靴,手握劲弓,腰外悬一囊羽箭,斜倚一杆点钢三股叉,磨得澄明瓦亮。
三藏见这人威武,合掌高叫道:“大王救命!大王救命!”
这猎户到了近前,道:“长老不必害怕,我是山中猎户,姓刘名伯钦,进山来要寻些走兽为食,不想遇到长老。”
唐僧喜道:“佛祖保佑,叫我遇见贵人。”
刘伯钦道:“哪里哪里,也是有缘才相见,长老既然信佛,我这便送长老过去。”
唐僧自然大喜,于是刘伯钦在前,唐三藏在后,向前行去。这刘伯钦在此山中狩猎已久,山中之物见了他皆四处奔走,唯恐逃避不及。果然是毒虫奔走,妖兽飞逃;猛虎潜踪,长蛇隐迹。
悟空从始至终也未离唐僧,他见这猎户刘伯钦至少也有天仙修为,哪里是个猎户,分明是神仙变化而成,可惜他不能使用玄空法秘诀,看不出这人根底。说什么“既然信佛,我便送你过去”,不过是唯恐唐僧心志不坚,又加了一剂安心药而已。
不一时,二人行到坡下,刘伯钦手指坡下一处庄园,道:“那处便是我家,长老远行不易,还请入内用斋。”
唐僧早已饿得没了气力,于是也不客气,便道:“如此便叨扰了。”
刘伯钦道:“哪里哪里,都是大唐子民,无须客气。”
入了庄园,伯钦引老母与妻子出来相见,唐僧便欲行礼,刘母道:“长老远客,无须拜了。只不知你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却要往何处去?”
唐僧道:“贫僧奉唐王之命,是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路过宝地,多有劳烦,自当奉拜。”
刘母道:“拜佛?求经?不知长老可会做法事?”
唐僧道:“非是小僧自夸,旁的不行,做法事倒是信手拈来。”
刘母道:“今日可真巧了。”又转对刘伯钦道,“明日恰是你父亲周忌,他去世已有一年,这穷山野岭,从未做过法事,长老既然精通,便请他念几段经文超度超度,说不好便有些用处。”
刘伯钦倒也是个孝子,于是道:“如此自然求之不得,不知是否耽搁了长老行程?”
唐僧道:“我去心虽急,却也不差这一日,何况与人为善,乃是我佛门该为之事。”伯钦于是安排香纸,摆了香案,专等明日使用。
这晚,刘家专门做了素斋与唐僧食用,一夜无话。
次早,那合家老小都起来,先整治素斋款待长老。这长老用斋完毕,又净了手,拈了香,拜了家堂。
三藏方敲响木鱼,先念了净口业的真言,又念了净身心的神咒,然后开《度亡经》一卷。诵毕,伯钦又请写荐亡疏一道,再开念《金刚经》、《观音经》,一一朗音高诵。诵毕,吃了午斋,又念《法华经》、《弥陀经》。各诵几卷,又念一卷《孔雀经》。
这几卷经文念下来,已是将晚时分,三藏指引刘伯钦献过了种种香火,化了众神纸马,烧了荐亡文疏,一场佛事才得圆满。
第二日一早,刘母便欣喜叫道:“长老、伯钦孩儿,我与你们说话。”二人至前,老母坐在床上道:“我昨夜得了个喜梦,梦见你父亲来家,说多亏了长老超度,已消了罪业,上中华富地长者家去托生。”刘伯钦惊道:“真是天意,我昨夜也有这梦!”
于是母子二人拜在长老面前谢道:“多谢长老超荐我亡父脱难超生,报答不尽!”三藏道:“都是佛祖本事,不必谢我!”
刘母道:“今日之后,我当日日焚香,专心拜佛。”刘伯钦道:“自此后我亦辞了这营生,搬到城中去寻些事做,总好过每日杀生。”
唐僧大喜道:“善哉善哉,施主能早日回头,善莫大矣。”
悟空在旁见得清楚,心中阵阵冷笑。这刘家一伙人,哪有一个凡夫俗子,皆是着有神通者在此假扮的。
佛家超度之事是真是假,他却不清楚,不过昨日方超度完毕,今日便投生到了富贵人家,又能托梦给一家老小,这事实在也太过巧合,不太可信。不过唐僧眼见自己超度亡魂成功,自然对佛教禅法更加深信不疑,再难更改了。
一个普通猎户,竟也是安排好的戏码,如此说来,恐怕西天一路之上,也无什么偶然,这佛道两家,便要以唐僧一众为媒,以取经一事为引,展开许多明争暗斗了。
唐僧此番功德圆满,便要告辞西行。刘母与伯钦媳妇备了许多干粮素食,带给长老路上用。伯钦又拿出许多银两,教长老带上。
唐僧道:“干粮可收,金银之物实不敢受,施主若有心,便再送我一程,贫僧感激不尽。”
伯钦道:“那自然不在话下。”
伯钦于是带上捕猎物事,引着长老往大路向西行来。
长老有刘伯钦相伴,一路无忧无虑,如此行了半日,只见前面一座大山,光秃秃立在眼前。刘伯钦道:“长老,前方已是鞑靼地界,这山名叫两界山,到了此处,我已不能再往前走了,还请长老见谅。”
唐僧道:“已感激不尽了。”
刘伯钦又道:“这两界山下,压着一只妖猴,据说这妖猴不服天庭管束,才被囚禁在此。长老待会若听见他叫,可莫要心慌。”
唐僧道:“多谢施主告知。”
刘伯钦于是拜别了唐僧,转头回去,唐僧叹了一口气,自知刘伯钦虽好,终不能陪自己上路,这漫漫长路,还要自己去一步步走过。
此处道路甚是平坦,唐僧策马驰骋,不一时便奔到了两界山下。
悟空见唐僧将到自己面前,便两身合一,伏在山底石匣中叫道:“师父救我!师父救我一命!”
第一九九章兴雨事
大禹等人别了悟空,自然回了齐天岭。
几人对相柳凤凰一事闭口不谈,皆知即便深究,也寻不出个缘由来。
一路上,祝融一张巧嘴喋喋不休,说起这一路见闻,其他人便连插嘴都插不进去。
终于得了一个空闲,赤松子问道:“你说什么?四大部洲许多处连年大旱?”
祝融道:“可不正是大旱,北俱芦洲与西牛贺{文}洲交界处,已旱了三{人}年有余,遍地{书}饥荒,百姓已{屋}饿死无数,十不存一。西牛贺洲境内更是许多处滴雨不下,民不聊生,便连树木都将枯死。”
赤松子道:“兴雨之事自有天庭掌管,为何不教龙王降下雨来。”
祝融道:“我也未曾细究,只是听当地百姓道,皆与当地佛事有关。”
赤松子沉吟道:“既为雨师,我自当去看看。”
大禹道:“若要去,便叫商羊与你同去。”
后羿道:“出来走了一遭,我也闲不住了,那便同去吧!”
于是齐天岭调兵遣将,邀来邀去,牛魔王、后羿、祝融、赤松子都要去,加上商羊,四人一鸟,便由祝融引路,前往西牛贺洲各地而来。
这一路行来,果然饿殍遍野,比祝融所说更惨上几倍。
赤松子眉头紧蹙,对商羊道:“快兴雨事!”
商羊黑色巨翼展开,也有三四丈长,便向远处飞去了。也不见风起云聚,只片刻工夫,便从朗朗晴空落下雨点来。
几人也不等商羊,又往前行,炎炎烈日在头顶照耀,他们虽不在意,地上寻常百姓却叫苦不迭,莫说是粮食,便是井水都将被这烈日炙烤干涸。
赤松子骂道:“这些凡人何罪之有,要受这般罪过?”他见大旱之地方圆不下万里,商羊修为难以及此,便立在云头,开始施法。
数万年前的天地间第一雨师,这番降雨之法果然非同小可。
四海龙王降雨,乃是将雨水携至天上,再用口喷吐出来;商羊降雨,是将空中水汽化为水滴落到地上;赤松子降雨,要先将水化云,再将云化雨,只要四海不干,地上尚有江河流淌,便可兴雨事。
只见赤松子直上云天,化作龙形。赤松子本体非龙,但龙身最宜布雨,只见一条千万丈的赤龙腾在空中,盘旋施法。
并无风起,空中云层渐渐变厚,少顷便是黑云压顶,所覆之处不下万里之广。又片刻,豆大的雨点自天上落将下来。
再见地上凡人,个个跪在雨中哭号,这雨啊,若是早来几年,何至于亲人阴阳两隔。
祝融带着赤松子,行遍天下大旱之地,这一场场甘霖降下,虽不能立竿见影解大旱之厄,但至少两月内再不会有人干渴致死了。
行遍西牛贺洲,赤松子至少也行了七八场雨事,以他修为也有些吃力。祝融道:“这里是最后一处,然后便是北俱芦洲那里了,赤松子大哥,你若累了,明日再去也好。”
赤松子道:“还是救人要紧,走!”
牛魔王走了一路骂了一路,一会骂天庭荼毒生灵,一会又骂西天蛮横专断,只后羿一言不发,眼中怜悯之意大增,自然还有浓浓的恨意。
……………………
便在赤松子降下第一场雨之后,天庭与西天也不得消停。
行云布雨,乃是天庭权利,但凡玉帝降下敕旨,命风伯云童雷公电母龙王,驱雷掣电,施布雨泽,普济众生。那是任谁也更改不了时辰点数的。
当年便有一个泾河龙王,因与术士袁天罡打赌,改了时辰点数,剐龙台上也未逃过一刀。如今天下竟有人敢私自布雨,实在是犯了天庭大忌。而西牛贺洲与北俱芦洲连年大旱,却因当地百姓奉道抗佛而起,也不知西天势力如何从中作祟,总之玉帝早已下令,这几处地界滴雨不施。
赤松子这厢施法,那边土地山神自然大为吃惊,他们怎敢拖延,便立即上报天庭,说下界有人私自降雨,请玉帝处置。
果然玉帝得报后雷霆大怒,百姓以天庭为尊,供奉玉皇大帝,无非图个风调雨顺无灾无难而已,如果连这行云布雨的差事都被他人越俎代庖,天庭威信何在?
玉帝立即下令着人调查,少顷有人来报,说地上一条巨大赤龙作法,正在四处布雨,此时已解了三处旱情。
玉帝急招四海、江河龙王到此,令他们查点龙族凡能行云布雨子弟,若有缺漏,立即上报。天下龙王得了玉帝旨意,不敢丝毫怠慢,清点完毕,四海龙族子弟,竟一个不缺。东海龙王敖广心底盘算,此事恐怕与那人脱不了干系,但亲生兄弟手足情深,他自然藏在心里不说。
玉帝喝问道:“难道除了四海之内,天下还有其他龙族?尔等若敢瞒报,与此孽龙同罪!”敖广见玉帝发威,心中有些胆怯,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说还是不说。
他正犹豫间,只见北海龙王敖顺站出道:“启禀玉帝,行云布雨并非龙族专能,但凡龙属之族,修炼至一定修为,均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玉帝道:“下方土地上报,这孽龙行云布雨,泽润万里方圆,你所知,有哪个能有此本领?”
敖顺道:“小龙知道,北海海眼处有一蛟龙,神通广大,除他之外,还真想不到旁人。”
玉帝喝道:“好!便着托塔天王引兵,四海龙王为辅,率天河水兵、四海将领去将那恶蛟擒来!”
众人得令率兵奔赴北海不提。
灵山之上,观音这厢刚与佛老交差完毕,正是皆大欢喜之时,便有八大金刚进殿报曰:“下界西牛贺州界内,有一赤龙行云布雨,解了许多旱情。”
他此语一出,满殿诧异,这几处旱情众人皆知,却是佛祖令行禁止,谁也不准降雨解旱,西天佛老发话,玉帝也要给七分面子,除却佛道两教,还有哪个如此大胆,居然敢私自降雨?
佛祖道:“便只一只赤龙?”
金刚道:“尚有三人一鸟同行,三人中有一个我却见过,乃是当年大闹通明殿的大力牛魔王。”
一听牛魔王,灵吉菩萨道:“素闻牛魔王混迹在齐天岭数十年,想必那赤龙也脱不了干系。当年大批妖族西迁,有两个为首的修为甚高,我道行浅薄,却探不出深浅。”
四大菩萨中,灵吉菩萨修为最低,但也并非庸者,纵不是混元金仙,也差不了几分几毫。
佛老面沉似水,道:“天下事,再大也大不过一个规矩去,正好大家都在此,便有劳四位菩萨领八大金刚、十八尊罗汉前去看看,倘若有人坏了洲内的规矩,便将他擒回来。”
佛老并不客气,他早将西牛贺洲土地视为己有,洲内大事小情,便是天庭也不轻易干预。他心内盘算,这事只怕逃不出齐天岭众人所为。哼,这股妖势的确不小,但若想在西牛贺洲内嚣张,恐怕还差几分火候。
如来早已想好,齐天岭位于西牛贺洲之内,若与西天水火不容,翻脸是迟早的事。若在平时,如来恐怕还要再三考虑,方能做出这个决定。但此际正当取经当口,万不可堕了势头,必要镇住齐天岭以立威。
十八尊罗汉自库中取出十八粒金刚砂来,八大金刚各持法杖兵器,在四大菩萨引领下,前往西牛贺洲来寻私自布雨之人。
…………………………………………
赤松子虽是雨师,但布雨一事本就极费法力,他一日之内连降七八场大雨,动辄泽披万里之广,以他修为,也几将法力用罄。但他自知大旱之中百姓之苦,不顾祝融阻拦,便要往北俱芦洲行最后一场雨。
观音菩萨心思活络,她知道西牛贺洲土地甚广,若只在天上寻找,不知何时方能寻到。这赤龙既然专解旱情,那便只在大旱地带等候即可。
赤松子疲惫不堪,伏在商羊背上任由祝融带路,将他驮到北俱芦洲。北俱芦洲与西牛贺洲交界处,土地干裂如龟壳,野草枯黄干透,不时便在炽热的日光下自主燃起,引起一场大火燎原。
地上百姓凡能行走的,几乎都搬离了此地,但家有老幼的,便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在此苟延残喘,其实与等死没有什么分别。
赤松子见此惨状,从商羊背上跃起便要施法。后羿眼尖,追上赤松子将他拉了回来,道:“且慢,你看天上。”
西方极远处,飘来数朵五彩祥云,宝光缭绕,瞬间便到眼前。
牛魔王此时也看清楚,为首的正是在通明殿前险些将他擒住的观世音菩萨,当年若不是悟空舍身相救,自己此际只怕为人奴仆了。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牛魔王迎上去喝道:“你这不男不女的,来此做甚!”
传闻中观音原本为男儿身,后来度化世人,变作女儿身,断了世人滛念。后来世人以讹传讹,说观音以身度千男,说得多了,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观音最忌讳别人说她男女不分,何况身后还有地位低于自己的八大金刚与十八罗汉,但她城府极深,笑吟吟道:“手下败将,也敢出来问话?”
第二〇〇章妖佛斗
祝融见观音一身光华,容颜绝美,但那笑容深如大海,谁也猜不透她心中所想。祝融向来性情豪爽,心中便有些反感,于是道:“尔等为何拦住去路?”
观音收敛笑容,冷着脸道:“尔等私自布雨,是受何人指使?”
赤松子道:“凡人皆有恻隐之心,天下黎民受苦,难道你等视而不见?”
观音道:“风霜雨雪,自有天定,何时降雨,雨水几分几点,都有上方昊天上帝裁定,除他之外,就算你有此能,也不可随意施展,否则神仙胡乱更改天气时令,岂不乱了章法?”
赤松子道:“什么昊天上帝,你认得他,我却不认得!”
观音淡淡道:“如此说来,便是大逆不道了,那还有什么话说。”她打好算盘,即使不得不动手,也要撇开佛教,让这个黑锅教天庭来背。
牛魔王与众人道:“你们可知这人是谁,她便是南海落伽山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为人最好,其心最善,哈哈,今日一见,不过沽名钓誉之辈也。”
灵吉菩萨传音与观音道:“这三人厉害!”观音心道,纵使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西天四大菩萨联手出动,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放眼天地间,有几人能相抗,哪有不胜之理?
菩萨轻飘飘退后,便教身后十八尊罗汉上前,也无需试探,直接用金丹砂困住这几人便可。降龙、伏虎二位罗汉领头上前,呵斥道:“邪魔外道,快快束手就擒!”
祝融笑道:“好一群光秃秃的家伙,身体发肤受于父母,尔等怎不爱惜?”降龙、伏虎打个手势,十八粒金丹砂一齐丢出,十八尊罗汉共显神通,姿态各异,果然好砂!
这金丹砂落在天上与地上无异,白茫茫迷人眼,昏漠漠乱人神。牛魔王与商羊法力低些,见飞砂迷眼,便略眨一眨,只此功夫,双足已没入金砂之中,瞬间便到了腰,牛魔王急向上纵,还未立稳,金砂如同涨潮一般,又到了他胸口,眼见便要没顶。
祝融冷笑一声,喝道:“雕虫小技,也敢现眼!”她双臂挥舞,当空弄出一片火海来,将这片砂海裹住,所谓火能克金,祝融之火乃天下至纯,这金丹砂说是砂,也经不住火炼。只见火光一闪,漫天沙尘便无影无踪,只余十八粒金丹砂孤零零悬在空中。
十八尊罗汉急忙念咒收回,却半点无用,原来祝融在这瞬忽之间,已将十八粒金丹砂重新炼了一遍,此法宝如今却只属祝融,旁人御使不动了。
十八尊罗汉又惊又怒,这金丹砂法宝乃是佛祖之物,岂容有失?于是十八人一拥而上,便要对祝融动起武来。
牛魔王最喜打斗,他旋即挥着铁棒冲了上去将祝融替下,与十八罗汉战在一处。十八罗汉手无寸铁,怎能接住牛魔王一招半式,不过三五回合,便一齐败退。
四菩萨八金刚面色不善,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几人竟如此棘手,十八罗汉居然半刻钟都没撑过去,还被人收了法宝。
八大金刚中,有那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见牛魔王耀武扬威,心下不忿,于是提着降魔杵迎上,与牛魔王斗了起来。
这永住金刚法力不俗,堪做牛魔王的对手,但适才十八罗汉刚败了一阵,士气稍损,牛魔王一路行来,早憋着一腔火气。此消彼长间,不过四五十个回合,便分出高下,牛魔王铁棍挥舞,打得永住金刚只有防守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普贤菩萨叫座下白象上去助阵,商羊怪叫一声,迎了上来,他翅坚如铁,只劈头盖脸扇来,白象精哪里抵挡得住。
灵吉菩萨手中飞龙宝杖腾在空中,化作一只八爪金龙,扭着身子抓向牛魔王。牛魔王曾在这八爪金龙下吃过苦头,但他此际正与永住金刚较力,哪里能退,便要硬挨这一下,也要胜这一局。
后羿引弓放了一个空弦,不知什么箭矢射出,击在那八爪金龙上,当的一声轻响,金龙狰狞之相顿收,低眉顺眼半空中折了腰,扭头飞回了灵吉手中。
灵吉眉头一皱,这八爪金龙是自己用惯了的法宝,乃是用一条异种金龙炼制而成,向来无往不利。今日还未见对方用的什么法术,便无功而返,他抬眼看了看后羿,便是当年妖势西迁时自己见到那人。
只听后羿道:“他两个斗得好好的,尔等偏要以多打少?那便一起来吧!”这时永住金刚虎口崩裂、两臂震得抬不起来,只得退回本阵,牛魔王也笑哈哈转了回来道:“过瘾!”
后羿一人一弓,缓缓自后面行到阵前,他虽只一人,却神情淡然,浑不将四大菩萨、八大金刚等人放在眼里,竟有虽万千人吾往矣的气概。
文殊菩萨自怀中取出照妖镜来,朝后羿一通乱晃,口中叫道:“何方妖孽,还不现出原形?”这举动哄得祝融、牛魔王二人哈哈大笑,便恬淡如赤松子也忍不住笑意。
后羿道:“我观汝等一身怪异力量,绝非正道,还是尽早回头吧。”一众菩萨、金刚、罗汉听了后羿这话,也都心中好笑。“回头是岸”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