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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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一闪,现出一个猢狲来,自然正是悟空,悟空笑道:“非是神明,不过是一个取经的小和尚。”

    国王仔细看了看悟空,道:“真是你!”说完就要下来参拜。

    悟空扶住国王道:“莫拜了,这几个要如何处置?”

    秦无弦等人口不能言,目却可见,他见悟空无影无形便将他们制住,暗骂自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料到这几个取经的本事如此之大。若早知道他们会管这档子事,自然等他们走了再动手。

    国王心中有些为难,也不知如何处置才好。

    悟空解了秦无弦的定身法,道:“秦宗主,好大本事,居然谋起人间帝王之位,枉你还是个修仙之人!”

    秦无弦早没了主意,跪倒便求饶命,悟空笑道:“杀你再容易不过,你要怎么个死法,我由你选。”

    秦无弦拿脑袋直往地上捣,只求饶命。

    悟空想了想道:“尔等虽犯死罪,却也不由我管,便去城外寻个洞府居住,保得乌鸡国地界安定百年,便算恕罪了。”

    秦无弦听这惩罚再轻不过,自然磕头谢恩。悟空又道:“若再起歹心,便拿头来见吧。”他说的轻描淡写,众人听在耳中却如疾雷。

    悟空解了众人定身法,问道:“大国师哪里去了?”

    秦无弦不敢隐瞒,便将前事说了,悟空听得暗暗直乐,这几人胡乱折腾一番,却将青狮精赶走了,不知文殊菩萨闻讯是何反应。

    悟空摆摆手,叫众人退去,转对国王笑道:“你养了许多年的大国师,居然是个妖怪。”乌鸡国王冷汗涔涔,一阵后怕,若非秦无弦动了篡位之心,这妖怪还不知要隐瞒到何时呢。他仍要出言相谢,一眨眼功夫,悟空凭空便无影无踪,国王叫了两声:“上仙?上仙!”宫内一片寂静,这才知道悟空已走了。

    出了皇宫,悟空未回馆驿,径直往秦家大院而来,居上而望,只见秦府中瓦砾满地,原来那些亭台楼榭尽都变作断壁残垣,先前形状自然也看不出了。

    悟空下来寻了一圈,院内莫说人影,便连一个生人气息都不见。一个念头从悟空脑海中跳出,观音!定是观音做的!

    观音带走了二十三个五行体质之人,毁了这怪异的长廊,这才是她留在乌鸡国的目的。这时,悟空只听身后悠悠一声叹,他回过身来,那凌空而立的白衣绝色,可不正是观音。悟空一惊,便要给观音施礼,观音摆了摆手,道:“罢了。”

    悟空张口便问:“菩萨,这——”

    “不错,这院子是我毁的。”观音道。

    悟空故作惊讶,道:“好端端一处庭院,为何要毁了?”

    观音道:“你不识阵法,不知其中险恶,这座院中布下了阴绝之阵,专夺乌鸡国气运。”

    悟空恍然大悟,道:“我刚从皇宫中来,那个二国师欲杀皇篡位,被我阻止。”

    观音眉毛一挑:“竟有此事?”

    悟空将前事讲了一遍,观音道:“那便对了,他们便是为王位而来,幸有你在,不然岂不被他们得逞了。”

    悟空道:“如此说来,这几人倒惩戒得轻了。”

    观音摇摇头:“也算你有了慈悲心肠,难得。”

    悟空知道观音所说尽是闲扯,二国师是九头虫御下,哪里会对乌鸡国气运感兴趣?但他窥探此院被观音发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欲避开此事,问道:“菩萨,弟子有一事相询。”他见观音不动声色,接着道,“猪悟能那些肉丸,真是菩萨给的?”

    观音道:“不错,这个猪悟能一路贪欲不足,屡教不改,惰性难除,我才着意试探他。不想那猪豕之肉,他竟也吃得下,如此败坏伦常之辈,如何能入我佛门?”

    悟空想了想,猪八戒吃猪肉,便和人吃人肉无甚区别,确是难以忍受。只听观音又道:“如今只余你与悟慧保着唐僧,倒有些人手不足了,我这便命南海老龟来助你们。他语讷性温,是绝佳的助力。”

    悟空听完菩萨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一般明悟,菩萨哪里是在挑猪八戒的毛病,分明是要安插个自己人进来,而这次调动,极有可能与九头虫被擒有关。

    悟空猜得没错,观音乃是极聪明之人,九头虫在这乌鸡国布置已有数年,始终未出半点纰漏,偏偏取经人一至,便出了大乱子。她虽没有凭据,但也隐隐觉得,此事多少与悟空有些干系。而悟空偏偏又是佛祖指定的取经人,自己又如何敢动?

    她思来想去,便想到了猪八戒身上。当年她受了天庭贿赂,将被贬的天蓬元帅送入取经队伍中,自然未想到会有今日。

    究其根本,常在世上行走的四大菩萨,表面对如来极为敬重,但暗地里却与东来佛祖暗通款曲。单不说东来佛祖是未来佛的身份,在灵山之中,东来佛祖与燃灯古佛是最为交好的,这两人一为过去佛,一为未来佛,风头亦不弱于如来,且隐隐胜之。

    但纵使菩萨,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身上竟会出现如此诡异的情状,天大地大,也不如自己的命大。无奈之下,她只得改换门户,去求如来,故此对取经一事殚精竭虑,唯恐出了差错。

    观音自然知道八戒是天庭内应,放在之前,她站在东来佛祖一面,自然睁只眼闭只眼,同仇敌忾便是如此。但她也知道,天庭这点小小伎俩岂能瞒过如来,故此始终有将八戒踢出取经队伍的打算。

    恰逢乌鸡国中出了乱子,观音实在无法再忍,便使个栽赃术,教唐僧给八戒下了贬书。此法虽有些折了身份,但以菩萨威望,只一句“试探佛心”便可遮掩过去。

    南海老龟对她极为忠诚,将他安插进来乃是一举两得之事。一是保唐僧西去,二便是监视悟空与悟慧二人。

    悟空伶俐异常,直到现在观音也看不十分透彻,悟慧更是来历不明,如同天上凭空掉下一个小娃娃。观音不赶他走,便是要看看这个火悟慧究竟是何底细。

    悟空听观音说完,问道:“南海老龟?可是那个乌老者?”观音道:“正是!”悟空喜道:“乌老者法力深厚,他若能助取经,真乃师父之福。”

    观音道:“你们要好生相处,兄弟和睦,才能事成。”

    悟空挠挠脑袋,这是从哪里论的,自己倒也罢了,火悟慧这个小娃娃也要与乌老者兄弟相称,而且还是他的师兄。

    观音道:“你为何挠头?”

    悟空笑道:“菩萨,不知乌老者来了,他和火悟慧两个谁大?”

    观音道:“自然以入门先后为序,他该唤悟慧做二师兄的。”

    悟空道:“菩萨放心,我等定踏踏实实保唐僧西去,绝无二念!”

    观音满意地点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去了。”

    悟空合十目送菩萨,但见观音白衣飘飘远去,在这满月之夜,构出一副绝美的画面来。

    悟空送走了观音,心中起了疙瘩,乌老者是观音派来监视自己的无疑,他修为甚高,自己今后行事可多有不便了。

    唉,就算自己知道这个结果,也不能不捉九头虫,相较之下,还是赚了几分。

    悟空回客栈守到天明,预备好了斋饭,唐僧早早便醒了,他昨晚未曾进食,这次却是饿醒的。悟空道:“师父先用斋饭吧。”

    唐僧看看左右,问道:“八戒呢?”

    悟空差点笑出声来,昨天刚被你赶走,今日又找了。唐僧话一出口,自己也觉不对,叹一口气道:“为师的,难哪!”

    悟空道:“师父,俗话说,未成佛果,先结善缘,八戒这一路走来,善不及恶多,有今日也是难免,只是缘分未到罢了。”

    唐僧道:“菩萨见欲,如避火坑,我等虽不是菩萨,但也要牢记,须知‘以是因缘,业果相续’,这业报犯了便犯了,是永难躲过去的。”

    悟空道:“弟子谨记。师父先用斋饭,我们便上朝去了。”

    唐僧听到上朝,又叹道:“也不知那国王能不能转性,难哪。”

    悟空道:“为说是经故,忍此诸难事,纵难也要去,说不准他真就转性了。”

    唐僧听悟空念起《法华经》来,惊喜道:“悟空哪里听说的?”

    悟空一愣,自己心中也奇怪,怎么突然就冒出一句经文来?

    第二六五章孽摇凤

    三人收拾停当,约摸开了早朝,这才行往殿上。

    到了朝门,早有黄门官等候多时,见了唐僧,毕恭毕敬上前迎接。唐僧受宠若惊,来在殿上,只见乌鸡国王一人坐在殿上,两位国师踪影全无,却留了四把椅子。

    国王起身到阶下相迎,道:“圣僧上坐,上坐。”

    唐僧也见过许多大场面,心中虽纳闷国王变化之快,却也坦然而坐。悟空领悟慧在唐僧身边坐了。

    国王道:“圣僧,昨日寡人受了国师蛊惑,思来想去,还是取经事大,故早早将玉玺取出,只待圣僧来。”

    唐僧闻之大喜,高唱一声:“阿弥陀佛!”便取出通关文牒交由国王,国王启玉玺印了,又道:“圣僧原来不易,我在国中辟出一处佛堂,多住些日子可好。”

    唐僧道:“陛下如此厚情,贫僧诚惶诚恐,只是西去取经甚急,实在耽搁不得。”

    国王再三邀请,唐僧只是不敢留,悟空道:“国王,取经终有回来日,到那时有了闲暇,在你国好好住几日。”

    国王见悟空发话,自然不敢再言。

    便在这时,有一人自殿后进来,行至国王身前道:“父王,不能让他走!”

    唐僧定睛一看,这人正是那日路上逢见的太子殿下。

    国王大惊,怒斥道:“朝堂之上,岂容你喧哗,退下去!”

    太子顿时懵了,父王向来极为宠爱自己,何曾对自己如此训斥过?他见国王动了真怒,只得讪讪退下。

    悟空笑道:“我行至宝林寺,也曾听闻此国君王爱民,但君王一世不足道,你若教不好太子,只怕江山难保永固。”

    国王站起恭敬道:“寡人受教了,今后必当严加管教。”

    唐僧领了通关文牒,心满意足便与国王告辞,国王又奉上金银若干,自然固辞不受。

    离了乌鸡国,三人一马便往西行,行了一日,到了枯松涧,悟空想起火云洞一事,便问悟慧。悟慧传音道:“那洞府确是我辟出来的,平日里无事便来与大红小红玩耍,今日正好顺路到此,我去看看便回。”

    悟慧去了须臾便归,面色稍有不安,道:“洞中无人。”悟空道:“他两个又有脚又有翅,哪里会安稳躲着。”他也不知,火凤金乌已去齐天岭了。

    转眼出了这大片松林,前方大路无边,天地清明,唐僧也起了兴头,扬鞭驰马奔到了前头。没行出多远,见前面路上远远站着一人。

    唐僧不敢独行,回头等悟空与悟慧,悟空抬眼一望,喜道:“挑行李的来了。”原来这人正是观音的驮瓶老龟——乌老者。

    唐僧不明其意,悟空解释道:“观音菩萨昨日来过,他说悟能被贬,我等人手不足,便叫南海老龟前来助阵。”唐僧念道:“阿弥陀佛,果然菩萨心肠,弟子感恩不尽了。”

    乌老者来到唐僧面前,先磕了四个头,悟空笑道:“既是拜师,当磕八个头才对!”乌老者道:“小的没这个福分,今次来此只为帮忙,师父们到了灵山,我便自回南海去了。”

    唐僧问道:“你也不图正果金身?”

    乌老者道:“我只求在菩萨身边,旁的从未想过。”

    悟空问道:“你那如何称呼?”

    乌老者道:“我向来无名姓,菩萨只唤我乌平,众位长老也这般叫吧。”

    悟空咂摸咂摸,乌平,乌龟驮瓶……倒也贴切。

    回想《西游记》,观音借取经一事为自己谋私,天蓬元帅、卷帘大将都并非最合适的降妖人选,能进入取经队伍,自然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发生。后来她更是用两个箍子将黑熊精、红孩儿降住,带回了南海。

    而此次取经,观音非但没得着什么便宜,反而倒搭了一个乌平来,这可值得思量一番了。观音前后变化,内中必定发生了一些大事,否则观音怎会从一个只做表面功夫的和事佬变成了取经大业的忠实拥护者?

    究其根源,还是观音对如来态度的转变。如来从中使了什么手段,能教观音言听计从呢?悟空越想越是心焦,这事从九头虫处或可寻出蛛丝马迹,但乌平既来,自己哪里还能随意行走?

    乌平接过担子挑在肩上,看他低眉顺眼,自是观音有了交代。唐僧得了乌平,心中欢喜,他攀鞍上马,又笃志投西而来。

    ……………………………………………………

    齐天岭中,麒麟等人一路无阻,带着九头虫回了洞中,九头虫被麒麟使手段封住了法力神通,除了双眼仍睁着,和死人无异。那张千变万幻的面孔此刻化作九颗小小头颅,这九头似鸟非鸟,似虫非虫,惨白丑陋至极。

    祝融自去安置火凤金乌,麒麟进了洞将九头虫丢在地上,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大禹道:“先前我以为他与相柳有关,如今看他背后有翅,应是鸟类无疑。”

    后羿道:“看他容貌,倒让我想起一物来。”

    大禹道:“我也有些面熟,只是想不起来了。”

    后羿道:“可记得孽摇九凤?”

    大禹忽有明悟,道:“孽摇山中那只怪鸟?我想起来了!”

    麒麟笑道:“那只傻鸟我也知道。”

    为何麒麟说孽摇山九凤乃是傻鸟,只因此鸟生得一身九头,若一头得了食物,其余八头皆来争食,呀呀怪叫撕咬得鲜血淋漓,终不得下咽,而九头尽伤矣。

    想起这个故事,大禹和后羿也露出了笑意,大禹道:“九凤那时灵智未开,有此愚行也不奇怪。”

    后羿道:“后来九凤受人点化,有了道行,便不知所终了。据说他犹记得早年耻辱,硬生生自腰间炼出了第十颗头颅,此后进食多用此头。”

    大禹道:“这等奇事,我怎不知?”

    后羿道:“你那时琐事太多,我却游历四洲,怎能相比?”

    “由此看来,这个九头虫便是孽摇九凤?”麒麟问道。

    后羿道:“你只看他腰间便知,若有第十颗头颅,必是九凤无疑!”

    大禹伸手一拂,九头虫便赤裸裸现于众人之前,他身不能动,眼中早已怒火滔天,他毕竟也是太乙金仙的修为,向来居于人上,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麒麟三人一看,这怪物生得稀奇!腋下两翅紧收,羽毛七零八落没了光彩,煞是难看,背上也有一层翎羽,两只小腿上遍生硬鳞,如同鸡足无异。

    须知到了太乙金仙这层,虽可变化人形,但要半点破绽不露,还需费许多功夫才成。故此大多只变个脸面身材,旁的地方也不去管他。如牛魔王虽是人形,也留一颗牛头,若揭开他衣服,定是厚厚一层牛毛。《西游记》中的美猴王极善变化,却仍有一根尾巴和红屁股难以遁形。

    九头虫也不例外,他脱了衣裳,这一身怪异之处显露出来,腰间可不正盘着一颗头颅!

    后羿道:“果然我猜得不错!”

    大禹道:“你可知九头虫被谁点化得道?”后羿道:“只是道听途说,连谁说的我都忘了,哪里会细问。”

    麒麟道:“这事容易,将他叫起问问便知。”

    麒麟手指一捻,现出一条五色绳索来,他知道这人至关紧要,也谨慎至极,先将九头虫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再除了九头虫身上法术,将他唤醒。

    大禹撩起地上衣服,盖在九头虫身上。九头虫无缘无故被擒,自然心有不忿,许多眼睛阴毒看向三人,一言不发。

    后羿先道:“孽摇九凤,我知你被人点化灵智,自然对那人感激不尽,只怕为他舍了性命也毫无怨言。但你若不说,只是凭空多吃了些苦头而已,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麒麟哈哈大笑:“后羿,你这般逼供法可真笑死人。”他一巴掌拍过去,将九头虫一颗头颅按在墙上,如同踩碎一颗葡萄般轻松。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九头虫纵有防备,也受不得这等剧痛,他其余八颗头疼得一颤,喝道:“莫要……我说,我说。”

    麒麟喝道:“说!”

    九头虫哆哆嗦嗦道:“你们……你们还没问,我说什么?”

    大禹、后羿实在忍不住笑,这九头虫说的却也在理,无人去问,教人怎么答。

    麒麟深吸一口气,问道:“点化你那人是谁?”

    九头虫摇了摇头:“不知道!”

    第二六六章情之悦

    麒麟微微诧异,他未料到九头虫如此硬气,伸手便要打,九头虫忙道:“那人来去无踪,我确实不知。加之那时懵懵懂懂……”

    麒麟喝道:“快说!”

    大禹拦住麒麟道:“这般问法不得要领,你我均不问世事久矣,论起条分缕析、窥斑见豹,还需悟空亲来才行。”

    麒麟想想道:“罢了!那便等悟空来了再问,我确是做不了这活计。”

    于是麒麟将九头虫交由大禹,大禹封了九头虫六识,仍使麒麟那五色绳索捆着。这五色绳索名做五行索,捆在身上,一切五行类神通均不可施展。他几个法力高深,整治个九头虫自然不在话下。

    大禹带着九头虫出了麒麟洞,猛抬头,见洞前站着一人,这女子,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瑰姿艳逸,柔情绰态,仪静体闲。生得是华美艳丽绝伦,普天之下凡是男子看了她都怕挪不开眼珠,而大禹看了她一眼,却低头垂目,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自然是六御中排名第二的后土娘娘。

    后羿叫道:“后土姐姐。”

    后土对后羿微微一笑,道:“弟弟向来可好?既然回来,怎不去看我?”

    后羿心中有愧,尴尬立显,后土叹道:“没一个有良心的,去陪你的嫦娥妹妹吧。”后羿忽地想起一事,问道:“姐姐,嫦娥能入广寒宫,几万年相安无事,可是你暗中照顾?”

    后土白了后羿一眼,道:“我可不敢居功。”后羿见后土模样,只领着九头虫讪讪退了。

    大禹见后羿走了,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一双眸子深深看着后土,道:“我已答允悟空,即刻便去寻你,只是悟空托我帮他捉住九头虫,故此耽搁了几天。我——”

    “你是不是在想,几万年都耽搁了,还差这几天么?”后土丝毫不避大禹的目光,反问道。

    大禹嗫嚅道:“这……当年——”

    “我不要什么当年,我只问现在!现在!”后土尖叫一声,道:“你可知道,一个人孤独到了极致,她会做什么吗?”

    后土抬首望天,脸上露出凄美的笑容,道:“我建了好大好大一座宫殿,美得天上地下再难寻到第二个,我给这座宫殿取名叫‘禹殿’,我只道那人会突然出现,他只要看上一眼,我这几万年的工夫也算没有白费。”

    “我日日想,夜夜盼,度日如年,心里明知你已死了,却一丝也放不下。那一日,悟空到了禹殿中,我才知道,你早已回来了。我喜得……喜得差点哭了出来,却怕在旁人面前丢脸。悟空走后,我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这积攒了几万年的眼泪,终于寻到了出口。而欢喜过后,便是恨,这恨,也是攒了许久的……”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成恨,这恨竟比那爱还浓烈百倍,这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我?”后土喃喃道。

    “我告诉你。”大禹郑重道。

    后土冷笑一声,道:“你懂么?”

    大禹斩钉截铁道:“我不懂,但我会让你今后不再有恨,永远。”

    后土身子一震,叫道:“那这几万年的光阴,你如何偿我?”

    大禹沉吟半晌,一字一顿道:“我一样,生,不,如,死。”

    后土道:“我不管!我绝不会原谅你!大禹!”

    大禹摇摇头,道:“你会的。”他从怀中取出一撮白色土壤来,轻轻吹了口气,这土壤便在手中生长了起来,凝成一朵有枝有叶的白花来,道:“还记得那年我说过的话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后土看着这朵白花,目光有些迷离,思绪早飘飞到几万年前,大禹又悠悠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你我如今也算死生契阔了,可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后土本来也无意与大禹分道扬镳,听大禹念起从前那些情话,竟一个字也不差,心中恨意早已烟消云散了。但口中仍道:“你不负天地,不负友,不负百姓,却偏偏负了我!”

    大禹将手中那朵息壤结成的白花交在后土手中,道:“这撮息壤是你送我,只取此生此爱,永无止息之意。自与你别后,我再未动它,今日是它几万年第一次绽放。息壤本无情物,尚能蛰伏万年,我今见你,更是心花怒放。”他说着说着便将后土双手握住,接着道,“我终于明白了,我大禹自命不凡,妄想改这片天,换这方地,而这天地却非我能堪破,有其心无其力,也不必费这工夫了。”

    “自今日始,我只做个寻常人,亏欠许多,就让我余生一点点偿还吧。”说到这里,大禹双手抱拳,道:“不知后土娘娘,可否给小生这个机会?”

    后土见大禹这模样,噗嗤一笑,继而泪花便溅了出来,大禹当年常说此言,今日再闻,不想已是沧海桑田,心中如何能不感慨万千。

    他两个正在这里深情款款,只听麒麟洞中传来一声大叫:“求求你们,换个地方吧!”

    后土顿时羞得满面通红,以她这等身份,居然被人听到这许多情话,情何以堪?大禹哈哈一笑道:“我情可鉴天地,世人尽知又何妨?”这一声用了真力,穿林过川,在齐天岭中久久回荡不息。

    话虽如此说,但麒麟逐客,也不好在此久留,他二人寻个僻静处,这一番柔情蜜意,自然将几万年来的想念倾诉个够。

    ……………………………………

    天庭大雄宝殿之上,太白金星上殿,与玉帝密语几句,玉帝脸色一变,道:“天蓬被逐?”太白金星点了点头,道:“天蓬此际已回了福陵山云栈洞。”

    玉帝恨道:“终难成器!”太白金星道:“微臣所见,天蓬自取经以来,虽无大功,却也句句如实,只是孙悟空本事太大,一路降妖除魔,风头尽被他一人得了。”

    玉帝道:“哼,我却不信他真是奔着金身正果!”太白金星微惊:“陛下,观音佛祖亲定的人选,难道还能看走眼了不成?”

    玉帝道:“可还记得三妖大闹通明殿,牛王大鹏此际都在齐天岭称王称霸,那时尚以妖猴为首,可见这妖猴确是不俗。五行山几十年便想消了他心气?太难!”

    太白金星想了想,玉帝说的还真有道理,道:“陛下明鉴,只是失了天蓬这个眼线,此时如何是好?”

    玉帝沉吟道:“此事必与观音有关!”

    太白金星道:“正是,天蓬被贬那一日,乌鸡国徒弟曾见过观音菩萨。且近日又有一人助唐僧取经,乃是观世音菩萨驮瓶的老龟!”

    玉帝一怔,点了点头道:“好,此事容后再议!”他急匆匆起身摆驾,便往王母瑶池而来。

    王母听说此事也是一惊,道:“那观音答应好好的,如何又出尔反尔?”

    玉帝道:“观音大大方方行事,土地都看得清楚,这显然是叫我天庭看见了。”

    王母摇摇头:“叫我天庭看见,只是其一,恐怕她更想叫佛老看见,才是本意。”

    玉帝眯起了眼睛,缓缓道:“你是说,观音在讨好佛老?”

    王母道:“她既然毫不避讳,那便是说,在她心中,我天庭并无佛老那般重要。”

    “观音菩萨向来是东来佛祖一系,此番变化可非同小可啊。”

    “此事与观音夺十岛仙药、镇元子草还丹必有极大干系。相交多年以来,观音菩萨只这两件事反常,是也不是?”王母问道。

    玉帝回想一番,喃喃道:“如来究竟握住了观音什么把柄呢……”

    天庭于取经一事也颇为上心,先后安插天蓬、卷帘二人,这两个都经观音点化,是内定的候选人。哪知卷帘大将稀里糊涂被天蓬一耙子凿死,而天蓬行程未半,又被菩萨踢出了队伍,天庭看似毫无损失,实则在智计上已败了一阵。

    二人良久不语,终于,王母开口道:“陛下,炼天成败如何?”

    听到“炼天”二字,玉帝始终稳端着的酒杯微微一颤,道:“隐隐弱于灵山。”

    王母道:“灵山上号称‘山中七日,地上千年’,难道竟是真的不成?”

    玉帝道:“夸夸其谈,我听游奕灵官回来说,也只比我天庭快了一两分而已。”

    王母如释重负,道:“还好还好。”

    玉帝道:“有何好的,这一两分听起来不多,要想追上,却千难万难。”

    王母道:“陛下,此时可顾不得颜面了。”

    王母所说的颜面,玉帝心里明白,天庭与灵山这炼天之法大同小异,都与造化息息相关。只是灵山居于一隅,方圆不过几千里。而天庭方圆几万里有余,又分上上下下三十六层,单此一点,不知要多耗多少造化。

    玉帝道:“心中委实为难。”

    王母道:“陛下,大局为重!”

    第二六七章欲合天

    清境清微天,上清宫中,三清环坐。

    老君接过元始天尊手中玉柬,大致浏览,啪地摔在了地上,道:“这小子失心疯了!居然动了合天之念!”

    元始微笑看向灵宝道尊:“二师弟,你如何看?”

    灵宝道尊皱眉道:“此柬既然传到师兄手中,想必紫微、真武、勾陈也都会收到。合天之举,此时颇不适宜。”

    老君道:“此时不适宜,何时又能适宜?”

    灵宝道尊道:“何时都不适宜!”

    元始天尊道:“三十六天初建,你我也曾在场,都知道三十六天广袤无边,摊子铺得太大,对否?”

    灵宝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元始道:“而众人心中有话,却都缄口不言,又是为何?”

    老君笑道:“人心如此,何必多问。”

    元始道:“因众人皆知,玉帝初登此位,心气比天还高,纵说了也是无用。”

    灵宝道尊道:“也并非全都如此,实不相瞒,我却认为越大越好。”

    元始点点头:“嗯,此种想法也不在少数,三十六天愈大,人丁便越兴旺,自天地间攫取造化便越多,这乃是最简单的道理。”

    老君道:“话虽如此,但此法风险亦大,若真到入不敷出的那天……哦,这不眼看便到了。”

    元始道:“释教兴起,只一夜之间,不过千百年,便将天庭所御之地夺去近半,而后东西天共行炼天之举,造化自然不够了。”

    灵宝道:“灵山地界甚小,两相比较,受影响的自然是天庭。”

    元始道:“不错,故此,玉帝若不行合天之举,如何能支撑炼天所需造化,除非……便只有那个法子了。”

    老君惊道:“夺回西牛贺洲?”

    元始道:“正是!”

    灵宝道尊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节节退让?”

    元始道:“玉帝行事怪异乖张,但无论如何,他总不会甘为人下的。”

    灵宝道:“此时不比彼时了,西天向东,东天向西,中间都多了个齐天岭,怕是谁都要思量思量。”

    老君道:“可惜齐天岭中虽有几个厉害角色,却不知感化世人,立神像塑金身,否则也能分去西天不少造化。”

    灵宝笑道:“齐天岭除了悟空一人,又有哪个懂得机谋运作?”

    元始苦笑道:“莫谈机谋,我三个明知受了蒙骗,却偏偏猜不出那人用意,才是最大的笑话。”

    老君点点头,道:“惭愧,若非悟空提起五类之王一事,我真想不到他竟然还在世上。”

    元始道:“他当年死的本就诡异,只是不知以什么法子骗过你我。”

    三人想起往事,皆陷入了深思中。

    忽而,灵宝道:“天庭危矣!”

    元始道:“你可是想起了紫微与真武?”

    灵宝道:“正是!紫微与祖龙绸缪已久,要取而代之,此番玉帝合天,必有许多人极为不满,对他二人来说,这岂不是最好的时机?”

    老君道:“嘿嘿,这两个也是自以为是,八九金仙哪,他两个若真敢造反,玉帝纵停了炼天,也要将他两个斩杀!”

    灵宝道:“紫微明知有八九金仙,为何还有此心?”

    老君道:“这却也怪不得他,紫微心中向来以我三清为尊,从来未将玉帝放在眼里,便是八九金仙,他也只以为是我等所御,哪里会知道这七千余人,只听玉帝一人号令。”

    “八九金仙,三千诸佛……师弟,如来和玉帝,还真是相似之处甚多啊,你说会否同受那人指使?”灵宝问道。

    元始道:“这话你已问过许多次,绝非如此!”

    灵宝道:“师兄总说绝非如此,却也无个堂皇的理由。”

    元始仍道:“绝非如此,无须解释。”

    老君笑道:“师兄说不是,那便定然不是了。只是合天一事……说不得要与玉帝争辩一番。”

    灵宝道:“那便要看看玉帝有无胆魄,与西天决裂了。”

    “难!”灵宝与元始异口同声道。

    “玉帝此人外宽而内忌,好谋而少决,他能想出合天之举已是出乎意料,若再敢与西天反目,那我可真是看错他了。”灵宝道。

    元始道:“玉帝易与,王母难缠。旁的不说,单就守着蟠桃树那个老怪物,便够紫微真武吃一壶了。”

    老君道:“既是如此,倒真该与这两个知会一声,否则鹬蚌相争,岂不教外人得利。”

    灵宝道:“师弟,玉帝向来以昊天上帝自居,从不提自己是六御之首,他对道教三清居于他头上始终耿耿于怀,你倒还当他是道教中人。”

    老君道:“他一日是六御之一,便一日是我道教中人,目前之势,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天庭与西天决裂,一点点夺回被西天蚕食的土地来。此计虽缓,却是根本,此为上策也。”

    “玉帝若能敞开心扉,与众人说出合天利害,再以低姿求援,或许众人戮力同心,能想出其他对策也未可知,此为中策。”

    “最怕的仍是他独断专行,拂逆众人之意,以致貌合神离都荡然无存,到那时,怕是谁也救不了他了,这自然是最坏的结果。”

    老君说完,元始道:“仔细想想,合天之举确是可解一时之危难,但一旦如此,天庭便有示弱之嫌,那些摇摆不定的恐将死心塌地投往西天去了。”

    灵宝道:“玉帝岂会想不到此处,莫非……他在试探?”

    “不思拉拢,只存猜忌,唉!”老君叹道,“我去寻紫微了,无论如何,不能致祖龙于险地,五类之王于那人有大用处,岂能叫他得逞?”

    老君出了屋子,元始道:“此事难解,恐怕良药仍要去齐天岭上寻啊。”

    灵宝仔细揣摩,心中渐有所悟,道:“师兄是说,唯有悟空能解?”

    元始道:“除了他,谁能御动齐天岭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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