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烫伤的水泡,随着红肿的肌肤绷紧,那才刚长合没多久的伤口再次崩裂而开,活脱脱像是在嘴巴和耳朵中间的面颊上,又长出了一个血盆大口。
太医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常悦颜的伤势,才转身走回到了沈晟婻的面前:“常美人脸上的伤口定是要落下疤了,至于其他的水泡,微臣已用银针挑破,至于会不会落下疤,还要看常美人自己的恢复情况了。”
也就是说
常悦颜破相了。
这个消息对于沈晟婻来说是好的,但是对于花月满来说就
“死女人”她担忧的朝着花月满的方向看了去,生怕毫不知情的花月满会因为此事而自责。
花月满在沈晟婻担忧的目光中,无辜的摊开了自己的双手:“汤碗虽然是我掀的,但我的目光是一直纠结在那汤里的老鼠上的,而坐在我对面的常美人,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的,当汤碗飞起来的那一刹那,我没看见她,但她看得见我,可汤碗却还是扣在了她的脸上,这能说明什么”
沈晟婻原本担忧的脸一僵,下意识的道:“是她瞎了。”
花月满难得一本正经:“虽然说,从字面上看确实是这么回事,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伤人,还是有眼无珠好一些。”
她从来就不是个良人,一直都是个流氓。
站在一旁的小宫女听得瞪大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不停的提醒着自己,以后见了太子妃一定要绕道走
因为着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沈晟婻又叮嘱了太医几句,这才带着花月满迈出了门槛。
话说她以前倒是听闻刘默说过,花月满长了一张能够把死人说活的嘴巴,她一直没见识到,只当是刘默也走上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老套路上。
但是今时今日,就在刚刚,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强词夺理,油腔滑调。
“你们听说了么前面的枯井里发现东西了”
“不是已经派人在打捞了么”
“是啊,我过来的时候刚捞到一半,据听说是个长毛的东西。”
沈晟婻和花月满不过是才刚走出了永乐苑,便听闻前面几个宫人正成群结队的往一个方向小跑着,似乎是要去看什么热闹。
花月满在刚刚经历了常悦颜的事情之后,难免精疲力尽,对于那些宫人的窃窃私语,倒是没表现出任何的性质。
沈晟婻原本也不是个好信儿的主儿,如今见花月满没看热闹的意思,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陪着她继续往未央宫走去。
可不知道当真是天意如此,还是有人故意的,那发现了东西的枯井,就在距离未央宫不远的一条小路上。
就在花月满和沈晟婻路过那枯井边上的时候,打捞枯井的侍卫们正巧将枯井里的东西给拎了出来。
“砰”的一声重响,那个东西被扔在了地上。
宫人们纷纷好奇的朝着那东西看着,可只是一眼,她们便纷纷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这不是
“奴才给太子妃请安,给沈侧妃请安。”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奴才,先行看见了花月满和沈晟婻,赶忙跪下了身子。
而其他的宫人和侍卫们见此,也是跟着跪了下去。
随着所有人的下跪,井边那个被扔在地上的东西便显露了出来,沈晟婻皱眉一看,心中徒然一惊,第一意识就是想要捂住花月满的眼睛。
可还没等她有任何的动作,花月满却也已经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身形不大,还带着尾巴,虽然整个身子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但些许的白毛还粘连在尸体上。
后宫里,能称得上是大犬的,又浑身白毛的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其实早就已经看出来了,只是碍于花月满的身份而不敢出声。
沈晟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花月满的神色,无数次的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分散花月满的注意力,可不停颤动的嘴唇,却一直都吐不出来一个字。
花月满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注视下,松开了沈晟婻的手臂,一步步朝着那陈列在地上的尸体走了去,目光空洞而呆滞。
她其实并没有想起来那尸体是谁,只是身体下意识的不受控制就想要靠近它。
站定在了它的身边,她缓缓蹲下了身子,不顾宫人们那惊讶的目光,以及沈晟婻那担忧的凝视,缓缓伸手抚摸上了那腐烂到发臭的白毛上。
只是这一瞬间,万千悲凉的疼痛从心底缓慢地扩散出来,最后凝聚成了一滴滴滚烫的鲜红,在耳边滴答作响。
是痛吗好像连痛都形容不了。
“你倒是心大,也不怕我趁着你睡着了,杀了你吃肉。”
“世人都说狐狼行踪诡异,狡诈如狐,性情凶狠,贪婪如狼,岂不知狐狼它们是这世上最为忠心的野畜,一旦滴血认主熟悉了主人的气息,便会终身只择一主,永不背弃,如若是主人死在了它们之前,它们也会在给主人报仇之后,追随主人的了结掉自己的性命。”
“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既然我决定要照顾它,就不会轻易放弃它。”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的一时间四分五裂的接连呈现在脑海之中,如同过眼云烟一般的在眼前不断的呼啸而过。
花月满不断的睁大眼睛,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握住什么,可脑海之中不可抑止的疼痛,却让她痛苦的难受轻哼。
最终,她双眼一黑,彻底的倒在了五花肉的尸体身边
“太子妃”
“死女人”
“赶紧传太医”
花月满虽然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但是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沈晟婻在她耳边担忧的大喊,她也能够感觉到沈晟婻亲自将她扛起在后背上,走路的颠簸与吃力。
可是她睁不开眼睛,无论她多么用力
耳边是杂乱的,梦境是更乱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杂乱无章。
慢慢的,周围安静了下来,脑海的翻腾也渐渐平息,一切最终归结到了开始的零点。
清明的意识,逐渐在大脑复苏,花月满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中似乎真的可以弯曲了,松了口气,却并不想睁开眼睛。
“醒了就好。”一阵熟悉的气息扑面,凉凉的,柔柔的。
花月满一愣,她只不过是动了动手指头而已,竟还是被察觉,果然什么都是逃不出他的眼睛的。
睁开眼睛,不出意料的就看见了刘默,他坐在床榻边上,正看着她浅浅发笑,长发以盘扣高束,身子微微前倾,来不及更换的蟒衣袍摆划过长腿,搭在床沿。
花月满动了动身子,四肢酸痛,严重怀疑沈晟婻到底是将自己背回来的,还是将自己拖回来的。
“若是困了就再睡一会儿。”刘默笑笑,伸手抚摸上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花月满皱了皱眉:“想让我接着睡,干嘛刚刚又要和我说话”
刘默脸上的笑意更浓:“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你醒来了而已。”
好吧
花月满泄气,论嘴皮子上的功夫,她永远都不是刘默的对手。
刘默斜着身子躺在了床榻外面,很是自然的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带着一丝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说你今天去了永乐苑”
花月满一愣,不答反问:“你心疼了”
刘默勾了勾唇角:“这世上能让我心疼的人少之又少,而你是其中的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这个回答很冷血,但又很让人满意,最起码,花月满听着尤其舒服。
第三百四十二章 政变的远行
屋子里很安静。
刘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沉默了下去,而花月满索性也闭上了嘴巴,静静的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这样的气氛虽然安静的有些压抑,但却又意外的让人去贪恋汲取着,其中难得的一寸安逸。
“叩叩叩”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太子爷,该上朝了。”
刘默骤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在泛着白雾的屋子里尤其显眼。
好在花月满已经习惯了这人就算是睡觉也要提着三分的精神,不然早晚会被他吓到精神失常。
正常来说,刘默在睁开眼睛的同时,便会直接让福禄进屋的,但是今天他却没有,睁开了眼睛好一会,开口不是对门外的福禄,而是对身边的花月满说:“我要离宫几日。”
花月满惊讶:“是出了什么事情”
刘默吻了吻她的额头,漫不经心的笑了:“不过是一些小事而已。”
好吧
花月满及时的闭上了嘴巴,以阻止自己刨根问底。
女子不论朝政,不然那就是逾越,况且如今刘默自己也说了,不过是小事而已,既然是小事,就没有必要瞎操心。
“叩叩叩”门外的敲门声再起,“太子爷”
“进来吧。”这次,刘默倒是爽快。
随着福禄推开了寝宫的门,带着宫女和太监们成排的走了进来,刘默起身提上了靴子,随后迈步走去了正厅。
背对着花月满而站,刘默缓缓摊平了自己的双手,由着太监和宫女们伺候着更衣洗漱。
花月满静静的躺在床榻上看着,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粗略的算下来,刘默似乎已经好几日都是仅睡一两个时辰,便匆匆上朝了。
她知道刘默很累,哪怕是他现在故意背对着她而站,她也能够想象到他那接连几天睡眠不足的眼底黑晕。
但这也是她由衷感慨他将来会是一个好皇帝的主要原因。
当皇帝,不但要有深不可测海水不可斗量的城府,残酷无情当机立断的手段,还要有一个善于听取别人觐言的心。
刘默,他具备一切一个好皇帝的所有因素,这不是夸奖,而是事实。
就好像现在,哪怕他再累,哪怕他站着都能睡着,他依然会选择上朝,听天下事,看百官态。
聪明的人会让自己站得高看得远,愚蠢的人只会让自己高处不胜寒。
在花月满的发呆中,刘默已经在宫人的侍奉下洗漱完毕,拍平了朝服的褶皱,迈步朝着寝宫外走去。
鬼使神差的,花月满忽然响起了什么,喊了一声:“五花肉呢”
刘默脚下的步伐一顿,却不曾回头:“我已经吩咐宫人收拾起来了,但还不曾掩埋,等着你自己定夺。”
花月满松了口气:“好。”随即又道,“一路平安。”
刘默终是转过了身子,对着她淡淡一笑,漆黑的眼包含着说不尽的眷恋与宠溺:“好。”
随后,才又迈步出了寝宫。
花月满躺在床榻上,盯着刘默离去的门口好一会,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的。
她觉得她刚刚好像说错了什么,可到底哪里说的不对她又想不起来,而从刘默的表情上看,似乎他也并没有察觉到那份不对。
刘默离开了之后,花月满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难受,没有丝毫的困意,索性坐了起来,刚巧见七巧和青竹走了进来。
七巧见花月满醒了,本是想来上前服侍的,可才迈了不过是几步,便是转过了身子出去打水了。
“你伺候娘娘起来,我去打水。”
青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
花月满坐在床榻上,平静的看着七巧的难受与青竹的得意。
自从上次青竹和她说过了那些话之后,她承认她确实在下意识的疏远七巧,估摸着这种疏远应该很明显,不然七巧这种愚笨到了骨子里的人,又怎么能够察觉得到
不过她虽疏远是真,但怀疑却是假。
她不相信七巧会是刘默的眼线,更不相信刘默会在她的身边派眼线,但哪怕是她不相信,也要装作相信的样子,因为她害怕她的一意孤行会到最后伤害了七巧,因为她在青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连她都无法控制的狠。
当然,这种狠并不是嫉妒,咒怨,而是那种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不择手段的那种狠
“叮当”一声的脆响骤然响起。
青竹原本搀扶着花月满起身,却没想到一个长方形的小东西,顺着她的身上掉落在了地上。
青竹诧异的弯腰捡起,只见那东西竟是个印章,通体翠绿,莹润流光,尾部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