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良一见到这两名官兵竟是诸葛四和杜叁保所假扮,登时又惊又喜,先前心神涣散,是以没能认出两人,当下奇问道:「四哥,怎麼会是你们」
诸葛四笑道:「今日算你们俩走运。」将何良和戚小嬋给扶上马,一边说道:「大伙儿这j天迟迟等不到你们上山,我和杜兄弟便下山打听你们的消息,正巧听见有个老头在报官,说有一男一nv的朝廷要犯在他家作客,我一见那告示,竟然便是你们俩,於是我们先一步将官兵拦下,换过装扮,这才将你们救了出来。你们俩也真糊涂,在这风头上谁都不能信,你们连名字也不换过,要不是遇上我们,那可真有得受了。」
何良苦笑一下,跟着也向杜叁保道谢,又问了当日离开京郊小庙后发生之事,杜叁保则是忿忿回道:「呸那姓李的把名声看得比老命还重要,别的不怕,就真怕他的丑事被传开,直追了一日一夜才肯罢休,累得老子差点连命也丢了。」转头对戚道:「小姑娘,像这种y险无耻的师父,我看妳还是别跟的好。」
戚小嬋回道:「不许你这样说,师父他」但一想到那通缉告示多半是李乘风所出的主意,心中一酸,便也不想再多辩驳,眼眶一红,又快掉下泪来。
杜叁保一见,不忍再说李乘风坏话,跟着说道:「都这麼个大姑娘了,别哭哭啼啼的,大伙儿还等着咱们呢」说着和诸葛四共乘一马骑在前头,让何良和戚小嬋共乘另一匹马跟在后头,四人两马转进山道,即刻往山顶的神隐峰而去。
四人到得神隐峰上,乌云蔽月,但峰顶却是灯火通明,载歌言欢之声不断传来,那山道尽头原是间荒废道观,此时内外早已聚满了j十名阎王帮眾,大伙儿见得何良和戚小嬋到来,纷纷起身相迎,而自最裡头一路走出两人,正是燕逢春和赵七海。
何良见燕逢春步伐缓慢,需由赵七海搀扶而行,想来是日前受了傅归虹一掌,重伤未癒之故,但瞧燕逢春神态气se,已较受伤当日要好上许多,大凡经年习武之人,伤势终究比一般常人来不出叁个月后,燕逢春便能再次拾刀练武。何良再瞧向赵七海,只见其身形气se亦比当日被押送至京城时还来得饱满有神,何良不禁回想起初次与赵七海在杭州雷峰塔内相遇时,当时赵七海身中奇毒侵入周身臟腑,外表明明像具腐烂毒尸,却仍能自行y撑住一口气,若是换作常人,早就不知死上多少回,此人身子y朗之极,实乃世间少见,当下亦为其感到高兴。
燕逢春和赵七海一见得何良,立即上前携手而行,两人均曾让何良自鬼门关裡救过一回,感激欢喜之情溢於言表,随即邀戚小嬋也一同入座,好酒好r相待。
席间,人人谈起当日在京城顺利劫囚一事,除了多亏诸葛四妙计多端,对於何良的飞针绝技和戚小嬋的一双快刀,眾人更是说得眉飞se舞,连声夸讚,两人联手将那当世高手傅归虹制得狼狈不堪,过程实乃惊奇绝l,再又说到那当初带兵剿平山寨的严子宣,总算身首异处惨死城门下,以及那作威弄权j十年的严嵩父子俩,终於获罪丢官,一件件均是大快人心,无不令人拍桌叫好。而戚小嬋心知眾人与严家亦有深仇大恨,本以为眾人定要怪罪自己放走袁少廷,使严嵩父子俩得以先一步闻风而逃,没想到眾人对此事却是隻字未提,戚小嬋猜想眾人定是明白自己苦衷,不忍责怪,当下实为感激,与眾人相比起来,那李乘风的心x肚量反倒显得狭隘许多,而一想到李乘风,心情又作闷了起来。
酒过数巡,燕逢春见戚小嬋始终皱着眉头,独喝闷酒,似有心事,於是问道:「小姑娘,这麼个愁眉苦脸,若老夫猜得不错,莫非妳是在为遭官府通缉一事烦恼」
戚小嬋乃名门之后,本以为严嵩父子俩失势,便能替自己一家老小的的枉死伸冤,更能替父亲追諡功名,怎料得如今竟被诬指为严家同党,连自己都成了带罪之身,又要如何为戚家满门伸冤平反一听得燕逢春说中心事,难过的点了点头。
燕逢春跟着说道:「这个妳大可放心,老夫向妳保证,日后回到京城,定会替妳向徐大人求情,不但让妳将功抵罪,连同戚大人当年被严家狗贼诬陷的罪名都能一併撤去。」
戚小嬋眼睛一亮,喜道:「真的你没骗我」转念一想,又跟着皱眉问道:「可那徐大人现在身边有我师父在,又怎会听你的话」
燕逢春神祕笑道:「这妳有所不知,老夫以及在场的眾位弟兄,已决定洗手不再g这卖命勾当,再过得不久,可都要风光快活的当官去了。」
何良和戚小嬋闻言均是一惊,齐声问道:「当官当什麼官」
燕逢春自怀裡取过一封信,递给何良和戚小嬋一看,只见那信末署名者为徐定,莫非那徐定如今仍然安好赶紧再往信裡头看去,不禁越看越是讶异。想当日京城劫囚一役,徐定於一阵混乱中不见人影,当时眾人还道是被严家派人掳去,却原来徐定是被杨秀给趁机救走,后来两人便蒙徐阶收留於府内,也难怪眾人当时亦是遍寻不着杨秀;而徐定在信裡也提到,那徐阶曾经答应过,若是有朝一日严嵩父子俩伏法,定然不会忘了阎王帮这些年来的血汗功劳,而如今严嵩父子俩既已入罪丢官,徐阶便依当初所言,请求皇上下詔,让阎王帮眾受招抚为官,而皇上亦答应所请,正遣人c拟詔书,以功绩来论官品,近日便会有佳音。
燕逢春见了何良和戚小嬋的讶异神se,跟着笑道:「当初弟兄们见到这封信,也同你们一样难以置信,咱们平时与朝廷作对,想不到朝廷竟仍愿意招纳咱们这帮弟兄,但这封信确实是由叁弟所写,绝无造假,因此老夫和眾弟兄们商议过后,觉得这些年来g上这些卖命勾当,纵然轰轰烈烈,但不免赔上无辜x命,而本帮以严亡为名,这严家既已衰亡,咱们眾弟兄也算功成身退,如今有现成的官可当,可以名正言顺的仗义行事,再也不用见不得光,这自然求之不得。」
杜叁保在一旁接着说道:「不错,从今之后,那李乘风是官,但咱们也是官,既然大家都是当官的,那也用不着怕他,咱们这麼多人一齐向徐大人和皇上求情,还怕不能免了妳和何兄弟的罪依我看,说不定皇帝老儿赏识你们俩,便连你们俩一起封官,一个做nv将军,一个来做太医,这不好的很」
在场帮眾闻言,纷纷左一声「戚将军」、右一声「何太医」的起鬨喊着,戚小嬋自y便常在戏曲裡听过梁红玉、杨家nv将等知名nv英雄的故事,心中总是钦慕不已,一听得自己也能当个nv将军,不禁悠然神往,立时笑顏逐开,而何良从来不曾想过要在朝为官,但一听得在场帮眾连声叫喊着自己为何太医,即便明知此事绝无可能,却也不禁心神飘然。
在场眾人已有七分醉意,一想到不久后便能有个现成的官可做,再也不必在绿林中讨活,此刻心情都是大好,跟着又互相叫喊着什麼「啟稟燕都督」、「参见赵司马」、「参见诸葛千户」、「拜见杜参军」、「下官告退」等等,不等皇上下詔,便先自行胡乱封起官来,眾人笑闹之间,不觉时辰已晚,酒酣耳热之际,一个个随处倒头便睡,留下满桌满地的狼藉一p。
眾人日前经歷京城血斗,身上多半有伤,此时留在神隐峰上休养,暂不过问江湖事,也不必像以往那样终日提心吊胆,每日只是喝酒吃r、说笑谈天,听何良弹曲助兴,一边等着进京听封,日子甚是快活,一晃眼间便过了半个多月。
这日刚过得正午,戚小嬋与杜叁保自一早便喋喋斗嘴不曾停过,两人先争论那杨家nv将究竟是不是真有其人,戚小嬋自y听着杨家nv将的戏曲故事长大,自然相信真有其事,那杜叁保则说那杨家nv将的故事都是说书人所杜撰虚构,史书裡根本没这回事,两人跟着又吵到之后若论功分起官品来,究竟是谁的功劳要大些,吵了一阵,便将何良拉来评理。何良心裡虽觉那杜叁保所言似乎较为有理,但又不敢明着违逆戚小嬋,正为难间,便听得道观外头传来弟兄们的哄闹之声,於是将两人一齐拉去瞧瞧怎麼回事。
叁人来到外头一问,原来是朝廷派了个招抚使前来,听说这人带着一队官兵上山,要领着眾人至京城听封,而两名探路官兵已先来到山上知会眾人,此时燕逢春和赵七海也已听到消息,连忙赶了过来,眾人便在道观前站成j排,由燕逢春和赵七海领在前头,一齐等候那招抚使上山。
眾人等了一阵,果见山道另一头出现大队人马,远看一名身穿麒麟衫、头戴乌纱帽的男子骑马领在前头,想来此人便是那朝廷所派来的招抚使,果听得那传令官兵在一旁大声喊道:「招抚使大人到」那传令官兵见阎王帮眾人仍是楞在原地,赶忙再大声c道:「见了招抚使大人,还不行礼」
赵七海年轻时曾在官府裡当过差,只是这些年来混跡c莽,早忘了那些公门裡的规矩,一听得那传令官兵提醒,这才赶紧往燕逢春的衣角一拉,再要全t帮眾跟着两人一齐弯下身来,正要喊道恭迎招抚使大人时,忽听得前头一人喊道:「且慢这些都是我的好弟兄,哪还要行什麼礼」眾人听得声音熟悉,跟着抬头一看,原来眼前这个官模官样的招抚使大人,竟真的便是那当日在京城裡失散不见的杨秀
眾人见得杨秀现身,不禁又惊又喜,纷纷上前相迎,一旁随队官兵见着帮眾涌来,毫无官民上下分际,赶紧喝令眾人退后,却反遭到杨秀的斥骂,如此一来再也没人敢多嘴,眾官兵默默退到后头,任杨秀与帮眾携手言欢。眾人见杨秀如此威风,竟能斥动官兵,一问之下,原来徐阶知道杨秀乃已故忠臣杨继盛的义子后,对其极为赏识,便大力举荐,让杨秀出任京师南城兵马指挥司的副指挥,现在已是个正七品官,而其此次更获授为招抚使,代表朝廷前来招抚阎王帮,要带领帮眾前至京城听封。眾人原本对朝廷的招纳之意仍存有猜疑,但见到杨秀现身,不但当上了个七品官,还是此次招抚的使臣,当下再无疑心,纷纷回头打理行囊,準备下山进京当官去。
杨秀随即命身后官兵取来一只h底红边的大旗幛,摊开立在队伍前头,那旗幛约有两个人高,只见上头绣个大大的「燕」字,四周绣有龙纹,旗身高高立起随风飘扬,乍看之下实为威风阔气,杨秀跟着对燕逢春说道:「大哥,这幅旗是杨秀命人连夜赶造,你看合不合意」
燕逢春直瞧着那大大的「燕」字,一脸不解,心想本帮名为阎王帮,帮名寓有「严亡」之意,而那「燕帮」乃是以往严家父子当朝时,朝廷和官府为了避讳,因本帮以自己居首,才另以燕帮来称呼本帮,但帮内弟兄则向来不以燕帮自称,燕逢春因此说道:「这咱们此次乃是要受朝廷招抚,如此招摇进城,似乎不大妥当,况且本帮向来不用那燕帮之名,如今却打着燕帮名号,就怕惹得弟兄们议论。」
杨秀回道:「大哥说的是。但叁哥也说,朝廷此次愿意招抚本帮所有弟兄,可说是极尽恩惠,因此要杨秀赶造这幅大旗,进京时就由大哥缴付朝廷,以表自此只对皇上效忠,免得落人閒话,至於不用阎王帮本名,也是叁哥怕那阎王二字煞气太重,为免皇上猜忌,才要杨秀改用燕帮之名。」
燕逢春一听得是徐定的主意,当即点头说道:「叁弟想的果然周全,不像我是个大老粗,那就依你们的意思吧。」心想杨秀曾跟在杨继盛身边多年,徐定与徐阶也是自y熟识,他二人对官场了解实远在自己之上,听他们的準没错,看来这当官有当官的规矩,大伙儿确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意行事。
眾人整装备马一阵,随即打着大旗,连同随队官兵,一行共百餘人,在杨秀和燕逢春领头之下,浩浩荡荡扬长下山,一路向东朝着京师而去,路上老百姓纷纷好奇佇足观看,帮眾们则是神情得意,挥袖高歌,从前的c莽大老粗,现在就要风光当官去。
眾人一路上吃的是好酒好菜,住的是华贵名楼,全由杨秀买帐,杨秀更让人赶製了长衫背心、p帽p靴送给眾人,一件件都是镶珠掛鍊、质地精美,且样式各异,眾人穿在身上,还没正式当官,这派头却已十足贵气官样,人人你看我、我看你,哪裡像是不久前还在山野绿林中讨生活的l荡匹夫眾人以往过惯了苦日子,平时最看不惯的便是那些不知百姓疾苦的富家权贵,但此刻身拥名利,才真正了解到原来名利富贵真能令人心迷神往,难以拋捨,也无怪乎这世间有这麼多人,汲汲营营争破了头,只为了一圆那富贵美梦。
大队人马并无特别赶路,是以直到了第四日正午才来到京城外,眾人均是一个月前才自京城离去,而前一次进京,人人均是或拐或骗偷摸进城,但此次重返京师,一群人却是在官兵护送下风光到来,心境大不相同。
眾人来到永定门前,先将兵刃暂时缴付给守城官兵,跟着行经天坛,一路直行来到正y门,此时城门下方已站了两大队官兵左右分列,队伍后方老百姓齐聚,似乎早知道今日有热闹事可瞧,而城门上头亦佈满官兵,只见一名身穿金织蟒袍的蓄鬍老者跟着登至城墙上,何良和戚小嬋远远一见立即认出,此人正是那严嵩昔日在朝廷裡的死对头,也就是当朝的新任首辅,徐阶。
眾人才一下马,便有j十名官役前来替眾人将马匹牵至一旁,那杨秀走近城门,对着城门上头拱礼喊道:「属下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杨秀,拜见尚书大人。属下承蒙圣上错ai,委付重任,奉命前往东灵山劝降燕帮一党,託圣上鸿福,幸不辱命,现率帮眾共五十四名前来归降,并上缴帮旗,以示绝无异心。」眾人闻言,只觉杨秀先一句「劝降」,后一句「归降」,似是将阎王帮说得不得不投降朝廷一般,但想那杨秀识得分寸,多半是要在老百姓面前为朝廷多添些面子,以让招抚一事能办得顺利,才会如此说道,反正有个现成的官可做,当下也就忍让过去。而不少人见杨秀不过才当了j天官,这唯唯诌诌的官话竟能讲得如此顺溜,果然是个生来便来这当官的学问挺多,以后还得跟在其身边不时讨教。
只见杨秀再命人将那绣着大大「燕」字的帮旗给卸下,折妥后j给燕逢春,燕逢春双手高捧着帮旗,其从未亲歷过此等场合,一时紧张,原本想好的说词竟全给忘了,当下不知该说些什麼好,想了一下,便抬头对着城门上头说道:「在下c民燕逢春,率帮眾共五十四名前来归顺,并上缴帮旗,以示绝无异心。」却是将方才杨秀所说的话给复诵了一次,只不过是将那「归降」一词换成了「归顺」,跟着再走上前将帮旗j给一名传令官兵。
那传令官兵上了城墙,将帮旗j至徐阶面前,徐阶看了一眼,跟着示意站在一旁的老太监宣读詔书,那老太监点了点头,上前将詔书摊开平举,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城门前一g帮眾连日来等的便是这一刻,个个满心期待,拉长耳朵,想知道自己究竟能被安个什麼官职,只听得那老太监跟着读道:「燕帮乱党,藐无法纪,劫掠良善,荒y豪奢,聚眾谋反,为救同伙人犯,不惜祸闹京城,枉杀官兵近百,动乱京师民心,万恶难赦,本当罪株九族,念在自愿领罪,呈缴反旗,尚非全无悔悟,故准其所求,免其株连之罪,现令即刻押监,听候发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在场帮眾才听得j句,已是脸se大变,这詔书裡头写的根本全非事实,不知那皇帝老儿和徐阶究竟在搞什麼鬼那徐定的来信裡明明说道,这徐阶已说f皇帝答应招抚一事,要授予眾人官职,眾人这才一路前来京城听封,怎料真的来到了京师,那詔书裡头写的却完全不是这回事,竟还将眾人诬指为乱党
眾人忍不住放声大骂,转头质问杨秀这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杨秀却是一副故作未闻,彷彿早就知情,眾人再听得那老太监唸道「现令即刻押监,听候发落」时,简直气得全跳起来,而那老太监跟着一口气将詔书全部唸完,四周官兵立时chou出兵刃,将眾人给团团围住,就连城墙上头不知何时也已架满弓箭对準眾人眾人这才惊觉,随身兵刃於方才进城时已全被收缴,此时手无寸铁,成百成千的官兵又不断自四面八方涌来,根本寡不敌眾,且周边皆是围观老百姓,若是贸然与官兵动起手来,势必伤及无辜,到时真被老百姓给当成乱党也不足为怪,眾人当下气急却又无奈,只得暂且束手就擒。
眾人叫骂声中,一旁官兵已让出条通道,随之而来的竟是一台台的铁栏囚车,想不到官府竟连囚车也已一併备妥,眾人再一回想,方才那官兵队伍的包围时机和佈阵方位可说是恰到好处,让眾人根本防不胜防,今日之事显是早有预谋。
眾人跟着被上了镣銬,一一被押入囚车,在场老百姓却是围着囚车连声叫好,眾人错愕间,这才想到自己此刻身上穿戴华贵,不正是应了方才那詔书裡所说的「劫掠良善、荒y豪奢」吗再推想去,方才由燕逢春将那绣着大大燕字的帮旗上缴朝廷,那旗子上头的h底、龙纹亦可象徵天子,不正应了詔书裡所言「聚眾谋反」、「自愿领罪」、「呈缴反旗」那j句只是那穿戴华f、上缴帮旗等实乃杨秀和徐定所安排,并非眾人原意,但老百姓不明其中原由,自然相信那詔书裡所言全都为真,也难怪会对眾人如此厌恶不满。眾人这也才明白,原来今日进京听封,根本是落入一场早就精心佈好的大圈套,为的就是要陷阎王帮於不义,眾人不明白的,是那杨秀和徐定究竟为何要如此陷害眾人,纷纷回过头要寻那杨秀,但后头尽是黑压压的人群,早就不见杨秀身影。
何良和戚小嬋也跟着眾人一同被押至大牢中,两人本为通缉带罪之身,这次上京能否受封官职还在其次,真正在意者乃是撤销身上罪状,也一併为戚小嬋的父亲戚保文平反,怎料如今原罪未撤,竟又平白被冠上了个乱党谋反的罪名。两人回想这些日子来,先是在京城用计劫救了赵七海等一g帮眾,过程大快人心,随即却在小庙裡发现了袁少廷的真正身世和李乘风的权谋诡计,不禁满怀感伤,跟着来到东灵山下的祝老夫f家中度过j日平安无争的快乐日子,却又被老夫f俩当成严家同党,满腹委屈难以说清,之后侥倖被救到神隐峰上,原以为来到京城便能从此一路顺遂,谁知却是落入另一个大圈套中,两人心境连日来忽喜忽悲,大起大落,实感难以承受,当下均是鬱闷得说不出话。
眾人被分作六批,均关在同层大牢的不同房内,每日只盯着黑漆漆的石墙和铁窗发楞,吃着冷饭凉水,当初明明是兴致冲冲的跑来京城当官,怎料才一进城,竟就成了阶下囚,而要那狱卒去叫杨秀和徐定前来向眾人说个明白,那狱卒却也不大搭理,眾人一想到被关得不明不白,又不知要被关到何时方休,个个都是满肚子恶气,却也无处发洩,幸好有杜叁保每日不眠不休胡天乱地的大骂一通,眾人听其骂得有趣,这也才不至太闷。
如此日夜难辨,大约过了十多天,这日和往常一样,那狱卒前来一一敲门将眾人给叫醒,自小窗各递了饭碗进去,眾人拿过饭碗,只觉手中一沉,似乎比平常要多重了些,凑近一看,每只饭碗裡竟然都多了块大大的烧j和r丸子,却不知那狱卒今日究竟是发了什麼善心,眾人也不多问,饿了这些日子,一闻到r香味,哪裡还忍得住立时狼吞虎嚥起来。
赵七海才吃了两口,越想越觉不对,其在官府中当过差,知道其中恐有蹊蹺,赶紧把j腿放回碗中,将饭碗推至小窗外,大声问道:「门外的兄弟,你过来你说,这是什麼意思」
那狱卒闻声而至,冷笑说道:「你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再多问你就安安份份的吃完这顿,今天别再给我添事,明儿个起大家再也不相g。」
赵七海一听,便知自己猜得不错,急骂道:「少胡说八道谁让你这麼做的」
那狱卒跟着说道:「那自然是上头下的令,我不过是听命办事,哪能擅自作主你还是认份些,再多吵半句,我让你想吃也没得吃。」
眾人此时也已听出古怪,纷纷问道赵七海是怎麼回事,赵七海嘆了口气,这才说道:「这顿饭在牢裡有个名堂,叫做阎王饭,意思是说,这顿饭是阎王爷所请,所以特别丰盛,让人吃饱了好去见祂,乃是死囚生前所吃的最后一顿饭。」
眾人一听,吓得连嘴裡的饭r都给呕了出来,本以为被关在此处不过是暂时的事,总有出得去的一天,哪知道转眼便能出得了这牢门,但竟是去刑场赴死眾人在绿林中讨活,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早先那大半月裡,日子过得何等安逸快活,又是满怀欣喜的等着当官,前景看似大好,怎料突然被告知已活不过一日,眾人本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不甘心徒留遗憾,一时间只觉万念俱灰,一想到阎王帮临死前吃着阎王饭,当真讽刺之极,当下哪还有胃口气得将饭碗全给摔在地上,大声吵嚷,质问那狱卒这究竟是谁下的令。
吵闹之间,忽听得一人自牢门外淡淡说道:「这儿暂时没你的事,你先退下。」那狱卒应了一声,脚步声随即远去。眾人一楞,只觉这声音颇为熟悉,跟着便认了出来,此人不正是当日骗得眾人前来京城领罪入狱的杨秀其先前一直避不见面,直到此时才终於现身,眾人一认出是杨秀到来,又是一阵轰头大骂。
燕逢春要眾人先安静下来,随即隔着牢门骂道:「姓杨的,枉费咱们待你如同亲兄弟,当初还将你从鬼门关裡给救了回来,没想到你却背信忘义,陷害弟兄,哪裡有杨大人当年的半点风范你这麼做,究竟是为了什麼」
杨秀先是一阵默然,跟着回道:「诸位兄弟,事到如今,杨秀也不再相瞒,其实杨秀根本不是什麼杨大人的义子,也与杨大人毫无g係,一年多前与诸位相遇之时,杨秀只不过是徐大人府裡的一名食客而已。」
眾人闻言大惊,全未料到事实竟是如此,隐隐觉得不妙,只听得杨秀继续说道:「杨秀本是京师卫军的一个小头领,叁年前因为一次酒后误事,因此丢了差事,当时一度穷途潦倒,便在京城街上摆起摊子卖武艺为生,正好被徐大人给瞧见,他见杨秀懂得武艺,又曾当过官差,就将杨秀留在府裡住下。一年多前,徐大人向杨秀说道,他和阎王帮於暗中互有往来,藉以抗衡严嵩那老贼的势力,但他说阎王帮裡个个都是c莽出身,难保不生谋反之意,他知杨秀鲜少在江湖上露脸,因此便要杨秀假装成杨大人的义子,混入帮内探听消息。杨秀为了报答徐大人的收留之恩,自然义不容辞答应下来,便先在洞庭常德连杀了叁名严嵩老贼的亲信,再装作失风被捕,然后由徐大人放出消息,让诸位兄弟前来相救,顺利入伙山寨,之后就成了徐大人在帮裡的一个内应。」
诸葛四惊呼一声,骂道:「呸亏咱们当初为了救你,还挨了不少苦头,却原来是个假货」
燕逢春跟着说道:「哼,就算你是徐阶派来的细作,但我们与你无怨无仇,亦无谋反之意,你又为何要陷害我们」
杨秀回道:「诸位兄弟一心仗义为民,毫无谋逆之心,杨秀在帮裡待得这段时日,岂会不知但坏就坏在当日诸位兄弟大闹京城,杀了不少官兵,再者夏侯青那魔头於严府大开杀戒,还将严家小公子的尸首掛在宣武门上,恰巧那j日大高玄殿裡头的道士炼丹失败,便推说是城裡血气污浊坏了大事,皇上听完震怒不已,下令要将当日为乱京师者全数捉拿到案。而此时有风声传出徐大人与阎王帮过从甚密,徐大人为了不让朝廷疑心,本想派兵围剿东灵山,但又怕此举反而令人起疑,於是便主动向皇上献计,说道能劝得诸位自愿进城受降,随即封杨秀一个副指挥的官职,派杨秀率兵上山,跟着后面的事,诸位都知道了。」
眾人一听,方知原来一切全都是徐阶的主意,枉费眾人这些年来四处为其奔波卖命,制衡严家党羽在各地的势力,怎料这徐阶才刚将严家给除去,为了坐稳朝廷首辅之位,竟是这般过河拆桥,丝毫不留情面,眾人当下均是忿忿难平,破口大骂其无情无义。而燕逢春一想到徐定,跟着便又问道:「哼,你倒好,现在做了官,那我叁弟跟着一起出卖咱们弟兄,他又得了什麼好处」
杨秀长嘆一声,回道:「一切都是徐大人指使杨秀所为,叁哥於此事根本毫不知情。」
燕逢春奇道:「你说叁弟他不知情那他现在人在哪儿,他信裡写的又是怎麼回事」
杨秀跟着回道:「当初叁哥落入严家手中,徐大人便命令杨秀,不论死活,定要设法将叁哥给带回府裡,万不能让徐大人和叁哥乃是堂兄弟的事被皇上知道,因此当日劫囚时,乃是杨秀趁乱将叁哥给带回徐大人府裡。叁哥醒来之后,徐大人刻意不对他说破杨秀的身分,还骗他说道皇上已答应招抚一事,要他写信给诸位兄弟,叁哥相信无疑,便一一照办,他为人重义,若是知道真相,又怎会出卖诸位兄弟他」
赵七海听得杨秀说到一半就此停住,语气中颇有心虚,当下微感不妙,追问道:「你快说,那叁弟他现在人呢」
杨秀顿了一下,这才说道:「诸位兄弟入狱当天,徐大人见大事已成,若再留着叁哥,势必后患无穷,因此命人在其饭菜中下毒,杨秀本想阻止,但终究晚了一步,等杨秀赶回府裡,叁哥他叁哥他已经毒发气绝多时了。」
眾人听到此处,登时齐声悲呼,想不到一同闯荡江湖十餘载的徐定,竟会落得如此惨死下场,那徐定号称计将军,素来足智多谋,但其虽饶富机智,又怎会料到与他相识了j十年的堂兄,竟会为了一己之s而痛下毒手,眾人又想到连徐定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着,不禁都悲从中来。
眾人伤心至极,哭喊叫骂了一阵,赵七海才又问道:「徐阶那廝狗贼,连堂兄弟都能下得毒手,对付咱们这帮人当然更不会心软,下令除去咱们的,自然也是他了」杨秀跟着应了一声,显是承认了此事。
燕逢春将整件事情回想一遍,那徐阶早先安排杨秀混入帮内,后来徐定被严家擒获,也是杨秀暗中将徐定带至徐府,而徐阶骗得徐定於信裡假传招抚一事,又让杨秀担任使臣,令眾人毫无戒心跟着进京,接着一路上打着燕帮大旗,吃好住好,穿戴招摇,让朝廷和百姓真以为本帮皆是豪奢谋反之徒,为求减轻罪责这才自愿前来领罪,如此一来,徐阶除去本帮就更加名正言顺,原来这一切皆早有预谋。燕逢春感嘆徐阶这老贼佈局耐心縝密,反观自己空有一身武艺,但谈到谋略算计,又哪裡是此人对手想到此处,不禁长嘆苦笑说道:「嘿,想不到老夫一生仗义为怀,行事问心无愧,到头来却也只是他人用来夺权的一颗棋子罢了。」眾人一听,又纷纷叫骂了起来。
杨秀待眾人稍稍平静,这才继续说道:「诸位兄弟请听杨秀一言,杨秀与诸位相处虽不过年餘,但也知诸位个个都是情深义重的好汉,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诸位死得不明不白,今日才特意前来相告。诸位大可怪罪杨秀背信忘义,也可怪那徐大人心狠手辣,但这世道便是如此,若无权谋算计,连官位也保不稳,又如何能成得了大事当今皇上喜好道术,将大小国事全j由朝官打理,这才会任由严嵩老贼等人为非作乱,徐大人长年受到诸位帮忙,这才得与严嵩老贼抗衡,终能掌理大权,但若是让皇上对其有所顾忌,又如何能坐稳首辅一位如此便有再多抱负也难以施展,因此不得已只能牺牲诸位来成就大业。但杨秀也愿以人头保证,那徐大人向来善察民意,又有满腹才略,其一心安邦治国,定不会像严嵩老贼那样为非作恶,如此对百姓来说,实则是功大於过,只是平白牺牲了诸位,还请诸位能t谅其中难处。」
眾人闻言,均是一阵默然,这杨秀所说听似强词夺理,但想眾人皆是将死之人,这杨秀大可不必白费唇舌来说与眾人信f,看来多半是其肺腑之言。眾人却也不禁感嘆,这拚死拚活了大半辈子,虽说终将严家恶党给推翻,造福了天下百姓,但到头来却得背负着乱党的骂名cc赴死,而似陆开那等j险小人却能够逍遥得志,只觉心中大不甘愿,却又无可奈何。
杨秀临走前,将那狱卒叫来特别j代,这最后一日须得好好对待眾人,不得有半点差池,那狱卒不敢违逆,连忙点头称是。杨秀再对着铁窗内与眾人一一道别,眾人大半毫不领情,纷纷朝着铁窗外辱骂唾沫以对,杨秀也不闪避,默默受着眾人责难,随即落寞离去。
杨秀方才在铁窗前与眾人道别,那火光自铁窗上照入牢裡,何良被关了这些日子,至此才隐约见得那墙上似乎刻有字跡,待杨秀离去,走近沿着墙上一摸,果然刻有文字,顺着刻痕先摸出个「狗」字,至於其他字跡,因刻痕甚浅,便不易摸出写得什麼字。何良心中觉得奇怪,於是向那狱卒要了灯臺,那狱卒方才经杨秀耳提面命须得好好对待眾人,想来一盏灯臺该不致坏了什麼大事,便取来借何良一用。
何良接过灯臺往墙上一照,这才真的吓了一跳,原来这四面墙壁连同铁牢门上,竟然密密麻麻刻满了不少文字,看来皆是用碎砖破碗之类的y物所刻下,只因四周昏暗,这些日子才没留心注意。何良和戚小嬋与另外六名帮眾被同关一室,眾人一时好奇,便往那些小字上看去,只见上头写的都是些「该死」、「杀光」、「狗官」、「无头鬼」等等的咒骂字语,想来定是那些死囚临刑前所留下,眾人越看越是心惊,一想到j个时辰过后,自己也要成了那无头鬼,不禁寒颤起来。
何良正想罢手不看,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再举灯靠近一瞧,登时大惊,赶忙大声问道:「二哥你曾经说过年轻时有个相好的姑娘叫做翠香,那位翠香姑娘可是姓余」
赵七海被关在隔壁间房,一听得何良问起,贴着牢门问道:「正是姓余,你怎麼知道」
原来何良先是在这墙壁上头看到了「杨金英」叁个字,只觉似曾听过,这才想起赵七海说过,这位杨金英便是当年带着十多名宫nv嬪妃要行刺皇上的那名领头宫nv,而何良再凑近一瞧,又赫然发现不远处还写着「余翠香」叁个字,想来这翠香姑娘多半便是赵七海曾提过那个年轻时相好的姑娘,一问之下果然如此。何良不禁感嘆,那位翠香姑娘当年乃是位宫nv,因为被迫参与谋刺皇上,被严嵩向皇上进言将一群宫nv全都凌迟处死,却原来死前所待的囚牢也在此处,当真凑巧至极。
何良见那余翠香叁个字下面还写了个「留」字,心想莫非这墙上还有那翠香姑娘所留下的遗言往那「余翠香留」四个字右边找去,果然跟着见到j排小字,上头歪歪斜斜地写着:「未能尽孝,求爹爹原谅翠香不孝,未能再见赵郎,死而有憾,愿来生能做一对平凡夫q。」
何良依着墙上所写,逐字念与赵七海听,赵七海听完,颤声说道:「你说的是真的翠香她翠香她真的愿意和我再做一对平凡夫q」
何良说道上头便是如此写着,赵七海跟着哽咽说道:「想当年,我只顾着能有一番大作为,没能儘早和翠香成亲,这才让她被选入宫裡,终於终於害得她蒙冤惨死。我只道她死前定是恨我至极,恨我没能早点将她娶进门,所以这些年来,我才一心想杀了严嵩那老贼来报仇洩恨,想不到想不到原来她临死前对我竟还是有情有意。哈哈很好很好老天有眼,让我在死之前还能得知翠香的真正心意,我此生再也无憾,明天一过,我就要到y曹地府去与翠香见面,两人来生再做一对平凡夫q,哈哈」说到后来又哭又笑,眾人均不知是该心酸,又或是该为赵七海在临死前能了无牵掛而感到高兴。
戚小嬋听得赵七海临死前坦然无憾,反观自己却仍有许多心愿未了,那父亲遭陷害入罪终究没能获平反,而这些年来执意於报仇雪恨,原想等报仇一事了结后,定要走遍全天下的名山大川四处游歷、逍遥度日,但怎料得转眼间便要赴死,徒留一堆遗憾与不捨,想不到死后竟还要背负着骂名,一时间既不甘心又是悔恨,不禁难过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戚小嬋个x原本开朗直率,又是坚强过人,极少在旁人面前大哭,但这阵子实在是连受委屈,难以自制,所哭掉的眼泪只怕比自小到大哭掉的还多。
何良心念一动,便向那狱卒说道,想将自己带来的那张琴给借到牢房裡头,那狱卒起先颇感为难,但禁不住何良连连请求,那杜叁保又在一旁嚷嚷,威胁若是不依便要向杨秀告状,那狱卒犹豫一阵,终於还是答应了何良,回头将紫弦琴给取来,送入何良牢房内。
何良盘坐墙角,藉着灯臺微光,抚琴弄弦弹起曲来,那曲调轻快柔美,餘音流转迴盪,时有曲外弦音穿cha其中,一段比一段更为清亮高亢,听来犹如百鸟和鸣,盘旋之际越飞越高,终至没入云霄。而那琴音入心,直令在场眾人心旷神怡,一时间忘却了方才的那阵苦闷,半刻过后,一曲弹毕,戚好听,便急着问道这是什麼曲子。
何良回道:「这首曲子叫做臺,说的是萧史和弄玉两人的故事。」
何良见戚小嬋一脸茫然,显是从未听过这故事,於是跟着说道:「春秋时期,秦穆公有个nv儿,名叫弄玉,那弄玉虽然贵为王nv,但是不喜礼教,经常莽撞闯祸,一天到晚打伤宫裡的侍卫,还拿刀赶跑了许多前来提亲的达官贵族,让秦穆公非常头疼。不过弄玉有个长处,那就是擅於吹簫,吹得比宫裡的那些乐官都还好,每回吹奏,总能吸引附近的鸟雀前来逗留。」
戚小嬋打岔问道:「这弄玉真了不起,既会使刀,又会吹簫,就不知容貌生得如何」
何良顿了一下,回道:「嗯,听说这弄玉生得花容月貌,我曾在书上见过画像,容貌便与妳差不多。」
戚小嬋一听,这不正说自己也是生得花容月貌立即心花怒放,詰詰笑道:「真的那好,你继续说下去。」
何良点头继续说道:「嗯,有天弄玉又独自在宫裡吹簫,忽然听到有一阵簫声从宫外合奏,那簫声之美,简直与弄玉不相上下,因此弄玉便要秦穆公赶紧去将那吹奏之人给找来。秦穆公派人到宫外去找,循着簫声,终於在好j座山之外的一处深谷中找到那人,并将他请到宫裡,原来那人是位男子,名叫萧史。」
戚道:「这个萧史竟然能将簫声传到好j座山之外,看来也是个内家高手,那一定是长得高头大马了」
何良一听,想戚小嬋自y尚武,竟连这等传说故事也要牵扯上武学,不禁暗暗好笑,随即正se回道:「嗯,听说这萧史外貌还算斯文,我在书上也见过画像,长相便与我差不多。」
戚小嬋奇道:「长相和你差不多那武功应当普通至极。那后来呢」
何良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嗯,秦穆公将萧史请到宫裡后,便要萧史与弄玉当场合奏一曲,没想到竟然引来一群停留,秦穆公非常开心,便说这弄玉自yai胡闹,对前来提亲的人一律不理睬,惟独拜f在萧史的簫声之下,只怕天下间再无第二人能与弄玉相配,因此要萧史无论如何都要答应与弄玉成亲。」
那萧史和弄玉的故事出自列仙传裡,也是那「乘龙快婿」的故事由来,何良有意逗得戚小嬋开心,便刻意加油添醋,把这故事给说得滑稽些,戚小嬋这才听出何良乃是将那萧史和弄玉比作两人,果然噗哧笑道:「我说定是那萧史脸p厚,死缠着弄玉不肯罢休,拿刀子也赶不跑,秦穆公别无他法,只好勉强让萧史入赘。」
何良亦是哑然失笑,跟着继续说道:「后来那秦穆公为两人在宫中建了一座臺,让那些听闻两人簫声而来的可以栖身在上头,只是那越聚越多,又不肯离去,弄得宫裡到处都是羽mao秽物,那百官不堪其扰,无法好好处理国事,便联合起来谴责萧史和弄玉的不是,秦穆公无可奈何,只能下令将萧史给赶出宫裡,再也不让两人见面。」
何良自方才听得赵七海诉说其与那翠香姑娘之间的事,心中便大有所感,自己多次都想对戚小嬋吐露情意,但总是却步而止,眼看明日就要赴死,自己实不愿抱憾而终,当下决定要鼓足勇气说个明白,不论戚小嬋如何回应,自己总算是了结一件心头大事,是以才特意说了这个故事,想藉此将心意传达给戚小嬋,於是深吸口气,接着说道:「萧史临走前便问弄玉,是否愿意捨弃一切,跟着自己到乡下隐居,两人做一对老实夫q,从此逍遥快活,再无烦恼牵掛」
何良说到此处,心想今生或许便只剩这麼一次机会,於是y着头p将灯臺拿起,往两人之间一照,注视着戚小嬋,默默等待其回应。
戚小嬋即便心思单纯,但这段日子来与何良朝夕相处,又如何听不出何良话中的意涵只是此刻身陷牢狱,明日便要赴死,想得再多又有何用,因此随口嘆道:「我说那弄玉纵使愿意跟着萧史离去,但宫中守卫这麼森严,又怎能说走便走这辈子怕是离不去了。」
何良闻言,跟着回道:「若真注定如此,那萧史便也不离开,纵使只剩下半天时光,两人能聚得一刻是一刻。」
戚小嬋一听,没想到这个平日看起来满脑子迂腐礼教的乡下郎中,此刻竟是如此执着表明心意,当下心头一震,反倒傻楞住不知所措。戚小嬋不禁回想,自己从小曾不只一次戏言长大后定要嫁给大师兄,但真正长大后,那袁少廷对自己虽好,却从未吐露过什麼男nv情意,反倒像是兄m般疼惜,就算当日在江都地牢裡,那袁少廷看似认了对自己的情意,却又怎知那不是为了要让严子宣放过自己,才刻意配合作戏反观眼前的何良,回想两人初次相遇,当时可谓冤家聚头,后来在阎王帮大寨比武,再至江都大宅抢婚,一路从慈云庵亡命至海安渡,又到了铁山岛上过了大半年逍遥无争的生活,然后一同於白马湖行刺严子宣,之后一起被擒至江都地牢内,逃出后一路北行来到京师,跟着在东灵山下扮成小俩口度过一段开心日子,这一路至今,两人不但共歷了数不清的患难悲喜,自已更不只一次莽撞闯祸,全靠何良不离不弃在一旁陪着,两人才能化险为夷,而何良看似文弱,却也总能在自己最需要时挺身而出,真心相护。戚小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和袁少廷间的过往回忆已随着时间日渐淡薄,反倒是与何良相处时的点点滴滴皆深刻在心,不知不觉间,身旁似乎再也少不了这个能让自己欺负吵嘴、也能够包容自己的书虫子跟班。
戚小嬋想到此处,心中已有了答案,只可惜这答案来得似乎为时已晚, 而其平时说话爽快,但毕竟是nv孩子家,遇到男nv情事,终究是羞涩起来,犹豫一阵,轻轻咬着下唇,再低头小声问道:「那天在城裡的废弃老屋子前,杜大哥问你问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你当时说的,可都是真的」
何良微微一惊,原来自己当日和杜叁保间的对话,终究还是让戚小嬋给听见了,反正两人所剩已无时日,当下再无顾虑,胆子一大,直视着戚道:「不错,我说若能和妳和妳做一对老实夫q,不再过问江湖事,从此逍遥快活,没有烦恼牵掛,那此生再也无憾,这些都是真心的。」跟着一g作气,便往戚小嬋的手心紧紧握住。
戚小嬋吓了一跳,手心先是一缩,但一时未能挣脱,全没料到向来畏懦的何良竟是变得如此直率,顿时心绪起伏如c,犹疑一阵,随即也跟着轻轻回握,身子一挪,便将头靠在何良的肩膀上,两人就这麼贴着石墙依偎而坐。何良至此总算真正赢得戚小嬋的芳心,登时心头一暖,鬆了口大气,开心得x口怦跳不已,只觉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莫过於此,就盼两人可以永远停留在当下。
稍过得一阵,何良再说道:「方才那故事还没说完,据说后来萧史和弄玉真离开了王宫,他们二人分别乘着金龙和彩凤,一起飞到遥远的华山上,从此做了对快活的神仙夫q。」
戚小嬋一想到明日便要被处死,当下又难过起来,哽咽问道:「咱们咱们也能同他们俩一样吗」
何良点头说道:「咱们就算在人间做不成夫q,将来到了天上也能做一对快活神仙,总之妳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永远也不分开。」
戚小嬋一听,哽咽笑骂道:「你这人就ai死缠不休。」跟着伏在何良肩膀上啜泣起来,何良轻拍着戚小嬋的头,想到两人好不容易终成有情人,相聚时光竟是如此短暂,亦是满脸泛泪,难以止住。
在场帮眾多为粗人,大半都没听过那乘龙快婿的故事由来,还道那故事内容真的皆如何良所言,又见两人临终前真情流露,至为感人,只可惜聚散离合转眼间,当真是造化弄人,均是不胜唏嘘。